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万背对着鲍威尔说:
“格雷格,我曾想过,这太糟糕了。除了到处转转或自己跟自己说话之外,这里没有什
么可做的了。你知道那些关于逃亡到宇宙间去的家伙的故事吗?在他们还没被饿死之前,他
们早就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格雷格,自从开始老这么亮着以后,我就感到不舒服。”
室内一片沉默。鲍威尔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也是。这有点像什么呢?”红头发转过身来。“身体里边感到不舒服,好像有什么
东西在身体里边使着劲敲打似的。那儿都绷得紧紧的,呼吸感到困难,我不能平静地站
着。”
“哈——,你感到颤动吗?”
“你指的是什么?”
“坐下一小会儿,听一听;听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好像有东西在什么地方抖动,并且
使整个飞船都颤动,而且连你也和船一起颤动。听——”
“对……对。你认为是什么在颤动,格雷格。你不认为这是我们自己”
“可能是,”鲍威尔慢慢地抨着自己的胡子,“但这也可能是船的发动机。可能发动机
已准备好了。”
“干吗用?”
“为了完成星系间的跳跃,可能已经快了。但鬼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多诺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暴躁地说:
“如果是,就让它是吧,但我希望我们能进行搏斗。光这样等待着事情的发生,我觉得
耻辱。”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鲍威尔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这只手正放在椅子的金属扶手上面。
他冷静而沉着他说:
“你摸摸墙,迈克尔。”
多诺万摸了一下,说:
“可以感觉到震动,格雷格。”
甚至星星也显得模糊不清起来。不知什么地方给人造成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堵里面有
一架巨大的机器正在聚集力量,贮存能量准备作一次极强有力的跳跃,抖动着,不断地增强
力量的规模。
这一切来得非常突然,并带有灶刺船的疼痛。鲍威尔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僵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到多诺万身上,然后变得模糊起来。同时,多诺万的喊声传到他耳朵里,微弱得
犹如呜咽一般,然后消失了。他感到五脏六腑被搅乱了,而外面被冰毡层导裹住,越来越
厚。
眼前有什么东西好像散乱了,旋转起来,只感到一阵阵的刺眼强光和痛痛。这个东西倒
下了。
同时还在扭转着。
而且是头向前地栽倒下去。
变得寂静了!
这个东西就是死亡!
这是一个没有人活动、没有知觉的世界。一个丧失了感觉的,只有膝陇的意识的世界—
—只意识到黑暗、寂静及无形的挣扎。
主要是一种对永恒的意识。
鲍威尔意识到他的自我像一根白色的细丝——冰冷而恐惧。
然后他听到一个油滑而洪亮的声音,如响雷在他的上方轰鸣。
“前不久,你们的棺材每个只适合一定的身材吗?为什么不试一试M·卡达佛式可伸缩
的棺材呢?这些棺材设计得很科学,能适合人体的自然曲。棺材内增添了维生素B1。使用
卡达佛式棺材很舒适。记住一你们——要死过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话听得不很真切。可是不管这是什么,它变滑溜溜的,叽里咕嗜的声音,渐渐变弱
而消失了。
那根白色的细丝可能就是鲍威尔,它毫无用处地对着时间的非本质性的永恒喘息着。这
种时间的非本质性的永恒就存在于他的周围当十万个魔鬼用十万个女声独唱的歌喉发出刺耳
的尖叫,构成一个渐强的曲调时,那根白色细丝垮下来。
“你这个恶棍,当你死了的时候,我会非常高兴。”
“你这个恶棍,当你死了的时候,我会非常高兴。”
