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多财挥着长柄铁锤怒声鬼嚎:“三哥,这里就交给我了!我要让他们给小五子赔命!”铁锤轰然下击,被七、八根木棍打倒在地的短刀张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喷出几口血就不动了。
赖大怪叫着反手掷出手中短刀,抢过一柄锄头就抡开了!随着独角瘤两人的临死惨叫,很快十来个秦家人便将赖大团团围住!
钱文静没功夫分神猜测山上战况如何,也不理赖大几个能拖多少时间,也不去想秦多禄会分几个人追来,更没心神思量脚下的山路是不是能通到山脚下面,只管借着昏暗月光向山下狂奔!钱文静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在附近找地方藏起来将生机赌在别人找不到上!现在是天黑,可天亮之后,被秦家人找到的机率就会高至五成,那时定会被打死埋起来!
钱文静在心底怒吼:“畏惧、退缩、坐而待毙、将希望寄于别人身上的事千文静会做,但现在的钱文静只会勇敢向前将命运掌握到自己手中!秦多禄,本小姐一定能活下去再亲手收拾你!绝对!”
97.飞泉夜惊魂(03)
钱文静飞身起跳,面前山沟一跃而过,要是从左边绕过去会浪费不少时间。越跑钱文静心内越觉着逼迫自身进行四年高强度锻炼的决定无比正确,不然一个连家门都没出过的娇小姐现在只怕已是累倒于地只懂得大哭喊救命了!
眼前山道猛然出现三个分岔,钱文静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向右边冲去,不是知道山路怎么走,而是心中明白无论是净念寺、天华县、山下村庄,只要蒙对一条路就可以了,只要能遇上其他人就有了生机!咧嘴轻笑,喃喃自语:“财帛动人心!本小姐现在可是值一千两!即便是没善心的人也会看在银子的份上将我送到钱家!”说完深吸一口气,眼射坚毅,将全身气力运于脚下,但遇岔路也不问东南西北,只管乱选,只求不浪费时间!
相对于不识路的钱文静,秦多禄一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快就顺着山道越追越近。
“三叔,哪条路?”
“这三条是相通的,打个圈会在山腰汇集。不必管其它山路,从中间下,它路途最短,到那再看情况。”
“三叔,您看这个。傻小姐定是从右岔道斜上山路绕回去躲起来了。”魏大富在右边岔道树上发现一长条状的衣裙碎片,立时嚷嚷开了,心中觉着这回要露脸了。
“你真是个驴头,去山下!瞧瞧这裂痕,你觉着像是枝条刮下来的?和我玩声东击西,她还嫩了点。只管向山下追。”
“三叔,要是真的,岂不是要放跑了她?我们会进大牢的!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能跑多快?按说我们早该能追上才对。小侄觉着她定是找地方躲起来了。”魏大富不乐意了,好不容易发表一回意见还让人堵了回来。不过他倒是真心觉着傻小姐应该就是在山洞附近找地躲起来了,至少对正常人来说,趁黑躲起来才是正常反应,摸黑跑山路摔死人都不稀奇!
秦多禄想想也对,便开口让魏大贵从右边岔道上山找找,魏大富则继续跟他向山下追。
钱文静又撕下一截衣袖挂到树上,除了是故布疑阵之外更主要的是为了能做出一个简单道路标识,她现在最怕在山中迷路而绕着一个圈子打转!这回选了左边岔道就向山下冲去。
虽然钱文静清楚摸黑下山其实远比找地躲起来更危险,但却必须这么做!心中更是明白若是让秦家人知道人肯定还在山上,那颗黑心就会变得更狠、更毒、更肆无忌惮!若是不知去与留,秦家人就会为人到山下后随之而来的后果而担心,他们的黑心就会发虚、就会生怯、就会犹豫、就会不知所措、就会产生分歧!
钱文静边跑边给自已打气:“秦多禄,本小姐绝不会给你翻盘的机会!若是在山上躲到天亮,等你冷静下来之后,以你的毒辣性子就绝不会再执着于抓着傻小姐!你肯定会用赖大他们的尸体向官府撇清自身,说是与匪徒大战才又与本已获救的傻小姐走失!这时代判案全凭县官主观臆断,无法辨别真伪之下,自会信以为真,到时你不但无罪还能得到奖赏!秦多禄、秦多财你们这些黑心人听好了,我钱文静绝不让你们有翻盘的机会!绝不!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会向山下冲!哪怕代价是摔死!哪怕代价是被你们发现抓到打死!”
98.飞泉夜惊魂(04)
嘴中正悄声念叨着,耳内猛然听到身后有细微脚步声传来。钱文静心下一惊,随即明白必是秦多禄路熟才能追上来。脑内飞速盘算着,等到前方再现岔路时将身一转,向左侧林间小道跑去。
“三叔,哪边?”
“左边是通向赵家村、八里屯、虎嘴铺、钱家凹的小道,这边是通向县城的正道,都有可能。大富,你身强体壮顺着正道一直追!天泉山各处小路三叔道熟,左边就交给三叔了。快去!”
