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愿意在她被人背弃、被人欺负的时候,为了她的委屈而挺身而出,不计一切。
谢谢你们,雪织,结璃。
真的谢谢。
结璃不自在地偏开了视线,继续对着水泽智可炮轰,而奈叶顿了顿后也立刻追问起雪织道:“那么,然后呢。”
“你还别说,这么一等,总算是找到了罪魁祸!就是那个Id!”
雪织忿忿不平地说着,说到气愤处还忍不住指手画脚起来:“我们跟着那个Id的Ip地址,总算是找到了罪魁祸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个水泽智可!不止如此,我们还去了学校的论坛上,翻到了同一个Ip地址的Id,又搜遍了她所有的帖子,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她们学校的论坛……这她倒是知道的,不过很少上就是了:“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翻遍了她所有的帖子啊……雪织她们昨天到底是为了她的事情忙到了多晚?
顿了顿,奈叶联想到刚才令水泽智可瞬间表情改变的话题:“她的心上人?”
“对,没错!”雪织大力地点着头,“就因为她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喜欢的却是你,所以她就嫉妒你想要报复!”
“怎么,想要嘲笑我吗?来就是了!”
在她一向视若对手的奈叶面前被如此彻底地将自己的小心事坦露出来,水泽智可简直难堪地无地自容,可却还是要装出强势的态度来,粗声粗气地朝奈叶吼道。
“对不起,”
奈叶顿了顿,正待接着说下去,却被水泽智可抢白道:“道歉,哼,我实在不用你的假惺惺――”
“我连嘲笑你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你!”猛地一噎,水泽智可一眼瞪向奈叶,鼻音“哼”了一声,聊解尴尬。
“我赞同结璃说的话,你有喜欢的男生,自己追就是了,在背后算计我,抹黑我,就能让对方喜欢你吗?”
“我乐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一下,被噎住的人换成了奈叶。
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自己的好心好意别人不愿意接受,奈叶也不准备再自讨没趣,正待草草结束这场闹剧,却听到闹哄哄的教室外面又传来了一场骚动。
人群四散着分开了一条道,接着,是一声震怒的暴喝――
“你这没出息的丫头!你到底是在学校里头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让人家送了律师函到家里!简直是丢尽了我们水泽家的脸!”
75 写真(怜惜)
“爸爸……”。
水泽智可骤然软下去的口气以及畏缩起来的动作毫无意外地揭示了来者的身份。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爸!”周身裹挟着翻卷的怒气,水泽昭雄以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怒骂起来,“要不是今天一早上律师亲自送来了律师函,我还不知道你在学校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你这个不肖女!”
在奈叶面前装得很硬气的水泽智可显然在对上自家震怒中的老爸时很不够看,她甚至忘记了应该要在奈叶面前强撑出的骄傲自矜、倔强顽强,胆怯地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抖抖索索地问出声道:“爸爸,律师函是怎么回事?”。
竟然让她爸爸一怒之下跑到学校来训斥她,难不成是日向奈叶那家伙……不可能,她还是今早才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又怎么可能寄什么律师函给她!那么,难不成是这个今天一大早就把她从家门口架上车一路飙到学校的人干的?
看了眼依旧面带寒气满脸嘲讽地睥睨着自己的深见结璃,水泽智可禁不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很快偏转过视线去,不敢再看,竖起耳朵听着自家爸爸含怒火带解释的痛骂。
“你还好意思问!还能是什么律师函!真是让我们丢尽了颜面!”
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门铃就开始响,门一打开见看见一个看上去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男人站在门口,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来送报纸或是推销的,还在疑惑报纸为什么不放在门口,又或是怎么这么早就来推销了,结果冷不防地就收到了一张律师函,再看了内容,他更是被气得连站都站不稳!
那男人倒也棘手,看上去礼貌恭敬,态度进退得宜,礼节一丝不苟,似乎是很好糊弄的样子,可是轻飘飘几句话却说得格外有分量,而且据理力争,寸毫不让!他针对智可的行为逐条按法律的那么一分析,又将后果那么一坦明,直叫他们夫妻俩对自家这个被宠坏的宝贝女儿的前途格外担忧,更甚至很是怒之不争!
