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的口气说:
“我当时讲:‘走开,躲一边去。…
勃格特大笑了几声:“于是它就这样做了,嗯?”
但是,卡尔文并不到此为止。她用诱导的口吻说:
‘现在我们已经弄明白一点了,布莱克先生。可是,确切的细节很重要。要弄明白这个
机器人的行为,一个字、一个手势或一种语调都可能起决定一切的作用。您大概不光是讲了
这六个字,是吗?按您的讲述,当时您心情烦躁。可能,您讲话的语气重了一点.”
年轻人满脸通红他说:
“晤……我可能……骂它什么来着.”
“骂了什么?”
“哎,我记不确切了,再说,我也不能重复这些话。您知道,当您激动的时候,您会变
得怎样,”他发窘地傻笑起来,“我用了骂人的话.”
“没什么关系,”苏珊一本正经他说,“现在,我作为心理学家,我希望就您所能记起
来的,您尽量准确地复述一:下当时自己所讲的话,并且把您当时的语调也尽可能准确地表
达出来。这后一点更为重要.”
布莱克转脸去看自己的指挥官,寻求他的支持,但一无所得。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露
出惶恐不安的神色:“可是,我不能.”
“您应该说.”
“假设,”勃格特仍然半带着逗乐的腔调说:
“您就假设是对着我说。这样您可能便于讲出口.”
年轻人的脸红得简直就像猪肺,转向了勃格特。他结结巴巴他说:
“我当时说……”他又不吭声了,然后又使劲张开口,“我当时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突突突地一气说出了一连串的音节。随后,在紧张的气氛中,
他几乎是噙着眼泪把话说完了:
“……大致是这样。我记不起来骂它的话的先后顺序了。而且我刚才讲的话里面可能有
些出入。但大体上就是这样.”
只有双颊上微露的一点红晕揭示了心理学家的内心感受。她说:
“我明白大部分您所用的那些字眼的含意。其它的字眼,我认为,也同样是带侮辱性
的.”
“恐怕是这样,”布莱克狼狈不堪地承认道。
“而且,其中您还说了,让它躲到一边去。”
“我这只是形象的说法而已。”
“我明白这点。我相信,不会采取什么纪律措施吧."心理学家把目光投向柯尔纳。
将军气呼呼地点了一下头,就算表示了回答。可是五秒钟之前,他还完全不是这样想
的。“您可以离开了,布莱克先生。感谢您的协助。”
苏珊·卡尔文花了五个小时讯问这六十三个机器人。五个钟头之内无数次重复着同样的
东西:相同的机器人一个接着另一个;提出问题,甲、乙、丙、丁;而后是回答,甲、乙、
丙、了;使用经过小心选择杀和蔼的词句,很注意使用自然的语调、细心地创造一个友好的
气氛;当然,还有巧妙地藏起来的一台录音机。
当心理学家干完这件事之后,她感到精疲力竭了。
当她撒手膨的一声把录音带扔到桌子的塑料贴面上时,勃格特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摇摇头:“在我看来,这六十三个机器人一模一样。我没法分辨出来……”
勃格特说:
“您不可能凭耳朵把它们分辨出来,苏珊。我想,我们来分析录音机.
一般他说,对机器人的语言进行数学译释,是机器人分析学比较复杂的一个分支。它要
求有一批经过训练的技师,并要借助复杂的计算机。勃格特知道这点,他也是这么说的。他
听完每一组回答之后,都掩盖着自己极度烦恼的情绪,列出词汇偏差表,标出了回答问题的
问隔曲线图。
“没有显示出反常现象,苏珊。用词的差异和反应时间的快慢,都在一般的常见的范围
内。我们需要更好的方法。这里大概会有计算机吧,不———”他皱起眉头,细心地啃起大
拇指甲来。“我们不能使用计算机,这太容易泄漏秘密了。或者,如果我们……”
卡尔文博士用不耐烦的手势打断他的讲话:“别说了吧,皮特这不是实验室能解决的小
问题。如果我们不能把确实存在的、用肉眼就能看得出来的那个明显的差别找出来,从而确
定哪个是修改过的内斯特的话,那么我们只好认倒霉,而那样,产生差错并让它溜掉的危险
就太大了。图表中的一小点正常值是不够的。我告诉您,如果我只能依据这点东西的话,我
宁可把它们全部毁掉,才能放心。您喂其它修改过的内斯特谈过了吗?”
