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 》作者:[美]肯.威尔伯|翻译:胡因梦/刘清彦【完结】 > 恩宠与勇气@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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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肯威尔伯|翻译:胡因梦/刘清彦 当前章节:15554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4

其次,我想做的事是癌症病患的咨询工作,这和我一直从事的集体治疗有关。我愈来愈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我准备先写一本与我的癌症有关的书,里面包括各种治疗的理论;访问一些从事身心统合的治疗师和其他的癌症病患,然后制作一卷录影带。

我认为这是走出自我、服务他人的方式。这两者与我终生追求的灵性修持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觉得我的存在开放了。

我的心和脑之间、我的父亲和母亲之间、我的心智和身体之间,全都有了通路。

我的阴与阳,我的科学家与艺术家。

一半是长篇大论的作家,另一半是诗人。

一个是以父亲为榜样、负责任的长子,另一个是喜欢探索、冒险的神秘家。

这绝非崔雅最终的天职,只是一个开端。她的内在有了转化,是一种整合与平衡的感觉。

我们把她的志业称做她的守护神,也就是希腊神话所指的“内心的神”。这个内心的神据说和个人的命运是同义的。崔雅还没有找到她最终的命运、她内心的神和她的天赋。我是她的命运的一部分,不是她最主要的焦点,我只是一个催化剂,她真正的守护神其实是她更高的自己,不久她将在艺术而非工作中崭露头角。而我呢,我已经找到我的命运、我的守护神,它就是写作。我很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也知道我该达成什么任务。当我写作的时候,我是在表达自己的高级自我。当我23岁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才写了两行我就知道自己回到了家园,发现了我自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和内心的神,从那一刻起,我没有任何怀疑。

但一个人的守护神有时是很怪异、恐怖的。如果你尊重它,它就是指导你的灵。那些内心有神的人,都会在自己的工作中找到天职,反之,如果你听到守护神的召唤,却没有加以留意,它就会变成一个恶魔,神圣的能量和才华变成自我毁灭的活动。基督教的重视神秘体验者认为,地狱的火焰就是被否定的神之爱,或天使被贬成了魔鬼。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九

听到肯和珍妮丝谈论着他们如果不工作,就会觉得很怪,我听了心里有点着急。肯通常以饮酒或其他的方式来打发不工作的时间;珍妮丝说她工作是为了避免自杀。对我而言,两者的动机似乎截然不同——肯的心中有个守护神促使他工作;珍妮丝的心中则有个利用工作来逃避自己的恶魔。有时我认为真正的问题是,我从不相信自己能做好任何事。我一直觉得别人都有很好的表现,也许到了50岁我才能面对现实,才会认为自己够好了。有时我认为我必须停止追寻我的守护神,我的生命中必须有空间,才能开始展现和成长。

我需要学习,解读我内心最深的含义,并且找到自己的守护神。我不想让我对癌症的愤怒,减少我的神秘经验或我对人生的神圣感;我想利用它来加强我对神秘经验的理解与探索,即使愤怒也可以是神或演化力的示现。我仍然想知道人是如何找到人生的意义和目的,我发现自己绝对需要工作,一份像芬德霍恩和风中之星那类无目的的工作,我觉得肯与对治癌症是我非常重要的基础,但是我需要找到和肯写作相反的一份工作,如同史蒂芬的建筑和凯西的舞蹈,我必须在我心中也找到一份自创的成就。

接下来我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和我的心灵深处接触,也就是自我成长的内在原则。学着去理解和追寻这份原则等于在聆听和顺从神的旨意,我们必须向内探索,也就是和一个人最深、最真实的部分接触,然后认识它、滋养它,让它变得更成熟,并且发展出一份贯彻到底的意志力,即使它和我们的理性思维相互矛盾,也要有勇气贯彻到底。这就是我目前的任务……

崔雅和我后来历经了一场噩梦。她的痛苦是她尚未找到心中的守护神,我的痛苦是我找到了守护神却让它溜了。我的天使变成了恶魔,我差点没被地狱里某个折磨人的情境摧毁。

我们和家人一起度过圣诞,然后返回穆尔海滩。崔雅开始接受放疗,坎崔尔医师是一位可亲而杰出的人。他的妻子也死于癌症,他有时给人直率与冷漠的印象。虽然是错误的,仍然会带给人威胁感。除了给予崔雅第一流的放疗之外,他还给了她—个机会锻炼自己对付医生的磨功,后来她的磨功几近完美。

他们绝不会鞭策你,你必须主动提出问题、穷追不舍,最重要的是不能觉得自己很蠢,尤其不要被他们那副忙得连回答问题的时间都没有的模样所挫。命在旦夕的是你,所以赶快提出你的问题。

崔雅在她的病痛中逐渐学会自主的态度。她接受了五周半的放疗,这是一种无痛的治疗,主要的副作用是轻微的疲倦感及类似流行性感冒的症状。崔雅开始履行她最应该做的事:“改变那些人生中必须改变的事。”