这下子可怎么是好!难不成还真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进监狱吗?他又不是不心疼自家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怎么办!现在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厚着老脸来给委托人赔礼道歉了!真的是,脸都丢尽了!
“请问,日向奈叶是哪一位?”
学校里一处偏僻而又安静的角落,少了围拢喧闹的人群,这里多了几分静谧闲适的恬淡。几缕轻柔的风缓缓地拂过树叶,撩起脸颊边的丝,温柔地打了个小卷儿,又漫不经心地吹了开去。
“您好,水泽先生。”对方的家长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好说话,反而放低了姿态,态度也很是谦恭,或者说还有些恭敬过了头,奈叶忍住诧异,先一步开了口应声道:“我就是日向奈叶。”
水泽昭雄一改在水泽智可面前训斥怒骂的雷霆架势,面对着奈叶的时候,一直赔罪式地连连弓着身体。
“小女不懂事,连累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还请你别再计较这件事了可以吗?”
见奈叶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误以为奈叶是不同意,水泽昭雄立刻又加了一把劲进行游说:“智可她年纪还小,很多事都做得没有分寸,她回去我一定好好说说她!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可以吗?”
“爸!你别求她!这女人没安好心!大不了我就被抓去关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不惯爸爸这么放低了姿态求人,更别说还是求自己最讨厌的人,水泽智可立刻大声地喊了起来,神情不忿,还待再继续说些什么,下一秒脸上却是火辣辣挨了一记实打实的巴掌!
“啪!”
“胡闹!糊涂!”水泽昭雄连骂了两声,犹不解恨,虽然看着女儿脸上的红痕心疼,嘴上却半点不饶,“你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抓去关好玩吗?还是觉得这是件很光荣的事情!不要什么事情都只知道意气用事!多动动你的脑子行不行!你也该懂点事了!”。
被老爸狠狠地这么一通数落,水泽智可的脸色可是难看得很,但看着老爸正在气头上,又只好什么都不反驳,一个人愤恼地咬住下唇沉默起来。
奈叶看不惯这样的场景,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应该称得上是她的长辈的,不该是如此卑微的姿态。
她做不来看着长辈如此谦卑的样子而无动于衷,是以,顿了不过片刻,奈叶就同意了下来:“这件事可以就这么揭过。”
“那真是太好了,日向同学,实在是谢谢你!”连水泽昭雄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解决,忍不住面上轻松了起来。
“不必,我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水泽昭雄神色一紧,刚放下的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这丫头该不会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吧?不过,只要能帮到智可,“好,你说就是了。”
“就是……”
【第一,水泽智可必须张贴声明稿,澄清之前散布的谣言,对我公开道歉,并承诺未来绝不会再做出类似的行为。】
【第二,对于今天深见结璃和塚本雪织两人所做的任何行为不予追究。】
【只要做到以上这两点,我就可以承诺不再计较这件事。】
根据印象回忆复述出今天说的这几句话并交代完事情大概之后,奈叶在面前男人的凝视中渐渐沉默了下来,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指搔了搔脸颊,轻声出言问道:“你生气了吗?右京先生。”
今天早上这件事,从听到水泽先生提到律师函的时候奈叶就想到了右京先生,虽然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但大抵是能够肯定的。
奈叶虽不知道右京先生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又雷厉风行地打出了律师函寄到了水泽家,但也知道右京先生这么做必是一番好意为她出头。照理说,她决定不计较水泽智可行为的事情是应该和右京先生商量一番再做结论的,但当时她着实不忍看到一位父亲为了女儿如此卑微的样子,仅稍作思考也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而现在,她虽然并不后悔,但还是有些怯于面对右京先生,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像是辜负了右京先生的一番心意一样,有些自责感。
脸颊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抚触,轻轻地托起,右京的拇指缓缓地摩挲着奈叶滑腻细致的侧脸,谅解的目光透过眼镜清晰地传导到奈叶的眸中。
“我没有生气。”
微温的声音徐舒地吟诵在房间里,带着淡淡的宽慰再一次强调:“我没有生气,真的。你并没有哪里做错。”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孩子果然拥有着温柔善良的性格,很能够体谅人,而且,很擅于为他人着想。
两个条件,第二个她大可提些过分的要求,可她却没有,而是想到了深见结璃近似于绑架的行径和塚本雪织当众打人的举动,绝了水泽家找她们二人麻烦的因由,免了后顾之忧。
摩挲的拇指动作越轻柔了起来,像是要好好看清面前少女的面容,好好地印刻进心底,不容半点谬误和差错。
而与此同时,对于右京先生越专注的视线奈叶却越感不自在起来。红晕一抹抹随着右京的动作点染,绯红了脸颊,也寸寸升温。
“……右京先生?”忍不住,奈叶开了口。
身体轻轻地一震,右京回过神来,一时也有些窘迫,但湛蓝的眸子很好地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微微一笑,十分淡定而坦然地说道:“怎么了?”