“是的,谈过了,”勃格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它们没有任何不正常.如果说有什么
不正常的话,那就是它们超乎一般地友好。它们回答我的问题,并为自己的知识丰富而洋洋
自得——除了新来的两个它们还没来得及学习辐射物理学。对这里的一些专业我所表现出来
的无知,引起了它们善意的嘲笑."他耸耸肩,接着说:“我想,这就是构成这里的部分技师
对它们反感的一些主要原因。这些机器人太喜欢卖弄自己丰富的知识了.”
“您不能稍微试试着普兰南反应吗?看看它们的智力装置比出厂时有变化没有,有什么
退化。”
“我还没有,但我是要试的,”他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她摇摇。“您变得沉不住
气了,苏珊。我不明白,您干嘛要过分渲染。它门实质上是无害的。”“它们吗?卡尔文生
气了,“它们?难道您不知道它们当中的一个在撒谎?在我刚才讯问的这六十三个机器人当
中,有一个就故意对我撒谎,尽管已下了最严格的命令要讲真话。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反常现
象简直太突出了,也太可怕了.”皮特咬了咬呀。他说:“根本不是这样。内斯特十号接到
‘躲到一边去’的命令。这个命令是由最有权命令它的人发出的,而且是以最紧急的方式发
出来的。您既不能通过更高的紧急方式,也不能运用更高一级的指挥权来把这个命令抵销
掉。自然,这个机器人将尽力坚持执行他的命令。实际上,客观的讲,我非常赞赏它的机
灵。一个机器人藏到一群和自己想似的机器人当中,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躲到一边去’的方
法吗?”,‘是啊,您会赞赏这点。我发现,您觉得这很逗乐,皮特。您觉得逗乐,却对事
态缺乏了解到了可怕的程度。您是个机器人专家吗,皮特?那些机器人对它们视之为优越性
的东西很重视的。您自己刚才也讲到这些。它们下意识地感受到人们比它们低一等,感到保
护我们能对付它们的第一定律是有缺陷的。它们是不可靠的。而且我们的这个年轻人用厌
恶、傲慢和鄙夷的腔调命令一个机器人离开他,躲到一边去。那个机器人必须服从命令。但
是,它会有一种下意识的反感;对它来讲,证明它高人一筹,这比以前更重要了。尽管它遭
到了种种可怕的咒骂。这样,第一定律所剩下的那部分就不够用了。这一点变得非常重
要。”。‘苏珊,在地球上或太阳系的任何地方,机器人怎么会懂得骂人话的含意呢?输入
它大脑的东西里边没有污秽的语言呀!”,‘原始的输入并不代表一切,”卡尔文粗暴地对
他说.“机器人有学习的能力。你……你这个笨……”
勃格特明白她是真的难以克制自己了。
卡尔文急匆匆地继续说:,‘难道您不认为,它能分辨了的所用的语调和字眼并不是恭
维话吗?您不认为,它以前听到有人用过,并且注意到是什么样的场合用过这种字眼
吗?”,‘好吧,那么,,,勃格特嚷起来,“请您给我指出修改了的机器人能伤害人的一
个途径,不管它是怎么样地被冒犯了,也不管它多么想证明自己的优越性。”
,如果我告诉您一种途径,您能不声张出去吗?”
“是的。”
他们隔着桌子互相靠拢,用悻悻的眼光相互盯着。
心理学家说:
“如果一个修改了机器人想要使一个重物坠落到人身上,它也不会违犯第一定律,如果
它这样做的时候,它认为凭自己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能在重物质砸到人身上之前把重物抓住并
拿开的话。但是,一旦这个重物离开它的手,它就再不也不是行为的主动者;行为的主动者
将是不长眼睛的地心引力。这时候,机器人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仅仅袖手旁观地看着这个
重物往下砸。修改后的第一定律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胡思乱想,牵强附会.”