“好嘞!”魏大富撒开脚就向山下冲去。
不远处小树林里,正贴伏在树杆上的钱文静心中暗自庆幸先前的选择都是对的!若是想和秦多禄这种自小就在天泉山中玩耍、牧牛、抓野味的本地人在山中玩捉迷藏的话,就不是五成机率被找到打死了,至少会有七成!
秦多禄并没有急步冲前,边小跑边不时向草丛中捅上两刀。本地乡人都知道这条小道并不险峻,但极是绕人,不识路的人在前面林子里绕上半天也未必能走出去!
山风拂过,钱文静抹去额际冷汗,确定四下没人之后方缓缓溜下树。通过秦多禄与魏大富的隐约对话,钱文静已然知道只要向魏大富离去的方向摸索前进就能够安全脱险,那头黑心笨狼好对付,你就是躲他面前他也未必能发现!
抱着树杆悄悄着地,钱文静心头稍定,正要举步前行,猛然发现身体右侧方有个淡淡黑影正在昏暗的月光中向前方延伸,会移动就绝不是树枝!瞬间下蹲、缩身、前倾、窜出、回头一气呵成,四年锻炼磨炼出的优秀反射神经又救了钱文静一命,秦多禄悄悄近前砍出的一刀落空了,因是用尽全身力气之故顺利嵌进树干里,眼下正可劲向外拔。
“小傻子挺机灵啊,若不是老子心细有回头查看,几乎让你逃了,今晚就是你的死……唉哟!”只顾说狠话吓傻子的恶管家被一块老大石头正中面门,在惨叫声中吐出几颗断牙。
钱文静一击得手立刻开溜,不敢也没时间与恶管家纠缠,若是让秦家人闻声赶来,有死无生!只不过行藏既已被恶管家发现,钱文静也就不敢向魏大富处溜,更不敢绕回山上,只得顺着林间小道向前跑去,可没一会就觉着左脚痛得厉害,心中明白必是刚刚紧急避刀时扭到了。
秦多禄吐出嘴中鲜血,以脚蹬树发力拔出刀,骂骂咧咧地就追了上去。就像他曾对何姨娘说过的那样,在经历虫与狗的成长阶段,他现在已是一头连花豹也要惧三分的饿狼!往后还会是山中猛虎、百兽之王!
一个路熟、一个少壮,本该是各有优势,可钱文静却渐渐慢下来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极速奔跑,原本伤势不重的脚伤已是重了百分,稍一用劲就痛入心肺!
天泉山并不是山势险奇、陡峭的大山,其实也就是在大夏朝南方才会叫山。这种只有三、四百米高的地方在北方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座有山有水有树木的大土丘而已。
不识路的钱文静没心情看夜景,跛着脚在林间与秦管家兜了四、五圈后就被逼到林外一处草地上,左右都是高低不平且长满各色野草、野花的大斜坡。心中顿时一惊,绝地!?
99.飞泉夜惊魂(05)
钱文静偏头看看不知通向何方的斜坡,虽然心中很想就此化作一个大肉球一直滚到山脚去,但委实有心无力,脚踝剧痛传来,就这么跌坐地上。不远处,秦多禄提刀缓进,他没崴到脚就是累到了,气喘得比在三伏天内一气跑了二十里的狗还重十分。
钱文静吃力站起,心中的畏惧早在少时就埋入了发冢,现在心中更多的是对事情会怎么发展感到好奇!随着危机感越发浓烈,心中知晓某种真相的渴望也越发的强烈,自少时就埋藏在心内的种种迷惑又齐齐涌上心头:我到是拥有千文静记忆的钱文静,还是拥有钱文静身体的千文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非幻非真的世界?是为了能拥有一颗毫无畏惧的强者之心去面对任何危难?是为了能不再因一点责难就无助地掩面哭泣?……
“小娼妇,逃啊!怎么不逃了?”秦多禄眼现快意,总算将傻小姐逼到死路上来了。
“禽兽他三弟,本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娼妇一词都是送给你老娘、弟媳更妥贴些!满宅、满庄的偷人,不然哪生得出你们这些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钱文静可不是好相与的。
秦多禄受了石块一击后嘴巴就开始漏风,现下被钱文静噎得心下发急,越发的没法利落说话。况且这事也实在是不好分辩,总不能说偷人的事都是弟媳干的,左脸右脸可都是自家脸,打哪边都痛!
钱文静道:“秦多禄,真是士别四年当刮目相看,如今的你可是比秦多寿要狠毒得多!”
“哼,大哥不够狠才会死于棍下!二哥不够毒才会被官府流放千里穷乡,至今没有音信!说到狠毒,该是我诧异才对,你十一岁那年就已经能设计打傻我娘了,打母之仇不共戴天,杀你算是客气的!说句心里话,你这份心机、这份城府,我秦多禄至今作梦时也会惊醒流冷汗,自愧不如!”
“呸,本小姐才是心不够狠、不够毒的人,周嬷嬷的命只用一个傻婆子就顶了。娘生前看在秦大力份上饶了他剩下的家人,可你们居然还不思悔过,真是一家子都是歪脖子树,都是禽兽!”