“手……”能放开吗?
看懂了奈叶的未竟之语,右京却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的手怎么了吗?”
明知故问的右京双掌顺势往下包裹住了奈叶的,合拢于一处,随后摊在掌心细细端详抚摸,假意寻找着不妥之处,却忽而在某处停顿住:“确实是有些不对啊,作为女孩子来说,最近家务活做得太多了呢。”
“诶?”
右京怜惜地触摸着奈叶手心和指尖的薄茧,湛蓝色的双瞳中轻轻一荡,似湖面微漾开涟漪,带出些许的情动,嗓音微微沉了些:“以后家务活都由我来做,而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虽已入了春,但夜晚的气温依然有点低,冷风划过,鼓动起树叶簌簌作响,平添了一份寒意。
不过此刻,这份沁凉却成了奈叶的必需品。
她实在需要一个能让她冷静的环境好好思考一下,适才右京先生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只是关怀之言,还是,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呢?
【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这话,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家人的关怀言语啊。
奈叶摊开手掌,手心手背仿佛现在还残留着右京先生留下的温度,残余着缭绕不绝。
右京先生……他是认真的么?
“怎么了?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好听的嗓音轻轻地飘逸过来,关切地询问着。
暖黄色的路灯远远地打过来,偏暗处依然照得来人浑身似乎散溢出淡淡的橙光,温暖无比,很有种可靠的感觉。
“琉生先生。”
像是,家一样安稳,可以依赖的感觉,奈叶不由自主就安下了心来,面色释缓了些。
注意到奈叶看着自己的手时轻蹙起的眉头,琉生的唇轻轻抿起,有些担心:“手不舒服吗?”
触电一样急急缩回手,奈叶局促地笑起来,有些僵硬地说道:“不是的,并没有。”
虽然在琉生先生这里感觉很安心,但右京先生的事,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说吧。
“那就好,”琉生稍稍放下心,又转而询问起来,“那么,是我家哪个兄弟困扰到你了?”
“诶!为什么会这么说?”琉生先生好敏锐!奈叶不免有些咋舌。
歌唱般的声音轻轻地吟咏着,带着笃定的口吻,令得奈叶是无言以对。
“呐,奈叶酱,你知道的吧,我和朱利一起都是‘妹妹保护会’的成员。”
不明白琉生先生怎么会突然转移了话题,奈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琉生眉眼弯弯,唇畔倏地绽开一抹笑来,顿时像是百花盛开,隐有些芬芳四溢,扑鼻而来,恍惚中,奈叶听得那动人的嗓音不疾不徐舒缓地说道。
“那么,奈叶酱就要记得,妹妹,不单单是指千酱啊。”
“要是奈叶酱遇到了麻烦,那么,不论大小,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呢。
76 写真(反讽)
“诶?什么什么?道歉信?”
“听说是之前朝仓风斗跟日向奈叶事情的澄清声明,然后当时的执笔人对于胡编乱造的行为进行了检讨与道歉。”
“那也就是说,那件事情是假的了?”
“就是这么回事!”
“啊,那我们又有机会了是不是!”
“没错啊,朝仓风斗大人还是单身什么的,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中午时分,依旧是学校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大堆的人,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注意到从人群后面走过的奈叶一行人。
“什么呀,那群花痴女!真是的,朝仓风斗除了脸蛋有什么好的!”
