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娘轻叹微微摇头,心中虽是极想见见儿子但自觉身份卑下便不想去府城王家给儿子丢脸面。
钱文静知她心有魔障也就不再勉强,随口拉些家常将话题扯了过去。
“文静,若大奶奶还在世就好了。”张姨娘一想起还有小山般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解决,心内就烦到想跳河,怎么想怎么觉着做一个副手听人使唤、不用拿主意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钱文静嫣然一笑,也不答话,径直起身告辞。如今看着张姨娘就感觉像是在看像记忆中的千文静一般,一遇事就畏畏缩缩怕担责任,一出事就想躲闪逃避推责任。若是逃不掉就千忍万让,只要能息事宁人就宁可背黑锅。
张姨娘在哀叹声中陪着钱文静出屋,一路上不停吩咐丫环们要好生打扫主屋,不许偷懒。
钱文静肚内不停坏笑。其实傻小姐就是知道张姨娘根本不是管人的料才推荐她做当家姨娘的,说白了就是打算让家里事好好磨磨她,免得她像千文静般积满一肚子怨气又不敢撒,只能等到没人时才偷偷哭喊着怨天尤人。
香茶正在指使八大肉头整理满院乱丢乱放的运动器材,见钱文静走进来,忙上前行礼:“小姐,您回来了!事情定下来了?”
“嗯,算是妥当了。环儿呢?”
“正和文香、文艾小姐一起淘呢!阿弥陀佛,家里的大花狸也没她能抓耗子!小姐找环儿有事?”香茶现在是一听到环儿的名字就头大如斗。看着乖巧,可一离开视线就化身山精满宅乱跑,那锅闻着香气扑鼻的耗子汤更是让花影院上下足足吐了二天犹然看到肉汤就直犯恶心。
121.双姝谢妹恩(01)
钱文静摇手笑道:“没事,小孩子活泼些才对。不过玩归玩,该学的一样也不能少,到时辰就抓回来上课。唉,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父母难为,松不得又不可过于严厉,真是难度极高的职业。香茶,有中意的人家吗?我给你把把关,顺道备份超体面的嫁妆。”
香茶叹道:“小姐又耍人玩了。正经人家哪会娶一个奴婢进门,奴婢又不想随便找个小子嫁了更不想给人作妾。说来今生就跟着小姐好了,现在给您当丫环,到老了就给小少爷、小小姐当嬷嬷。”
钱文静道:“我看是娘在世时将你和和玉的心气调教高了。不过也对,院里的八个肉头我都觉着配不上可人疼的香茶,将就配小花也就得了。要不,钱山如何?胡伯家的小孙子呢?”
“小姐啊,你莫要再调笑奴婢了。那两个小猴子,唉,奴婢今年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怎么了?我告诉你,这年纪发育刚刚好,生孩子做鬼机率小!”
香茶听得掩嘴直笑,“小姐又犯傻哩,这话哪是大姑娘家可以说的。”
“不懂了吧,古代先贤们都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再说,咱们女人家的事不对女人说,难道要本小姐拽着肉头们进行热烈讨论吗?”
香茶大觉小姐此话分明是狡赖可偏偏驳不得半句,只得岔开话题,“小姐,不说这些了。奴婢正准备派人去找您呢。孙姨娘院里的两位小姐前来走动,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还想继续调笑香茶的钱文静神色冷了下来,脑中开始寻思她们来花影院做什么?
见钱文静带着香茶走进屋里,钱文芳、钱文华急忙离座行礼。
钱文静也不还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两位姐姐一向深处闺中研习女红,今个怎么有空来妹妹这窜门子了?香茶,去将田姨做的糕点拿些进来。”
香茶给钱家小姐们行过礼后就转身出去了。
钱文芳、钱文华显然都不是能说会道的人,好半天长姐钱文芳才轻缓出声:“妹妹心中有气,姐姐们明白。此次厚着脸皮来见妹妹,一来是道谢,二来是赔罪。”
“谢就不必了。都是山南县的小户人家,说不准姐姐们将来嫁过去后就要埋怨妹妹乱点鸳鸯。”
钱文芳叹道:“妹妹说笑了。姐姐们虽说不大出门,但因着过世大娘的恩情都算念过些书,识得些字,自是知道这世间女子有不少都是宁为富家婢,不为穷人妻,只是这事没法区分对与错。妹妹,姐姐不大会说话,文华是不爱说话,可我们在钱家看了十多年,多少看明白一些事理:富家婢是身甜心苦,穷人妻是身苦心甜。怎么做、怎么选,不看人言要看本心。我与你文华姐姐都是寡淡性子,挨得了苦,能配个良人相伴一生就知足了。”
钱文静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两位姐姐倒是颇具内慧之人,远比她们的娘强十倍。沉吟了会道:“看来两位姐姐是真看透了某些事情。说得不错,谋富、安贫皆可乐,玄机只在人心。回去吧,妹妹连满肚子坏水的何姨娘都能扔到一边不答理,自然更不会将心气撒到你们娘身上。”
122.双姝谢妹恩(02)
钱文芳道:“妹妹果如文华妹妹所说般心胸宽广,姐姐谢过了。只是正因如此,你文华姐姐才决定一起前来替母赔罪。妹妹,非是姐姐替母亲说好话求宽恕,母亲实无恶心!只是心愁女儿们未来的苦日子,才会想着要多攒些嫁妆好让女儿们能在夫家能抬起头做人,终于做下错事。妹妹,若是夫家良善大度,姐姐们日后自会设法接走母亲,奉养天年。”
钱文静摆手道:“姐姐想进孝道是儿女当做之事,与妹妹无关。文华姐姐,你回去将妹妹的意思说与姨娘知道。让她安心睡安心吃,不用整天瞎琢磨,文心姐姐一个人就够我烦心了,不会再弄出两个来自找麻烦。要是心里实在熬的难受就找两本佛经念念。”
钱文华终于开口说道:“妹妹聪慧大度、知一晓十,姐姐自愧不如,若为男儿必可光耀门楣。只可惜咱们女儿家终归是嫁人的。妹妹,姐姐心中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家人不必客气,有话但讲无妨。”
“妹妹,姐姐们心窍蠢钝,一辈子也就这么伴夫陪子的过了。可妹妹天生灵秀,哪里做得了人下之人,女子嫁人是关系一生幸福的紧要事,切不可轻许他人。”钱文华说到此处压低声音道:“姐姐也不好乱说没影的事,妹妹去查一下兰月丝线铺主人近况就可知一、二。告辞!”