秦多禄阴阴笑道:“这话说得没错,我是禽兽。离世奶奶的手段就是我秦家人加一起也望尘莫及,别说我,就是我大哥在她眼里也只是条软皮虫!被卖掉的赵姨娘精明狠辣,我在她前就是一条只敢摇尾讨好的狗!可现在,只要钱宅里没有了你钱文静,我就是条狼,我就是豹,我就是一头吊睛猛虎!我占不了钱家但却能搬空钱家!那时我秦多禄就不用再看别人眼色过活,我是秦老爷!”
钱文静听得眼现悲悯,对面之人的豪言壮语只能让她感到目光短浅、惹人发噱,半点激愤之情也没法升起,昂头娇叫:“本小姐觉得有一句话还算适合你:尔本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秦多禄,在我眼里你根本不配做狼,无论是在何时何地你都只不过是一条养不熟的癞皮狗!”
“狗也比死人强!傻小姐,我会用你的尸体去换一千两赏银的!赖大他们真是太有善心了,只要有他们的尸体包管县尊大人也会信之不疑,从此我秦多禄心中再无隐患!”秦多禄兴奋之余脑袋猛然间灵光了很多,眨眼间便想到七、八个可以脱身事外且绝无破绽的恶毒点子。
钱文静不再和秦多禄多费口舌,悄悄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心中开始计算秦多禄还要几步才能接近到二米之内!经过脑中瞬间近百次的推演,心中坚信自身练了四年的罗汉养生功配上降龙伏虎拳中的一记绝招,只要能打中就有五成生机!这是一场用命作注的豪赌,要是换了五年前的千文静,可能早已放弃努力听天由命了,但现在的钱文静永不会像困难、艰险妥协!
100.飞泉夜惊魂(06)
秦多禄没练过刀法,不过杀一个傻小姐也用不着拜名师学个十七、八年。抬手一刀用力砍向钱文静脖颈,杀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脖子砍断!秦多禄狂妄狞笑着,双眼血红满溢疯狂快意!
钱文静却是眼现异样神采,在恍惚中仿佛看到某个女子痛殴下贱男的古怪场景,脚上剧痛再不能有所影响,身不由已地左脚侧前跨出,双拳轰然击出降龙伏虎拳最强绝招:懒熊伸腰崩山劲!
“傻妹妹小心!”已然冲到数米内的王白玉眼见长刀就要落下,心急之余,气力倍增,猛然蹬地一个飞身前扑在瞬间护到钱文静身前。
“唉呀!”,“唉呀!”,“唉呀!”三声惨叫同时在夜空中回响,悠悠飘向远方。
钱文静无法收势,双拳就这么精准命中横插进来的人形物体身上;人形物体先是后背遭秦多禄猛砍,随后前胸又被钱文静狠击,双眼发黑、惨声呼痛之余双手不作主地发力推飞钱文静;秦管家被狂野拳力击飞的人形物体撞个正着,倒地滚出二丈多远!
钱文静在惨叫声中化身成为一个大肉球般滚下斜坡,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位宁可挨刀也要非礼自已娇柔双胸的流氓英雄真是好眼熟!到底是谁呢!?
王白玉哭丧着脸摇晃坐起,心中满是懊恼之情,本来是想救傻媳妇的,这下可好,结果只怕是要缺胳膊少腿了!人没死不是因为秦多禄良心发现手下留情,是极度亏心之下被突然出现的怪物体吓了一哆嗦,因而就没法拿稳刀,砍上去时早散了七成力!
秦多禄捂着胸口呻吟站起,感觉肋骨像是全断了般的痛!
王白玉转身怒啸:“秦多禄,果然是你!不管傻妹妹有没有事,我王白玉一定要你死!”
“表少爷您不在宅里睡觉,大晚上的跑山上来做什么?最近山上可是多匪人,您可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才行!”秦多禄并没有慌乱多久,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要能将傻小姐、表少爷全宰了,事情便死无对证,一发地全推到赖大身上就行!
“姑姑当时真该将你们一家全都发落了!”
“瞧表少爷说的,好像我秦家欠钱家多少似的,我老子可是为救老太爷才死的,是钱家欠我们秦家才对!既然表少爷自寻死路,我就不客气了。你不死我就要死!”秦多禄提刀狞笑前行。
王白玉想站起对抗,可根本没法做到。背痛难忍倒在其次,前胸被未来傻媳妇钱文静以全力打上一击后肋骨可能断了两、三根,稍微多用点力就痛到浑身直抽抽!眼见着秦多禄越走越近,只得将眼闭起来,心中并没恐惧,只是希望未来傻媳妇能安全躲过这一劫!
一个时辰前在钱山的带领下王白玉、梅傲雪等人一路追到天泉山。可巧,正好抓着呆驴一般躲在石后等着傻小姐下山的魏大富。暴怒下的花忠八人见他一副鬼祟模样就没打算开口问原由,直接摁倒用手中的包铁木棍就是一通狠揍。
黑心笨狼魏大富不是英雄好汉,加之极度心虚,很快就全招了,当然咬死主谋是何姨娘与三叔秦多禄是必须的!众人心惊之余立刻分道上山救人,结果却只有王白玉不知怎么的找对了路结实做了回人肉盾牌!
秦多禄放声狂笑,手中长刀猛然下挥,从今天起他就是一头嗜血狼王!