雪织气嘟嘟地鼓起了腮帮子,满是不悦地悄声抱怨起来。
奈叶无语了半晌,才堪堪忍住即将逸出口的吐槽。
事实上,雪织你也是有花痴属性的吧,还比围在公告栏前的那些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听你训斥那些人花痴,实在是一件令人很有扶额冲动的事情啊!
但是……奈叶将视线移向了她当日被泼水的那个地方,视野缓缓地上抬,直至建筑物的顶端。
那个天台,是那时朝日奈风斗所站的地方。
当日他的袖手旁观看好戏,虽然知者无几,但对雪织而言却是经历了一场打击。
在那之前,雪织这丫头还是跟风很喜欢朝仓风斗的,时不时在她面前发发花痴什么的,还喜欢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她喃喃“风斗君就是奈叶的弟弟啊,又住在一起什么的,真的很狡猾啊!”之类的台词。
但自雪织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风斗的行为后,这些举动就通通都禁止了,遇见喜欢痴迷风斗的人还会一脸的痛心疾首。虽然这举动在雪织那偏童稚的脸上做出来很滑稽,也每每令奈叶和结璃想笑,但不得不承认,看到雪织这样的举动,奈叶心中其实是开心满足多过于好笑的。
“雪织,可以了。”奈叶轻缓着口气温柔的开口。
“什么?对了,我说奈叶,你都不知道,那些花痴女啊……”
“可以了哟,雪织。”
比刚才更加温柔轻徐的嗓音,轻飘飘地响起,塚本雪织立刻闭了嘴,抿着唇不再说话。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所以,没有必要再为了我的事压抑你的想法,说实话,我可还是喜欢以前没心没肺地咋咋呼呼的你。”
“更加……狡猾了啊,这么做,是犯规的吧。”
雪织浅粉色的唇瓣轻不可见地翕动着,长长的羽睫轻扇,避开了奈叶的目光,难得的有些文静着。
“什么?”雪织的声音实在太过轻微,奈叶并没有听清楚。
“我说――”雪织猛地抬起头,双瞳灼灼地盯向奈叶,绽开了热烈欢快无比的笑容,她一把抱住了奈叶的腰身,仰着小脸甜兮兮地邀请道,“呐,奈叶,下个礼拜是我的成年舞会,来参加吧!”
“怎么这么突然――”奈叶先是反射性地回答,再跟着,又紧跟着问道,“成年舞会?”
“对啊,逃过了我的生日聚会,这一次,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但生日聚会那次你不是后来惩罚了我了吗?不带重复算账的啊!”
“不管,这一次是我的福利!就要听我的!奈叶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舞池里!”
“才不要!我又不会跳什么舞!”去凑什么热闹!
“就算不跳舞也必须出现!这可是我正式进入社交圈的舞会,意义重大,奈叶你怎么可以不出现啦!”
“诶?”闻言,奈叶稍稍愣住,确实,她是知道雪织家在社交圈上颇有地位的,但是为了雪织专门开一个介绍舞会,这么大的排场,还真是奈叶始料未及的,“我……”
看出奈叶面上尽露的勉强之色,一旁的结璃与雪织悄悄对上了视线,终是开了口漫不经心一样来了一句:“说起来,这一次为了找出水泽智可这家伙,雪织还真是牺牲良多啊。”
不管是睡眠时间还是在那个人身上,当然,后者不必细表,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罢了,至于前者,她只能说,雪织确实是做了很多事。
奈叶这下是连身体都忍不住僵硬了起来,唇角牵了牵,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这两个人啊,为了拉她过去,还真是连这种方法都使出来了啊。
“啊喏,奈叶。”
轻如蚊蚋的声音在奈叶的教室门口低低地鸣响起,在午休安静的环境中,清晰无比。
“末鹤彩,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要问问,强逼着奈叶退了社团的你,现在来这里,到底是有何贵干呢?”
一强硬抢白,一委婉逼问,不管是塚本雪织还是深见结璃,显而易见都对末鹤彩此人的观感差到了一定的程度。
“我……”踟蹰着开了个头,末鹤彩却又打了退堂鼓,咬着下唇想了好一会,终是在结璃拉了奈叶就往教室里走的当口及时喊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没有通过退社书!”