钱文静起身送两位姐姐出院,心中已然明白钱文华想说什么,必是出事之前很有些人与父亲说过什么,父亲拿不定主意之下就与何姨娘商议过,因而做为同盟之人的孙姨娘就得到些口风,虽说只是一鳞半爪但如今说出来也算得上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了。
钱文静返身走回屋前,昂头看着天空发呆,心内却是如波浪般起伏不休!兰月丝线铺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梅傲雪纳作妾室的清倌冰兰月!思虑良久,终于轻叹出声,喃喃自语:“看来‘钱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识’的美好日子终于要过去了,要怎样才能打断那些坏男人的邪念?一个个都自诩是风流佳公子,看着就讨厌!看来到了要未雨绸缪的时候了。”
忠心守卫、强壮威猛当天便奉命出动四处打探消息。花蕊、花叶、花朵、花露四个小丫环也天天往兰月丝线铺打转,没过几天就给自家小姐带回些很不错的消息。
卫好伸指笑骂:“瞧你们这些小蹄子的出息劲,去打探消息倒让人摸了底。你们啊,也就是能在大娘面前犟嘴逞威风了。她都说了什么?”
花蕊吐吐舌头,“我们可不敢给小姐丢人,实在是梅家娘子太过厉害。一双眼扫扫就知你在想什么。小婢寻思怕是只有小姐才能压下她了。小姐,她说铺里新到一批孔雀金丝线,若有兴趣就不妨去看看。”
钱文静起身道:“我与兰月姐怕是有三年多没见了。得,今天就去丝线铺打个转!香茶,花忠,花蕊你们四个随行。花心,你们继续去打探别家消息。卫姨,你等田姨与环儿她们回来就让她晚上少做几个菜,我带好吃的回来。出发。”
123.文静与兰月(01)
卫好却是出声拦住一行人,“小姐你又说傻话了。两个奴婢可当不起姨啊、娘啊的叫,这要是让那些下人们听见又要多嘴了。小姐,您叫名字就成,实在不行就叫卫大娘、补衣娘,姨不姨的就留给那四个碎嘴发春小蹄子乱叫好了。”
花蕊四个听得掩嘴直乐,一点也不介意卫好嘴里可劲喷出什么发春、思春的词。心中都清楚卫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有彼此相处长了才能知道她的好。
“笑什么?我看你们是真要发浪了。小心服侍小姐,若是出错就将你们指给那八个肉头。”
花忠闻言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都是卫姨疼小的。小的正愁没钱娶媳妇呢!”
“美死你!小姐,天色尚早,还是吃过晌午饭再去的好。”
钱文静道:“不用了,早去早回。嗯,花猛,你也去好了。今天应该是学习双面越绣的日子,正好要添些苏丝、缠金丝及各色花丝。卫姨,你准备好了?”
卫好见钱文静并不想改口,只得按预备方案拐个弯。将头偏向花忠八个高声吩咐他们竖起耳朵听好了,从今天起,必须管她和田青叫大娘,要是再敢和小姐一个称呼,大耳刮子抽人不含糊!
众人轰然应是。
卫好很是满意,想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按钱文静要求写好的卫家独门双面越绣简易教程递了过去,以钱文静目前的水准已经可以从高级学徒升做三等绣娘了。
“很好,这回总算是能看懂了,就这么着吧。出发。”
兰月丝线铺子位于天华县东五洞桥边上,属于上好的临水繁华地段。只是由于这几年年景不好,买卖一向只能维持个支收相等。好在梅傲雪出银钱开丝线铺子根本就没打算能挣出银子,纯是用来给妾室冰兰月打发时光的,因而也就不怎么将赚亏之事放在心上。
冰兰月得到消息便从后堂走了出来,娇笑着拉住钱文静左瞧右看,“不过三年没见,居然出落得连姐姐也是自惭形秽,举止比起官家小姐都毫不逊色。自家人就不必多礼了。”
“姐姐才是越来越有大家风范。妹妹听花蕊小丫头说姐姐这里新到一批孔雀金丝线?”