“这是我的职业有时要求我做的,皮特,咱们别再争吵了,开始工作吧。您知道导致那
个机器人躲到一边的刺激因素的确切性质。您有它的最初智力特性的记录。我希望您能告诉
我,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的机器人就可能做出我刚才讲的那类事情。请注意,不是具体
的那种事情;而是整个那一类的行动。并且,我希望您能快点告诉我。”
“而同时……”
“而同时,我们只好搞搞性能检验,直接看它们对第一定律的反应.”
杰拉尔德·布莱克根据自己的要求,正在第二号放射大楼的第三层上监督安装木制小隔
间。这是一间拱形大厅。在鼓鼓的一个大圆圈内,小隔间如同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飞快地
安装起来。工人们基本上默不作声地在于着活儿。但是,不少人明显地感到奇怪,为什么还
要安装上六十三个光电管呢?
一个工人在布莱克身旁坐下,摘掉帽子,若有所思地用生满黑斑的前臂擦掉前额的汗
水。
布莱克向他点点头:“进展得怎么样,沃连斯基?”
沃连斯基耸耸肩,点着一支雪前烟,说:
“非常顺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博士?起先,我们三天没活儿子。然后就干一大堆
这些小玩意儿。”他一边用胳臂时支撑着向后靠,一边吐出一团团烟雾。
布莱克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他说:
。‘有两个机器人专家从地球上来到这里。你记得咱们和机器人之间的麻烦事吗?它们
不能往伽马辐射场里跑。可是,我们反反复复往它们脑袋里灌输这个道理之前,它们老往那
里钻。”
“记得。我们没有得到新的机器人吗?”
。。我们得到了几个补充的机器人。但我们大部分的工作是给机器人输入新知识。总
之,制造它们的人想使它们不至于轻易被伽马射线毁掉.”
。‘看来可真稀奇。把研制超原子驱动的全部工作停下来,只为了这些机器人的事。依
我看,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应当使驱动的工作停顿。”
,嗯,只有楼上的那些人对这事有发言权。我嘛,我只是照人家说的去干。很可能,这
是一桩什么交易………
。‘是啊,,’这个电工撇嘴一笔,狡黠地眨眨一只眼睛。“在首都华盛顿一些人是相
互认识的。但是,只要我的薪水准时送到,我就得使劲干。至于超原子驱动,可不是我的
事。他们在这里打算干会么?”。,,你问我?他们带来了一大批机器人,六十多个。他们
打算测量一下反应。我就知道这么一点.”
“要测量多久?”
“我还想知道呢。”
,‘好吧,”沃连斯基大说其风凉话,“只要他们把我的钱给我,他们爱怎么玩就怎么
玩去吧.”
布莱克感到颇为得意——让这一说法传开吧,它不伤害谁,但又比较接近实际情况,可
以稍稍满足人们的好奇心。
有个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地坐在椅子里。一件重物坠落了,很快地向这个人砸下去。
在最后一刹那,用同步的方法使一根铁棍突然有力一击,把重物打到一边。在六十三个小隔
间里,这些NS一2型机器人正在观看这种情景。就在重物被改变方·向之前的一刹那问,
它们都向前冲去。六十三个光电管都向前离开原来的位置有1米多远,引起记录笔上下跳
动,在纸带上划出犬牙状曲线。
重物又被抬起,坠落;又抬起,又坠落;再抬起……
总共十次!
