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兰,我问过他,他说走我姑母的路也可以。真没劲!”丽绢似乎有些失望地说。
“那你找母亲的事,找得怎样了?”家兴又问。
“现在还没有可靠的消息。就算是找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靠自己努力。”丽绢说的也是实在话。
“这话也对,有一定的道理。”家兴肯定了丽绢的说法。
丽绢曾有过抱负,但已成过去。她在游览马勒花园时,真的期望将来也会拥有一座更大的花园。现在想想这真是梦中之梦,真是“天方夜谭”。今后就是走她姑母那条路,一路能走好也就是老天保佑了。她在想找个什么样的男子呢?君兰那样的,她不喜欢。君兰在她心中,只能是一个结拜兄长。可家兴既是一个好兄长,也可以成为她将来依托终身的好伴侣。现在,有谷锦绣,而且她父母又成了家兴自学文化的辅导老师,他俩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家兴的心能在我丽绢这边吗?
丽绢和家兴,同是天涯沦落人,本是一对同命鸟。这时,她真想家兴会把自己拥入怀中,深情地对自己说:丽绢,不用愁,大哥会帮你走好人生之路。甚至还会说:大哥喜欢你。那自己真会倒在家兴温暖的怀抱里,甜蜜的睡着,不管最终的结果怎样,她也就心满意足了。面前的家兴,既未这样做,也未这样说。
家兴呢,面对眼前已不是孩童,而是已经成熟的少女的丽绢,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但他能给她吗?他能这样做吗?当然不能。家兴把丽绢当作自己的亲妹妹,除此从来没有其他非份之想。他更知道君兰是深深地喜欢着丽绢。而丽绢对君兰,似乎也只是兄妹之情,君兰绝对不是她梦想中的“那一个”。这让家兴这个做大哥的真的陷入了矛盾、两难之中。
至于家兴心中的她,的确也没有定位。他很明智,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想这些也是多余的,早了一点。他要实现了自己人生事业上的梦想,有了出息,至少能养家活口,再作考虑。所以不管外婆、丽绢,或别的什么人对此怎么说,他都装着听不懂,不回答,绕过去。丽绢看家兴对于情感之事,像个木瓜。很是失望!她从侧面不断对家兴表露心声,可无济于事。
而锦绣最近则开始改变策略,单刀直入,大胆地进行正面进攻。
那天外婆把家兴叫到楼上,问来问去,没有问出结果。隔了几天,又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锦绣父亲对家兴讲解了电工学方面几个问题之后,有事先出去了,家兴收拾好东西也正想走。
“家兴,我送送你。”锦绣说着到厨房里对妈妈说了几句,随后和家兴一同出了家门。锦绣眼下穿了一身学生装:上面是翻领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短裙。一双平跟黑皮鞋,白色短抹。她走路脚步轻盈而自然,有时主动和家兴手牵着手,有时干脆挽着家兴手臂,不急不慢,落落大方地走着。两人走着、说着,在马斯南路向北拐弯,走到了法国花园后门。家兴停下了脚步,对锦绣说:“就送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您回去吧。时间长了您不回家,您妈妈会着急的。”
“不要紧,我跟妈妈说了,送你可能时间要长一点,要晚一点回家。”锦绣还没有马上回家的念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太阳已徐徐偏西。这两人在马斯南路、高乃依路(解放后叫思南路、皋兰路)、莫利爱路(解放后叫香山路)、环龙路(解放后叫南昌路)几条马路上转来转去。这一带是原来的法租界上的一个高挡住宅区,马路不宽,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就是在盛夏酷暑,人们在这马路上行走,也几乎晒不到一点点太阳,而且觉得十分凉爽。
锦绣心情似乎很轻松,又很喜悦。她那白里透红的脸庞,不时地显露笑容;但家兴的心里倒有些紧张,不安。因为他心中实在没底,不知这位大小姐今天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看来也只好走着瞧了。
锦绣是处在主动状态,她的话题不少。一会儿同家兴一起回想在恒大小学读书时一些有趣的往事;一会儿又讲抗日胜利的时局好转,讲个没完没了。
“我的大小姐,您今天到底想同我谈什么事情?”家兴问锦绣。
“你终于开口问我了,你这个大木瓜。这马路上不是谈这种重要事情的地方。我们到法国花园里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好吗?”
家兴哪儿是木瓜,他此时已完全明白她想说些什么。“你的命令我那能不服从。好,走吧,到花园里去找个凳子坐下来,‘四两棉花八把弓,细弹细弹。’”
说巧也巧,两个人这时正好走到了法国花园后门,家兴买了两张门票,双双进了公园。两人沿着公园西侧的鹅卵石路一直走到了假山背后,在一条石凳前停了下来。
“家兴,我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坐下来休息一会好吗?”