“我会非常高兴--”
这个曲调螺旋形地升高,由狂乱的声音变成强烈的超声波,从耳边掠过,然后越出
了……
这根白色细丝颤抖着,带着脉冲般的阵痛。它无声地绷紧起来……
这是普通的嗓音,而且很多。这是一群在说话的人,嘈杂的一伙儿头部前冲,速度很
快。从船舱中,从他的上面呼啸而过。在他们身后面,留下只言片语在空气中荡。
“小伙子,他们到这里来干啥?你看来给揍得够呛……”
“……好猛的火,我猜想,我搞到了一匣子……”
“……我造了伊甸园,可是老圣皮特……”
“不———我和这个小伙子一块干过。和他打过些交道………”
“嘿!萨姆,这边走过来……”
“查搞到了一个烟嘴头吗?比尔兹伯说……”
“……正在进行吗?我的好小鬼。我有个约会,是和萨……”
在这一切话音之上,仍然是那原有的轰隆巨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快——点!快——点!快——点!抖动你的骨头,别让我们等着你,还有很多人在排
队等候呢。你的证书填写好了吗?看好,彼得的释放证书已经盖上了印。看看你是不是呆在
应该呆的人口处。对所有的人,这里会有足够的火。你——你到那边去。排好队,否
则……”
那根白色细丝,即鲍威尔,在步步逼进的叫喊声面前匍匐后这并感到食指一阵刺痛。所
有一切爆发成一片嘈杂的声音,这声音像一片片碎块坠落下来,使得他头痛脑裂。
鲍威尔又坐回到椅子上,他感到非常软弱无力。
多诺万的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射出釉蓝的光。
“格雷格,”他低声地,几乎是抽噎他说,“你刚才死过去了?”
“我……觉得死过去了,”鲍威尔都不敢认这是自己嘶哑的嗓子了。
多诺万明显地试着要站起来,却没成功。他问:
“现在咱们活着吗?或者说比活着还要强一点?”
“我觉得……活着,”嗓音还是那么嘶哑。鲍威尔小心翼翼地问,“当你……死过去的
时候,你听到……什么了吗?”
多诺万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你呢?”
“听到了。你听到关于棺材的谈话吧?……还有妇女的唱歌……还有排成一队队的人,
准备进入地狱……你听见这些了吗?”
多诺万摇摇头。“只听到一个声音。”
“声音很响吗?”
“不,咝咝的,就像挫手指甲的声音。你知道,那是在讲圣经,的是地狱大火。描述了
各种各样的折磨……哈,你知道,我以前听过一次这样的布道——几乎就是这样。”
他正出着满头虚汗。
透过舷窗,他们感到太阳的光亮。光线蓝,白色,很微弱。但是这种像豌豆皮似的青
光,光源很远,不像是太阳神发射出来的。“鲍威尔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唯一的仪表。指针洋
洋自得地、一动不动地在叉线上,这里的刻度是三十万秒差距。
鲍威尔说:
“迈克尔,如果这是真的话,我们应该已经飞出了整个银河系。”
多诺万说:
“真邪了!格雷格!我们成了第一批飞出太阳系的人了。”
“是的!正是这样。我们绕开了太阳,脱离银河系。迈克尔,这艘飞船就是答案。对全
人类来讲,这意味着自由——自由地飞散到所有现存的几百万个,几十亿个,多得数不清的
星球上去。…
说完,他砰的一声走下来。“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返回地球呢?迈克尔。”
多诺万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哎,这不怕。既然飞船把我们载到这里,它就会把我们载
回去。我们倒是需要更多的豆子。”
“但是,迈克尔……你停一停,迈克尔。如果是按来的路线回去的话……”
多诺万已半站起身来,却又沉重地坐回椅子上。
鲍威尔继续说:
“我们就得……再死一回,迈克尔。”
“好吧。”多诺万叹息道,“如果我们不得不这样,那只好这样喽。起码不是永久死
去,不是很长的时间。”
苏珊·卡尔文正在缓慢地说。七个小时以来,她一直在慢慢地刺激电脑——七个小时毫
无结果。她自己都反复地问烦了,因为老绕着弯儿说话而感到废乏了。一切都使她感到厌
倦。
“现在,电脑,只还有一个问题了。你应该尽力回答简单点。你是不是完全清楚星系间
跳跃一事?我的意思是,这一跳跃使他们飞得很远吧?”