“什么?”奈叶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哼。”结璃轻嗤了一声,面露嘲笑,对于末鹤彩来的目的也算是清楚了个大概。
“我没有通过退社申请,”末鹤彩不敢看奈叶的表情,却还是将话重复了一遍,而后说道,“所以奈叶,能不能拜托你重新回到外文社?”
短暂的沉默后,雪织当先按捺不住开始轰炸。
“有没有搞错!原来做什么去了?一出问题就把人能推多远推多远,现在知道要来挽回了?还能有什么用?别做梦了!”
“而且,我并不认为奈叶和你的所谓友谊能让你不顾脸面跑到这里来说出这种话,我想,你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相较起雪织,结璃显然显得更加理智一点,分析也更加透彻,让末鹤彩是立刻面色煞白了起来。
“看样子,我这是说对了?”
结璃脸上的嘲讽意味更加地浓重起来,冷哼了一声撇开眼,却是再不屑看她的意思。
“奈叶,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我们社生死存亡的关头,能不能,请你放下之前的误会,我们一起闯过去?”
末鹤彩的神情相当地诚恳,但奈叶却怎么都没法从她的言语中解读出真诚。
“因为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所以可以不计前嫌让我回去?还不顾我们之前发生的‘误会’?真是一个好大的误会,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一下,你的宽宏大量?”
“我不是这个意思……”自知失言,末鹤彩捂住嘴巴有些张惶,“我只是……”
“其实说穿了你就是想利用奈叶吧,谁知道保留了你那劳什子的外文社之后,你是不是又会一脚把奈叶踹开呢!”
难得一次,雪织的质问犀利而又切中要害。
“怎么可能!我绝不会那么做的!”
“不管你会不会那么做,对不起,我没有兴趣,你请回吧。”
说着,奈叶真就轻移步子即将没入门后。
“是英意德法四国联合演讲赛!就在下周六!”
奈叶倏地转身,瞠目结舌看着末鹤彩,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尴尬地红了整张脸,末鹤彩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英意德法四国联合演讲赛,只要我们赢了其中的一场,阳出的外文社就会绽放异彩,外文社一定会成为热门社团的!”
“我真是不敢相信。”奈叶冷笑着摇着头,叹息般的声音更像是在自嘲,“这种比赛绝不可能是近期才有消息传出,末鹤,你到底知道了多久?”
又瞒了她多久?
“原来,这个社团里,看不惯我的,大有人在。”
以末鹤的性格,这种比赛不可能放过任何一场,所以英意德法四场必然都会安排好社员出场,而她既然到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其原因不外乎是,社长大人已经决定好了要出场的那四个人。
末鹤擅长法语,社团里很黏她的两个女生水平也很不错,一个擅长英语,一个擅长德语,而剩下那一个意大利语的人选――
“怎么,水泽智可出了什么状况不能参加朗读比赛了,要让我顶替上阵?”
“她爸爸以怕耽误她学习的理由强行退了赛,可事实分明是因为――”冲口的话音戛然而止,末鹤彩此刻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五彩纷呈。
“果然,我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才会被你那么轻易退社。”
因为怕会有半点影响到参赛的人选,所以从最开始,就将她排除在外么?
原来,这才是主要原因。
“我还是错看了你。”竟以为朝日奈风斗是主因,还为着末鹤的不信任和重色轻友而伤心难过。
“对不起,奈叶,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拜托你一定要参赛,外文社要是再做不出什么成绩下学期就要被勒令废社了,我不能让它消失!奈叶!真的!我可以把法语的参赛权利交给你!也可以让中岛和宫泽把位置让出来,只要你参加,就算四项比赛都获胜都好,奈叶!拜托你一定要参赛!”
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末鹤彩一把抱住了奈叶的手臂,苦苦哀求起来。
强硬地拽下末鹤的手,奈叶硬着脸面转身。
“不必了!从你做出那个决定之后,你就该知道,我现在的选择会是什么。”
“奈叶!”