今天开始放疗,我对这项治疗中的纪律非常兴奋,因为它会帮助我提高在其他领域中的自律能力。我开始每天长途散步,我需要某个让我专注的计划和工作来度过这段时间——向外表现我的能量而不是把能量转向内在,因此我开始撰写我的癌症经验。肯为我做多种维他命的治疗 (他曾经受过生化训练),他买了50包以上的多种维他命,把它在书房的水槽里混在一起,一边搅和,一边发出科学怪人的声音。煮饭的工作大部分由他负责,他同时也是我的营养师。他是一名很棒的厨师!他的副业就是让我发笑。昨天我回家以后问他整天都做了什么。“哦!天啊!今天过得太离谱了,车子撞了,菜也烧焦了,老婆也被我打了。哎!忘了打老婆了……”接着就在餐桌的四周追着我跑。除了静修、运动、针灸、吃维他命、食疗和写书之外,我开始做观想的练习。目前我正在看两名整体医疗的大夫,并且更努力写日记;写日记是自我治疗的一部分。

现在我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我提出问题,并且负起责任。手术后只有两天,痛苦便消失了。不完全依赖医生,感觉自己也能自力救济是非常重要的事。阅读诺曼?科森(Norman Cousins)所写的《爱的治疗力量》(The Healing Heart),他说他从没有沮丧过,因为一直都在做一些可以让自己痊愈的事。听起来很棒,但我还是会沮丧,部分原因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得癌症,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做的改变是什么。因此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我知道只要我一直闻、思、修,我的士气就能维持高昂。如果我觉得自己是一名受害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医生和肯,我就会十分沮丧。我的功课就是要保持活下去的意志力。

和“做主”同样重要的是学习放下、臣服、随顺因缘而不加以抗拒。放下与做主是互相对立的——这也是“存在”和“做”,阴阳生万物的另一个版本。这里并不是指“存在”胜过“做”,或阴对了阳错了:整个重点是在找到平衡,也就是古代中国人所谓的阴阳之道——崔雅在和癌症抗争的过程中,最重要的议题就是找到平衡——存在与做、做主与放下、抵抗与开放、抗争和臣服、意志力与接受力之间的平衡。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讨论这个平衡的问题,每一次都会产生不同的观点。

我需要学习平衡活下去的意志力和对死亡的接纳。我觉得我已经接受了死亡,我担心的是我可能想死,可是又不真的想死,我只是不怕它而已。我不想离开,因此我必须抗争到底!

最近我和杰里?扬波尔斯基(Jerry Jampolsky)讨论过。他根据《奇迹的课程》写了好几本书,最著名的一本是《爱就是放下恐惧》 (Love is Letting Go of Fear)。我需要学习放下,他真的帮我摆脱了旧有的模式,与其想改变自己或别人,不如试着去宽恕自己和别人。如果我无法宽恕某个人,那么就祈求自己心中的圣灵或更高层次的自己去宽恕别人和自己。

宽恕自己意味着接纳自己,也就是我必须放弃我的老朋友——自我谴责。当我在观想那些阻碍我、让我老是觉得不对劲的东西时,我会联想到一只弓起尾巴的蝎子,正准备蜇自己的身体,这便是我的自责,我总是无情地贬低自己,感觉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在这些问题的背后,是一份自怨自艾的感觉,使我无法见到光明和奇迹,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以前常把人们对我的称赞写下来,因为我并不十分相信别人真有那种感觉。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好人,别人很喜欢接近我,也算聪明、漂亮,然而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真的爱我。

崔雅并不是没有成就,她从霍利约克学校毕业之后,教了一段时间英文,进波士顿大学修硕士学位;她帮助创立了风中之星,在那里当了三年的教育指导员;后来在加州整合学院取得心理裳妒垦唬幼旁诜业禄舳鞴ぷ髁巳辏凰锹浠窖Щ岬囊辉保彩强嘶鸹岬囊辉保敲馈⑺战换谎疃男摺4送猓戳税┲⒑陀泄丶膊〉氖椋莨兰迫蚩赡苡幸话偻蚨琳摺?/DIV>

因为崔雅在目前这个阶段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存在面,所以她无法了解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爱她、想接近她。其实人们被吸引的是她不凡的品质,而不是她做过什么。有时她会因为我爱她而大吃一惊,她的反应也令我大吃一惊。

我们在一起的头一年,为了以下的问题足足讨论了十几次:“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你?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是说真的吗?我全心全意地爱你,你的心里应该有数。我24小时都陪在你身边,我爱你爱得发狂。你认为你还没有找到你最终的天职,我确信你会找到的,目前你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能量和尊严。你真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因为你清楚大家有多么喜欢你。我从没看到任何人像你一样有这么多的死党。我们爱的是你,而不是你做了些什么。”

那个讯息缓慢而坚实地潜入我的心中,杰里也提出了这个观点:“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值得被爱的,你不需要再添加什么了,如果你无法找出被爱的理由,不妨想想下面这句话:你是上帝的杰作,因为上帝创造了你,所以你是值得被爱的。”问题是我可以感觉被爱,但是一想到过去和未来,我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和肯的关系依然是新鲜的,我完全依赖他,但心中的小女孩还是害怕有一天他会不见了。肯是不是要年复一年地陪在我身边,才能填满那个空洞。每当我问他是否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他总是回答:“孩子,我也不知道,20年后再问我吧!”还有什么比肯陪在我身边,更能证明上帝是爱我的!