“他们想飞多远就多远,苏珊小姐。天啊,空间穿行并不是什么鬼把戏。
“那么,在那边他们会看到什么呢?”
“星体和物质。你是怎么想的呢?”
下一个问题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么,他们会活着吗?”
“当然。”
“星系间跳跃不会伤害他们吗?”
当电脑保持沉默时,她都僵了。情况原来是这样!她触动了要害。
“电脑,”她略带恳求的口气问,“电脑,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电脑用微弱,略微颤抖的声音说:
“我必需回答吗?我指的是关于跳跃一事。”
“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是,这挺有意思的。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苏
珊·卡尔文努力装出愉快的样子。
“哎——呀!您把一切都给搞糟了。”
于是心理学家突然跳了起来,在她的脸上显出她已看清楚了一切的表情。
“天啊!”她喘息着,“天啊!”
她感觉到,这几个钟头、这些日子的紧张情绪一下子全迸发出来了。稍稍过后,她对兰
宁说:
“我告诉您,一切都好。不,现在您应该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飞船将载着那两个人安
全返回地面。现在,我想休息,我要休息了。您走开吧。”
飞船安静地返回地球,丝毫没有发出尖怪的声响,就和它飞离地球时一样。它准确地降
落到地面,然后主锁气室打开了。这两个人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路,并用手抓搔
胡子拉茬的下巴。
然后,其中那个红头发的人,慢慢地。目的明确地跪了下来,对着混凝土跑道使劲撮了
一个响吻。
他们向两旁正在集拢的人群招手,并对各自的心情急切的妻子做了表示要她们克制的手
势。他们的妻子已从降落了的急救直升飞机里走下来,软梯挂在他们之间。
格里戈雷·鲍威尔说:
“附近有淋浴吗?”
他们被领走了。
他们所有的人都围着一张桌子聚集在一起,这是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之精华的全体
会议。
慢慢地,在高湖中鲍威尔和多诺万讲完了一个生动的、扣心弦的故事。
出现了一段沉默。卡尔文打破了沉默。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恢复了她那冷冰冰的、酸溜
溜的镇定。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一丝窘迫的表情。
“严格他说,”她讲道,“这是我的过错,完全是我过错。我希望你们当中有人还记
得,当我们第一次向电脑提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竭力让它明白,必须拒绝任何会引起左右为
难的难题。这样做的时候,我说了大致如下的几句话:不要对人会死亡而感到惊慌,我们对
这一点完全不在意,你就把纸片退出来,忘掉这件事好了。”
“晤……”兰宁问,“接着呢?”
“后来很明显了。当那一部分资料进入它的思路之后,计算出了控制星系间跳所需要的
最小间隔的距离的方程式——这意味着人的死亡,也就是联合公司的机器人彻底毁坏了的原
因。但是,对电脑讲晚我已经把死亡的严重性降低了——虽然不是完全减少了,因为第一定
律永远不是不能违反的,但是减少到这样的程度,以便电脑有可能再看一遍这个方程式,并
有时间考虑到,在通过这段空间之后飞船上的人会恢复生命,正如飞船本身的物质和能量会
恢复到原先的一样。这个所谓的死亡,换句话说,完全是暂时的现象。你们明白吗?”