冰兰月爽落笑语正为买卖上的事犯愁呢,这年景不做买卖要关张,可做就要亏本,为了长远考量也只好硬撑下去了。说完又转头吩咐老掌柜四伦伯亲自带香茶、花蕊几个去库里挑丝线,绝不准拿那些积年压仓货哄人。
“那姐姐可要给妹妹打个好折扣了。香茶,你拿好这张单子,若是有的,就都备齐了。老掌柜,陈货也不要紧,与其等着被虫蛀,全部三文钱一包卖给钱家好了。包管有多少要多少。”钱文静递过一张卫好开列出来的丝线清单,转身与长须老人大开玩笑。
老掌柜本就是梅家老家人,闻言笑道:“东家、文静小姐就是爱说笑。小老儿何时做过昧心买卖?几位,随小老儿来,这里都是些准备零卖的。”
前铺自有冰兰月的随身丫环锦帕、绣帕看着,冰兰月吩咐了几句后便拉着钱文静去后屋闲聊。
124.文静与兰月(02)
钱文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直呼梅家哥哥就是嘴刁,这年景还要花大把银子买好茶喝,这该不该叫打肿脸冲胖子?不等对面人回话,又打趣冰兰月平日里只怕是对风流夫婿没一丁点办法,末了又连珠炮般大问怎么还是东家东家的?不是一日妻没进门就连名份也不给了吧?
“相公就是这般洒脱性子,宁可无酒无饭也一日离不得清茶。至于称呼,是姐姐的意思,虽说不准官家子弟行商的律法早已名存实亡,但多少还要顾忌些。在外面低调些没大碍。”
钱文静叹道:“叫什么相公?嫁人就是不好,连男人名字都不能直接叫了。我看姐姐过得还不如乡野村妇,那等拍着胸脯大叫我家男人、孩子他爹如何如何的快意,比这等谨小慎微强太多了。”
冰兰月笑道:“妹妹今天不是专门来寒碜姐姐的吧?其实姐姐也不喜欢那等文绉绉的叫法,相公是独子,姐姐平日在家里多是跟京城人学着叫大爷或是傲雪。不过梅家是书香世家,姐姐可不能任性胡为给你梅哥哥落脸面。”
钱文静盯着冰兰月看了好一会,方毫不避忌地问出连串疑问:“一直都是冰姨娘了?就一直像个外室一样住在外面不回梅家?以姐姐的才情容貌当得起梅家正室!是不是梅家哥哥看上哪家官小姐惹姐姐心苦了?”
“妹妹倒是直接,有话就说吧。”
钱文静嘻嘻一笑,双手开始打起拍子,“姐姐也是知道妹妹最喜欢编顺口溜的,今天就给姐姐现编一段,且听好:七月菡萏欲发,泥中洁藕生玉莲。照水怜、鱼儿羞,一任那风雨描画,愁残秋;八月十里花开,心内百窍思结子。按管萧、起歌舞,忘却那花影单飘,暂逍遥。千花妒,浴清池,恰似那佳人温泉滑水醉君王,香魂何在?对月笑凄凉!”
冰兰月双眼微现迷茫,随即回过神来,淡淡笑语顺口溜真是有趣。说完却见钱文静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中微慌之余只能设法做话岔开,“难怪相公平日里总是说傻妹妹的顺口溜虽是不合文道,但却比姐姐及那些官家小姐的无病呻吟更能令人深思。”
“这话有味道。兰月姐姐,妹妹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可不准惜言如金,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哟,这话说得更有趣了。妹妹要真是从刚刚那话中尝出味来,不妨告诉姐姐是苦、是甜、是酸、是辛?”
钱文静叹道:“姐姐是世上难得的聪慧女子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姐姐自思现在是慕春色、愁残秋、暂逍遥还是笑凄凉?”
冰兰月伸指点在钱文静眉心,无奈摇头,“还敢说不是来寒碜姐姐的。姐姐这两年忙于生意将那诗词也荒废了,为免让妹妹笑话,也还你一首顺口溜好了:轻狂手手摘,爱莲忘远观;花落锁宫寒,百窍结子难;残秋风筝高,逍遥一线关;月宫清寂冷,尚有桂香传。”说完掩嘴笑道:“难怪妹妹爱说顺口溜,果然比那些个诗词少了束缚,多了随意爽利,确是有趣。妹妹,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梅家哥哥无论心性、才华皆远在你两位嫡亲哥哥之上,他日只要机缘一到便可紫袍金带。到时姐姐身故之后,墓碑上或许就能刻有一个孺人、安人的官诰。”
“姐姐好自夸,妹妹倒是觉着梅家哥哥在死读经史上未必就比我两位哥哥强。”
“真是爱护哥哥的好妹妹。不说他们男人的事了,酸,没味。”
钱文静道:“就是。姐姐既然心中明白,怎么不想法脱身事外?读读佛经就是顶好的。”
125.巧遇梅傲雪(01)
冰兰月苦笑轻语心中尚有情,哪里做得了青灯经卷日夜敬佛之人。
“佛法神通广大,正可去邪避祸,是不是念佛之人要试了才知道。人生起伏坎坷才是常理,挨过去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来咱们女儿家中就有一位可是从尼姑做到帝皇至尊。与其整日忧思,不如放开心绳自求解脱,他日机缘一到,或许别有天地。”
冰兰月道:“这些话可不敢给外人听到。妹妹天生灵秀远在姐姐之上,想来绝不会被荣华外相所迷惑,他日必可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听说钱家有一位能双面花绣的高超绣娘?”