家兴、锦绣并肩在长条形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家兴,我问你,我谷锦绣在你的心中有没有位置?”锦绣低着头郑重地问家兴。
“有。”
“什么样的位置?是不是独一无二?”锦绣认真地问道。
“这个------”家兴支唔着。
“什么这个、那个。你心中还有一个妹妹------徐丽娟。对吗?”锦绣此刻抬起头、侧过脸,两手搭在家兴的双肩上,把家兴身子轻轻往自己这里扳过来,两人正面相对:“看着我的眼睛,说心里话,不许说假话!”她那对水灵灵的眼睛里,目光是真诚的、坦率的,但又是那样的咄咄逼人!
“我觉得,讨论这个问题早了一点。”家兴想回避这敏感的话题。
“不对,你是存心在回避!你明知君兰深深地爱着丽绢,你就应该退出。”锦绣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
“锦绣,你说的既对又不对。我与丽绢一直是结拜兄妹相处,绝对没有超越界限的非份之想。”家兴被逼得说了心里话。
“这就好了。那你就应该把我装在你的心坎里。”锦绣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家兴万万没有料到锦绣今天竟这样直率、坦诚,大刀阔斧地杀进了他的心灵殿堂。他沉默了许久,想了又想:锦绣说的是事实,一点也没错。自己还是面对现实为上策,没有必要再躲躲闪闪,该有股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家兴,你说话呀。你真急人,什么时间了。你还在犹豫?到底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你再不说,我就站起来走了。”说着锦绣真的要站起身。
“锦绣,你别着急,你坐下来,容我慢慢说来------”
此时的时间已有六点多鈡了,公园里的游人在逐渐地减少。这假山四周只有树阴下的几条石凳上,还坐着几对青年男女,有的在卿卿我我地窃窃私语,有的在静静地紧紧相拥而吻。
“好吧,我就听你慢慢说来。”锦绣满意地笑了。这时天空中晚霞的光芒,映射到了锦绣的笑脸上,她这一笑,真是千金难买。使美丽的锦绣在家兴的眼中,胜过月里嫦娥、人间天仙,美不可言!
“锦绣,自从进入恒大小学,同坐一条板凳起,我就把您装进了心里。这么多的日日夜夜,无论您在我身边,还是不在身边,我虽口头上从未表露过一次,但我心里却始终暗暗地喜欢您、爱着您,经常想着您。”家兴向锦绣诉说了自己真实的心声。
“你所说的这些,我也完全能感觉得到。其实我也早已把你装在心里,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这锦绣对家兴的真情是表白无遗。
“但是您要知道,我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凡事总要思前想后,我总要掂量掂量自己------”家兴又说了自己的真实思想。
“不要说了,你的份量我早已帮你掂了又掂。否则我怎么会把你引荐给我的父母?!”锦绣止住家兴的话头。
“我不是木瓜,您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家兴也坦率地向锦绣进一步吐露心声。
“你还顾虑我们俩门当户对的问题,是不是?”锦绣说中了家兴思想顾虑的要害。
“是的。你父母是官家、大户人家之后,您又是知识分子、工程师、教师家庭的千金女。您既聪明、又美丽,还有条件读了中学读大学,今后的人生有非常光明的前程。而我呢,本来家境还可以,本人条件也还能说得过去。但我连个小学也未能毕得了业,现在已落到一个小工人地位的穷小子。我俩能般配吗?”家兴说了目前他两人之间的实际情况。
“家兴,难道我是瞎子、聋子、傻子,你的这些情况我都不知晓?!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有远大抱负,而且有信心、有毅力;我最相信的一句话,是‘有志者事竟成’。”锦绣说出了自己对家兴爱的理由。
“我对前途仅是一种志向,一种甜甜的梦想而已。”
“那也足够了!”
