奈叶怔了怔反应过来,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琉生先生你怎么也跟着朱利胡闹”?还是“不用了我自己能应付过去的”!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算是拂了琉生先生的好意吧。
垂下视线,奈叶只能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琉生先生你要朱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琉生微微讶异地睁了睁眼,奇怪道:“咦,朱利没有跟你说吗?”
顺着琉生先生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朱利利落地一耸肩:“没有喔!”
奈叶的话,解释那么多也没有用,还不如直接拉过来实在!
看懂了朱利的潜台词,奈叶刚想把这自作主张的小东西拎起来教训,朱利却相当机灵地一溜烟躲到了琉生的身后。
“是这样的,”琉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既免了朱利一劫,也让奈叶的视线移到了琉生的身上,安静地聆听起来,“我想帮你换个漂亮一点的型呢。”
“诶?但是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的话,奈叶酱要在入学仪式上作为三年生代表讲话吧。”
朝日奈琉生的笑容温暖的让人如沐春风,漾在晨光曦照的房间里,显得越美丽神圣起来。
奈叶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是这样没错,但是琉生先生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并没有在家里说过这件事啊!
“想知道的话,还是有办法能够知道的呢。”
伴随着温柔的嗓音,琉生笑眯了眼,轻轻地拉过奈叶坐到椅子上:“那么,我们开始吧。”
事已至此,奈叶推脱反而更显做作,于是顺势任由琉生动作:“那就拜托你了,琉生先生。”
“嗯,交给我好了。”琉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对着还在门口的朱利说道,“接下来可能,要给奈叶酱换衣服,朱利你待在这里,不是太方便呢,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吱!我知道了!”很听话地跳起来打开门跑出去,再好心地关上门,一系列动作流利顺畅地做完,朱利这才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奈叶要换衣服的话,最该出去的不是琉生这个大男人么?
况且房间里不是还有浴室,用得着他出来吗?
还有一个疑问啊,奈叶今天,会需要换衣服吗?
“琉生先生,为什么……”
朱利的疑问同样也都是奈叶觉得困惑的,抛开前两个不说,她今天明明要穿校服,又怎么可能会换衣服呢?
注意到奈叶的打量,琉生奇怪地歪了歪头,不解地凑近了奈叶以眼神询问,有几缕丝顺着他的动作荡了下来,轻轻地打在了奈叶的颊上,轻柔的呼吸响在耳边,让奈叶不自觉僵住了身体。
“……校服。”
轻不可闻的声音低喃出口,琉生这才恍然大悟般直起了身体,懊恼地露出了歉疚的笑来:“因为习惯想替奈叶酱你选一件衣服,却忘了你今天只能穿校服了。”
“不是琉生先生的错。”
压迫一解除,奈叶的身体也恢复了过来,和缓了口气说道。真是奇怪,明明琉生先生刚才和善得很,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紧张了起来,像是遭到了很大的压迫一样。
“那我先把朱利叫回来好了。”说着,琉生正转了身准备去开门。
“不用了。”奈叶叫住了他,说道,“朱利的话,不在也没有关系的,所以不用特意去叫了。”
“那好吧,”琉生随和地走了回来,灵巧的手指解开了奈叶的绳,长瞬间瀑般披散了下来。他弯腰轻轻掬起一束放至鼻尖轻嗅,赞美着喟叹,“奈叶酱的质真好呢,而且……很香啊,真的。”
说着,琉生没等奈叶无措尴尬地抽身,及时地站直了身,动作熟练地替奈叶做起型来。
只是,那精致的眸子中,却是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有句话,奈叶酱说得没错呢,闲杂人等,不在,也没有关系啊。
沿着林荫道一路小跑到礼堂去的途中,奈叶时不时加快了脚步,生怕会去迟了让老师训斥。
虽说她们校长一般都能说上很久的时间,但是早点去总是一种礼貌。
话虽这么说,奈叶却并没有责怪琉生先生耽误了她时间的意思,毕竟,琉生先生也是一片好意,更何况,不得不承认,琉生先生的手艺真的非常出色。
回忆起琉生先生弄好后镜中出现的她的样子,奈叶不由得微赧着红了脸。
虽然还穿着校服,虽然只是换了个型,但总觉得和她原本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而且……这么柔美的打扮,说不定绘麻要比她更加适合呢!