我一直不喜欢依赖任何人,所有的事都要自己做,我怕他们会令我失望。昨晚我梦见地震来了,我和其他人正准备面对这个灾难。就在最后的关头,我突然怀疑我的准备是否充足,我问身边的女士可否躲到她的庇护所去。我是不是凡事都想靠自己,但立刻又想求援?

我觉得杰里帮助我转了一个方向——我其实不需要每种事情都靠自己,我可以只是存在,而不必整天都在做事。于是我坦然地接受放疗,不再抗拒它,并且观想自己又长出了新的组织。我早些时候对放疗的抗拒,其实是不想放下。所以我要学的是放下和让心中的神出现。

罹患癌症和接受放疗的经验,好像给了我一个活得更充实、更不需犹豫的机会。我觉得它也让我更能善待自己——摆脱天蝎座的自我谴责。简而言之:我活得更自在了。

这一场功课对我们而言非常清楚:存在与做事、接纳自己与改善自己之间的平衡。存在意味着:放下和让心中的神出现,接纳、信赖、宽恕。做事意味着:负起改变自己的责任,并且全力以赴。以下是一句历久不衰的祈祷文:

请神赐予我祥和,让我欣然接纳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请神赐予我勇气,让我改变那些我所能改变的事,并能明辨两者的差别。

崔雅和我在阿斯彭度夏。崔雅在这里来来回回住了10年,这儿就是她的家。离开芬德霍恩之后,崔雅回到阿斯彭,与约翰?丹佛、托马斯?克莱姆、史蒂芬?康吉尔等人共创了风中之星之后,又加入落基山学会,这个学会被视为全球最杰出的另类思考中心。

多么美妙的夏季,崔雅有这么多杰出的朋友,每个人都让我感到投缘。崔雅放射出来的能量和诚挚,如同一个仁慈的警报器,吸引了许多男男女女来到她的身边。人们喜欢接近她,而她也永远有求必应。

我还在写书,书名是《意识的转化》(Transformations of Conscious ness:Contemplative and Conventional Perspectives on Development),由我和杰克?英格勒(Jack Engler)及丹尼尔?布朗(Daniel P.Brown)合写。他们两位是专门研究东西方心理学的哈佛教授。书的主题是,如果我们结合西方各门派的心理学与东方的灵性法门(包括西方的神秘体验论),那么我们对人类的成长和发展,对身、心、灵各个层面的认识,便能帮助我们很快地认出各种心理症,继而找到正确的治疗方法。《纽约时报》称这本书为“到目前为止最前卫、最练达的东西方心理学综合体”。

崔雅和我最喜欢的活动仍是坐在沙发上彼此拥抱,感觉我们之间跳跃的能量。我们时常被这些能量提升到只有爱、没有死亡、两个灵魂联结成永恒的境界。

然而,这样的境界却使我陷入两难,我愈是爱崔雅,愈是恐惧她的死亡。它一直提醒着我佛法的核心教诲:万事皆无常,没有永恒不变的事,只有整体宇宙是永恒的,所有的局部都注定要死亡和毁坏。透过静修或神秘的觉察,便能超越个人的牢笼,尝到圆满的滋味。但是,当我在静修时,还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在神秘修炼上,我还是一个新手。虽然崔雅和我能透过拥抱,进入那份永恒感受,但不久连这个境界也逐渐褪色。好像我们的灵魂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拥有这么丰富的礼物。就在这个美妙的夏季,崔雅和我终于领悟癌症的真正噩梦是什么。如果我早晨起来觉得有点头痛或喉咙痛,我可能耸耸肩就去忙别的了。但癌症病患如果有这些症状,便意味着她可能有脑癌、骨癌或喉癌。即使一点点的痉挛或疼痛,都会让人联想到不祥的恶兆。经过几周、几个月或几年之后,癌症带给你身体的感觉,就像遭受中国人灌水的酷刑一般。在阿斯彭的夏末,这种细微的折磨,对我们所造成的影响已经愈积愈多,当然,崔雅的感觉尤其严重。

我回到了普通大千世界,不是我和崔雅超越时空,合而为一的世界,而是现实的世界,肯爱崔雅,但是崔雅可能死去。失去她的想法是无法承受的。我拥有的唯一支撑就是尽力让自己清醒地明白一切都是短暂的,你之所以爱一些东西正是因为它们是飞逝的、短暂的。我慢慢地明白,爱并不像我一直想像的那样是占有,爱更多的是失去。