这时,锦绣的头和肩膀,已倒在了家兴的胸前。她心跳加速,脸上热乎乎的,一股暖流涌向全身。感到现在她是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家兴也是这样想的,他真想去紧紧地拥抱锦绣,狂热地吻她!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激情。两手在锦绣肩头轻轻地抚摸着,轻声地说:“你今天这样坦率地向我吐露衷情,我真的很感动、很激动。您的真情我完全接受了。我真的十分感谢您对我的一片深情,我向您保证,我会是一个负责任的男子汉!让我俩共同努力,日后开花结果。”
这对初恋相爱的青年男女,虽然今天吐露的确实是真情实意,但事实毕竟还是无情的,这家兴和锦绣两人无论是个人还是家庭,两者的差距不能说是天渊之别,至少是差着一大截子哩。两人发展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呢,且听下回分解。
二十三回 五彩霓虹两情人拥吻
话说这家兴、锦绣虽然把心中相互爱慕之情倾诉无遗,情感是靠到了一起,但两人家庭方面的距离并未拉近,相反是增加了思想上的忧虑,今后的结局将是如何?此事暂且不表,现在先来讲述家兴解决自己家庭居住的事情。
衣、食、住、行,始终是一般老百姓的头等大事,家兴家住的七十弄房子质量和环境实在太差,再说丽绢因为上班路远已经临时居住到纱厂的集体宿舍,加上家兴母子俩和姐姐、姐夫,住得比较远,互相照顾不着。抗日胜利后市面渐渐地好了起来,家兴姐夫的水电生意也不差,家兴这个小师傅请的人也不少,忙得做不过来,因此手里都有了些积蓄,就想改善一下自己的居住条件。最后全家商量下来,决定搬到离姐姐、姐夫处附近居住。
正好姐夫家的住房旁边还有块空地可以搭两间房子,于是两家人凑了些钱,买了些木料、油毛毡等,姐夫的一些朋友前来帮忙,前后忙了近两个月,算是把两间简单的木头房子弄好了。妈妈把七十弄里的房屋退租还给大房东,不再做那个既烦神,又可怜巴巴的二房东了。母子俩搬到女儿、女婿那里,这样母子的日常生活、起居饮食,就有了照应。
就在家兴家要搬场的前几天,家兴把自己同锦绣已相互倾诉衷情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君兰,君兰听后非常兴奋。
有一天君兰到家兴家一坐下就说:“今天晚上我想同丽绢也好好谈一次。”
“谈什么?”家兴问。
“想同你和锦绣那样,把我对丽绢的一片真情也说个明白。我想请你也参加一起谈。”
家兴一听笑了,说:“君兰呀君兰,你呀真是个书呆子,大傻瓜。谈情说爱是两个人的私密事,哪有邀请第三个人参加的。这又不是开小组会,进行爱情专题讨论。”
“我又不知道同丽绢说些什么,怎么说好。”这君兰对谈情说爱真还不行。
“这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自己学着些,好好想想。平日本事大着呐,真要上阵就没了主意。”但家兴想了想还是说:“好吧,谁叫我是你大哥。我来教你两手,但是灵不灵得靠你自己发挥。”
君兰向丽娟诉衷情之事也暂且不表。先说家兴的家迁居新屋后的情况。
这个新居坐落在法租界圣母院路的英商泰利地产公司、几十间公寓房子的一条深深的大弄堂底部,这儿是这个公司职工的居住区。自家兴母子搬到圣母院路新屋后,君兰和锦绣两人、星期日经常来帮家兴补习功课。丽绢有时也一起来参加补习。为了庆祝乔迁新居,一天下午家兴的母亲请君兰、丽绢、锦绣来家吃晚饭,兰珍姐姐忙了一桌子菜。加上家兴的妈妈、姐夫,一共七个人,兴致勃勃地把一桌子菜吃了个碗底朝天。吃完后,大家都说兰珍姐姐烧的菜味道好极了,很对胃口,姐姐听了自然很开心。
吃罢晚饭,君兰说:“我们四个人一同去逛逛霞飞路。现在霞飞路又热闹起来了,去欣赏欣赏这霓虹夜景。”。
“现在霞飞路已改名了,叫林森中路。我们这条圣母院路,现在也改名叫象山路了。”家兴更正君兰对路名的叫法。
“管它叫什么路,我们出去兜兜,四个人一道去逛马路真不错。”丽绢接着说。
“我们一起把碗筷洗好再走。”锦绣说着动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你们都去白相吧,碗筷统统我来洗。”兰珍姐姐把已拿在锦绣手中的碗都接了过去。
“家兴,你带点钞票,走饿了路上好买点点心给大家吃吃。”母亲也很高兴地关照儿子。
家兴等四个人就兴冲冲地走出了弄堂,然后朝南转弯,走两百来步就来到举世闻名的霞飞路。霞飞路的繁华景象,据说可同法国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相媲美,素有东方夜巴黎之美誉。一到夜里,这里的霓虹灯竟相闪烁,马路上是车水马龙、人流不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霞飞路从亚尔培路向东,直到嵩山路、恩派亚大戏院、龙门路,八仙桥,这一段是上海最高挡、最繁荣、第一流的马路。特别是从亚尔培路到吕班路,尽是酒家、酒吧、饭馆、咖啡馆,绸缎、食品、时装、钟表、五金等各种各样的商店、公司,一家挨一家,比比皆是。一流首轮影院,国泰电影院、巴黎电影院也都在这条霞飞路上。
可是从‘八,一三’之后,特别是日本人冲进租界,这条马路立即萧条了下来。不少商店关门大吉,行人稀稀拉拉。天还没黑,商店就打烊了,霓虹灯不亮了,整条马路显得死气沉沉,非常冷落。后来日本人投降了,上海光复了。乌云散去,霞飞路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景象。