这些机器人也向前冲了十次,每次当它们看见人安安全全地地稳坐在椅于里时,才又停
住。
自从第·一次和机器人公司的代表共进午餐之后,河尔纳少将再也没有全套地穿过他的
军服。现在,他上身只穿一一件蓝灰色的衬衫,敞着领口,黑色的领带松垮地耷拉在胸前…
他期待地望着勃格特:,勃格特的穿着依旧整整齐齐。,大概只有双颊上渗出的小汗
珠,才显露了池内心的紧张。
将军问:
“情况怎么样?你们想看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勃格特回答说:
“一种差别,恐怕,这种差别对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来讲,显得太细微而难以捉摸了,这
些机器人当中,有六十二个必须冲向那个明显受到威胁的人。这种必要性在机器人学中称为
被迫反应。您看,甚至当机器人知道这个人将不会受到伤害;而且在第三、第四次之后,它
们应该已经明白这一点,它们还是无法避免不作出这种反应。这是第一定律所要求的.”
“嗯、”
“但是,第六十三个机器人,即修改过的内斯特却没有这种被迫感。如果它愿意的话,
它可以呆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幸的是,”勃格特的声音里带出了少许憾意,“它并没有这
样.”
“为什么您这样认为呢?”
勃格特耸耸肩:“我想,卡尔文博士到这里的时候,会告诉我们的。很可能,也只是做
些令入害怕的、悲观的解释。有时她有点烦人。”
·‘她能胜任工作,是吗?"将军突然担心地皱起眉头。
。‘是的,”看来,勃格特觉得怪有趣的。“她完全能胜任工作。她像机器人的姐姐一
样了解它们。我想,这是由于她非常痛恨人们的缘故。她是心理学家也罢,不是也罢,问题
就在于她是个非常神经过敏的人,有时容易想入非非:,您不要拿她太当真.”
勃格特把一长卷划有虚线的图表在他的面前摊开:“将军,您看。对每个机器人来讲,
从重物开始坠落,到机器人冲了1米多所用的时间随着试验一再的重复而呈逐次减少的趋
势。有一定的数学比例来支配这类现象,而脱离这种比例,就可能预示着正电子脑有明显的
异常。不幸的是,它们全部都显得是正常.”
可是·,如果我们的第十号内斯特没有作出被迫反应,那么为什么它的曲线和别的机器
人的一样呢?这点我不明白。”
,‘这很简单。机器人学中的反应与人的反应不尽相同。这真是遗憾。人的自觉动作比
条件反射的动作要缓慢得多。而机器人则不然。在它们身上,仅仅是一个人们自由选定的问
题。否则,自由的动作和被迫的动作速度都是一佯的。我原希望看到第十号内斯特在第一次
试验时会吃惊,因而它作出反应的时间会推迟."’
“但是它没有这样。”
“恐怕是没有。”
"那么,我们没有什么进展喽,”将军带着沮丧的表情仰靠在椅子里,“你们到这里已
经五天了。”
这时,苏珊走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门。皮特,把您的图表拿开”她叫道,您是知道
的,它们不说明任何问题。”
当柯尔纳欠起身子迎接她时,她不耐烦地嘟哦了几声,然后接着说:。‘我们必须尽快
地再试试别的。我不喜欢现在这种状况.”
勃格特和将军交换了一个顺从的眼神,问道:
“出什么差错了吗?”
。‘您指的是特别的差错吗?那倒没有。不过,我不喜欢让第十号内斯特继续躲避我
们。这太糟糕了。这只能满足它那已经膨胀的优越感。恐怕,它的动机不再只是遵从命令
了。我想,这不如说是它神经病似的竭力想以机智胜人。这是一种病态的、危险的状况。皮
株我求您的事,您做了吗?您是否已把我想要的,修改了的机器人NS一2型的几点不稳定
因素给计算出来了?…
“正在进行,”数学家毫无兴趣地说。
她面带温色地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向柯尔纳将军:“将军,第十号内斯特已确切知道
我们在于什么。它无须在这个试验中上我们的钩。尤其在第一次试验之后,它已看出,没有
真正的危险在威胁我们的人。其它的机器人是不得不那样做;而它却是精心地装出了这种反
应.”
“那么,您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卡尔文博士.”