“花蕊笨丫头说得吧?确实有,卫姨家道败落前就是一等织匠绣户,祖传的超等手艺。家被抄后年轻女眷全数送到牙行发卖,碰巧就这么被我老父亲以烂白菜价买到宅里当补衣娘。姐姐若是有绣样,不妨交给妹妹带回去,也好给她攒点体已。”
冰兰月闻言大叹钱文静真不愧是钱若尘钱老爷的嫡亲闺女,一句话便闻出味了。只不过兰月丝线铺可不敢和钱家人做买卖,稍有大意就是白忙,能将本钱捞回就是上天庇佑了。
钱文静拉着冰兰月不依,“做生不如做熟,好歹也是妹妹第一次开口求姐姐。再说她姓卫又不姓钱,心地纯厚着呢,顶多妹妹从中牵线抽个头,一成就行。姐姐总不成让妹妹白跑腿吧?”
冰兰月道:“妹妹可比钱老爷还厉害三分,不费半分力气便凭空落利钱。去丝库吧,边走边说。虽说年景不好,可官宦豪富人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顶多排场小些,重要的是他们大多不想买那些世面上花式俗套的绣品。姐姐没事做时便描了几幅新鲜绣样,就差一熟手绣匠……”
这边跨出屋门,两人耳内就听到前面铺子里传出很是熟悉的清朗男声。
“锦帕,怎么是你们两个在看顾铺子?兰月呢?”
“大爷回来了。老掌柜与客人在丝库房挑选丝线。姨娘正与钱家文静小姐在屋内闲谈。”
“喔,钱家傻妹妹来了?这倒是稀罕。走,去瞧瞧。”
钱文静、冰兰月含笑站在屋门前等候,很快就见着绣帕带着梅傲雪走了过来,依旧一身白袍银带,说不出的儒雅风流。
“瞧相公一脸尘色,想是刚从府里回来吧?”冰兰月忙将梅傲雪迎进屋里坐下,吩咐绣帕重新沏壶热茶来。
“你啊,傻妹妹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文绉绉的,更不用如此多礼。你是梅家正经的妾室,可不是花心男儿偷养的外宅。傻妹妹惯会编排人,若她误会说不准就要闹笑话的。”
钱文静笑道:“亏梅哥哥有脸说兰月姐姐。难怪我大哥非要给和玉开脸收做房中人,敢情就是误交损友,一样的不想娶妻还偏要万花丛中游。风流梅,你完了,得罪女子的下场可比小人更恐怖,赶明小妹就给你编上两段顺口溜,包管全县传唱。”
“别别,小兄知错。傻妹妹就高抬贵手饶过这一遭,小兄还要这张脸皮做人呢!兰月,姐妹俩刚刚在聊什么呢?”梅傲雪一想到面前傻姑娘当年为下人编得顺口溜就浑身直哆嗦。这要是让老父亲听到类似的,包准能拎着龙泉宝剑千里追杀根本没干什么坏事的宝贝独子!
126.巧遇梅傲雪(02)
冰兰月坐下将找到高明绣匠一事略略说了一遍。梅傲雪听得直点头,心道看来周围府县豪富大家定下的绣品有着落了,不枉为爱妾东奔西跑忙活大半年。
“文静妹妹刚刚还说要做个绣球好招亲哩!”
钱文静格格娇笑:“兰月姐姐又拿妹妹耍笑了。刚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姐姐出绣样,我家里的绣匠也不要预付工银,卖价三成就行了。”
不等冰兰月开口,梅傲雪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伸指惊道:“兰月,你不会同意了吧?”见冰兰月娇笑摇头方安下心来,盯着钱文静看了好一会才叹道:“明明是个如花大姑娘,可小兄刚刚怎么就觉着面前的坐得是令尊钱大老爷?卖价三成,傻妹妹你忍心让你兰月姐姐喝西北风?这样吧,十两工银,这价如今在姑苏也算是熟手价了。”
钱文静摇摇手绢,皱鼻轻哼:“霉哥哥,你还真是梅中绝品,可做世人楷模。”
冰兰月讶道:“怪了,我怎么觉着口音不对?”
梅傲雪晒道:“傻妹妹自小就惯会捉弄人。兰月,老套小伎俩,她是在喊发霉的哥哥。不过后半句倒听不出什么毛病。奇怪,倒是极少见傻妹妹夸赞小兄啊。”
“当然要夸。能跟咱钱家女子谈得来的,想来也只有梅中绝品金钱梅了。难怪梅哥哥能傲立寒雪,这世道别说霜雪,只要有钱就能让磨推鬼来着。”
卟。梅傲雪刚喝下的第二口茶又全喷了出来,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大叹如此的好名字怎么到傻小姐嘴里就能全变味了!还能圆得过来!真的是宁可得罪小人莫要开罪女子!