这时大约七点半左右,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这是一个春暖花开暖洋洋的夜晚,一个春意浓浓、美丽迷人、晴朗的夜晚。一轮明月从东方慢悠悠的爬了上来,月亮光加上路灯光,把柏油马路路面照得亮亮的。马路两面的商店、酒家的玻璃大橱窗里,商店门面上方各式各样的广告牌、灯箱,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不断地闪烁着。有的一亮一暗、有的在使劲地旋转着,有的变换着各种图案、各种颜色。这种变换、亮暗,有规律、守秩序、很听话,好似有一位很聪明的高手在操纵着,显得很是神奇。虽是夜晚,但粗壮高大的梧桐树上正在冒出的嫩芽,也被满街的灯光映照得清晰可见。她告诉人们春天已来临,大地回春,春天是孕育生命的时节。
马路上,轿车、三轮车、黄包车不快不慢地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有的车辆在路旁停下,穿着时髦的男女老少走下车来,或走进店堂,或漫步在人行道上。走下车来的人们,在马路行走的人们,心情大都显得轻松、愉悦。说笑着、交流着,一同闲逛着这又回人间的上海东方夜巴黎------霞飞路。
“我们是先向东走,还是先朝西行?”家兴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问众人。
“我看是先朝东,走到龙门路、八仙桥,再折回头一直走到亚尔培路,然后大家分散各自回家。”君兰谈了自己的意见。
“好,就这样,我看可以。”丽绢也赞同君兰的主意。
于是,这已是花季少年的四位兄弟姐妹,就迈开脚步在繁华的霞飞路上尽兴地逛了起来。四个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或在商店门口看看,或进到店堂里转转。自由自在,真是开心。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美国大兵陆续出现在霞飞路上。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飘,在马路上东倒西歪、跌跌撞撞。有的似醉非醉、有的醉成泥人似的,扶也扶不起来。他们几乎都挽着姑娘,一边走,一边戏笑打闹,不时的高声叫喊着:“顶好!顶好!”同身旁的姑娘在马路上,大庭广众间拥抱接吻。在路上家兴、君兰,见到这些“山姆大叔”,立即拉着丽绢、锦绣,往一旁躲,以防不测。
走过吕班路、黄坡路,路两旁的商店就比较少了,行人也少多了。此时,君兰拉着丽绢的手,家兴拉着锦绣的手,两对人走着、走着就慢慢拉开了距离。家兴和锦绣走在了前面,君兰、丽绢落在了后面。
走在后面的君兰、丽绢,两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丽绢先开了口,说:“君兰,前些日子你对我表明了心意,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爱慕,我知道你对我确实是一片真心。但是这几天我考虑再三,我觉得还是难以接受,请你谅解,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
“丽绢,你别过早的拒绝我。我们是结拜兄妹,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你我的关系,有什么不好。”君兰很诚恳地说。
“君兰,我也明白的告诉你,我的意中人是家兴,这一点你是早已清楚的。”丽绢是毫不含糊地对君兰说个明白。
“这我当然清楚,但是情况是在不断地发生变化。丽绢,我们这四个人都可说是早熟的果子。再说我们都已经十六、七岁,不是在妈妈怀抱中长不大的小孩子了,锦绣同家兴的关系你也该看出来了。家兴几次对我说,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除此他对你没有任何非份之想。可我不同,包括我妈妈,都一直很喜欢你,我对你不仅是结拜之情。------”可君兰对丽绢说得更加清楚。
“这一点我明白,我也不是笨人。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和关爱。”丽绢说话的口气好似有些缓和。
“明白就好办。”君兰感到还有希望。
“君兰,这不是明白不明白的事情。我反复想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培养、可以发展;但你我现在的处境很难改变。我现在是纱厂的一个女工,还能有什么美妙的结局。我父亲阵亡的消息已千真万确,军官之女、官家千金的梦想彻底破灭。我寻找母亲的事情,到现在没有一点进展。君兰,我还有哪个梦好做?”丽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端到了君兰面前。
“你说这些做什么,这很重要吗?”君兰认为这些并不重要。
“当然很重要,应该门当户对,不能错配鸳鸯。我同你发展下去,会有好的结果吗?”丽绢仍坚持她的想法。
“不对,你对家兴还是不死心。”君兰否定了丽绢所说。
“你不要说了,爱情的事勉强不得,得慢慢的来。老实对你说,我和锦绣最后谁是赢家,现在还很难说。”说到这里,丽绢摊了底牌,说:“君兰哥哥,我们结拜兄妹不是很好吗,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到------”
“丽绢,你------”
走在前面的家兴发觉君兰、丽绢似乎在争论什么,就拉住锦绣止住脚步,回过头问道:“你们两人在争论什么?”