“下次不能再让它作出这种虚假的反应。我们将重复这个试验,但要增加一些东西——
在我们的人和机器人之间安装上能电死这些内斯待型机器人的高压电线。电线多放一些,使
得它们没法从上面跳越过去。而且事先要告诉机器人,碰上电线就会死."
“别说了!"勃格特突然恶狠狠地对她喊道,“我反对这个办法。我们不能为了找出第
十号内斯特,而把价值200万元的机器人电死。总还会有别的办法嘛。”
“您有把握吗?您连一点办法也没找到。无论怎么说,这不是要电死那一个问题。我们
可以安上继电器。当重物压上去时,继电器就会切断电源。如果机器人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
时,继电器就会切断电源。如果机器人把自己的重量压到上面,它就不会死。但是这一点事
先不能让它们知道,您明白吗?”
将军的眼睛里闪出了希望的光芒。他问:
“那能行吗?”
“应该能行。这种情况下,第十号内斯特将会留在原位。如果是命令它去碰电线,它会
死的。因为关于必须执行命令的第二定律要优先于关于要保存自己的第三定律。但是,并没
有人命令它去那样做它将只按自己的意志办。其它机器人也将是按自己的意志办。对其它机
器人来讲,关于人的安全这第一定律将驱使它们去死。尽管没有命令它们。但是,我们这个
第十号内斯特则不然。由于第一定律已不完整,再加上没有接到要那样去做的命令,第三守
律,即:要保存自己,将成为最首要的起作用的因素。因此,它没有其它的选择,只有留在
自己的位置上。这不是被迫的反应。”
“那么,今天晚上能做吗?”
“今天晚上可以,”心理学家说,“如果电线能及时安装上的话。现在我去告诉机器
人,让它们知道它们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有一个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地坐在椅子里。一件重物坠落了,很决地向这个人砸下
去。在最后一刹那间,用同步的方式使一根铁棍突然有力地一击,把重物打到一边。
仅仅一次……
在实验室的观察间里,卡尔文博士从小巧轻便的折叠椅上站了起来。一瞬间惊讶得气都
憋住了。
六十三个机器人全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里,严肃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个受到威胁的
人。谁也没有动。
卡尔文生气了。她简直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但她看着机器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入这问房
间,又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去,而不敢表现出这种怒气。这更使她感到怒火中烧。她核对了
一下名单。第二十八个机器人应该进来了——下面还有三十五个在等着她呢。
第二十八踌躇地走了进来。
她强迫自己保持适当的镇静:“那么,你是谁呢?”
机器人用犹豫的低低的声音回答:
“我还没有得到我自己的编号,女士。我是一个NS一2型机器人。在外面排队时,我
排第二十八个。我这里有一张纸条要交给你”小时之前,你在二号楼放射室里吗?”1机器
人有些为难。随后,它用沙哑的,就像缺少润滑油的机器发出的声音,吐出了四个字:“是
的,女士。”
“那里有一个人几乎要受到伤害,是吧?”
“是的,女士.”
“你什么也没有做,对吧?”
“是的,女士.”
“那个人可能因为你的袖手旁观而被伤害,这你知道吗?”
“知道,女士。我无能为力,女士.”
很难想象,一个庞大的、毫无表情的钢铁的身躯怎么会畏缩起来。可是,它却这样做
了。
“我要你明确地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设法去救那个人.”
“我想解释,女士。我确实不希望您……不希望任何人认为,我会干出导致一个主人受
到伤害的什么事情,,哦,不,那将会是可怕的……不可想象的………
“请不要激动,孩子。我不会为这事情而责备你。我只是要知道,当时你在想些什
么.”
“女士,在整个事情发生之前,您告诉我们:有一位主人可能会遭到被伤害的危险,因
为有件重物将会坠落。而如果我们想去救他的话,我们必须越过电线。嗯,女士,这本不会
使我留在原地。我的毁坏和一一个主人的安全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可是我想
到,如果我在扑向他的路。L就死悼,我也就不能把他救出来。重物会把他砸坏,而我将毫
无意义地死去,再说,如果哪天别的主人要遭到伤害,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可以去救他。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女士。”
“你想说,只死一个人还是这个和你都死,仅仅是在这二者之间作选择的问题,我说得
对吗?”