想到绘麻,奈叶心里突然有些遗憾,原本听结璃说今天负责接待新生的人里会有绘麻,她还准备过去帮忙的,结果,现在都已经开始入学仪式了,绘麻那边的工作肯定早就结束了吧!
虽然心里头杂绪纷呈,奈叶的脚步却是丝毫没有停顿,直到——她看见某棵树下倚坐着熟睡状的一道熟悉身影。
脚步猛地顿住,心里一时间满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的问号,奈叶放缓了脚步,轻轻地走近了过去。
含苞欲放的樱花树下,安静地熟睡的少年宛如画卷般美丽精致。
斑驳的树影细碎地打了少年满身,明明该是很污损这幅美好的画卷的,可不知怎的,放在这个少年身上,非但没有半点违和,却让人觉得他的身影越单薄也越让人觉得怜惜起来。
少年许是热了,又或是性情本就率性任性,校服的扣子解了好几颗,大剌剌地敞开在空气中,露出胸口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来。
不由得,给这个外貌清爽的少年添了几分魅惑的风情来。
少年轻轻地呼吸,□的胸口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着,使得几枚坠在他身上的粉嫩樱花瓣微微地轻颤起来。
蹙起了眉,奈叶看着这个穿着本校校服的家伙,多少也明白是生了什么。
虽然对这家伙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也对于上次赏他的一记直拳没有半点后悔,但是怎么说,她都不能放他一个人在风这么大的地方睡觉。
“喂——”
“唔……”
在奈叶正准备叫醒风斗的时候,熟睡中的风斗却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不要……不行的啊——唔……”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说到后来,风斗的昵语声已经接近于□。
“不可以……碰那里!不要……”
干净的少年音里带出了几分□的味道,奈叶呆了呆,脸上不由泛开了大片的红晕来,这家伙,大白天的这是在做春梦么!
只是,虽然对于现场版看人家做春梦感到尴尬万分,奈叶此刻的心里却还有一团怒火冒了出来,而且,愈烧愈旺,隐隐有燎原的趋势。
这个不务正业的十二男!放着入学仪式不开,居然在这里做这种事,这种家伙、这种家伙,实在是可恶透了!
而偏偏这种家伙居然还想要追她的妹妹!绝对、休想她会同意啊!!!
“不要动……姐姐……”
……
奈叶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说了什么?姐姐?喂喂,风斗一直喊“姐姐”的人,除了绘麻就没有别人了是吧?那么那么,这家伙春梦里的女主角……难不成就是绘麻无误?
适才迸熊熊的烈焰这一下是彻底燎原起来,奈叶高高地扬起了手,正准备一巴掌拍下去将这个混账东西打醒,挥下去的手却在半路上被劫持了。
少年顺势在她的手心轻轻地按捏了一圈,这才悠悠然睁开了那对灿若星辰的眸子,那里面,哪有半点睡意惺忪的样子!
“你——”你是故意的!
奈叶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少年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定到奈叶身上的那一刻,眸底的惊艳还未褪尽,却骤然紧缩,口气也瞬间冰冷僵硬起来——
“怎么会是你!”
69写真(起风)
一阵暖风吹过,樱花瓣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坠在了对峙中的两个人周围。
“你把我当成了绘麻?”
奈叶当先问,推断出了真相,可这真相却让她更为恼火。
“也就是说,如果来的人真是绘麻,你还不知道会更怎么过分地调戏呢是吧!”
而绘麻善良温柔不懂拒绝根本就是任人摆布的小绵羊嘛!要是对上这朝日奈风斗,还不被他给吃得死死的啊!
被奈叶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风斗不显半点胆怯,他收起脸上的惊讶和几分尚未褪尽的□,挑衅般露出笑容,高傲地昂起了头,轻飘飘的口气玩味十足说道:“是,又怎么样?”
“你!”
“你情我愿的事,哦~捏~酱~你,管得着吗?”
奈叶从没有哪一刻觉得朝日奈风斗的笑容比现在更加扎眼,那强横嚣张的态度,那笃定从容的口吻,摆明了就是在说绘麻已经全数在他掌控!
她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由得到别人来指手划脚!