101.飞泉夜惊魂(07)
王白玉闭目等了好一会也不觉着身上有什么地方被刀砍中,倒是耳内听得身旁有人乱哼哼。睁眼看去是秦多禄正捂着肩膀只管呼痛,一根长箭透体而出。
十多步外,梅傲雪将手中长弓扔还给天华县罗捕头,朗声笑道:“是小兄的错,让小弟受惊了。来人,将杀人凶犯秦多禄抓起来。幸好咱梅家向来不是正宗圣人子弟。虽说没学什么拳脚功夫,但马上枪箭还练过两天。”
罗捕头本就是眼精嘴乖、八面玲珑之人,闻言就捧着弓大拍马屁,直说梅大公子文武双全,天生神射!如此夜晚凭一张县里专门用来吓唬人的劣弓也能百步穿杨,便是当今武壮元也要甘拜下风!
梅傲雪摆摆手道:“过了,过了。这才二十步都没有,本公子还差点射歪,幸好白玉小弟是坐在地上的,不然指不定射到谁身上。说来也是病急乱投医,眼见事情危急只得搏他一搏!幸好本公子与白玉小弟的运数都很不错。”
这边说着,那边早有衙差、捕快将王白玉扶到梅傲雪身前。
“瞧瞧这伤口,还好不算太深。你好好一个圣人子弟怎么就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居然不招呼一声就在山上四处乱跑。这要是出了事,你让小兄如何向令尊交待?”
王白玉咧嘴笑道:“这还不容易,就说我犯傻了呗!梅大哥,救命之恩不言谢,容后相报!”
“又在说废话!想让哥哥用棍子敲你头吗?要是真将你打傻了,看你以后还怎么作怪耍人。”
“小弟哪会和哥哥客气,是谢梅大哥救了我傻媳妇。”
梅傲雪失声笑道:“是你用命救的与我何干?还有啊,钱家小姐可是还没出阁。你在乱说,当心令尊又拿大棍子揍你。若小弟真要谢的话就多给罗捕头他们一些赏银,罗捕头可是追踪好手,就是他发现左边道内有棵树上有新砍刀痕,这才招呼我们追过来了。”
“都要谢,小弟要是死了,傻媳妇可就要守活寡了。梅大哥今天可是立下十万功德。”
“伤成这样就别贫嘴了,小心哥哥我真用棍子打晕你!罗捕头,找人背上王家二少爷。”
罗捕头早带人将秦多禄捆成一个棕子,闻言分出一名年轻壮实的捕快背起王白玉。
“白玉小弟,傻妹妹呢?不在这?还是被吓跑了?”
“在!不过刚刚从对面的斜坡滚下去了。梅大哥,赶紧派人去找。罗捕头,今晚劳累你们了。晚生先前承诺的寻人赏银明儿个就派人送过去。”
罗捕头喜笑颜开,拱手作揖:“那小的就先谢过秀才公了。”转身高叫:“一群愣货,一个受伤犯人用得着这么多人看着?分出三个顺着斜坡分道寻找钱家小姐。”
其实捕快们不用罗捕头吩咐,早在听得有重赏时就自发地分出三人打着火把向山脚冲去。
梅傲雪边走边吩咐罗捕头办妥善后事宜并将抓捕杀人大盗与谋主恶奴的事全权交给他办了。王白玉背上的刀伤若是不及早妥善处理就会伤及血脉、元气,但天华县里没什么好大夫,因而梅傲雪打算到山下后先寻个跌打大夫撒些药粉处置一下,在亲自送人回东宁府救治,那里的天回堂有一等的伤科大夫与祖传金创秘药。
102.飞泉夜惊魂(08)
罗捕头道:“少县尊尽管放心,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四虎子,你留下服侍少县尊、王少爷。”
“少贫嘴。没的让白玉小弟笑话,县官可没有世袭的。”
罗捕头笑道:“怎么没有?往常就听人说两广、云贵一带的土官都是世官不是流官。”
“少混说。土司官、总兵之类的世职是我朝对当地蛮王、土族的恩典,他们可不是六、七品的芝麻小官,个个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得,都是少县尊博学,小人今天又长了见识。四虎子,勤快点。”
梅傲雪道:“不用送了,顺山道下山很快。罗捕头,那伙贼人不许漏掉一个!不仅父亲,府里对此案也很是上心,人命案历来是大案!”