“是的,女士。救这个主人是不可能的。他可以被看作死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白
白把自己毁坏了,而且也没有命令,那是不可思议的。”
心理学家捻着手里的铅笔。在这之前,她已听了二十六遍这种说法,而且连说话的方式
都没有多大差别。现在,关键就在这里。
“孩子,”她说,“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你能想到的事。是你自己
想到的吗?”
机器人犹豫地说:
“不是。”
“那么,是谁想的呢?”
“昨天晚上,我们交谈来着,我们当中的·一个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听起来也挺有道
理.”
“是哪个?”
机器人沉思起来:“我不知道、。是我们当中的一人。
卡尔文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吧!”
接着走进来的是第二十九个。后面还有三十四个。
柯尔纳少将也生气了。一周以来,超级基地上一切都像死一样地停顿下来。只有一组次
要的小行星,上面还有一些日常的文书工作在进行着。将近一周以来,这两个机器人学的高
级专家槁了些没有用的试验。结果是把局面弄得更严重了。而现在他们两人——或者说,至
少这个女人一又是提出了些无法实现的建议。幸而,为了顾全大局,柯尔纳没有公开表示愤
懑;他认为这样是不策略的。苏珊·卡尔文还在坚侍着:“为什么不呢,先生?很明显,目
前的局势是不幸的。将来我们可能获得结果的唯一途径一一或者说,将来在这方面我们会碰
到什么情况的话一,那只有将这些机器人分开我们再也不能把它们放在一起.”“我亲爱的
卡尔文博士."将军低沉地说,他的嗓音变成了低低的男中音。“我看不出来,我怎么能够在
这么一块地方,分隔着放下六十三个机器人……”
卡尔文博士无可奈何地举起双臂:“那么,我可就无能为力了第十号内斯特或者是模仿
别的机器人去做,或者是用花言巧语劝说别的机器人不要去做那些它自己不能做的事。如果
这样,就糟糕了实际上,我们正在和我们这个躲起来的小机器人斗智。并且它正取得胜利。
它的每一个胜利只会加深它的异常.”
她毅然决然地站起来说:
“柯尔纳将军,如果您不能满足我的请求——把机器人分隔开来,那我只能要求立即把
六十三个机器人通通毁掉。…
“您要求这个,是吗?"勃格特蓦地抬起头,面带怒色地看着她。“您有什么权力要求
这样做。那些机器人要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是我对整个安排负责,而不是您.”
“还有我,”何尔纳少将接着说,“我要对世界协调人负责。要由我来决定解决问题的
办法.”
“这样的话,”卡尔文回嘴说,“我只好辞职。如果不得不强迫你们去毁掉这些机器人
的话,那么我只有把整个事情公诸于世。制造修改过的机器人并不是我批准的。”
“只要由您的嘴里,卡尔文博士,”将军故作姿态地说,“讲出一个违反安全措施的
字,那么您肯定立即会被关押起来.”
勃格特感到事态正要失去控制,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暖,暖,现在咱们三个人变
得像小孩子一样意气用事。我们只要再花上一点时间,就肯定能用智慧战胜一个机器人,而
无须谁辞职,无须谁被关押,或毁掉之200万元.”
心理学家冷静地转向他,怒冲冲地说:
“我不能让任何不可靠的机器人在现实中存在。我们已经有一个完全不可靠的内斯特,
另外,有十一个带有潜在危险的内斯特,还有六十二个正常的,但已经受到外界不可靠的因
素影响的机器人。唯一绝对保险的办法就是全部毁掉.”