气怒攻心的奈叶也不管自己现在因为适才要叫醒风斗故而半蹲着的姿势着力不稳,扬起拳头就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道挥了过去――
“啪!”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声音被最大限度地放大,在奈叶的耳边清晰地响起,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被震得一麻,可那罪魁祸却依然笑得绝代风华,没有半丝痛色。
“破相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可没准备再给你打我第二次的机会呢。”
奈叶用力的一拳被风斗轻而易举地接住,微眯起眼,她当机立断将另一只手握成拳挥了出去,口中恨声怒骂。
“我只恨我自己,那一次为什么不下手再狠一点!”
让你这混蛋毁容了最好!省得现在在这里碍她的眼!
风斗的眸冷了冷,迅出手将奈叶的另一拳接下:“你有完没完!”
他是看在姐姐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上一次打他的事情,现在竟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是觉得他绝不会还手吗?
“敢阻碍我和姐姐的事,即使家里有那么多兄弟喜欢你,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倚在树身上的少年虽看上去还是先前那般闲适慵懒的样子,身体却渐渐紧绷了,随时准备着跳起来应战。
半蹲着的少女对于自己的怒火汹涌没有半点掩饰,棕色的眸子染上了点点绯红,全身的神经更是绷紧到了极致。
僵持着对视的两个人双瞳中不约而同冒出了火花来,空气里隐约有焦灼的味道,战事根本就是一触即!
“告诉你!”奈叶的声音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般越过沉默绵延而来的悠远,又像是跨过刀山火海披荆斩棘扬刀而来的铿锵,她眸光坚定,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到朝日奈风斗即使过了很多年依然铭记在心,不曾有半点忘却。
她道:“敢伤害绘麻甚至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不管是谁,我都照打不误!”
“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妨碍我了?”
奈叶突然嗤笑了一声,冷了脸道:“你们朝日奈家的兄弟都有病吗?动不动就是妨碍者、妨碍我,你们的自我感觉会不会太好了一点?怎么不去问一问,绘麻到底想不想跟你们在一起?”
注意到奈叶话中的复数问句,风斗不悦地挑起了细长的眉毛,横出一抹煞气:“还有谁觊觎我的女人?”
至于奈叶的最后一个问题,则被风斗给无视了。
笑话,他想要的女人,还需要得到她的肯吗?
想要的,用尽办法抢过来就是了!
“谁是你的女人!”挥手甩开风斗的禁锢,奈叶不由提高了分贝,为了绘麻的归属据理力争,顿了顿,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宣誓,指着他的鼻梁道,“我绝不会再让你靠近绘麻!不会让你伤害她一丝一毫!”
朝日奈风斗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太具侵略性,他骨子里的占有欲绝不是绘麻能够驾驭的了的!
再加上他的明星身份,一旦和绘麻关系亲密的事情被披露,当其冲被他的粉丝矛头所指的人绝对是绘麻!
所以说这样的家伙,绝对是离绘麻越远越好!
否则的话,最后受伤的那一个,绝对是绘麻!
她必须杜绝一切会对绘麻造成伤害的人才行!
“那么,如果伤害姐姐的人,是你呢?”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番宣誓般虔诚的话语,令得奈叶占足了上风的话,那么此刻,风斗轻轻巧巧看似随意的反问却是让奈叶顷刻哑口无言起来。
如果……伤害绘麻的人……是她的话,该怎么办?
她依然还能够这么义正词严信誓旦旦说要杜绝一切伤害绘麻的人吗?
从小她就一直在伤害绘麻不是吗?
这样的话,那么,最先要被排除在绘麻的世界之外的人……不就该是……她、吗?
“我可是在姐姐那里听了很多有关姐姐跟你的事情呢,你们之间,你一直都在伤害姐姐吧。”
风斗的声音像是灌输了魔力一般,伴着风声如同和了乐音,悦耳无比地钻进奈叶的耳中脑海,又倏地炸开,响起阵阵轰鸣。
“明明是双生子却在学校装成漠不相识,在家里你更是冷言冷语对姐姐没一句好话……一直到最近,你们的关系才渐渐好起来的吧,既然如此,伤害姐姐的时间比我更长更久,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如我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和姐姐之间的事情?更凭什么,以卫道者的身份冠冕堂皇地来约束我?”