冰兰月面上在笑,心中却是微微泛苦。她知道若是换了个人,梅傲雪只怕早发脾气了。父亲所赐之名可不是用来给人调笑用的。
“傻妹妹,先不谈买卖上的事。小兄坐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开口问人嘛!”
“问谁?父亲?他不需要小妹担心啦。再说,有父亲在姑苏当万金乞丐,梅哥哥与那些一心发财的合伙人才能放心逍遥嘛。”
梅傲雪叹道:“令尊确实是世上少有的万金乞丐。我家老管事前些日子回来拿取后续银子在家中吃饭看见荤腥时,居然连眼珠子都绿了。差点将家母吓得以为老家人被饿死鬼附身。这不,任凭千说万劝只是不去,小兄没奈何只得另派一人,还另行备了日常花费。小兄现在是一听到令尊的名讳就头痛,巴不得全遗忘才好,哪还会主动提及。”
“那就是我大哥了。他很好,梅举人应该常与大哥、二哥见面才对。”
“又混说,是秀才。你那两个哥哥子曰诗云读多了,一股迂酸气,小兄避之为恐不急,哪还有心情问。”
钱文静恍然大悟,清脆娇呼梅傲雪定是在问白万里。随后便摇手直说问错人了,她也很想知道白大哥近况如何。
梅傲雪道:“听落榜举子说白兄榜上有名,具体便不清楚了。傻妹妹,别装傻。”
“都不是?梅哥哥难道是在问佛祖?他是出家人啦,我一个女孩子家也就每天早晚烧上三柱香问两声安,不敢打扰佛祖清静的。”
127.蹊跷同盗案(01)
冰兰月笑道:“相公,文静妹妹怕是脸皮薄才不好意思说。告诉姐姐,心里可曾有惦记的人?或许你梅哥哥知道他的近况也说不定。”
钱文静撑出招牌式傻笑,大说自已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只和父亲、大哥、二哥、三哥、白万里、梅傲雪六个人相熟,当然庙里的各位大和尚不算,他们是出家人不算正宗男人。
梅傲雪偏头看了看满口胡话的钱文静,嘴角露出莫名笑意,开口道:“既然傻妹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问。小兄就说给你兰月姐姐听好了。兰月,王白玉小弟的运气真是不错,背上那道刀伤看着重但没伤到筋骨,在过些时日就能养好了。”
“咦,坏小子受刀伤?打架?殴斗?不得了,这才几年没见,他居然就变成无赖混混了,就不怕王老爷开祠堂动家法?”钱文静睁大秀目,显是被消息吓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梅傲雪淡淡开口:“傻妹妹好没良心。白玉小弟可是为能救你,才豁出命挨了秦多禄一刀。”
钱文静闻言捧头苦苦思索起来,良久方道:“真的发生过这回事?没印象啊!小妹只记得闭目等死之时被人打下斜坡,虽然没有当场身死,可脑袋上撞出十来个大包,真个是如同佛祖一般。若不是环儿伸手相救,只怕早死在山中了。梅哥哥,那晚真是坏小子王白玉替小妹挡了一刀?”
梅傲雪看了许久只觉着钱文静情真意切,一时间倒沉吟不决起来。好一会才哼道:“想是傻妹妹脑袋被石头撞狠了才没多大印象。此类事倒也常听人说,大多过些时日就会渐渐想起曾发生过的事。既然如此,小兄倒不便多嘴了,免得到时傻妹妹又编排小兄将救人英雄给贬低了。兰月,铺子最近忙不忙?”
钱文静不干了,“梅哥哥刚进来还会不知?我看是想找借口赶妹妹走,好与姐姐亲热吧?”
冰兰月可不敢接这个话头,这话闺阁姐妹私下里说说倒没什么,但哪是一个大姑娘家能当着男人面说的?转身将话岔开,询问相公梅傲雪遇到什么为难事?
梅傲雪确实是有事才从府城赶回来找爱妾商议对策的,闻言走到门过叫过绣帕让她去丝线库找回老家人,让他去前边支应,配线的事她与锦帕做就行。
原本想借机告辞回家的钱文静赖在屋里坚决不走了,心中很好奇是什么稀罕事能让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愁眉不展。
梅傲雪也不将钱文静当外人,而且在他看来刁钻精明的钱家小姐对此事或许会有不错的建议。回过身坐下后就将心中疑难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冰兰月听完微蹙双眉,在心内盘算了下便做出肯定论断:此事定有蹊跷,天华县宋清风宋老爷府上虽说现在已是平常人家,但祖上却是退致御史,家风严谨,后人断不会为此宵小之事。
梅傲雪也是如此想,发自内腑地大赞宋恒碧宋兄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只不过一心依父祖之命闭门苦读才名声不显,日常除去必要的同窗聚会,也就是每隔一、两月去府城听宗师讲解经义。如今偏偏东宁府抓到的江洋大盗咬死不放,污其同谋合盗并专责处理所得脏物。
钱文静也不接话头,只是傻笑,眼中闪现某种得意神光。
梅傲雪见钱文静并不接话,尴尬之余只得表示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落入酷狠之官手中,宋家少不得要赔出千儿八百两来买平安。虽说宋家出得起这笔疏通银子,可宋清风老爷的清高脾性绝不肯为此下做之事。
钱文静开始哼起小曲,扬着手帕东张西望,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
梅傲雪哭笑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放下身段求教:“眼下知府大人见事关本县大户就发文押解大盗来县,一切交由家父审理。我梅家与宋家自祖上就有通家之好,但以家父的性子依旧会是秉公论断,小兄因此着实犯难。傻妹妹,你有什么办法能妥当化解?”