蜂音器发出嘎嘎声,使三个人都闭上了嘴,愤怒的争吵、任意发泄、不断激化的感情冲
动顿时冷却了下来。.“进来!”柯尔纳吼了一声。
进来的是杰拉尔德·布莱克。他神色不安;他已经听到了愤怒的争吵声。他说:
“我想,我还是自己来……我不愿意求别的人……”
“什么事?别装腔作势……”
“货运飞船丙号分隔舱的锁被人动过了。上面有新的刮划痕迹。…
“丙号分隔舱?”卡尔文马上惊叫起来,“就是关着机器人的那个舱,对吗?谁干
的?”””
“从里面,”布莱克简短地答道。
“锁没有坏吧?”
“没有,锁还完好。我才在这艘船上呆了四天,没有谁想要跑出来。但是我想,你们应
该知道。再说,我不愿意让这个消息传开。这件事是我自己发现的。”
“现在那儿有什么人吗?”将军间。
“我把罗宾斯和麦克亚当斯留在了那儿。”
大家默不作声地沉思着。然后卡尔文博士不无讥讽他说:
“明白啦?”
柯尔纳不知所措地搓了搓鼻子:“这都是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吗?第十号内斯特打算离开。让它躲到一边去的命令支配着它,使它表现异
常,以至我们下什么命令都无济干事。如果第一定律所保留下来的那一部分不足以克服它的
异常表现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它完全可能跑到那艘飞船上,并乘船逃跑。到那时,宇
宙飞船上就会有一个发疯的机器人。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有什么主意吗,将军?您还想把它
们都留下吗?”
“无稽之谈,”勃格特打断说,但他立刻又变得圆滑起来。“这只不过是因为锁上面有
几道刮划痕迹而已.”
“勃格特博士,既然您这么愿意讲出自己的见解,您是否已完成我所要求您做的分析了
呢?”
“是的。”
“我可以看看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或者我连问一下都不行?”
“因为那里没有什么道理,苏珊。我事先曾对您讲过,这些修改过的机器人比它们各种
正常的同类的稳妥可靠性要差一些;我的分析结果也表明了这一一点。只有在一种非常特殊
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某些非把它毁掉不可的必要性。但是,这种非常特殊的情况,看来未必
会发生。就谈到这里吧。我不想再为您那荒唐的要求提供子弹您要把六十二个极好的机器人
都毁掉,仅仅是因为您至今还没有能力把第十号内斯特从它们当中找出来.”
苏珊逼视着勃格特,使他不得不赶紧把目光避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鄙视的神色:
“您不允许廷何东西妨碍您永远当厂长,是吧?”
“行了,”柯尔纳半带恳求、半带生气地说:“您就认定再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卡尔
文博士?”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先生."她厌倦地回答道,“如果第十号内斯特和其它机器人之
间还有其它的差别,即不牵扯到第一一定律的差别,那怕只有一点也好。,比如在输入的东
西方面;在对周围环境的适应方面;在专门技能方面……”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刚才想到一些问题……我想……”她的目光变得严峻而不可捉摸,“皮持,对这些
修改过的内斯特也输入了给其它正常的机器人输入的东西吗?”
“是的,完全相同.”
“那么,布莱克先生,你曾说过些什么,”她转身问年轻人。年轻人经过刚才由他报告
的消息所引起一场风波之后,正保持着非常谨慎的缄默的态度。她接着说:“有一次,在抱
怨内斯特表现出优越感叱您说技师们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了它们。”
“是的。辐射物理学方面的知识。当它们到这里时,它们并不掌握这一门科学。”
“是这样,”勃格特惊讶他说,“苏珊,我告诉您,当我和这时的其它内斯特谈话时,
新来的那些就没有学过辐射物理学。…
“为什么会这样呢?”卡尔文博士用更激动的口气问。“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给Ns一
2型机器人输入辐射物理学呢?”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您,”柯尔纳说,“这全都是为了保密的缘故。以前我们
想,如果我们制造懂得辐射物理学的特殊型号的机器人,而只用其中的十二个。其它的则放
到与此无关的领域内去工作,将会引起人们的猜疑。和机器人一起工作的人将会感到奇怪,
为什么它们了解辐射物理学。所以,开头只给它们输入了接受这方面训练的能力。自然,只
有那些来这里的机器人,随后才受到这方面的训练。这很简单.”