“没有什么,我们两人随便说说。你多虑了。”丽绢笑着,回答了家兴的问话。
此时,四个人已走到了龙门路,向北转了一个弯就到了八仙桥。八仙桥小菜场远近闻名。这里大众化的小吃,花样繁多,价钱公道。一到夜间,更是人头挤挤,生意兴隆。大家在小吃摊前站定,家兴说:“弟妹们,想吃些什么,随便点,看好了我付钱。”家兴说着就去掏口袋。
“如今你是大财主,当然你付钱。”锦绣看家兴在掏钱,又开玩笑地说:“钱够不够?不够,吃完点心把你人押在这里,我们明天来赎你。”
“我要吃广东虾仁小云吞,外加四只生煎馒头。”君兰先点了两样点心。
“君兰,云吞是什么点心?”丽绢问君兰。
“傻姑娘,就是馄饨,云吞是广东人的叫法。”家兴作了解释。
“那我们每人都吃云吞加生煎馒头,有汤有水,既解渴,又可吃饱肚子。锦绣好吗?”丽绢听到有点心可吃,非常高兴。
“好,就这样。”锦绣点头称是。
这四个人欢欢喜喜地吃完点心,又折回头,转到恩派亚大戏院,然后沿霞飞路向西,一直朝亚尔培路走去。他们一边走着,又一边大发议论。
这四个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走到了圣母院路。从这里往西到迈尔西爱路,也就是到国泰电影院,可以说是霞飞路上最最繁华的一段。好几家绸布店已经重新装修,老店新开,生意特别兴隆。走到几家绸布店门前,家兴停下脚步说:“这三、四家绸布店装修得怎么样,够气派吧?”
“很有气派。”君兰细细端详了一番答道。
“这霓虹灯怎样?”家兴又问。
“依我的审美水平来评判,可以打优。”锦绣像是很内行的样子下了结论。
“这三家的电气装修,包括霓虹灯,我都参加了。这里的美丽有我的一份辛苦和成绩。”家兴用手指着这相连的几家商店的灯光和霓虹灯,很自豪地说。
“锦绣,可真不能小看家兴大哥,我们未来的电气工程师。真是了不起,真的很伟大!”君兰既有点打趣,但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慨。
已晚上十点多了,不少商店开始打烊了,他们逛到了亚尔培路口。君兰就说:“我们到这里就分道扬镳吧。”
于是,君兰就向北步行走回七十弄;丽绢跳上24路无轨电车,回到劳勃生路、她现在临时居住的纱厂集体宿舍。
家兴和锦绣一起往东,走到圣母院路,锦绣说:“家兴,你到家了,你回家吧。”
“您呢?”家兴问。
“我么,只能一个人走回去啰。”
“怎能让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深夜一个人走回家。我怎放心!”
“那你一直要送我回家吗?”锦绣双眼满含深情地问家兴。
“那当然。”家兴也十分深情地说。
锦绣更含情脉脉地望着家兴,再望望眼前仍在不断地闪烁着的霓虹灯。轻声地对家兴说:“真的,我多么希望这霓虹永远闪亮,也在你我心中永远闪亮,永不熄灭!”
“我看会这样。”家兴很自信地说。
两人又迈开了脚步,手拉手地走在这夜深人静、美丽的霞飞路上,又转到了非常幽静的马斯南路上。他俩走着、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而是在默默地品味着这从来未曾有过的、只有男女相爱时所感受到的、无比的幸福和兴奋。俩人的心里真是美滋滋的,真想乘这良宵美景,相互依偎着,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走下去。俩人走呀走的,不知不觉已到了锦绣家门口。
锦绣还是恋恋不舍,不想走进家门,说:“家兴,我再回头送你一程-----”
“别说傻话了,真想张郎送李郎,送到大天光?”
“那么你------”在那洁白的月光下,锦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家兴。
家兴的心里明白了,他把锦绣紧紧地抱在怀中,两人第一次深深地相拥相吻着------
这两个年轻人的爱情确实大大的前进了一大步,但家兴的心里是更沉重了。他已经意识到:这爱情是会给人们带来幸福,但是更重要的是责任!自己能对面前的这个姑娘负起应有的责任吗?他的这种想法并不是胆怯,企图逃避。
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实令他不安,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十四回 战事再起目睹西洋景
话说这家兴同锦绣的情感,确实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但他心里却反而有所不安,原因是最近来请他这个小师傅的人家少了,也就是说生意开始清淡了,真如有一首歌曲里所唱的那样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
霞飞路可说是上海社会的一面镜子,一个缩影。太平年景,它就繁荣,打了仗,就疲惫,萧条。现在这霞飞路上的情况又在发生着变化,内战眼看就要爆发,抗日胜利后霞飞路上,曾经一度比较热闹、繁荣的景象,正在渐渐地消失。
家兴姐夫的电气装修外快生意,主要是靠霞飞路上的一些商店的老主顾。现在霞飞路商业正出现不景气的预兆,连姐夫的外快生意都深受影响,更不要说刚刚掌握电气装修技术的李家兴生意自然要少多了,一个月能做到十五工就上上大吉了。这样一来家兴的通盘计划几乎全给打乱了。而对于这种情况妈妈是更为着急。
有一天,妈妈把儿子叫到身边,问道:“家兴,你现在电气生活怎么样?”