128.蹊跷同盗案(02)
钱文静终于开口:“知府大人倒是洒脱,但有疑难扔掉就结。只是若无冤仇,外府大盗干嘛要死咬小小的宋家?莫不是宋恒碧真个晚晚随大盗飞檐走壁、窃玉偷香吧?还有啊,梅哥哥就别替好友家死撑面皮了,什么清高?小妹可是清楚宋家大部分银钱都用在囤丝上了,如今哪能拿出上千两,除非是卖房子卖地,但以现在的年景,别家不照死压价才是奇事。是不是?”
梅傲雪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无言以对。这事可不好开口辩驳,不然纵是赢了尖牙利嘴的小女子,宋家一样是要丢面子。
冰兰月上前解围:“相公,妹妹的话向来只听半句就成。妹妹话里的意思不难懂,宋老爷在县里颇有善名不至招人怨望,是不是在府城结了仇家?”
梅傲雪摆摆手,此问根本不用费神作答,县人皆知宋家历来以耕读传家,殷实仁厚,遇事以和为贵,以退避忍让为主,哪里会有仇家。
钱文静娇叫不依:“梅哥哥差矣,你又不是宋恒碧怎知他没仇家?肯定有,只是不自知罢了。他那种书呆子与大哥一样,最易在无心中得罪小人。”
梅傲雪呆了呆,随即点点头,心中明白此话极有道理,打算等会就再去宋家问个清楚明白。
“别白费气力了,梅哥哥在宋家父子身上绝对问不出什么。有道是旁观者清。有这时间、精力不妨去问问宋家各下人、书呆子的随身小厮、书呆子的同窗……包管花些小小赏钱、喝几顿花酒就能得到一些很有用的消息、线索。”
梅傲雪品出味来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相求,偏头给爱妾打个眼色。
冰兰月当然是站在自家相公一边,点头笑语听口气精明女子腹中似乎已有破案之法?
“当然有。说来还是咱大夏朝好,县官就是一县至尊,刑讯逼供也没人管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顿杀威棍将攀诬大盗打成烂泥,然后拖过手在认罪状上摁下手印就结了。怎么样,这主意很好吧?包管怕麻烦知府大人深信无疑。”
卟,梅傲雪又糟蹋一口好茶,满脸想笑又不敢的神情,叹道:“傻妹妹,你就别耍小兄了。不就是先前说错一句话嘛,就饶了小兄吧。虽不敢将家父比做包龙图,可也是刚正严厉的爱民循吏。”
事关老公公的官声,冰兰月也就不敢乱开口插话,只能做话笑骂不许钱文静卖关子。
钱文静道:“看在兰月姐姐的面子上就饶你这一回。此事不难解决,只是若不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日后定还会兴风作浪,实是后患无穷。梅哥哥,小妹现在只问一件事,你敢担保宋家无辜?”
梅傲雪郑重起誓。
“信你了。梅哥哥,在找出幕后原凶之前此案定要先设法拖一段时间。宋家恼怒生病也好,羞愧自尽也罢,反正要闹出动静来,世人皆知重病垂死之人是无法过堂应讼的。其二,打,狠狠打。不管是咆哮公堂还是因着大盗前面的滔天罪恶,反正找个合理借口狠狠给大盗打上几十棍。县尊是一县父母,想来定不会忍心让一个烂屁股的大盗上堂应讼,甚至还会允许亲属送点伤药、补品啥的。”
冰兰月笑道:“文静妹妹不愧是钱老爷的嫡亲闺女,算计极精,相公明白否?”
129.女人院中聊(01)
梅傲雪可不是憨傻之人,在钱文静说到一半时就已然明白傻妹妹在打什么盘算。想了一会便认定刚刚说的方法确实合理可行:一者若是有人以此事诋毁老父亲因两家交情而徇私,便有七成可能是幕后原凶;二者若是有陌生之人探监、送药,一样可以循线追踪追查是否是受某人主使前来。只是有一桩不便之处,查到原凶又能如何?大盗不认、他自不认,没奈何!