罗捕头神色一正,抱刀行礼:“公子请放心,若是少一个,小人用这颗脑袋抵!先前早已按计划布置妥当,目下县中的捕快、衙差已经将各处出口封死。”
“没用。山中野道多,及早上山擒拿才是正理。你手上正有个恶奴可以带路。”梅傲雪吩咐完后就带着王白玉匆匆向山下奔去。
罗捕头没了梅傲雪在身前压着,转过身时就已换上一副阴狠神色,向前挥手,数十个人押着魏大富各执刀枪弓箭向山上飞快跑去。
不得不说秦多禄已经进化成狼,可其他秦家人还都停留在虫的阶段。一顿锄头、粪叉、棍棒打倒赖大之后就不知下面该怎么做才好。等到先前上山探路的捕快、花影院八大家丁与罗捕头大队人马会合时,十来个秦家人还坐在山洞前围成一圈为是先埋尸分银子还是先去帮秦多禄追傻小姐的重大问题争论不休。
虽说捕快们手中所谓的强弓都是些拉满也射不出三十步的劣等货色,但用来吓唬人还是极管用的。面对十来张搭上‘利箭’的‘强弓’,秦家人不敢有半点反抗心思,全部束手就擒。
“头,地上有八具尸体及七锭零散分布的大元宝,想是脏物!”老捕快就是精明,嘴一张,火光下依稀可见的十五锭大元宝就没了一半。
罗捕头赞许地拍了拍得力下属,干咳两声后表示地上的银元宝极可能就是恶奴用来收买杀人大盗的脏物。一定要再仔细搜一搜,打成这样,估计还会有些其它脏物、罪证遗落山中,要尽量找齐,日后审完案子也好发还受害之人。
一众捕快高声应是,分成数拨,进洞的进洞、搜身的搜身,忙得不亦乐乎。
忠心守卫、强壮威猛八个人没心情管捕快们想趁机做什么,见凶手全部落网便转身分道向县内、城外农庄冲去。天泉山这么大,天色这么黑,几个人找肯定没用,去通知香茶大姐设法增加人手才是上策!宅里的、农庄上的有一个算一个!当然由秦家人主持的农庄不在此列。
过得个把时辰,天华县内、外就变得不安宁起来,近百火光从各处结伴涌向天泉山。只是天泉山虽说不算什么名山大川,但也不是一、两万人就能手拉手围起来的。
金鸡报晓,天色渐明,顺着斜坡四处寻找的人还在不停忙碌,心中都很是不解,都在胡猜主家小姐到底滚哪去了,难道是摔到哪处山沟里了?
各个管事也很头痛,拎不清到底是要回山上再细细找一遍好点,还是赶紧去附近村庄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在山脚捡到一个傻小姐好些。一阵商议之后,寻找的人分出二、三十个向赵家村等地飞奔而去。
103.山中小女孩(01)
钱文静冥冥中感觉有凉凉的东西进入嘴里,清晨冷冽的山溪水使头脑昏沉的人精神大振。微微睁开眼,发觉一轮红日已是高出山峰不少,天亮许久了!
“姐姐,你醒了?”
钱文静微微偏头看去,一个十岁左右、破衣光脚小女孩停止绞动手中的烂布袋,犹如雨点般的清凉山溪不再滴落。心中渐渐升起诧异之情,竟然觉着眼前女孩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小女孩见钱文静不说话也就不再开口,反正你盯着我,我就盯着你。一时间,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女孩就这么傻傻地互相对望,都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钱文静休息了会就觉着身体能动弹了,晃晃头、握握拳、侧侧身……,经过一番测试,不由得再次暗赞拼命锻炼四年的决定真是无比英明!在滚下斜坡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抱头缩身护住要害,加之运道着实不错,除了撞伤、划伤、左脚没什么知觉外,一切还算过得去。缓缓坐起身,将目光从似曾相识的小姑娘脸上挪开,开始打量四周环境。很快就发现不远处有个小竹筐,心中顿时了然,暗道这位小姑娘定是附近穷人家的孩子,一大早就上山来打草了。
小女孩见钱文静不再盯着她,便又开口道:“大姐姐,你怎么会睡在这里的?”
“不是睡,姐姐是不心滚下山的。小妹妹,谢谢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在哪里?”钱文静决定将坏小子王白玉承诺的一千两悬赏送给小女孩。
小女孩傻傻地给出非常正确、令人无法反驳的答案:这里是天华县,她家就在前面的山脚下。
“这个,小妹妹,你家里离这里远吗?”钱文静觉着没必要执着于现在到底身处何地的问题,反正能找到人送自已回家就行。
“我没家。我和奶奶住一块。”
钱文静有些糊涂了,心道这不是有家吗?难道她祖孙俩是县中的流浪乞儿?想到此,再次偏头看了看小女孩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披发光脚的模样,心中怜意大生,立时决定不管面前的小妹妹是不是流浪乞儿都将亲自操办后续事宜,一千两足够让祖孙俩个在天华县内安个家、置百十亩地了。
“姐姐,你要吃东西吗?你肚子在叫哦!”小女孩的耳朵很灵光。
“姐姐还不想吃东西。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圈儿。”
圈?
钱文静捂眼呻吟,深觉大夏朝穷人家起名真是一点都不讲究,这哪是女孩子家的名字嘛!不过随即就明白是自己又犯傻了,这年代穷人能认得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哪还能给孩子取个好名字。不叫狗尾花、来娣、招娣之类的就不错了!想到此,轻叹出声:“圈儿,去帮姐姐弄根树棍来!”
山上多的就是枯枝断木,圈儿没多会就抱着三、五根跑了回来。钱文静捡了一根合适的将身体撑起,掠掠额前乱丝,笑道:“圈儿,能带姐姐去见你奶奶吗?”
“好!”小女孩也不问为什么,转身背起小竹筐就一蹦一跳地向前走去。
钱文静一瘸一拐地跟着走。越走心中越感到奇怪,想不通前面的孩子为什么有农田、房屋的道都不走,总是绕着山脚打转做什么?在往前走就都是没主荒地了。
104.山中小女孩(02)
目的地的确是天泉山脚下的一块荒地,还不是普通的荒地,这里是一座荒野坟山!附近穷苦人身死之后多是葬在这里。
钱文静盯着残破长苔墓碑上的几竖行小字发呆,上面赫然刻有“周周氏早梅”的字样!