她看看自己周围,周围的人都在听她讲。她接着说:
“所以它接受了这项资料,但并不是毫不受震动。虽说死过去是暂时的,而且其严重性
也被降低了,但这也使得它多少失去了点平衡。”
她平静他说:
“它给自己培养出了人的某种意识,这就是回避。诺,一种部分地逃避现实的方法。它
变成了一个注重实际的家伙。"
鲍威尔和多诺万站了起来。
“什么?”鲍威尔喊了出来。
多诺万的举止却更为引人注目。
“是这样的,”卡尔文说,“它照料你们,并保障了你们的完全。可是你们不能使用什
么操纵仪,因为那不是为你们准备的。我们可以通过无线电对你们讲话,而你们无法回答我
们。你们有足够的食物,但只是豆子和牛奶。后来你们,可以这么说,死过去了,然后又复
活。但是,你们死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给搞得……晤……很有意思。我希望我是知道它怎么搞
的。这是电脑出色地开了一个小玩笑。但是它没有想伤害人。”
“没有伤害?”多诺万气呼呼他说,“哦,如果这个讨厌的小坏蛋有点脸皮厚的话。”
兰宁抬起手来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说:
“好了吧,这确实是件糟糕的事。但是全都过去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勃格特平静他说,“很显然,该轮到我们来改进这个穿行空间的发动机了。
应该想些途径绕开跳跃的这段时间。现在有大型超级机器人的就我们独此一家。既然有跳跃
的一段时间,我们就应该把绕开的途径找出来——如果有什么途径的话。这佯,我们的公司
将能组织星系间的旅行而有类就可以有机会到河外星系的王国里去。”
“那么,联合公司呢?”兰宁问。
“嘿,”多诺万突然插嘴说,“我想提一个建议。他们想把我们公司搞糟。但事情并不
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糟,而且结果还很好。他们居心不良,主要是我和格雷格领受了他们的
‘好心’。”
“是啊,他们希望得到答案,而且他们已经获得了一个答案。咱们把那艘有保障的飞船
给他们。那么咱们公司就可以从他们那里捞到20万元,还外加工本费。如果他们要试验,
那么我想,可以让电脑在飞船调整到正常之前,再开个小玩笑。”
兰宁用低沉的语调说:
“我看这是公正和合适的。”
勃格特很随便地补了一句:
“这也是严格地按照合同办事嘛。”
[返回本馆主页] [返回电子书库] [返回科幻小说]
证据
作者:阿西莫夫
“这也不是我想要说的。”卡尔文博士沉思地说,“哦,到后来,这艘飞船以及其他这
类飞船,都已成了政府的财产;通往宇宙空间的飞跃已告完成。现在,我们在附近的一些行
星上,实际上已建立了人类殖民地。但我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些。”
我已经吃完了饭,我抽着烟,透过一圈圈的烟雾谛视着她。
“我要说的,是地球上的人们是最近五十年来所经历的一次真正重大的事件。年轻人,
我出生时,我们刚刚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那虽是历史上的一个低潮,但它却标志着国家主义的结束。一个地球要容纳这么多国家
是大小了。于是许国家开始自行组成不同的大区这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我出生时,美国仍然
是个国家。还不是北大区的一部分。事实上,公司的名字也还是叫做美国机器人公司。
从国家到大区这一变化也是我们机器人带来的。这一变化促使了我们经济的稳定。如果
拿这个世纪同上一世纪相比较的话,这个变化带来的是一个黄金时代。”
“您指的是哪些机器人,”我问,“您曾经谈到过的那个电脑才算是第一个机器人,是
吗?”“是的,那是第一个,但那不是我想象中的机器人,我说的是一个真的人。他去年死
了。”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深沉,很悲伤。,域者说,至少他是打算要死,因为他知道。我
们不再需要他——史蒂芬。
拜厄利了。”
“是的,我猜您指的就是那个人。”
“他是在2032年第一个担任公职的。而您那时还是个孩子,所以您不会记得,这事情
在当时来说竟有多么离奇。他竞选市长一举,的确成了历史上的一大奇迹。”弗兰西斯·奎
因是一位新派政治家。当然,新派这一说法,也和其它诸如此类的说清一样,都没有什么意
义。我们所知道的新派,多半早在古希腊时代的社会生活中就曾一再出现过,如果我们知道
得更多一点的话,或许早在古老的苏未国家①的社会生活中和史前瑞士居民的湖居时代②就
早已出现过。
但是,为了避免那段即枯燥而又复杂的开场白,我们最好还是干脆说明:奎因即没有去
参加竞选,也没有去拉选票;既没有发表演说,也没去伪造选票。就像拿破仑在奥斯特利茨
战役③中只抠了一下枪的扳机一样,奎因也并没有做更多的事。
政治能使各种人结为奇怪的盟友。有一次,艾尔弗雷德,兰宁博士坐奎因的对面。他那
高高凸起的额头上,两撇灰白的浓眉紧锁在一起,一双深陷的眼睛流露着不耐烦的激愤情
绪。看来他很不高兴。
这一点”如果奎因了解的话,他会感到不安的。兰宁讲话的口气十分友好,这或许是他
的一种职业习惯。
“兰宁博士,我想您是知道史蒂芬·拜厄利的吧?”