刀锋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十

“这份感觉有点像在走钢索,但走的其实是剃刀。你必须一边尝试、努力、专注、保持纪律,一边又能开放自己允许事情发生、放松和安住在当下。”

我觉得不舒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时到中午才能醒来。我很担忧,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癌症又复发了?接着理性的一面又告诉自己:不要傻了,你有点反应过度了,你是不是患了忧郁症?从加州回来验血后再说吧!也许眼前没什么挑战,所以有点沮丧。

但是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自己要追踪这些感觉,即使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在喊狼来了。我称自己为忧郁症患者,主要是我不想漏掉真正的症状。如果有事情发生,最好是早点察觉,因此我打了一通电话给阿斯彭的一位老医生。我很担心癌症会复发,我怕和肯相处的时间没多久了,我也害怕以新的方式面对未知与死亡。眼泪是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有点像把脓疮戳破,让它快一点愈合。

到达医生的诊所,我的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我一向都控制得很好,没想到真正需要它的时候,竟然无法自持。护士走后,我抓了一张面巾,心里一边挣扎,眼泪一边流了下来。有什么了不得,想哭就哭吧,但为什么我仍觉得哭是件羞耻的事?

医生走了进来,他叫惠特?科姆,我一直很信任他。他告诉我,我疲倦的主因是我所接受的麻醉、放疗和花粉热的过敏,引起了免疫系统的受损。他再度提醒我只能吃蔬菜、水果和全谷类,而且要把农药彻底洗净。不要喝加了氯的消毒水,不要吃肉,因为我注射了荷尔蒙和抗生素,白色的鱼偶尔可以吃。要开始做运动,同时要服用身体可以承受的维他命B、C来帮助过敏症。不要服用抗组织胺,除非真的需要,因为它们只会把症状掩饰住。小心不要服用含有酵母的维他命,尤其是维他命B,因为过敏体质常会对酵母产生反应。要经常服用乳酸菌。

他又做了更多的建议,我哭了。我觉得在他的面前可以哭,因为他能深入我所经历或发生的事。当我走出诊所时,心里觉得好过许多。医生的工作其实大部分都涉及了情绪和心理治疗。

没想到肯的新书也对我产生了疗效。阅读《来自伊甸园》,让我更加了解人类为什么会压抑死亡,或者否定必死的命运。肯追溯历史上四个主要的发展期——拟古期、巫术期、神话期和理性期,并指出人类如何在每个阶段利用不朽的象征来逃避死亡。因此,人类压抑最多的是死亡,而不是性,死亡是最终和最大的禁忌。看到人类竟然用这样多的方式来否定、压抑和逃避死亡,我开始以更开放的心情来对待它。肯主要的观点是,我们必须接纳死亡,才能有灵性上的成长。私我必须死亡,灵性才能觉醒,否定了死亡,就等于否定了神。

我记得发现自己罹患乳癌时,心中的想法是,既然要死了,就死吧!反正迟早要发生的。我对死亡的本身并不十分恐惧,但趋向死亡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却令人感到很恐怖。我当时主要的感觉是,如果死亡是必然要发生的事,那就顺其自然吧!

接着我的感觉又改变了。书读得愈多,接触的人愈多,便愈觉得接受死亡是很危险的态度。我开始害怕,如果我活下去的意志力不够强大,可能会死得更早,我强迫自己必须活下去。

这使我做了许多快速的决定,但同时又开始产生了更多的担忧。每当身体上有一点疼痛时,我就会担忧。也许癌症又复发了,最好该赶快打电话通知医生。每天都这样度过,真不是好玩的事。

阅读《来自伊甸园》,掀开了我最后一层自欺的面纱。它帮助我认清,我们的文化已经演进到一个程度,我们对死亡的认知比以往更为敏锐,因此也发展出更坚强、更微细的逃避死亡的方式。存在主义的哲学家曾经指出,逃避死亡导致人生更加消极,因为生与死是手牵着手的,你否定了死,等于否定了生。如果我惧怕死亡,我会非常担忧,所以我愈是怕死,就愈是恐惧人生,如此一来,我就无法全然活着。

我发现我逐渐被教导得愈来愈怕死,这便是为什么我开始担忧身体的一些症状。我没有认清自己决心要活下去的反面意味,就是对死亡的恐惧,执著于生,其实意味着放不下。

因此,我试着不把每件事抓得那么紧。就是这份执著让我产生了非黑即白的态度:我要不就想活,要不就会死。然而比较放松的思考方式应该是:我既可以拥有活下去的欲望,又能在大限来临时放下一切。

这份感觉很新鲜,我还没有完全抓住其中的窍门。每当我感觉疲倦或眼睛酸痛时,我仍然有点担忧,但是我比较能接受,也比较能顺其自然了。

这份感觉有点像在走钢索,但走的其实是剃刀。你必须一边尝试、努力、专注、保持纪律,一边又能开放自己允许事情发生、放松和安住在当下。我知道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是失衡的,尤其当我觉察到自己在用力或怠惰时。我经常利用我的担忧来提醒自己已经失衡了或过于执著。求生的意志与接受现状之间的平衡很难处理。需要有技巧。但这样做感觉要好得多。担忧是个懒汉,既简单又平淡。