“一个月最多只能做十四、五工。收入要减少一半。”家兴答道。
“你姐夫的外快生意,据兰珍讲也少了许多。”妈妈又说。
“是的,可能少了一半还不止。”家兴又答道。
为此,母亲这些天是愁上加愁。首先是愁女婿和家兴的经济收入减少了许多;再是愁自己的身体时好时坏哮喘病经常发作,再加上兰珍怀孕即将要临盆,这些事情都要增加开支;特别使她烦神不安的是儿子与两个妹妹的关系,这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过了几天,妈妈又问儿子说:“家兴,前些日子君兰和兰珍都给我讲起丽绢和锦绣的事情,我听了心中感到很烦。”
“姆妈,他们两人对你怎样讲的?”
“说她们两个人都想要同你进一步变成恋爱关系,有这个事吗?”妈妈是有些忧虑地说。
“有这个事,我也正在发愁不知道这个事怎样弄才好。姆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家兴想听妈妈对此事的意见。
家兴的母亲虽然出身浦东农村,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对持家理财、儿女婚配,既把握得当很有分寸;又很通情达理富有人情味。她对儿子的婚姻大事既尊重他的选择,也毫不保留地说出自己的观点,进行正面引导,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她对儿子说:“家兴,作为结拜兄妹可以有一个、两个、三个,但谈婚论嫁,只能一个,绝对不可以脚踏两头船,同时谈两个、三个。这事要慎重,要把握好。丽绢和锦绣这两个姑娘都很优秀。但从我们现在家庭的实际情况,我认为丽绢比较合适------”
“但是------”家兴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的是锦绣,这我早已看出来了;不过从日常过日子来考虑,我看还是丽绢比较好。当然这件事最后的决定,妈妈还是听你的。”
婚配之事家兴以前没有同母亲说过什么。现在他最怕的一点,就是丽绢变换策略,倒过来做他母亲的工作,达到她成为这场恋情争夺战的赢家,而事情却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家兴,婚配的事不急可以慢慢来。现在放在我们面前,需要马上解决的是经济收支。”妈妈说了当前面临的主要难点。
“姆妈,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我想先把晚上在酒吧看门的兼职辞掉,这几天正在联系到轮船上去做事。”家兴说了他对工作方面新的打算。但是他还想着另外的问题,就是当前时局的变化。
家兴对时局向来比较关心,可近来他忙于做电工、找新的工作增加收入、自学功课,加上要抽时间同锦绣谈情说爱,所以很少顾问国家大事。可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少实际问题,使他又不得不关心起时局的变化,因为这时局确实对自己各方面都有影响。但这局势到底怎样?向谁去求教呢,有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有一天下午,锦绣母亲给家兴上完辅导课,锦绣回来了,君兰也一起来到,两人就对家兴说,原来恒大小学教英语的居老师,最近又到他们读书的中学里教英语。他的家就在这马路对面的弄堂里,现在正在家里等着哩,要家兴一起去他家碰碰面,谈谈大家的情况。家兴很高兴,这既可以会会老师的面,又可以请教当前时局的走势。
居老师是一个人住在一幢公寓房二楼的一个前楼里,这室内除了床和桌子,只有一只衣柜几只书橱,上面满是外文书籍、报刊、杂志,没有别的陈设。
家兴等三人来到居老师家,在桌子前坐好。居老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同三个学生聊了起来。交谈中家兴问有没有陈慧老师的消息。他支吾了一下,说只知道她去了苏北,参加了什么革命,以后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后来家兴知道他和陈慧一直有联系,但是为了保守秘密所以就推说不知道,这是后话。
在谈话中家兴接着又向居老师提出一个问题:我们这么大的中国,为什么这个抗日战争,苦苦的进行了八年?