钱文静摆弄着花手绢,漫不经心地表示接下来的事等到梅家哥哥找到幕后原凶再说也不迟。而且又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和金钱梅多说?绣匠做一幅大点的双面越绣至少也要三、五月的。
“嘿,在这堵小兄呢?兰月,赶紧想个办法让傻妹妹开心开心。”
冰兰月笑道:“此事易办。妹妹,这样好了。工银预付三两,若能卖出分你家绣匠两成净利。”
“姐姐这主意还行,就这么定了。相信姐姐手中绝不止刚刚那一副绣样,也绝不会是绣好等着人来买,定是先找好卖家的。妹妹院里可是有一个大匠,五个小匠,一堆下手,包管提前完工让姐姐大赚特赚。走了,不打扰你与梅哥哥恩爱了。若是再不回家里,没来的肉头们又要变着法的打四朵小花的主意了。”
冰兰月起身送人,口中直叹真不能和钱家人做买卖,这还没说什么就全漏了。
梅傲雪走到屋门口将随身小厮叫来,扭身笑道:“傻妹妹可是得过佛祖点化的,这灵性可不是咱们这些俗人能比的。听琴,去叫顶双抬轿子来。大姑娘家的可别学野小子般满街乱跑。”
钱文静嘻笑着去了,有人付钱不坐白不坐。
梅傲雪夫妇等人走远方回屋坐下商议诸般细节。梅傲雪捧起茶杯细品,缓缓开口:“兰月,你说傻妹妹是真不记得了还是满不在乎?白玉小弟这几年的行止也很是怪异,让人琢磨不透。”
冰兰月心内升起一抹淡淡哀愁,脸上却依然浅笑如常,接着话头道:“王家二少爷的事妾并不太清楚,暂且抛开不提。文静妹妹精于计算不过是家传的本领,本心尚是天真无邪,加上脑袋灵光清醒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依妾想来应是情窦未开。如此一来,方会在面对王家二少爷的一片深情时才显得如同没心没肺的傻姑娘一般。”
梅傲雪思索一会觉得冰兰月此话很有道理,也就将心中种种疑惑抛开不管,伸个懒腰直说很久没听冰兰月弹那能让人心神俱醉的美妙琴音了。
冰兰月面露欣喜,拉起梅傲雪向外走去,“梅老爷想听琴容易,只是不能在这里弹。不然怕是真要变文静妹妹口中的金钱梅了。”
梅傲雪慨然长叹:“以后定要离钱老爷远点。不过是之前一起待了几天,说了十来句话,就一脑门子铜臭。你说得对,回兰月居,用琴音涤涤心。”
轿内的小姐一点也不重,因而轿夫们的脚步很轻快,没多会就已走出大街。
钱文静掀开轿帘,轻声吩咐香茶让轿夫们慢点,她有事要想。
“知道了。”
“对了,改道先去一趟全福楼。”
香茶点头,自去前面吩咐轿夫。
钱文静的思绪随着轿子的摇摆渐渐向远方散去,良久方闭起双目,身上涌现丝丝寒意。心中清楚冰兰月是灵慧女子绝不会做无病之吟,必是心有所苦才会编出那段不伦不类的顺口溜。兰月姐到底想说什么呢?
130.女人院中聊(02)
钱文静又想了会方喃喃自语:“除去三、四两句,其它不难理解。花落即残,这两个字无疑是兰月姐在悲叹身世,虽说是除去梅哥哥外并没有被其他男人碰过,但到底是出身青楼的清倌。光听‘花落锁宫寒’也无非就是借色衰妃子入住冷宫借喻未来可能有的悲惨生活,可要是与后一句‘百窍结子难’合起来,味道就大是不同,兰月姐说这句时口内也隐有愤恨之情,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念着、念着想着,百思不得其解之余脑内猛然间灵光闪现,钱文静眼中显现惊骇之情。刚刚发觉只要将这两句与冰兰月不肯在梅家安住联系在一起,就能证明一件事:不管整天在县衙忙碌的梅县令是如何看待儿子自行作主纳下的小妾冰兰月,梅傲雪亲娘必是极不乐意青楼女子入门,无法违拗相公、儿子之下就将气全撒在不认可的媳妇身上,不仅如此,定还做了些极恶毒的事!
这两天花影院的人觉着小姐又开始犯傻了,一坐就是老半天,不动也不说话。
“小姐,是不是头痛?环儿,赶紧过来给小姐捏捏。”香茶终于在众人的推动下走上前出言试探。不过应声走过来的却是钱文心,幽幽开口:“妹妹定是有心事才会像姐姐般傻坐。妹妹的好,姐姐今生没法报答,你说吧,姐姐听着。姐姐是没心的人,不在乎多些心事压身。”
钱文静抬头笑道:“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姐姐比起四年前实在是好太多了,至少会关心妹妹了。不过妹妹没事,主要是这几天没事做就开始钻牛角尖乱想些事情。你们要是想听,咱们就一道聊聊好了,也省得你们瞎担心。”
这个提议好,一众正在研究绣样的女人们将东西全搬了过来。
卫好最是爱磨嘴皮子,当先笑问自家小姐是不是一直在想要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这种无聊问题本小姐一向不考虑。这几天一直就是在想这历朝历代的皇帝除了皇后也是有一堆名为妃、嫔、婕妤、美人之类的大小妾室,但就是想象不出皇后娘娘卖皇妃是个什么光景。”
众人傻眼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小姐这几天居然是在想这种傻问题,难道是脑子真出问题了?
正在选配丝线的卫好拍着大腿笑道:“小姐,就想这个?这有什么好想的,即便皇后娘娘敢卖,这世上又有谁敢将皇妃们买回家暖床?这不是给皇帝老子带绿帽子吗?”