身体大半个都被紧抱住,奈叶正打算发怒,紧箍着自己的双臂却渐渐滑了下去,接着,是一声闷响,震在地面上,同样地响彻在奈叶的脑海里。
那是,膝盖着地的声音。
何苦……
末鹤彩是真的热爱着外文社,所以宁可朝她下跪也一定要求她参加比赛,保住这个社团。
但同样她又逃不过人的劣根性,想要自己在比赛中一展宏图大放异彩,所以悄悄找定了全部的人选,却独独瞒了她一个人。
与其现在如此,末鹤又何必当初,担心她一个人独揽荣誉?一起承担不好吗?对她坦诚就这么信不过吗?
虽然依然鄙弃,但是,奈叶的心里却再无法像之前那么坚定了。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她们在外文社的一幕幕,一起钻研学习,一起欢声笑语。奈叶无法忘记,在社团教室里,伴着夕阳的余暮,末鹤倚在自己肩膀上酣睡的静谧笑容。亦无法忘记,在组织一起去爬山的时候,同中岛和宫泽她们放声背诵外文诗的酣畅淋漓、纯真笑颜。
她们是在外文社相遇的,曾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美好日子,也都曾为了外文社的繁荣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过,而现在,摊放在面前的就有这么一个机会,像是一块巨大而诱人的甜蜜珍果,引诱着众人的靠近和采撷。
“奈叶,这里。”明朗稳健的男声远远地传过来,奈叶却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们会失去理智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机遇太过诱人,奈叶并不是不能理解。
“奈叶。”声音轻轻顿了顿,像是在疑惑,奈叶是在思考什么,那么认真专注的样子。
但是,即便是自己能理解,可要想再度毫无芥蒂地接纳和原谅,奈叶自认,她不是圣人,并没有那份雍容的气度。
就像那本跟她一起遭遇水灾的法语原文书一样,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皱印,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消抹的。
“奈叶?你怎么了?”始终对自己的呼喊充耳不闻,男人轻轻摇着头,也对奈叶紧皱的眉头忧心不已,是发生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了吗?
但是,要真就这么放着不管,奈叶却也做不到了。
毕竟是一同相处到现在的朋友,外文社里到处都有着她们的回忆,奈叶实在不能就这么眼看着外文社在下个学期被废社。
“奈叶!”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奈叶只觉得面前一声大喝,自己就被突地抱着半转了一个圈,而后,还没停下双眸中的眩晕,耳边就又有训斥怒骂疾风骤雨席卷而来。
“不要命了吗?走路的时候居然还发呆!万一被车撞到了怎么办!”
77 写真(公平)
一辆汽车鸣着喇叭呼啸而过,在离奈叶极近的后侧。
尖锐的喇叭声让奈叶的后背忍不住一阵发麻。
真的是靠得极近,几乎就快要撞上她了,要不是――
“真的是谢谢你了,枣先生。”不然的话,她肯定就躲不开了吧。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那么专心?连车子靠近都没有发觉。”
脱离了刚才的险境,朝日奈枣的口气也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关切。
奈叶缓过心悸,听到枣先生的问题,愣了愣才道:“已经没事了。”
枣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又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我们这些家人可也不是摆设啊。”
“不是的,”奈叶急忙否认,正色道,“是真的没事了。”
因为她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不必再说出来让枣先生烦恼了。
看奈叶的样子不像是在勉强,枣这才放下了心,刚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到奈叶问道:“说起来,枣先生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呢?”
这离校门不过百十来步,枣先生特意到学校来,是有什么事吗?
枣注视着奈叶的脸庞,定定不语,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出声道。
“你发生了那样的事,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前两天京哥突然打电话问他要祐规的号码,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要不是昨天晚上祐规打电话告诉他奈叶在学校发生的这件事,只怕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
“……那样的事,是指什么?”
奈叶困惑地看向枣,心下却也有些忐忑。她没有说的事很多,枣先生,到底是知道了多少呢?
“你到底是瞒了我们多少事?”枣气恼地横了奈叶一眼,一把拍上了奈叶的额头,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忍,是以手上的动作轻得很,“照片的事,罪魁祸首的事,还有,风斗的事。”
“是不是今天我不提,你就不会告诉我?”