朝日奈风斗说得没错。
奈叶不得不承认,他该死的说得全对!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害绘麻伤心了最长时间的混蛋!但是,她亦同样清楚,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深爱这个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动摇的心渐渐又坚定了起来,论这世上谁更爱绘麻,奈叶绝不相信会有人比得过自己,不管是少不更事愚蠢的决定,还是长大了犹犹豫豫徘徊着不敢靠近的胆怯,抑或是关系变好后逐渐亲昵加温起来的互动。即使她在这一过程中不可避免因为自己不当的行为伤害到了绘麻,但是,她依然没有丧失关爱绘麻的权利!论其原因的话,就是――
“就凭――”
奈叶的眼中又恢复了熠熠的光彩,看着风斗再度扬起了粉色的唇瓣,眼角眉梢意气风,斗志昂扬。
“就凭什么?”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被打击的样子,这么短的功夫,他倒是好奇,她到底是凭什么又底气十足起来!不过……风斗轻勾了下唇角,他可不觉得她能说出什么爆炸性的言论来!
“就凭在绘麻的心里,我这个哦捏酱,始终占有最重要的地位!”
风斗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双目一凛,隐隐带上了几分郁色。
想辩驳却现无处可辩的事实令得他心中一恼,风斗气盛,咬牙就将奈叶往自己身前推去。
由于蹲的时间太久,奈叶的脚一个支撑不住,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有些摇摇欲坠。
视线中倒映出作案那人笑得漂亮得意的脸庞来,在奈叶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在某一次摇晃过程中选择了向前倒去!
就算要跌倒也绝不想让这个幼稚没品又恶劣的死小鬼置身事外!
不砸得他身上青紫最近不能再出去工作她就不姓日向!
察觉到奈叶的意图,风斗的表情僵了僵,条件反射准备站起来避过一劫,可惜却是慢了一步。
风斗直起身的动作反倒是让他在被奈叶砸到时惯性地往后倒下,继而更重地撞到了树身,重重的一声响,风斗逸出一声闷哼,显然身前身后都被撞得不轻。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风斗撞到树上后停顿了不过片刻,很快身体又顺着树身滑落了下来,半倚在了树身上,虚弱地喘着粗气,而撞到风斗身上的奈叶自然也跟着跌到了他近旁的地上,狼狈地半撑着坐了起来。
一时间,被撞击的震颤抖落下来的樱花像是雨一样散落,飘飘荡荡的点缀在了两个人的丝、身上、草地旁,为这两个人营造出一份别样的美感。
可惜,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好心情去观赏。
“你要倒拉着我下水干嘛!”风斗怒目相视,横眉冷对。
“忘性大的小朋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会要倒可都是拜你所赐!”奈叶恨声提醒,眼中的怒火不亚于风斗。
“哼,那是你活该!”谁要你说些让他火大的话!
“怎么,戳中你心里的刺所以炸毛了?果然在绘麻心里我最重要这件事让你很不爽吧!”奈叶毫不客气地揭疮疤。
“你!”一时语塞,风斗一个翻身骑到了奈叶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奈叶,提高了嗓门道,“姐姐心里谁最重要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我要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在心里全部装满我的影子!时间早晚而已,我懒得跟你计较!”
懒得计较口气里还听得出浓浓的醋味?奈叶不置可否,可对于绘麻在朝日奈风斗心里的份量却是嗅出了几分来。
――只是,单单这样还绝不够呢!
绝不够她承认他!绝不够她认同他!绝不够她安心将绘麻交到他手上!
更可况,她可是完全没放弃要阻隔他接近绘麻的意图啊!