田青怒道:“卫好,管好你那张破嘴!别给小姐招灾惹祸!”骂完却将眼神向钱文心瞥了瞥。卫好这才明白说错话了,抬手讪笑着抽了嘴巴一下。
钱文静暗叹文心姐姐要是懂得生气就好了,面上笑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背地里议论皇家的人多了去的,不差我们几个。其实卫姨说得话就是我想到的一部分。身处皇家,根本连被卖的待遇也没有,失败者的下场就只有死!并不是你不争不斗安于寂冷就没事的,只要皇帝陛下心有所喜,所有人都会群起围攻,那时就是认输也还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们才会每日里为了能得到一个男人的宠爱而斗得头破血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根上讲,一切都是因为她们明白只要身入皇家就没有退路的缘故!”
131.女人院中聊(03)
卫好不明白了,开口问钱文静刚刚说得都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退路?
钱文艾深受母亲熏陶如今是院中最爱碎嘴的小姑娘,加之又和钱文静学了不少圣人之言,越发变得能说会道。闻言便与母亲互相调笑起来,大说没有退路就是骑虎难下、船到江心呗。卫好正愁没人可以磨嘴皮子,施施然与女儿抬起杠来,惹得旁听众人笑声连连。
钱文静看着有趣,心想这应该就叫天伦之乐。
“不与你这个没大没小的死妮子说。小姐,你刚刚那话到底是啥意思?”卫好显然已经不是女儿的对手,尽管起始时仗着母亲身份大占上风,可不过一枝香的功夫就被十二、三的女儿挤兑得词缺句穷,没脸认输之余只得干咳两声岔开话题。
钱文静道:“没什么意思,闲扯罢了。娘去世前说得对,在大夏朝作什么都不能作妾。不是当妾不好,也不是作妾地位低,实在是一旦作妾基本上就没了退路、任人宰割,若是想给自身挣得一份退路,就先要杀出一片无边血海。家门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卫好想想突然笑道:“小姐这话就不对哩!往常听小姐说那啥,对,说历史时不是总是爱提及千年前有个盖世奇女子建立了大周朝吗?这位女皇帝陛下原本就是皇、皇,得,记不清了,反正就是皇帝老子的小妾来着。按说她也该是没退路的人,偏是睡完老子睡儿子、睡完光头睡大臣,最后大睡天下美男子!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田青气得手直颤,“卫好,你个碎嘴婆娘,真该用绣针将你嘴缝起来。不说小姐还在,没见着这里还有几个小丫头在吗?!”
钱文艾是坚定站在母亲一边的,闻言娇声细语:“田姨,我娘算好的了。文静姐姐让抄的《嬷嬷骂人语录》我与文香姐姐都能倒背如流哩。”
“娘,姐姐说得对,会骂人不代表就非要骂人啊。不过卫姨刚刚说得是俗了点,皇帝点妃那叫侍寝、宠幸。”钱文香也是假秀气,不然哪可能与环儿整天疯在一起,见状立刻拉偏架,来个二对二。
钱文静道:“文香说得对,皇家自有文雅说法。不过卫姨说得却胜在直白,人一听就懂。只是那位女皇帝并不像卫姨说得那般滋润,她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世人只看到她得到的东西,却不清楚她付出更多,远比当时周围人加一起还要多!现在想来,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只要女子身在皇家即便是做到皇后也是没有退路,朋友靠不住、亲人靠不住、儿子靠不住、夫君靠不住,只有自身成为天下至尊才有退路。她在寺院住过,或许也从佛经中反证了某些世情,经历万千磨难之后她终于将天下做妾女子的路走到了巅峰,也将所有后世皇后、皇妃仅有的一条完美退路给走绝了。”
院中众女人纷纷摇头,她们不明白,既然能成功就该人人效法才对嘛。
“你们不懂才正常。自打大周朝后直至大夏朝,那些皇帝、大臣担心皇后、皇妃中会再出个女皇帝,因而对后宫的戒备早已从森严上升到残酷的地步,使得那些皇后一发不是人做的了。可怜啊,生了儿子会死、不生儿子也会死;生个儿子太优秀会死、生个儿子太笨也会死;娘家势力太强会死、娘家势力太弱也会死;年老色衰失去圣宠会死、得了圣宠言语不慎也会死……”
132.女人院中聊(04)
卫好最是嘴快,拍腿大笑自家小姐又在说傻话,若是照这个说法,世间哪里还有人敢嫁皇帝老子?还不如嫁阎王爷来得爽利。
钱文静轻叹反问众人世间有多少女子是自愿进宫的?不待众人回复,又自答至少近半是家中亲属各有所求,企图用女子一生幸福换荣华富贵罢了。再说若是有女子被皇室看上,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幸运的是,正常来说是不用操心选妃选到钱家这种小门小户的百姓身上。
钱文艾边给母亲卫好打下手边大声嘟嚷,发自内心地觉着皇后很威风,书上都说是母仪天下嘛!
钱文静道:“有慧根,这个‘母’字现在正是所有皇后、皇妃最后的退路、生机。既然没法再做第二个女皇帝,就只有盼着皇帝早死、儿子登基。‘太后’已成为所有后妃心中的最佳退路,只可惜这条退路一样是只有一个人能走的独木桥。哪怕你已是皇后,但若是想要能顺利走完,就只有下狠心将所有对手全推到桥下去。”
香茶乐了,“小姐,照你这么一说,皇家不是和咱们农人家差不多嘛?!老子去世,儿子当家,娘就升做老太太,家里无论什么人都要孝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