是有这个打算来着。奈叶默默地腹诽,心下却也不免有些惊异于枣先生消息来源之广阔。
“还是,因为我不住在公寓,你就厚此薄彼了?”
厚此薄彼?这又从何说起?奈叶抬起头来纠正:“其实,这件事,雅臣先生他们也不知道的。”
“怎么会?”
“除了右京先生知道水泽、就是罪魁祸首的事,雅臣先生他们都只知道我不慎落水了。”
“落水?”
奈叶偏开视线,看着地面:“因为不想雅臣先生他们担心,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被泼水的事情,不过不知道右京先生他是怎么知道的,居然还被他发现了水泽的事。”
京哥的消息来源不用想就是祐规那里了,那小子是报社的,要他查点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再加上那小子电脑玩得很溜,很多事动动手指也就行了,只是――
枣淡紫色的眸子轻轻地眯起,语气里带上了疑惑:“那么,风斗的事情,你也没有说?为什么?”
还是注意到了啊,果然是瞒不过枣先生的。奈叶抬起头来,认真地对上了枣的眸底:“关于这件事,我希望枣先生也不要告诉雅臣先生他们,这是我和朝日奈风斗的事情,我想和他单独解决。”
枣凝视了奈叶很久,直到奈叶率先忍不住躲开了视线,这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逸到空气里的话音带上了些许的叹息,枣闭了闭眼,掩住眸底的波澜起伏。
说什么想单独解决,说穿了,其实只是她不希望他们兄弟为了她的事情闹翻吧。
真是……倔强到让他忍不住生气,却又温柔到让他忍不住怜惜。
日向奈叶,他该拿你怎么办?
“但是――”
“?”枣突然的话语令得奈叶提起精神来,专注地等待起下文。
“作为交换,以后每天下午,我来接你回家。”
“诶?”
“最近正好闲下来,想多回家陪陪兄弟们。”轻咳了一声,枣有些尴尬地说道。
既然是为了这个原因――“好啊,那就麻烦枣先生了。”
枣送奈叶到了家门口,刚准备进去,却正好看到了后方远远走来的朝日奈昴。
“抱歉,奈叶你先进去好吗?我有点事找一下昴。”
亮橘色的发丝轻轻扬起,挡住了枣的神情,但奈叶也不难听出枣先生一瞬间低沉了几分的凝重,没有犹豫,奈叶立刻答应了下来:“好,我先上去了。”
今天的电梯来得有些慢,奈叶等了好一会,才终于乘了上去。
电梯门即将阖上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接着,门重新启开,一个颀长而安静的身影走了进来。
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一转,礼节性朝她轻轻颔了颔首,奈叶一愣,下意识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真是稀奇,她还以为,从她表明了不喜欢他的态度之后,朝日奈祈织应该就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了呢,再加上上次绘麻升学的事,他们也算是闹得不欢而散。
现在的反应……这个人,算是已经将温柔的面具深深地揉刻了吗?
既然他不打算撕破脸,那么奈叶也没必要单方面把事情闹僵,让这个家变得不愉快。
从刚才短暂的纯礼貌式问候之后,电梯里就陷入了沉默。
上升的过程开始变得漫长,奈叶看着电梯门不说话,视线却不可避免地对上了门中映出的朝日奈祈织的模糊身影来。
这一看,奈叶倒也看出了些许的不一样。
视线从门上收回,奈叶索性直接看向了祈织的发型。
注意到奈叶的目光,祈织偏过头来望了望,忽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语气温和无比,像是从没有和奈叶产生过芥蒂。
“怎么样?琉生哥推荐的发型,还可以吗?”