居老师很快就回答了家兴的提问,说:“这要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方面小日本虽然国家小、人口比中国要少得多,但他工业发达,军队武器装备精良,加上他推行的是法西斯、军国主义的侵略政策,而且作了长期的战争准备。从表面来看它貌似强大,不可战胜。而另一方面,它所进行的是非正义战争,最终的失败是必然的,历史作了无情的终结。而我们的抗战是正义的,得到全体中国人民的拥护、支持,万众一心全面抗战。国民党军队的广大将士,同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的功绩也是应该载入我国历史的光辉史册,像有名的松沪战役、台而庄战役、武汉大会战、昆仑关战役、印度、缅甸的中国远征军,都打出了中国的国威、军威,鼓舞了中国人民抗日的士气,打破了小日本鬼子不可战胜的神话!同时,这抗日战争中,中国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的历史作用、功绩更是不可低估,这个问题我想你们三人今后会逐渐明白的,这我就不多说了。”
接着家兴又提了一个憋在他心中好长时间的问题,就是现在这个局势发展下去会是怎样?居老师想了想又回答说:“国民党和共产党通过重庆谈判,签了国共和平合作协议,可现在蒋介石把和平协议撕毁了,内战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中国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这席谈话虽然时间不长,但对家兴来说,对抗日、对当前的时局有所了解,他也清楚了今后自己的人生道路可能更加艰难。
那天晚上家兴睡在床上,就回想起去年的八月十六日下午,就是日本的“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天,家兴正好去上工路过霞飞路,只见马思南路东面的乐安坊弄堂口是人山人海。直到家兴挤进人群才知道,人们不是在欢迎谁,也不是游行或者集会,而是在发泄闷郁在胸中八年的那口恶气。
原来就在那儿,平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日本小鬼子,那时成了丧家之犬。一队队的日本兵,三三二二地搭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这里经过,前往码头乘轮船回国。不时还有仍然挂着膏药旗的、日本人的轿车、军用卡车,费劲地想从人群中开过去。聚集在这里的老百姓,纷纷把手里的烂山芋、烂番茄、玻璃瓶,空罐头,臭鸡蛋、石头子儿使劲地向这些瘟神们扔过去、砸过去!人们嘴里还发出一阵一阵“噢嘘,噢嘘”的驱赶声。
中国人真是扬眉吐气!当时家兴的心里也感到非常舒坦,要是手里也有什么臭鸡蛋,烂番茄,肯定也会狠狠地砸向这些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这时不敢再哼一声,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真成了过街老鼠,抱头鼠窜,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但被他们欺压、蹂躏了足足八年,无比愤怒的中国老百姓,怎肯轻易放过这些日本强盗!
家兴睡在床上又继续想起,是国民党政府,叫老百姓对日本人要克制,要发扬什么“大国民风度”。现在倒好,日本狼赶走了,又迎来了这些美国佬,把上海大地又搞得个乌烟瘴气。对美国兵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这样横冲直撞,胡作非为,据说中国政府还无权管他们,那中国这块热土上的主人究竞是谁?!
日本人投降后那几天,美国人的飞机天天上百架地、在上海老百姓头上嗡嗡乱飞。不知是庆祝抗日胜利,还是在向什么人示威,真是莫名其妙。接着国民党的什么接收大员,在上海大发国难财。老百姓把“接”字改成抢劫的“劫”,称他们是“劫收大员”。有些汉奸摇身一变竟成了抗日英雄,有些人也加入了“劫收大员”的队伍。后来又听君兰说,这王有德的汉奸父亲,也成了国民党什么特派员,官做得更大了。
家兴又想起,听说这王有德同君兰和锦绣转到了同一所中学,还是同班同学。王有德现在是更加神气了,他想到这些事情真是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想不通!但再想想自己是个小老百姓,多想这些事有什么用呢?还是多想想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办,做些自己该做的事吧。
最近,家兴白天有工就去做工,没有工做就抓紧时间复习功课,晚上到酒吧间门口看门。在圣母院路上,靠霞飞路的北面,有一家外国人开的马尼拉酒吧间,要增收一名在门口拉拉门的boy。一个礼拜做四天,晚上六点到十二点,月薪法币十万元。家兴为多挣几个钱补贴家用,也就应招了。家兴将应招之事告诉了锦绣,锦绣很不高兴,她说:“家兴,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个差使。你经常看到这些美国兵的丑态,心中会好受吗?”
“锦绣,为了多挣些钱,在精神上有所损害也只好忍受了。”
“那么我上个月给你说的那条路------”
“锦绣,那条路我思考再三,肯定不会走。请你谅解我。”
锦绣说的那条路是什么样的路呢?上个月有一天吃完晚饭后,家兴到锦绣家补习完功课。锦绣父母和外婆已一同出去走亲戚了,客厅里只有家兴和锦绣两个人,在谈到将来要成为工程师而刻苦自学文化的情况时,锦绣对家兴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家兴,你的志向、追求、毅力,我都很赞赏;但做起来实在太难、太累、太苦。”
“吃点苦算什么,不吃苦那来甜。锦绣,中国的古人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上人’我不想,我只求做一个‘人中人’。就是做‘人中人’同样要吃苦。”家兴很坦然的说。
“做‘人上人’、‘人中人’,我都不管。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人家承认你有正式的学历。”锦绣也说了真心话。
“这个我自然懂得。”家兴看着锦绣真诚的目光说道。
“懂得就好,我帮你设计了一条路,跟我一道再去学校里读书。”锦绣说了在她心里憋了好久的话。
“那学费、吃饭,谁来付钱?”家兴马上就接口问。
“一切都有我父母包了。”锦绣马上就说。
“凭什么由你父母包我的一切费用。我又不是你父母的儿子,于理不通。就算由你父母帮我支付一切,那我母亲谁来供养?”家兴不同意锦绣为他设计的这个设想。
“你妈妈可先由你姐夫、姐姐供养。”
“那也不合情理,更不符合我们的传统。我已十八岁了,作为儿子,一个男子汉,我有责任供养母亲,怎么能全部推给姐夫、姐姐。这更加不合情理。”家兴认为这个设计不符合传统和情理。
锦绣的一番美意,家兴没有接受。但家兴冷静下来好好一想,感觉这锦绣确实非常爱自己。她的动机、出发点确实是难能可贵。她的这番好意虽然不能接受,但也必须给以肯定,予以感谢。他就问锦绣说:“你刚才说的都是谁的主意?”