正盘算着要不要现在想个法子一劳永逸能够让他们两个永远不再见面,彻底杜绝他们产生更深厚感情的当口,不远处突然逸出了一声娇呼――
“哦捏酱、风斗君,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70写真(错吻)
星眸含怒的少年俯在上方瞪视着她,丝轻轻地垂落下来,伴随着瓣瓣的嫩粉色在微风中摇荡披拂。
扣住她的肩膀的双手十分用力,像是要将少年心底的不忿与怒气全部泄出来一样,奈叶的肩上很是隐隐作痛。
少年的薄唇紧抿着,含着倔强固执的意味,明摆着不肯在绘麻更在乎谁这个问题上做出半点让步。
而恰在此时,她和风斗争论的中心——绘麻的声音却不适时宜响了起来。
奈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后仰起头,视线中,倒立着的少女棕色的双眸满是惊惶,向来明澈的眸底更是写满了无措,她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身形渐渐缩小,纤白的手蓦地抬起掩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像是有些支撑不住,她的另一只手匆促间扶住了近旁的树身。
“哦捏酱,和风斗君,你们原来……”
美丽的大眼睛颤了颤,带上了几许不明显的水意,声音里也带出了几分颤抖,却勉力维持着正常的声线出声音来。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
不复红润而显苍白的小脸上,强牵出一抹上扬的笑痕来,可那表情,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风斗君原来是为了哦捏酱才努力考进阳出来的,哦捏酱原来也是因为风斗君才刻意打扮了,今天没有看见哦捏酱,我还在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有风斗君,我还以为……”
声音说到这里哽咽起来,绘麻掀了掀唇,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偏开视线,不再看地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一对璧人,极力压住自己心底的惊涛骇浪,这才多了几分力气开口。
“如果是哦捏酱和风斗君的话,我真的很开心呢,虽然真的很意外,但是……祝你们幸福!”
说完,不等那厢一时呆愣住的奈叶和风斗做出任何反应,丢下一句“再见”之后就匆匆离去。
“绘麻!”
“嘭!”
伴随着风斗恼恨至极一拳捶向了树身引起树叶哗哗的窸窣声响,他恨恨地骂出了一声:“shit!”
呼唤绘麻无果的奈叶心里着急,见风斗露出空隙,立刻手上力按住他的肩膀往另一边挥倒,做完这些,也不管风斗还被她推倒在地上,就准备追着绘麻离开的方向而去。
“奈叶!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奈叶的手臂立刻被环抱住,压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老师找你都快找疯了,校长已经快讲完了,你再不去是准备让入学仪式闹笑话吗!”
“可是雪织,我——”还要去找绘麻!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礼堂里那么多人等着你呢!”
塚本雪织改抱为拉,拖着奈叶就往礼堂的方向奔去,脚不点地可说是达到了她最快的度。
废话!校长讲了多久,老师就已经低气压了多久,再这么冷下去,她们班这阵子就该要遭殃啦!
“呼——得救了。”
讲完话后,得空逃出了雪织和结璃连番轰炸质问的奈叶甫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不啻于是久旱逢到了甘霖,霎时舒畅轻松起来。
真是的,她刚才一被雪织拉到礼堂后台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结璃,不像雪织那么粗枝大叶,结璃的眼睛可是毒辣得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上凌乱的衣衫和型。
紧跟着而来的自然是一番狂轰滥炸的盘查追问,幸好马上就轮到她上台讲话了,结璃匆匆替她整理好服装和头后就暂时放过了她。
知道要是讲完话回去她面临的必会是再一场的追问,奈叶明智地一下台就遁出了礼堂。
呼吸着林荫道上的清新空气,奈叶虽然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然而只要一回想起之前同样是在林荫道上生的事,心里顿时又有一块石头压了上来。
和朝日奈风斗的误会是小事,和绘麻稍稍解释一下她肯定能够明白,奈叶现在担心的是,刚才绘麻看见她和风斗双双倒在地上时那么大的反应,该不会……该不会,她连驱离风斗的行动都还没有展开,绘麻这边就又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有接近的趋势,但又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也不走上前来,奈叶疑惑地转过身,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身后!
“梓先生!……?”
原本是肯定的口气,但是到后来,奈叶却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疑问的味道。
眼前的人明明是梓先生的,但是似乎,又有哪里跟平时不太一样?
一身干净笔挺而又贴身的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头柔软而又服帖地轻覆在耳边,整个人感觉格外的斯文儒雅,成熟而又帅气。
朝日奈梓认出奈叶,却是微微露出了笑容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你,奈叶。”
“诶?”
“你今天也特别打扮过了啊,比平时更加漂亮,一时之间看背影都有些不太敢认了。”
原来是这样,奈叶浅笑着刮了刮脸颊,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琉生先生的功劳,他的手艺真的非常出色!而且,梓先生今天也很帅气呢!”