这意味着崔雅已经对自己的严格治疗程序比较放松了。她仍然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她的自律令许多人感到惊讶,然而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紧抓和执著了)。

我们和那塞尼尔?布莱登及他的妻子戴维丝共进晚餐。那塞尼尔是肯的老朋友,我很喜欢这对夫妻。他问我有没有做一些观想,我告诉他在接受放疗时观想辐射线杀死了我的坏细胞,好细胞也很快被修复;这给我一种参与的感觉,或部分的掌控感。但后来我停止了,因为我似乎得制造一个假想敌——观想癌细胞被打败了,才能继续观想,然而我找不到任何观想癌细胞的理由,真正让我觉得健康的是,想像胸部的细胞不断地自动修复。有些时候我会想像免疫系统变得很活跃,但如果我很执著地做这些观想,我只是在恐惧死亡罢了。

那塞尼尔认为塞门顿的方法会造成人们的自我谴责;肯的解释似乎比较有理,他认为10%至20的人得病是因为心理因素,有40%的人痊愈,也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那塞尼尔和肯如往常一样辩论着,我不认为任何一方会先停止。那塞尼尔说:“我觉得你是对神秘体验论最清楚的作家,然而你的整个立场是自我矛盾的。你说神秘体验论是要和宇宙合一,如果我和宇宙合一了,我就失去了身为人的动机,那不如转个身死去算了。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不是无形整体的一部分。如果我真的与整体合一,那么我连吃东西的理由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做其他的事?”

肯说:“整体和局部并不是互不相融的,重视神秘体验者仍然会感觉痛苦、饥饿、欢笑、喜悦。成为整体的一部分并不意味那个局部就消失了,反而是局部找到了基础和意义。虽然是个体,但你觉得自己更是大家族中的一员,就像你和戴维丝的结合带给你更多的价值和意义。神秘体验论就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认同感,并找到了更大的意义和价值。这个经验并不会让你觉得掉了一只胳臂。”

他们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辩论着。

在回家的途中,我一直告诉肯他做的哪些事情是我所喜爱的。他说他可以举出一打的事情证明他有多么爱我,但是他准备一年只告诉我一件。我求他至少每六个月要告诉我一件,后来我发现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有兴致活得更久一点。他说他不知道如果我离开了他,他会怎么样,于是我想起以前他说过的,如果我死了,他会到中阴身来找我,不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找到我。

那个夏天发生了一件事,严重地冲击了我们的生活和未来的计划——崔雅怀孕了!她以前从没有怀孕过,她一直认为自己无法受孕。崔雅觉得兴高采烈,我则十分震惊。崔雅的医生们一致认为她应该做人工流产,因为怀孕时激增的女性荷尔蒙会让癌细胞得到更多的滋养。

我对扮演父亲这个角色感到有些冲突,在我们尚未决定做人工流产以前,我的反应并不十分热络,这令崔雅非常失望。我替自己找到的理由是,我大部分的朋友对扮演父亲的角色都不觉兴奋,直到孩子生下来放在他们的怀中才有所改变。男人听到女人怀孕的消息,都会感到某种程度的惊慌失措,但是当你把小宝贝放在他们的怀中,他们就逐渐变成淌着口水、心满意足的傻爸爸,然而做母亲的似乎从受孕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容光焕发。崔雅觉得这些话都没有说服力;她觉得我的态度是弃而不顾。自从相遇到现在,这是我头一次令她深感失望。怀孕和人工流产、生与死……好像我们的功课还不够似的。

虽然仍觉得矛盾,至少我能以游戏的心情来面对:让我们赶快把崔雅治好,开始过真正的家庭生活。

这个事件激起了我们的筑巢本能,生活起了急遽的变化。在这之前,崔雅和我过得都像僧侣一般,奉行简朴度日的原则,我更像一名禅宗的和尚。认识崔雅时,我只有一张书桌、一台打字机和四千本书:崔雅拥有的东西也不多。一旦决定过真正的家庭生活,这一切都有了戏剧性的变化,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容纳很多人的大房子……

亲爱的玛莎:

非常感谢你送给我的那张地图——这真是非常具有原创性的结婚礼物。你知道我曾经修过地理,还差两个学分就可以拿到硕士学位,我很爱地图,读研究所时,我最喜欢的科目就是地图制作!