“我外婆的主意,也是我的主意。外婆对我父母也说过了,父母也愿意这样做。”锦绣如实地说。
“锦绣,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全家的好意;但我做人有自己的原则,这条路以后就别再提了。我会找到我认为合适的途径,去实现我的理想。”家兴一边说一边双手紧握锦绣的手,对锦绣致以深深的谢意。
这时,锦绣感觉到家兴握住自己手的那双手,是那样的粗壮有力而亲切温暖。他对她的感激之情是真诚的,可信的;而且从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对她感激的信息,也是真诚的、可信的。她主动地拥抱和亲吻着家兴,然后说:“家兴,我这个主意会伤及你的自尊心吗?你要体会我的良苦用心。”
“我完全感觉得到,我全然理解您的用意,我真的非常感激。今后我俩不管怎么发展,我都会把您这份好意牢记在心里。不过这也反过来促使我会更加努力拼搏,实现我的追求。”家兴很感慨地说。
“家兴,你就按你自己设计的人生道路走下去,我会全力支持你。”锦绣这时感到这家兴很讲原则,很有爱心,确实是一个值得敬爱的男子。
“锦绣,您给我一点时间,我另外再想想别的办法,渡过当前的难关。”家兴缓和了说话的口气。
“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锦绣问。
“我正在找新的工作。酒吧间管门的工作我决计辞去,那份工作对我的精神上损害太大。”家兴说这话也出自内心。
过了几天,在学校午休时,锦绣把家兴的事情告诉了君兰。君兰当天放学就来到家兴家中,两人在房中谈了起来。君兰说:“家兴,你去酒吧看门帮美国大兵拉门,非但锦绣不愿意你去做这份工作。我和丽绢也都反对。”
“是的,我是在无计可施时接下的差事,但自从做了这个差使至今,我感到是侮辱了我的人格。我下一步想到民生公司的货船上,去伙食房里打杂,当然还是去出卖苦力,为的是能挣更多的法币,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家兴说了接下去正要做的工作。
“事情都已说定了?待遇怎样?”君兰问。
“说定了,八月十五中秋晚上从上海开船。轮船开到重庆,来回一趟一个月。待遇是吃老板的饭,六十万元法币一个月。据介绍人说,这个生意可以做是个肥差。上海的大米是六十万元法币一石,一石是一百六十斤。据说重庆的大米也是六十万元法币一石,一石是四百八十斤。也就是说如果在重庆用六十万元法币买一石大米,到上海就变成了一百八十万元法币。再说这条货船很大,原来是美国的大型登陆舰,后来卖给了民生公司略加改装后成为跑重庆的货船。在轮船上做的员工带个一两石大米,往那个角落里一塞完全没有问题。来回跑个几趟不就能赚个好几百万元。”家兴比较详细地说了这个差使的丰厚收获。
“家兴,这是叫‘明做杂工,暗跑单帮’,做得。我书不读了,跟你一起去打杂。”君兰开玩笑地说。
“别开玩笑了,我这是到了‘山穷水尽’无可奈何才走的这条路。为的是想多赚点钱能再进学校求学。”家兴无奈地说着。
“我这是给你开开心说句玩话。开船的那天我们三个人给大哥送行。”君兰还是笑嘻嘻地说。
“君兰,还是说说你同丽绢的事吧。”家兴转了话题。
“对了,我是有些新情况要告诉你。上个礼拜天丽绢的姑母和丽绢来我家商量丽绢居住的事情。我母亲同意丽绢来我家,同我姐姐住在一起。”君兰说道。
家兴听了就对君兰说:“丽绢住到你家不是件好事吗,说明她在向你靠拢。”
“错,我问她为什么要住到我家来,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君兰有点气愤地说。
“怎么回答?”家兴问。
“她说是为了更方便照顾你的妈妈。说你姐姐要生孩子,你妈妈就没有人照顾。她现在住在曹家渡厂里的宿舍,到你家比较远不方便。住到我家后到你家不到半个小时。这样做她可以尽量多抽出时间来尽一份做干女儿的孝心。我看她的心还是在你那里------”君兰说出了丽绢这样做的真实意图。
家兴听后,感到丽绢这姑娘真有心计、好厉害!但想了想又说:“君兰,你要有耐心,我也慢慢地再开导她。我们两人从现在起,不仅在文化上帮她补课,在人生道路上再为她作些设计,指点迷津。同时想办法把她的心往你这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