被奈叶一夸,梓心下不免也有些欣喜,双眸微流转处,突然轻笑了出声:“既然今天我们都特地打扮过了,不如一起拍张照怎么样?也好留个纪念。”
“当然好啊。”
拜托了路过的一名学生拍照,奈叶和梓一起站到了樱花树下,面对着镜头微笑。
恰是一阵大风起,大片的樱花瓣离开了枝头纷纷坠落,奈叶的丝也被吹得乱飞起来,飞到眼睛边上挡住了视线,奈叶下意识闭起了双眼。
腰间突然多出了一份温度,接着身体被轻轻转过了一个斜小的角度,有修长而带着薄凉的手指拂过了她的脸颊,替她打理着乱。
动作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像是守护着珍视之物一样郑重而又虔诚,梓先生温热的呼吸打在奈叶的颊上,令得海岛旅游那一晚,梓先生告白的记忆再一次被翻出了脑海。
奈叶后知后觉想起,身前的这个男人,是第一个对她告白的人,带着那般笃定而又温柔的认真,即使被拒绝也曾想要陪在她的身边单只是为了守护,再一想这样温柔体贴、儒雅俊美的男人正这般细致地为她打理乱,她的脸颊不由红了个通透。
手机的“咔嚓”声突然响起,令得奈叶转醒过来,后退一步抬手将丝拨到耳后,正庆幸这拍摄声响得正是时宜,却在看到递回来的画面时脸又尴尬地红窘了起来。
画面上,英俊帅气的男子微微俯身,亲昵地揽着少女的腰身,带着斯文宠溺的笑容替着少女整理乱,少女满面羞红闭着眼,微仰着头,像是在回应男子一般。
这还不算什么,在拍摄画面的角度来看,梓先生的唇恰巧正印在她的额心,配合着他们两个搂抱着的姿势,就像是她正在应承着梓先生的亲吻……
恋人。
这两个字蓦然撞入了奈叶的脑海,她羞赧之下急忙伸手想夺过手机,手机却被另一只干净有力的手抢先拿了回去!
“梓先生!”奈叶有些着急地喊了起来,这样的照片还是删了重拍比较好!
梓看着照片微怔了几秒,少顷,唇角的笑弧却是轻轻扩大了几分,带出一抹笑痕,温柔的嗓音清浅动听地说道:“拍得很好,我很喜欢。”
奈叶红着脸抿了抿唇,仍不死心准备夺过梓先生手里的手机,却被梓一抬手轻巧避过,接着收入了怀中,带着温煦的笑容暖暖地看着她,朗声说道:“回去设成手机和电脑的桌面好了。”
什么!奈叶一听,更是急了,刚准备不计一切手段一定要删了那张不适宜的照片,动作却由于梓轻拍上她额头的动作而止住了。
“?”
“骗你的。”
梓的笑容一如阳光般明媚,声音醇美而富有诱惑力:“我会好好珍藏这张照片的,这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珍贵之物,所以,不要删了它,留给我好吗?”
“可是……”
“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这一回,就不能答应我吗?”
梓先生微蹙起的眉带上了哀伤的味道,令得本就愧疚于心的奈叶立刻丢盔弃甲,是以奈叶虽没有明着应允,却是默许了下来。
不对!
她就不应该因为愧疚而一时心软默许这件事的啊!
她和梓先生明明就不是恋人,可那张照片却拍得那么暧昧那么令人遐思,这种照片留着根本就是不对的吧!
第二天,奈叶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心里还在为了自己昨天的举动后悔懊恼无比。
果然还是什么时候去把那张照片删掉比较好吧!
“喂喂,你快看,就是那个女孩子!”
“诶诶!真的诶!她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子啊!”
照片!周围的窃窃私语因为奈叶现下最关心的这个词而瞬间被收入了耳中。
大抵是关键词触到了联想起了那张照片,奈叶有种做贼心虚般的窘迫感,为了消弥这种感觉,她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两个女生,准备看看她们口中的“那个女孩子”是何方神圣,也好让自己忘了她和梓先生的照片的那回事。
奇怪的是,奈叶的视线一扫过去,说话的两个女生却像是被抓到了现行的贼般仓促而匆忙地低下了头去,不敢对上奈叶的目光。
奈叶再将视线往别的地方移过去,却更加惊讶的现,她的视线扫到哪里,哪里的女生都不约而同像是犯了错被抓到一样纷纷低下了头。
……难不成,她们口中的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子”,就是……她?
奈叶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不妙的预感。
可是,到底是什么照片呢?她和梓先生的那一张吗?可梓先生明明说会珍藏起来的,应该不可能流出来啊?