“听说过。还有谁能不知道他呢。”
“我也听说过。在下一次选举时你是准备要投他的票吧?”
“还很难说。”兰宁用一种很明显的嘲讽的口气说道,“我不是那仲追随对政治潮流的
人,还不晓得他竞选公职的事。”
“他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下一任市长。当然,眼下他还只是一位律师,但是参天大树也是
要从……”
“是的,是的,”兰宁打断了他的话,“这我早就听说过了。我们能不能谈谈实质问
题?”
“我们已经在谈实质问题了,兰宁博士。”奎因的口气彬彬有礼,“我是想不让拜厄利
先生再升到比区检察官更高的职位,帮助我做到这一点对您也有好处。”
“算了吧!对我有什么好处?”兰宁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那么对美国机器人和机械人公司总还是有好处的吧。我是作为研究所的前任所长来见
您的,我知道,您和公司的关系就如同老政治家和新政治家的关系,他们对您的话是很尊重
的。您现在和他们的联系已经不那么密切了,因此,您也就有了相当的行动自由,甚至,即
使有点异端也是可以的。”
兰宁博士反复思忖着,最后用温和的口气说:“我完全不懂您的意思,奎因先生。”
“这不奇怪,兰宁博士。一切都非常简单。我抽烟您不会介意吧?”
奎因用一个很雅致的打火机点燃了二支细杆香烟,宽大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得意的
神情。
“我们刚才谈到拜厄利先生,他是一个奇怪而又引人注月的人。
三年以前他还默默无闻,而现在却大名鼎鼎了。此人性格坚毅,又有才干,是我所认识
的所有检察官之中最精明强干的。可惜他不是我的朋友……”
“这我明白,"兰宁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
“去年,”奎因镇定地继续说,“我曾有机会对拜厄利先生作过调查,而且调查得很彻
底。您知道,对一个革新派政治家的历史做一番周密的考察,是很有益的。,口果您知道这
种考察往往能带来效益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无聊地盯着发着红光的烟头,不愉快地笑了笑。
“拜厄利先生的过去很平常:他在一个小镇上安静地生活着,大学毕业,早年丧妻,曾
出过一次车祸,很久才恢复过来,教过法律,后来适居这个大都市,当了检察官……”
弗兰西斯·奎因慢慢晃了晃脑袋,补充道:“但是他目前的生活却是相当引人注目的。
我们这位区检察官是从来不吃东西的!”
兰宁摹地抬起头,一双昏花的老眼一下变得惊人的犀利:“您说什么?”
“我们的区检察官从来不吃东西!”奎因又逐字地重复了一遍。
“说得委婉点:是从来没有人看到他吃过什么,或喝过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意味着
什么,您懂吗?不是很少见到,而是从来没见到过!”
“我觉得,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您那些参加调查的人都可靠吗??
“可靠,而且我并不以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再说,谁也没有看到过,即没看到我们的
检察官喝过什么,无论是水还是酒类饮料,也没有人看到他睡过觉。还有其它一些因素,但
我想,就这些也已经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兰宁在安乐椅上把身子往后一靠。一阵沉默之后,这位机器人学者摇了摇头说:“不。
如果把您对我说的这知和您把这些话讲给我听这件事实的本身加以比较,您的意思是清楚
的。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是跟平常人完全不同的,兰宁博士!,’“如果您干脆说他是个乔装打扮的魔
鬼,那我或许还会相信。”
“我干脆告诉您,他是个机器人,兰宁博士。”
“可是,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比这更难以想象的事,奎因先生。”
又是一阵充满敌意的沉默。
“不管怎么说,”奎因故意很仔细地把烟头掐灭,“对这件难以想象的事,您必须利用
公司的全部力量来进行一番调查。”
“我明确告诉您,我决不干这种事,奎因先生。难道您真想让公司去插手地方的政事
吗?”