“姐姐,我爷爷奶奶就住在这里,奶奶进土里睡觉前还和我说过对面那几个是我父母、叔叔们住的。”小女孩边说边从用石块、树枝自搭的烂窝棚中摸出两个发硬长毛的馒头递给钱文静。
钱文静接过看得心中发酸,“圈儿,这不能吃了。一时间没什么,长了会减寿的。哪里来的?”
“山那边的庙里偷的。”
“很远的,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钱文静明白圈儿说的是净念寺,这附近百里只有一座寺庙。
“别的地方要不到还会挨打。光头伯伯们人很好,骂完圈儿之后还会多给几个。”
钱文静垂头思索。当年是派香茶打听过的,知道周嬷嬷的小孙女应该是被她嫡亲伯爷爷收养了,可现在又怎么会睡在坟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这几年的天灾弄破家了?想了会,心中觉着有必要弄个水落石出,思虑下问话方式后开口道:“圈儿,告诉姐姐,一个人睡在这里,晚上怕不怕?”
“开始有一点,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圈儿真勇敢,换了姐姐可能早吓哭了。在这住了几年了?”钱文静边说边撕下一截裙摆开始用力擦拭周嬷嬷夫妇的墓碑,却没注意到表情憨憨的小女孩眼中闪现过一丝感动。
“算不清了,只知道雪下了四次。”
四年!?
钱文静停下擦碑的手,胸中顿时有一股怒意喷涌而出、上下翻腾不休!明白圈的话就是在说打四年多前起一个六岁多的女孩子就开始睡坟山了!心中更清楚四年前的年景还是很不错的,那些分了周嬷嬷房屋、田产的人难道都是一群冷血畜牲!?
“姐姐,你怎么了?是肚子饿了吗?圈儿给你做好吃的。圈儿最喜欢热天了,有好多好东西可以吃。昨晚运气好,每个陷阱里都有东西哟。”小女孩返身将小竹筐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除去草、干树枝外,还有四五只老鼠、青蛙、大蚱蜢之类的小动物、大昆虫。
换了是千文静定是早尖声惊叫了,钱文静却是闪电般将小动物们全都捞在手里远远地扔了出去,伸手拉住准备捡回来的圈儿搂入怀中,硬声开口:“圈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钱文静的妹妹!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吃这些东西!圈儿,带姐姐去庙里,咱们谢过大和尚们的四年照顾之恩后就回家!以后没人可以再欺负你!”
圈儿被吓到了,挣脱钱文静双手,溜到墓碑后躲起来,“姐姐,圈儿不想和奶奶分开。”
“傻妹妹,姐姐有说要让你与奶奶分开吗?等你长大后,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姐姐还可以给你讲很多关于你奶奶的故事给你听!”
圈儿将头探出半边,“姐姐认识我奶奶?”
“嗯。她照顾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十一年,临走时还念着她!现在傻子不傻了,轮到傻子照顾她的亲人了!圈儿,奶奶就没和你说过一个傻小姐的事?唉,不用皱小脸了,是姐姐又犯傻了,周嬷嬷去世那会你才六岁多点,哪能有多少印象。圈儿,姐姐就是那个傻小姐,是你奶奶托梦让我来找你的。”钱文静顺嘴就将最爱用的迷信攻势用了出来,这招术对这时代的人最是有效!可要是换了在华炎国包管能被人打两耳光。
105.周老实卖女(01)
“真的?”圈儿从墓碑后走了出来,半信半疑。
钱文静眯着眼笑道:“真的。不然姐姐哪会在大晚上的满山乱跑找你来着。看看,为了能找到你,一不小心就从斜坡上滚了下来,连脚也崴了。圈儿,要不是你奶奶在天之灵保佑,你能这么巧地就遇上要找你的姐姐?过来,姐姐又不会吃人,你屁股左右两边是不是各有一块小红斑?”
“真的是奶奶让你来的?那奶奶好嘛?”
“她不好!周嬷嬷时刻都记挂着她的宝贝孙女才没法转世投胎。所以才会让姐姐来找你。圈儿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希望奶奶下一世能幸福快乐,对不对?”
圈儿向后伸手摸摸别人不可能知道的红斑,想了很久才轻轻点头。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在心间盘绕:眼前的姐姐虽是满嘴胡话,可绝不是拐卖小孩的坏人。
钱文静被圈儿的种种举动逗乐了,噗嗤一笑,抬指点向圈儿眉心,“终于露出马脚了,傻子要么说是、要么说不是、要么不答理人,哪会用心思考。真是一个小人精,连姐姐都差点让你蒙了。姐姐早该想到才对,一个能在山里独自活了四年多的孩子只能用山精来形容!只可惜你才装傻了四年,姐姐可是装了十多年,你的道行差远了。”
圈儿眼中显现灵光神采,走到墓前给爷爷、奶奶轻轻擦拭墓碑。待得上面苔痕尽去,才回到钱文静身前,嘻笑开口:“见姐姐是好人,圈儿才肯开口多说话哩。圈儿相信姐姐就是奶奶曾说过的傻小姐。屁股上有红斑的事就只有奶奶知道。”
钱文静搂住圈儿,笑得极是开心,“咱姐俩以后一块装傻骗人玩。说实话吧。为什么住这?”