我们目前的大消息是我们将搬到塔霍湖居住,原因是我突然怀孕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很讽刺的是,发觉怀孕的前一周我曾经问过大夫,在罹患癌症的情况下能不能怀孕。妇科大夫说我永远都不该怀孕,我觉得非常的凄惨。肯虽然很棒,但我不认为他了解这件事对我的意义。他显得有些疏离、对立,即使后来对我表达了歉意,我还是哭了一整个星期。

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好惨,因为我们必须把它拿掉。那是非常痛苦的经验,但这是正确的决定。我现在一有些微的疼痛,就得找医生检查,我无法想像怀孕会对癌症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医生们都同意,如果我两年之内不再有癌症,就可以怀孕生子。肯对这件事有一点歧见,他应该是个很棒的父亲。他开玩笑地说,因为他的情绪年龄和小孩一样,所以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总而言之,这个事件激起了我们的筑巢本能,让我们找到塔霍湖一栋美丽的房子。

我们以前就想搬到塔霍湖去,我喜欢住在山里,而且距离旧金山只有四小时车程。第一次开车上去的时候,曾经过南塔霍湖,那是一个新开发的小镇,大概有15年的历史。里面有一个小滑雪场、两个高尔夫球场和两个私人海滩。肯说:“惨了!我们未来的家竟然是个乡村俱乐部,我需要它就等于我需要另一次的开悟经验一样。”他爱碧蓝的湖水和旁边的白沙滩。他和我都急于搬离旧金山,我们看了许多房子,最后到阿斯彭度夏的路上,找到了我们所要的房子。

我们非常兴奋,这房子的所在地交通便利,周围的景色也很美,是我们所看到的房子中最好的一栋。因为还在建造中,所以我们可以指定想要的材料,如地毯、壁纸、油漆的颜色等等。我知道你两年以后才会回来,到时候一定要来看我们,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小孩了!再一次谢谢你送的地图。

爱你的泰利于穆尔海滩

1984年9月16日

“你到哪里去?”我问她。

“我马上就回来,我只是去泡杯茶,你该不是有点害怕吧?”

“我,哦!不,我好得很。”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崔雅虽然才走了几分钟,感觉上却有几小时之久,屋子里很冷。

“崔雅?亲爱的,崔雅?”

崔雅和我非常急于搬到塔霍湖,那里给我们一份安全和救赎的感受。我们已经准备好要生小孩,我也想重新开始写作,一切都充满着希望。

一年来,我们首次觉得放松了。

“神是存在的”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十一

“你的心就是你的实验室,而静修就是你的实验。”

崔雅和我多年来都有打坐的习惯,去年发生的事情令我们觉得更需打坐。在还没搬到塔霍湖之前,崔雅参加了一次禅十,指导老师是她最喜欢的葛印卡(Goenka),他教的是原始佛法的内观。

解释静修有很多种方式,譬如它到底是什么?要做什么?能造成什么?有人说静修是要引起放松的反应,又有人说静修是要加强觉知,是让自己集中焦点的方法,一种让念头停止、使身心放松的方式,是使中枢神经平静下来的技巧,也是一种释放压力、加强自尊、减轻沮丧的途径。

这些讲法都属实,静修的效果已经得到临床证明:然而我要强调的是,静修的本身一向属于灵性的锻炼,不论基督教、佛教、印度教、伊斯兰教或道家修行都发明了各种静修的方法,使我们的心灵能向内探索,让我们最后和神性认同——“天主的国就在我们的心中”——从一开始静修就是通往天堂的大道。不论它有任何其他的益处,主要还是为了寻找内心的神。

我认为静修是灵性的而非宗教之事。灵性之事和真实的体验有关,它不仅是信仰而已;神是万物的根基,而非拟人化的父权形象,它要我们觉醒自己的真实的大我,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小我祈祷。它要锻炼我们的觉察,而不是要我们遵循教会的道德教条,譬如不饮酒、不抽烟或不纵欲。它要我们每个人都找到心中的神明,而不是去发现这所教会或那座庙宇做了什么事。圣雄甘地是属于灵性的,奥罗尔?罗伯茨则是属于宗教的。爱因斯坦、马丁?路德?金、史怀哲、爱默生、梭罗、德蕾莎修女、朱丽安(Dame Julian)、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这些人都是属于灵性的。比利?葛拉汉(Billy Grahaln)、总主教西恩(Sheen)、罗伯特?舒乐(Robert Shuller)、派特?罗勃森(Pat Robertson)、枢机主教奥康纳(Cardinal O’Connor)——这些人都是属于宗教的。

静修是属于灵性的;祈祷是属于宗教的。也就是说我祈求神给我一辆新车、帮助我升官,等等,是一种宗教的行为,因为这么做只是希望小小的私我能得到满足。静修却要超越整个私我,它并不想从神那儿得到真实或想像的东西,而是要献出自身以通往更大的觉知。

静修不属于任何一个宗教派别,它是全人类普遍的灵性文化的一部分,可以使生活的每个层面都充满觉知;换句话说,它就是长青哲学的一部分。

在崔雅和我搬去塔霍湖之前,我被安排接受一次访问,题目便是静修。因为要搬家,我无法和访谈者碰面,于是我要求他们把问题写在纸上寄来给我。崔雅和我一样熟悉这个题目,她详读那些问题之后,加上了自己的意见,假装一无所知地充当起访问者,同时也扮演了魔鬼的拥护者。