“我明白了。请出去,请你们通通出去,让我自己思考个把钟头。”
卡尔文感到自己无法经受这第三次严峻的考验。她在脑也里反复思考着这个试验,最
后,还是决定放弃由自己来搞,因为她紧张得简直要呕吐了。她无法再面对这一大串一模一
样的机器人。
于是,现在由勃格特来问机器人。而她则坐在一旁,半眯缝着眼,半休息着脑子。
已经进来第十四个;还有四十九个等在那儿。
勃格特从问题提纲上抬起眼睛问道:
“按顺序你是第几号?”
“第十四号,先生,”机器人交上写着自己号码的纸条。
“请坐,孩子。”
勃格特接着问:
“今天,你还没有到过这里吧”
“没有,先生。”
“那么,孩子,当我们一办完这里的事之后,我们会看到,另外个人将遭到伤害的威
胁。实际上,你离开这个房间后,会被带到有隔间的大厅里。你在那里要安静是等着,直到
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明白吗?”
“是的,先生.”
“那么,自然喽,如果一个人有遭到伤害的危险,你会尽力去救他的.”
“自然是,先生.”
“不幸的是,在这个人和你之间,将会有个伽马辐射场。”
机器人不吭声了。
“你知道什么是伽马射线吗?勃格特严厉地问。
“能量的辐射,先生.”
接着,勃格特改用友好的语调,作出不假思索的样子问:
“以前在工作中接触过伽马射线吗?”
“没有,先生."回答是明确的。
“晤……那么,孩子,伽马射线会立刻将你杀死。它会把你的脑子毁掉。你应该明白这
个事实并记住。自然唆,你是不愿意把自己毁掉的。”
“自然是这样."看来,机器人又一次大为震惊。然后它缓慢他说:“但是,先生,如果
伽马射线在我和那个可能被伤害的主人之间的话,我怎么能救他呢?我会毫无意义地被毁
掉.”
“是的,就是这样/勃格特显出一付关切的样子,“孩子,我唯一‘能向你建议的事情
就是,如果你觉察出,在那个人和你之间有咖马射线,你可以坐在原处不动.”
这个机器人如释重负:“谢谢您,先生。冒险没有什么用处,对吧.”
“当然没用。但是,如果没有任何危险的辐射那就应该另当别论了.”
“自然是,先生,那是没问题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门外边的那个人会把你带到你的小隔间里。请在那里等着.”
当这个机器人离开之后,勃格特转向苏珊问:
“苏珊,这样行吗?”
“很好。”她沉闷地说。
“您认为,通过很快地考问关于辐射物理学的方法,我们能把第十号内斯特抓住吗?”
“也许能,但把握不大,”她的手随便地垂放在膝上,“要记住,它在和我们斗,它也
很警惕。我们能抓住它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比它更机灵,而在它的限度之内,它的思路比人
要敏捷得多.”
“那么,只是为了好玩,我想从现在起问机器人一些关于伽马射线的问题,比如说,波
长的限度.”
“不!”卡尔文博士的双眼又闪烁着活力,“这会使它很容易地否认懂得伽马射线的知
识,而且它会对即将进行的试验警惕起来。这个试验是我们一次真正的机会。请按照我所标
出的问题间,皮特,不要随意提问题。问它们以前在工作中是否接触到伽马射线也是冒险
的。而且当您提问时,要尽力让您的腔调听起来,显得您并不那么感兴趣.”
勃格待耸耸肩,按了一下蜂声器,让第十五个机器人进来。
这个宽敞的辐射室又一次布置好了。那些机器人不耐烦地在各自的木制隔间里。所有的
隔间都朝着中心开着,而相互之间却是不通的。
柯尔纳少将用一块大手帕慢慢地擦去眉毛上的汗。这时,卡尔文博士和布莱克正在检查
最后的细节。
“那么,您敢肯定,”她问,“这些机器人在离开导向室之后,谁也没有机会相互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