“圈儿并没骗姐姐,真在这陪了奶奶四年。伯爷爷一直想卖掉圈,只是每次圈都找机会逃了。”
钱文静冷哼两声,“你那时才六岁,他为什么要卖你?”
“七岁了。伯爷总说年成不好,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就要给圈找个好人家,不愁吃喝。”
钱文静冷笑不止,暗道一个当爷爷的为了几两银子竟然有脸哄一个才七岁大的小侄孙女。想了下,便让圈儿说说为什么要逃。圈儿很是干脆地说是舍不得奶奶。
钱文静掩嘴笑道:“真是个小人精。你是有心事却说不上来罢了,姐姐替你说。一来你确实是不想离开奶奶。二来你是分不清伯爷爷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见他有自家亲生儿女不卖却只卖你,所以心中不平之下连自已都不知为什么要逃,反正就这么逃了。”
圈儿用力点头,眼现崇敬,眼前的姐姐好厉害,这都能猜得中,说得一点没错,就这么逃了。
钱文静想了下,觉着宁可便宜善心施舍圈儿四年的大和尚们也不能便宜黑心人!主意既定便抬头吩咐圈儿收拾一下立刻出发去净念寺。
圈儿想不明白了,小眼里满是疑问,眼前姐姐脚上不是有伤吗?去光头伯伯们那里好远的。
106.周老实卖女(02)
钱文静并不做解释而且有些事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清楚的,轻轻挥手让圈儿赶紧收拾。心中明白圈儿说得没错,去净念寺是有些绕远,可那里却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此处既然埋着周嬷嬷,就表明附近应该是钱家凹地界。钱家在天华县外有七、八座大大小小的农庄,其中两座便在这里但却是一直由秦家人在打理,若是贸然下山,说不准就是自投罗网。都是绕些路去和尚庙里安全些,有吃有喝有药不说,还会有人向钱家通报消息。
钱文静的盘算打得很好,可天下间之事向来都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就在两人与周嬷嬷道完别准备动身之际,山下走上来几个人。领头之人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农人,身后跟着三个穿着黑衣短衫的中年人,眼神中不时向外散着邪气,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人。
圈儿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双眼左瞄右看,显是在寻找合适的逃窜之路。
“德爷,就在那里!小赔钱货?你躲什么?早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又逃到这里了。”
钱文静看圈儿脸上又惧又恼的神色,再闻话音便知道是周嬷嬷的大伯子到了。等到来人走近,抬眼细细打量。只觉眼前的老农人应该年过六旬,头发半白,满面风霜,除去不停对着身边人点头哈腰过于谦卑外,怎么看都像是个心地质朴的乡下老伯。
圈儿悄悄拉拉钱文静,示意大姐姐一起溜。钱文静微微摇头,上前一步将圈儿挡在身后,心中开始思索要怎样才能整治对面那位自从四年多前起就一意卖掉圈儿却始终没卖成的‘好心’伯爷爷。
老农人对弟弟、弟媳坟前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大姑娘的事没心情理,只管冲前将圈儿从钱文静身后拖出来,边拽边唠叨:“这次看你个白吃赔钱货怎么跑!德爷,你行行好,给开个价。”
为首的黑衣短衫汉子走过去抬起圈儿下巴左看右瞧,皱眉怪腔出声:“周老实,就是她?你不是想和爷们开玩笑吧?!又干又瘦,能值几多银子?没得还要我多贴些米粮养好了才能出手。这生意不成。你家里的几个倒还可以。那个呢?”
钱文静听着对话就知道三位黑衣中年汉子没一个好人,如今眼冒邪光显是心中必有邪念产生,看来要先想个法蒙混过去。正想着,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以将眼前人一锅端的好主意,更可以先压下眼前德爷三人的恶念!他们是人贩子这点大可利用!
周老实许是老眼不太灵光,瞅了钱文静好半天才道:“很眼生,不是咱钱家凹的人。许是别村来这里上坟的。德爷,你行行好,就买了她吧。我家里的几个都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至不济也可给大、小根儿换个媳妇回来。您瞧,就是脏了点,乡人家就这样,只要洗涮干净了,样貌顶好!”
钱文静只管撑出招牌式的傻笑看着眼前四人表演。心中却是冷笑不止,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已是看透周老实其实就是一个弱欺强怕、想占便宜偏又没本事占便宜只能欺负孤儿寡妇的纯朴怂人,现在居然连别人在杀价都看不出来!
圈儿不知身后的大姐姐在想什么,见她不同意逃走也就先忍了下来。本来按圈儿的性子早就向山里逃了,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却对眼前才认识不久的大姐姐有着极强的自信与依赖感,没来由地相信她一定会守护一个流浪四年多的可怜孩子!
钱文静偏头看看几座根本就没人打理过的周家坟墓,不由得紧握手中木棍,胸内怒火渐炽。心中定下应对法子后更打定主意不但要整治周老实更要让他吐出从周家分走的所有财物!既然不打算养圈,那些东西就都是圈的!