这次访问是要讨论自我必须死亡,才能找到宇宙的大我或神。崔雅的肉体可能面临死亡这件事,使这次的访谈有了更深刻的意义。访问进行到某个阶段,我难过得几乎无法继续下去。

崔雅可能面临死亡这件事,变成我们最殊胜的灵性导师。肉体的死亡令心理上的死亡更为坚实有力。世界各地的神秘体验论者不断告诉我们:只有接受死亡,才能找到真正的生命。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意识光谱》(肯?威尔伯著)

崔雅:你何不先解释一下“长青哲学”是什么?

肯:长青哲学是世上最伟大的灵性导师、哲学家、思想家与科学家所抱持的世界观,被形容为“长青的”或“普遍的”,是因为它在全球各地的每个时代都出现过,印度、墨西哥、中国及其西藏、日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埃及、德国、希腊等地,我们都可以发现它的踪迹。

不论出现在何处,它的面貌都很相似。我们这些很难有共识的现代人,对这个现象可能无法置信。爱伦?瓦兹(Alan Watts)总结有关的材料说:“因为我们几乎完全无法觉察自己的心态有多么怪异,所以我们不能看到某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有共通的哲学上的宇宙观。不论今日或6000年前,不论西方的新墨西哥州或远东的日本,都有许多人抱持同样的洞见,教授同样的根本教诲。”

这是相当值得注意的事,我认为基本上这是人类对宇宙共通真理的一项圣约。全体人类对于超凡入圣的经验已经有了共识,这便是解释长青哲学的方式之一。

崔雅:你说长青哲学基本上是各种不同文化的共识,但现代的论证认为所有的知识都是由语言和文化铸造的,既然文化和语言时常大异其趣,我们又怎能找到任何普遍的或集体的真相?并没有所谓人类的情境,只有人类的历史。而世界各地的历史是截然不同的,你对文化的相对性有什么看法?

肯:每个地方确实有不同的文化。探索它们的差异,是非常重要的努力。但文化的相对性并非完整的真相,除了明显的文化差异,譬如饮食方式、语言结构或求偶习俗之外,人类存在的各种现象,有许多是集体的或环宇相通的,譬如人类的身体,不论在曼哈顿或莫桑比克,不论今日或数千年前,大家都有两百零八根骨头、一个心脏、两个肾脏,等等。这些普遍的特征,我们称为“深层结构”,不论在何处,它们都是相同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同的文化时常以不同的方式利用这些深层结构,譬如中国人的缠足、乌班吉人(Ubangi)的阔嘴习俗、文身彩绘、衣着的式样、性,等等,每一个民族都有不同的展现,这些我们称之为“表层结构”,因为它们是属于当地的,而非全球共通的。

从人类的头脑,我们也可以看到相同的现象。每个文化都有不同的属于头脑的“表层结构”,但除此之外,还有共通的“深层结构”,也就是说人类都有能力组成意象、符号、概念和准则。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意象和符号,但组成这些头脑结构和语言结构的能力以及这些结构的本身,却是放诸四海皆准的。

全世界人的身体都能长出头发,全世界人的头脑都能生出各种概念,全世界人的心灵也都能直觉到神性的存在。这些直觉和洞见形成了世上伟大的灵性或智慧传统。这些伟大的传统虽然在表层结构上有所不同,它们的深层结构却十分相似,甚至是完全相同的。长青哲学想要研究的便是人类和神性相遇的深层结构。如果你能发现一个真理是印度教徒、基督徒、佛教徒、道家和苏菲智者都赞同的,你就可能发现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能告诉你宇宙的真相和最终的意义,它能碰触到人类状况的核心。

崔雅:从表面看来,你很难发现佛教和基督教有什么共通之处,因此长青哲学到底有什么重点?各个宗教之间到底有什么共通之处?

肯:至少有一打以上。我可以举出七个最重要的重点:第一,神性是存在的;第二,神性就在我们心中;第三,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领悟内在的神性,因为我们都活在罪恶感、界分感和二元对立中——也就是说,我们都活在堕落或虚幻的情境中;第四,从这样的情境中解脱是有路可循的,第五,如果我们循着这条路走到终点,结果就是再生、解脱或直接体验内在的神性;第六,如此一来,罪恶和痛苦便止息了,第七,接着便开展出众生一体的慈悲行动。

崔雅:你表达得非常详尽,请一一加以解释。

肯:神性是存在的,神是存在的,最终的实相是存在的,你可以称之为梵(Brahman)、法身(Dharmakaya)、凯瑟(Kether)、道(Tao)、阿拉(Allah)、湿婆(shiva)、耶和华、阿顿(Aton)——“它有许多名称,所指的却是同一个境界。”

崔雅:但你怎么知道神性是存在的?重视神秘体验者所说的存在,他们以什么作为立论的基础?