那么……照片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奈叶佯作不知地低了头,埋头往前走着,步子却故意缓了下来,准备再听听看能不能从她们口中听出些什么端倪来。
果然,见她没有察觉,周围的窃窃私语又开始涌现了出来。
“看到她的脸了,果然就是她没错!”
“太可恶了!居然和朝仓风斗这么亲密!这丫头什么来头!太令人妒忌了!”
“就是!真恨不得抓花她的脸!听说朝仓风斗还是为了她来的阳出呢!”
“什么?就她!她算哪根葱!居然还——”
“嘘!轻点轻点!你们眼瞎了,居然连日向奈叶都不认识!”
“诶,日向奈叶?!那个年级第一?!”
“可不就是,要不是她不怎么爱出风头,这一届的学生会长指不定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这么厉害?”
“她人气可高着呢!成绩又好!这一回入学仪式的三年生代表讲话可不就是找的她!”
“诶诶,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看着她跟朝仓风斗大人亲亲密密却什么都不能做!”
“嘿!你傻了,这张照片一出来,就算日向奈叶有多少支持者,只怕这会儿,可都要倒戈了!”
“也对!她这回啊,可算是触犯了众怒了!”
“算她活该!居然胆敢染指我们的朝仓风斗大人!”
“说的没错!弄死她也是活该!”
随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示威意味浓重,奈叶的脸色也越来越黑沉起来。
朝、日、奈、风、斗!
合着今天这件事还出在你的身上!
她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值得这些女生为了你不惜“弄死她”!
71写真(仓库)
学校公告栏。
这个地方一向是张贴学校重要通知的,间或会有些社团的资讯或是新闻社的报刊。平日里,这个地方一般都只稀稀落落围了几个人,可是今天,奈叶见证到了什么叫做水泄不通的盛况。
远远就看见公告栏前人头攒动着,奈叶根本就看不到公告栏目上的半点内容。
……这到底,是在闹哪样?究竟是什么样的照片值得她们这些人围在这里久久不散?
奈叶正愁自己一会要怎么进入,岂知,看到她过来,外层的戳内层的,内层的推再内层的,再内层的捅最内层的,一层层相互转告下来,倒也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就是……这一路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实在让她生烦。
忍着足以使人耳鸣的嗡嗡声一路努力镇定坦然的奈叶甫一走到公告栏前,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压抑不住地想要抓狂起来。
照片上,正是昨天入学仪式她上台讲话之前,遇到朝日奈风斗的时候。
她挑衅风斗说她在绘麻心里的位置是最重要的,然后被幼稚的风斗推倒,而风斗亦被她压倒后两个人双双起身的那一幕。
照片旁边的字是这么配的:
【樱花开满枝丫的那一日,伴着校长讲话的背景音,他和她约好在樱花树下私会。】
【两情缱绻,恩爱甜蜜,花雨坠下,覆盖了两个人满身满心。】
【而后,云收雨歇,他喘着粗气倚在树身,她敛着衣衫狼狈坐起,对视间浓情蜜意,不消细数,又各自带了一抹属于少年少女的羞涩。】
【那一刻,粉色的花雨为这两个人打上了一抹如梦似幻的炫丽,远远看过去,容貌的精致程度不相上下的两个人宛若一对仙眷璧人,徜徉在花间林深,私诉情衷,饶是让人欣羡不自胜。】
“啪嗒!”
奈叶神经断裂的声音顿时清晰可闻。
先不说这照片明显就是偷拍的,旁边这段注解的配字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是在颠覆事实啊!
【私会】、【云收雨歇】?这种主观臆断的错误就先不计较了,【两情缱绻】、【浓情蜜意】、【私诉情衷】这类词也根本就不应该用在她和朝日奈风斗的身上吧!
还有那句【饶是让人欣羡不自胜】,你要是羡慕就自己去追那小屁孩啊,做什么在这里污蔑她的清白啊!
总之,看完这段话,奈叶纵是没被照片气着,也被文字气得不行。
执笔的家伙实在是太过不负责任,即使只是看图说话,这图上也完全看不出来她和朝日奈风斗那家伙会有什么融洽的地方吧!居然还昧着良心胡编乱造!
“诶,你说,她作为当事人,现在看到照片是什么感受啊?”