107.周老实卖女(03)
德爷没心情答理周老实,只顾对着圈儿斜挑鼻子竖挑眼,没一会功夫就将圈儿说得连与母夜叉比起来都要逊色三分。旁边同伙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便竖起二根手指,“这趟算是倒了血霉,居然被你这个老东西骗到山里。只是也不能白跑这么多路,就二两吧。”
“德爷,您行行好!眼下的年景二两只怕是三个月也挨不过。您发发善心,养这么大可是费了不少米粮,再加点。再加点就行!德爷,我一家老小都还等着银子买米下锅!您加一点就是救了几十口子,今生积下功德,来生福报绵延!”
德爷推开满面急色的周老实,又斜着眼打量起钱文静,作色轻哼:“周老实,别不识好歹!爷们肯给你二两已是看在年景不好且又是乡里乡亲的份上了。瞧瞧,你带着爷们三个在山边绕了大半个时辰就是要卖这个赔钱货,这分明就是在耍爷们。要不是我压着,他们两个早给你一顿好揍了!”
“德爷,求您了!发发善心,三两!”周老实急忙跪下抱着德爷大腿不放,哭得是涕泪横流。
钱文静无语摇头,真心觉着眼前之人连老父亲也远远不如,为了三两就给人下跪的丑态更是让人看得直泛恶心。非是没有同情侧隐之心,只是清楚知道周老实绝对是在说谎!
钱文静不想再看下去,将双眼闭起,任由思绪随着山风飘荡,仿佛回到周嬷嬷边给傻小姐洗澡边说故事、唠叨家常的温馨时光,柔声话语又在耳边回响:老婆子命好哟,一个残废白吃白喝还能有月钱,这才能帮衬儿子、媳妇置办了十亩薄田,这都是你娘的恩念,现在轮到老婆子报答她了。
正想着耳内又听到周老实的哀求,钱文静心头怒火再炽。这几年虽说年景不好,但十多亩地每年打得粮食已经够十来个人掺杂粮、熬稀粥混个半饱了,就别说周老实还分走了大部分财物、房舍!
圈儿心中惧意越来越盛,发劲挣脱伯爷周老实的大手,转身又溜到钱文静身后。一双小手悄悄掐向正在胡思乱想的大姐姐背部,再一次示意一起逃跑!
钱文静从刺痛中回过神来,反手拍拍圈儿让她镇定些。带着圈儿走上前傻笑开口:“阿爷,你好没脸皮。叔爷家的妹妹贱如草,自家的就是宝了?环儿与圈儿不分开!要卖一起卖!”
圈儿傻眼了,想不通精明大姐姐怎么突然犯起傻起来了?不像是假的啊!
周老实也傻眼了,他当然知道孙女们中没眼前这位俏姑娘。正想开口否认,心中却猛然升起一个念头,浑浊双眼中闪现一丝贪婪,心中暗道莫非她是附近人家里跑丢的傻子?
德爷心中的某个盘算落空了,面上隐带恼色,怪声道:“嘿,周老实,你可以啊!今天一连耍爷们两回!”抬脚踹开抱着大腿哭号的周老实,带着手下走到钱文静面前,怎么看怎么觉着眼前的大姑娘目光呆滞无神,显是神智有问题。想了想便开口问道:“小妞,他真是你爷爷?”
钱文静晃着身体乱点头,口中却道:“他不是。我要找圈儿,他不给,还打我,他不是我爷爷!他还说要将我作价一百两卖给城里老爷作妾!我要找圈儿,要卖一起卖,圈儿、环儿不分开!”
108.周老实卖女(04)
德爷信了,半傻子可不会说谎,偏头对手下微微颔首。手下会意,上前拎起周老实,怒目开口:“周老实,她绝不是你孙女!瞧瞧这一身伤,还跛了一条腿,有你这种下死手打孙女的爷爷?我说,你不是背地里想抢爷们的财路吧?”
周老实急忙高叫:“德爷息怒,她确是小老儿亲孙女,虽说容貌俏可脑子却是不好使。本来是准备卖给城里的郑老爷作妾,结果被邻里小人将她是半傻子的事说与他家人知道,就这么给退了回来。小老儿昨个心烦之余就说了她两句,谁曾想就一个人跑了,说是要找这个小赔钱货。德爷,她是一个傻子,小老儿是怕她冲撞了您却惹小老儿挨打才说了谎。您想想,若不是至亲之人,谁会来拜我弟弟一家的坟?”
德爷微微点头,抬手挥了挥,四人刚刚上来时确实有见到钱文静在跪拜土坟。
壮实手下见大哥示意,便松开周老实退到一旁。另一人上前高叫:“周老实,年景不好,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人,好货到处可见。赵家村吴老汉家的闺女花一般的容貌,卖得二十两就已经是喜到直给爷们磕头了。这么着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既然她俩不打算分开,爷们就发回善心两个一起买下了,纹银八两!这可是天价!这年头也只有咱爷们肯为人情做赔血本的买卖了。”
“德爷,十两!您可怜,小老儿将一个半傻子养这么大不容易啊!再说,我家环儿人虽傻可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若不是有小人作祟,前些时日她就是郑老爷家的小妾了。”周老实哭得越发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