肯:他们以直接的体验做基础,以真实的灵性体验做基础,而不仅是奠基在信仰、概念、理论或教条之上。就是这份体验令重视神秘体验者有别于那些只相信宗教教条的人。

崔雅:但是有人认为神秘体验并不是确切的知识,因为它是难以言喻的,因此无法传达。

肯:神秘体验确实是难以言喻的,你无法以语言完整地说明。任何的体验如观赏落日,吃一块蛋糕、聆听巴赫的音乐,你都必须体会,才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们不会因此下结论说,夕阳、蛋糕、音乐不存在或无效。进一步来看,即使神秘体验难以言喻,它仍然“可以”被传达。譬如柔道可以经由老师传授,但无法以言语表达,灵性修持也是一样,可以经由灵性大师或老师的指导而有所体悟。

崔雅:然而,某些重视神秘体验者的神秘体验也不一定是真的——他们也许认为他们与神合一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没有任何一种知识是绝对属实的。

肯:我赞同神秘体验不见得比其他的直接经验更确实,然而这个论点不但没有贬低神秘体验,反而把它们提升到与其他经验等同的地位。换句话说,如果你反对神秘体验,你也必须反对所有以经验为基础的知识,包括实证科学在内。譬如我认为我正在看月亮,但我可能是错的:物理学家认为电子是存在的,他们也可能错了;评论家认为哈姆雷特是由一位名叫莎士比亚的历史人物所写的,他们很可能搞错了;那么我们如何才能明白真相?我们必须从更多的经验中加以检查——这就是历史上的重视神秘体验者一直在做的事。数千年来他们不断检查、推敲他们的体验,他们所留下的记录,令现代科学看起来像新手一般。我的重点是,前面的论点不但没有动摇神秘体验论的说法,反而使他们和其他领域的有识之士处于等同的地位。

崔雅:这是很公平的讲法,但我常听人说,重视神秘体验者很可能是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对这样的指责,你有什么看法?

肯:我相信每个人都会赞同,某些重视神秘体验者确实有精神分裂的成分,而某些患精神分裂症的人,也可能有过神秘的洞见。但这个领域里的权威人士,没有任何人认为神秘体验就是精神分裂的幻觉。我知道有一小撮非权威人士是这么认为的,要想说服他们,并非一蹴而就。因此我想说的是,神秘体验论所采用的默观训练或祈祷,可能是非常强而有力的,但还不至于有力到在短短几年便使健康的成年男女变成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日本的白隐禅师(Zen Master Hakuin)传了83名完全开悟的弟子,他们创立了日本的禅宗,并且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这83名精神分裂的患者连上厕所都有困难,那么又怎样可能创立日本禅宗呢?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梵我合一》(肯?威尔伯著)

崔雅:(大笑)我要提出最后一个异议。与神合一这个观念,很可能只是一种退缩的防卫机制,为的是使自己不再恐惧生命遭到毁坏或者受限。

肯:如果与神合一只是概念或希望,那么它通常是一种防卫机制,一份个人“不朽的计划”,借此防止死亡和允诺生命的延续。我在《来自伊甸园》和《普世的神》这两本书里曾经解释过,与神合一的体验并不是一个概念或希望,而是直接的领悟。对这份直接的领悟,可以有三种看待的方式:你可以说它是精神分裂症的幻觉,也可以说它是一种误会,或者你承认它是对神性的直接体验。

崔雅: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神秘体验论和教条式的宗教信仰刚好相反,它是非常合乎科学的,因为它完全依赖直接体验的证据和试验?

肯:一点也没错,重视神秘体验者要求你不可亲信任何一件事,他们要你以自己的觉知和体验进行一连串的实验。你的心就是你的实验室,而静修就是你的实验。等到自己尝试了之后,再把结果和别人的实验相比较。从这些相互印证的知识中,你得到了某些灵性的律法,你可以称之为“殊胜的真理”。其中的第一条便是:神是存在的。

《恩宠与勇气》(肯?威尔伯著,胡因梦译)连载之十二

把小我丢到水沟里去

“这是唯一的道路,可以使众生清净,克服愁悲,灭除苦忧,获得真理,体证涅槃,这条道路就是四念住。”

——《大念住经》

崔雅:现在我们再回到“长青哲学”或神秘体验论的哲学,其中第二个重点是“神就在我们心中”。

肯:神就在我们心中,我们的心中有个宇宙。重视神秘体验者最惊人的讯息是:在你生命的核心,你就是神。严格说来,神不在内、也不在外—因为神性超越了所有的二元对立。你只能一直不断地向内观看,直到内变成了外。《唱赞奥义书》(Chandogya Upanishad)有一句最著名的长青真理:“你生命之中有无法觉知的真相,然而它确实存在。所有的生命都有它的真我,你自己的生命之中就有这个微细的精髓。这个隐形的微细精髓,就是整个宇宙的神性。它就是真相,它就是真我,而你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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