虽然平时不怎么遇到祈织,但奈叶多少还是对他的样子有些印象的。
本来略长的头发剪短了,发梢微卷,面容则更加立体,也比以前更加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很清爽。”奈叶坦率地说道,只是对于祈织今天似乎莫名的好心情感到些微的不解。
“那就好,希望她也能喜欢呢。”后面一句,祈织以着近似呢喃的口吻温柔地轻诉,脸上的表情也是比平时更加真实的温柔鲜活。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是以刚才祈织后来说了什么,奈叶并没有听清楚。
临走前瞥了电梯中依然含笑着的祈织一眼,奈叶身体抖了抖,突然生出了不安来。
由于要为了下周六的演讲比赛准备资料,奈叶的晚饭是在房间里吃的。
到底是知道得太晚,奈叶的时间非常紧迫,准备起来也显得有些仓促。
一本厚重的资料翻完,奈叶看着自己只动了几口的饭盒,不由有些着急起来。
右京先生本就不怎么同意她把晚饭带上来吃,觉得这样不健康,而她到现在才吃了这么一点,拿下去的时候右京先生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匆匆忙忙扒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奈叶立刻冲出了房门,只希望右京先生已经不在厨房了,不然她害右京先生等了这么久,可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个发型,你会喜欢吗?”
清润温和的嗓音蓦地从旁边传过来,声音里却和今天在电梯里的时候不一样,隐约带上了几分不安。
不安?祈织是面对谁询问这个话题还要觉得不安?
这样想着,奇怪的奈叶立刻停下了脚步,轻轻地靠近了过去,贴附在墙壁上偷偷地望了过去。可这一看,却让奈叶险些忘了自己正在偷窥的事情差点冲了出去!
“啊,啊喏,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伴随着绘麻温柔而又甜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的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太好了!”
刚才紧张地沉下去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笑容,祈织很是开心地一把抱住了绘麻,紧紧地拥着,一脸的心满意足。
祈织是抱得很满足,可惜,角落里,有那么一个人,却是看得火冒三丈!
“朝日奈祈织!放开你的手!”
“诶?哦捏酱?”
绘麻的声音疑惑而又不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大力就把她扯了开来,接着,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狠狠地朝着祈织质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谁准你对绘麻动手动脚的!”
诶?哦捏酱……看到了吗?
祈织紧皱起了细长的眉,对于被打断了他跟绘麻联络感情的这件事很是不悦。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清凉的口气透着冷意,全不若下午时还带着的些许温度。
“是绘麻的事就跟我有关系!我不准你碰绘麻半根汗毛!”
上次想去告诫绘麻离朝日奈祈织远一点的时候发生了朝日奈风斗的事情,害她后来就忘了这件事!现在看来,这个朝日奈祈织果然是个危险人物!稍有不慎就对着绘麻搂搂抱抱起来!
更别说,这家伙本身似乎就不正常!
这种人,她怎么可能允许他接近自己的妹妹!
“……不要。”
低低的声音响起,奈叶正待继续呵斥祈织,却吃惊地发现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绘、麻?”你刚刚……是说了不要吗?
绘麻的头垂着,咖啡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奈叶看不清楚绘麻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靠着绘麻说的话来分辨,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
绘麻的声音一点点大了起来,带着从未在奈叶面前表现过的坚定口吻,慢慢地说道:“太狡猾了吧,哦捏酱。”
“自己都在谈恋爱了,为什么还不允许我有喜欢的人呢?”
奈叶一愣,立刻解释:“你没有看公告栏的道歉信吗?我和风斗根本没什么!”
绘麻的身体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说话,却是对奈叶的问题避而不答:“不管真相是怎么样,哦捏酱都跟风斗君一起倒在地上,还……”
“还什么?”奈叶紧跟着追问,直想知道绘麻到底是误会到了何种程度。
岂料,绘麻顿了顿,却是对这个话题也回避了起来:“我都没有管哦捏酱的事情呢,那么,我的事情,哦捏酱也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绘麻……”艰涩地张嘴,奈叶却突然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根本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话比较好。
“毕竟,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78 交往(殊途)
“现在我宣布,本次英意德法四国联合演讲赛,各国分组的获胜者分别是:英语组,和腾伸吾;意大利语组,日向奈叶;德语组,石井久美;法语组,荻原理奈。”
“让我们一起请这四位获胜者上台领奖!”
欢呼雷动的鼓掌声中,奈叶一脸淡定地登上了领奖台,接过了证书和奖杯,致谢后又跟着另外的三个人一同走下了台。
“奈叶。”
“雅臣先生――诶?”
宽厚的手掌突然拍上了奈叶的头顶,雅臣清朗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地在奈叶的耳畔响起,带着关心:“既然都获奖了,就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呢?”
奈叶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