“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即使没有物证,我照佯可以公布这些事实,它作为一种证据,也
就够详细的了。”
“这是您的事。”
“我并不愿这样做。对我来说,直接的物证会更好一些。您也不愿意,因为这样宣扬出
去,对贵公司也是不利的。在人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上,严禁使用机器人的法律我想您是十分
清楚的。”
“那当然!"他紧接着生硬地回答道。
“您知道,美国机器人和机械人公司是太阳系唯一生产正电子机器人的企业。如果拜厄
利确是机器人,那说明它就是这种正电子机器人。您也晓得,正电子机器人是只出租而不出
售的,每一个机器人仍归公司所有。因此,公司对它们的行动是要负责任的。”
“奎因先生,要想证明公司从来没有生产过这种真人型的机器人,那再容易不过了。”
“制做这种机器人是可能的吗?我倒想先看看这种可能性。”
“是的,这是可能的。”
“我想,也可能是没有进行注册登记,秘密制造的吧?”
“只是不装配正电子大脑,先生。这里边文章就多了。而且还有政府的严格监督。”
“是的。但机器人总是要磨损、毁坏、失灵,最后总要报废的。”
“但正电子大脑可以重新使用,也可以销毁。”
“真的吗?”弗兰西斯·奎因带着一种挖苦的口气说,“假设其中有一个正电子大脑没
有被毁掉一一当然,这是很偶然的情况,——而身边恰好有一个需要装配大脑的真人型的机
器人呢?”
“这不会的。”
“您必须得向政府和公司证实这一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先向我证实一下
呢?”
“这样做目的何在呢?有什么必要呢?"兰宁博士生气地反问道,“我们有什么理由这
样做?您要承认,我们总还都是头脑健全的人吧?”
“那好,我亲爱的先生。如果允许在有人居住的世界上,都可使用这种真人型的正电子
机器人的话,公司当然高兴。这会获得巨额利润。但是公众对此抱有很深的偏见。假设,你
们先让公众对这种机器人有个适应的过程,喏,譬如说,我们有个精明的法官,很好的市
长,而他实际上却是机器人,那您会不买我们的机器人作为公仆吗?”
“完全是异想天开,荒唐之极。”
“这是可能的。为什么您不证实这一点呢?也许您还是愿意向公众证实这一点的吧?”
办公室里渐渐昏暗下来。但还不是很黑,还可以看得到艾尔弗雷德·兰宁的脸上这时浮
现出一阵难堪的红潮。机器人学者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壁灯立刻发出了柔和的亮光。
“那么,好吧!”他大声他说,“走着瞧吧!”
史蒂芬·拜厄利的模样令人难以形容。据档案材料记载,他是40岁。看样子也有40
岁。然而他健壮的、保养有素、温厚善良的外貌与他的年龄却又不尽相符。
这一特点,在他笑地时候表露得尤其明显。现在,他恰恰就在放声大笑,笑得爽朗而又
持久。时而也平静一下,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艾尔弗雷德·兰宁神情紧张,脸上流露着惶恐不安的表情。他向坐在向己身边的一个女
人稍稍作了个手势,她微微抿了抿嘴唇。
-------------------
更多免费TXT书请到
BBS.Aisu.cn
-------------------
Aisu.cn收藏整理
最后,拜厄利长出几口气,逐渐恢复了常态。
“真的,兰宁博士,是真的。……我嘛!……我是个机器人!