“得意?激动?或者是喜悦到情难自抑?”总之就是各种对独占朝仓风斗的炫耀之类的!
“不对不对,看她手指攥得紧紧的的模样,绝对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这么早被戳穿,她肯定非常忐忑害怕接下来会面对的挑战!”
被另一道声音这么一说,其他人不及细想,也纷纷称是:“没错,说的是!像她这种不战而退没骨气的胆小鬼,怎么配得上朝仓风斗大人!”
听其他人附和的口气,就好像奈叶真的犯下了抛弃朝仓风斗先落跑的十恶不赦的大罪来,简直是盲目跟风到了极点!
见此状况,奈叶也熄了要解释说明的念头。
跟这种听不进去人话的粉丝来说,不管她解释什么,都会被扭曲成她们想要看到的那种意思。所以,她说了再多,都是枉然。
还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她们闭嘴!
让路给奈叶进去的那条道早就不见了,四下围着的女生,看着奈叶单薄的背影虎视眈眈着,像是伺机扑食的猛虎,一旦奈叶露出半点空隙,她们就会一拥而上,疯狂夺食!
面临如此壮观的险境,奈叶心中也是胆怯担忧,但她更明白的一点是,只要她露出半点害怕的怯意,接下来的生活中就绝对会陷入水深火热!
她定了定心神,故作冷静地缓缓转过了身来,棕色的眸子一个一个瞪视着那些不善的目光,直到她们先承受不住露出退缩的意味收回目光为止。
接着,奈叶一言不,沉着脸稳下步子向教室走去,那些被奈叶的目光瞪回去的女生不自觉一一让开了道来。
一走出女生的包围圈,走到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后,奈叶暗暗加快了脚步赶回教室。
这一次压过她们只是暂时的,粉丝的力量巨大,而她只有一个人。加之这些人信了照片上个十足十,现下不管她说什么只怕她们都听不进去!
所以,一旦被她们找到机会,她大抵逃不过一场无妄之灾!
真是该死的朝日奈风斗!竟然要为了跟他的一场误会狼狈逃窜成这个样子!平白做明星干嘛?做了明星也不知道要好好约束自己的粉丝!
还有,现在这种状况,明明是他来解释最有用了,居然什么澄清的话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是成心看她好戏,还是这好戏就是他授意的!
上午最后一堂课正好是体育课,奈叶换好了衣服走到操场,还没走到雪织她们身边,就被一个女生叫住去仓库拿器材了。
疑惑地看了那女生一眼,奈叶明明记得今天不是轮到她去拿器材,这女生还这么不安局促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说“仓库有古怪”。再加上今天冒出来的风斗的事情令得那么多人对她心存不善,她怎么可能还傻到真的听话去拿什么器材!
“你不去当然也可以,”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女声,冷睨了奈叶一眼,不怀好意地说道,“反正自然还是有人去的。”
奈叶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来,再一转身,果然雪织和结璃的人影俱都不见了。
“她们人在哪里!”
被奈叶的厉声质问猛地一吓,女生微微有些懵,虽然很快恢复过来,却还是有些脸色不善。
“想找她们,难道你会猜不到她们在哪里吗?”
仓库!
奈叶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接着,看也不看那女生一眼,拔腿往仓库飞奔而去。
奈叶身后,那女生擦拭了一下额角的虚汗,又急匆匆转身问其他人道:“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已经准备完毕,人也跟上去了!”
“那就好!”
看着嬉闹着结伴走过来的塚本雪织和深见结璃,女生不由佩服起那人的深谋远虑来,日向奈叶这个人,果然能让她挂心的就只有她这两个好朋友了!
想着那人提供给她们的点子,女生的嘴角微微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日向奈叶,看谁能过去救你!你就等着被关上一下午吧!
果然,奈叶一跑进仓库,仓库的门就被关了起来,听声音还被上了锁。
也是奈叶大意了,明知道仓库里一定有陷阱,却一心挂念着雪织和结璃,所以没有顾得上看一□后是否还跟着人,更忘了要在门口再多留一个心眼。
环顾了一下仓库,没看见半点雪织和结璃的影子,奈叶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只是,现在就轮到要担心她自己该怎么出去的问题了。
而正在奈叶试过各种方法百般无奈决定等开门的当口,门口突然响起了锁链被人拉起的声音,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大声地叫嚷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