“这可不是我说的,先生,”兰宁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我倒很乐意把您看成为人类的
一员。既然我们公司没有制造过您,那么,无论如何,从法律上讲,我完全相信您是个人。
不过,既然关于您是机器人的说法是一位有相当地位的人郑重其事地提出来的……”
“如果你怕有损于你们那一套铁打铜铸般的伦理道德,那就不要提他的名字。为了便于
谈论,我们不妨假定他叫弗兰克·奎因好了。
继续讲吧。”
间歇期间,兰宁大声一哼,悻怒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加冷淡的口气继续说:
“……对这位有相当地位的人物,我不想去猜测他的身份,我只想请您帮助我加以驳斥。如
果这个有争议的问题一旦被提出来,并以他所拥有的手段将这一问题公诸于世,那么,这一
事情的本身,对我所代表的公司来讲就是一个严重的打击,那怕这个指控根本没有得到证
实。您明白吗?”
“是的,您的论点我清楚。指控本身是荒谬可笑的。但是您自己的处境却是另一回事。
如果我的失笑若您生气了,请您包涵。但我所笑的是所谓的指控,而不是你们的处境。我能
帮您什么忙吗?”
“很简单。您只要到饭店里去当着大家的面吃一顿饭,让人给您拍一张照片就行了。”
兰宁坐在安乐椅里把身子向后一仰,这场交谈中最难堪的局面算过去了。那位坐在他身
边的女士,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拜厄利,但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
史蒂芬·拜厄利在瞬息之间和她交换了一下眼色,他感到这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于是
他重新转向机器人学者。他沉思地在玩弄着手里的一铜制的的文件夹子,这是他桌子上仅有
的一件点缀物。
随后,他轻声地说:“我怕帮不了你们这个忙。’他一举手,“请稍等一下,兰宁博
士。
我知道,整个这件事和您的意思都是无聊的。您是违心地被卷了进来,您知道您在这里
面扮演的是一个不光彩的、甚至是可笑的角色。
但这毕竟在更大程度上直接牵扯到我,所以还希望您能够体谅一些。
首先,为什么您总以为奎因——嗅,就是这位‘有相当地位的人,——并没有在蒙骗您
和促使您来做这种事情呢?”
“不,这简直不可能。一个有声望的人,如果他不深信自己脚下的地位十分牢固,他不
会自己冒险,或把自己置于如此可笑的境地。”
拜厄利的眼神严肃起来。
“您还不了解奎因。就是在连山羊都上不去的悬崖峭壁上,他都会给自己找到牢固的立
足点。他宣称要对我进行调查,并已经把这次调查的全部细节告诉了您。”
“他无非是想让我相信,对我们公司来说,要驳倒那些细节得费很多麻烦。而对您来
说,那就容易得多。”
“这么说,您是相信他说我是从来不吃东西的罗?您可是科学家啊、兰宁博士、您想想
这合乎逻辑吗?因为没有人看到我吃过东西,历此就认定我是从来不吃东西的,于是就要来
证实这一点。可是,您要知道……”
“您是在用推理的手法把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揽混.”"恰恰相反,我倒是力求把您和奎
因互相搞复杂化了的问题加以澄清。我睡眠很少这是事实,我确实从来没有当着旁人睡过
觉。也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这看来有点异乎寻常,或者性格上过分神经质,但这无损于
任何人。您听我说,兰宁博士。咱们设想一下这样一种情况:假设有一个千方百计想击败自
己竞选对手的政客,在他调查对手的私生活时,碰上了我所说的这样怪事,假若他为了达到
玷污这位对手的目的,去寻找贵公司,把它作为他最理想的工具。他对您说:‘某某是个机
器人,因为他从未和别人一起吃过东西,在法庭上,我也从来没看到他打过脑儿。有一次半
夜里,我望他窗子里一看,他还在坐着看书,电冰箱里也没有任何食品。’如果他真的对您
这样说,您会把他当成疯子,就给他穿上一套束身衣。但是,如果他对您说:他是从不睡
觉,从不吃东西的。’这您们就可能会中他们的下怀,不去注意这种说法有多么离奇,反而
为这一场喧嚣去帮腔。”
“先生,”兰宁用一种威胁、倔强的口气说道,“不管您如何看待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也好,或者等闲视之也好,但为了了结此案,我说的那顿饭还是必须得吃的.”拜厄利再次
转向那位毫无表情地在看着他的女人。”
“请原谅,我没记错名字的话,你是苏珊·卡尔文博士吧?”
“不错,拜厄利先生。”
“您是‘美国机器人公司’的心理学家,不错吧?”
“确切池说,是机器人心理学家。”
“难道机器人和真人在智力方面,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差别很大。”她故意冷冷一笑,“机器人,从本质上说,是最正派。
最本分的。”
律师的嘴角微笑地翁动了一下。
“好,这一点很有说服力!我要和您谈的是这样一件事。您既然是心理……机器人心理
学家,而且又是一位女性,我想,有件兰宁博士所没想到事的,您一定想到了,”“什么
事?”
“您的手提包里一定带有吃的东西。”
苏珊通常冷漠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她说:“您真了不起,拜厄利先
生……”
她打开手提包取出一只苹果,悄悄地递给他。兰宁博士警觉地庄视着这只苹果从一只手
递到另一只手里。
史蒂芬·拜厄利很随便地咬了一口,并安然地嚼嚼咽了下去。
“看见了吗,兰宁博士?”
兰宁博士轻松地出了一口气。眉字中顿时出现了一种善意的表情,瞬息之间这一表情又
消失了。苏珊·卡尔文说道:“当然,看着您能不能把这只苹果全吃完是很有意思的,但这
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真的说明不了吗?”拜厄利笑了笑。
“当然是,很显然,兰宁博士,假若这个人是个真人型的机器人那它的模仿能力是无懈
可击的。它简直和真人毫无二致。但归根结底,我们一生毕竟是和人打交道的,所以,谁想
用某种与人仅仅相似的东西来欺骗我们是办不到的。它必须完全一样才行。请您看一下他的
皮肤的纹理和两手的骨骼结构,如果这是个机器人,我倒是很希望它是由美国机器人公司制
造的,因为它制作得实在太完美了,您想,一个能够注意到这样一些细枝未节的人,难道他
会忽略吃饭、睡觉,排泄等这样一些问题吗?制作时考虑到这些无非是有备无患,比如要应
付现在这种局面。所以说,吃一顿饭是不说明任何问题的。
“得了,别说了,”兰宁粗暴他说,“我总还不是像你们两个形容的这样一个傻瓜。拜
厄利先生是不是真人,我不感兴趣。我所关心的是如何帮助我们公司摆脱一场灾祸。当着大
家的面吃一顿饭,一举了结了这一公案,不管奎因他想干什么。至于那些细枝未节,留待法
学家和机器人心理学家去探讨好了”“但是,兰宁博士,”拜厄利说,“您别忘了这件事当
中的政治因素。我是很急切地希望能够当选,而奎因却从中作梗,顺便说一句,难道您没有
意识到,您已经说出了他的名字?这已经是我的老本行了,我就知道,在您讲话的过程中,
您准会讲出他的名字的。、’兰宁的脸涨红了。
“这与选举有什么关系?”
“先生,这事要张扬开来,那可是要利害均沾的啊!如果奎因硬把我说成是机器人,他
敢于这样做,我也有足够的勇气用同样的方式来和他周旋。”
“您的意思是……”兰宁面对这明摆着的后果表现十分紧张。、“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我由他去行动——让他为自己挑选一条绢子,试一试是否结实,然后,按照他自己的需要剪
下来,挽成一个绞索,把脑袋钻进去,让他瞅牙咧嘴地去笑,最后由我来收拾他。”
“您大自信了。”
苏珊·卡尔文站了起来,“走吧,艾尔弗雷德,我们使他改变自己嗯法也是为了他。”
“你们瞧,”拜厄利微微笑,“您还是一位人类的心理学家呢!’、但是到了晚上,当
拜厄利把自己的汽车停在通往地下车库的传送带上,走到自己家门口的,兰宁博士所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