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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里面温有仁道:“牢头,让你费心了。再过上一刻本讼师便会带着宋恒碧一起离去,明早自去大堂应讼。不用为难,李师爷那里体谅宋老爷重病卧床需要人侍奉就松了口,没事的。宋贤弟?”

宋恒碧应声掏出一张十两银票递了过去。

牢头见有银子拿,上面的李师爷又担了责任,心内哪里还管什么规据,连声说一刻后再来。

“有劳。”宋恒碧关门自去和温有仁吃酒聊天。

牢头抹抹冷汗,回身用力狠踹差点惹事的汪九夜,心火微泄之后又将汪九夜拖回牢里锁起来。

“头,锁门?现在不做?”

“你是猪投胎?现在还没入夜,随时会有县尊派下的差役、其他犯人亲属往来。你想我怎么对他们说?大盗闲着没事在练气功?!”

狱卒讪笑抬手虚抽了两下嘴巴。

“别愣着,先将笨驴拖到一边,等夜深人静之后再动手。走,咱们喝酒去。”

被扔在牢房一角的汪九夜虽觉着身上好过了些,但还是使不上力,说不出话来。心忧心怒之余只能哇哇乱叫,大骂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脏话、怨语。

“叫什么?还江湖好汉呢?怂包。别乱叫乱动啦,你虽是壮汉但软身醉一样可以使你一晚动弹不得。至于你不能说话,只能怪你自个笨,老套手法都不明白。”

汪九夜偏头看去,原来是隔壁牢房里满脸皱纹、不知多大岁数的老死囚,这些天就见他躺着不动,还以为离死不远了,敢情是装的。

“看什么看?装死才能少受些罪知不知道?老夫发善心让你做个明白鬼,你刚刚服的药散闻味就知是货真价实的上好消淤散,只是不该用酒送服,更不该大吃荤腥,这是个忌讳。如今你少不得要捱五、七个时辰等药性散去才能复原。不过有这时间你早死透了。”

汪九夜眼现绝望,这才明白牢内的两个酸秀才恶毒到什么程度,真是一点破绽都没留下!

“瞧你怕死的怂样!看来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做个没胆鼠窃。”

汪九夜怒目相视,将心意表露无余:爷们再倒霉也轮不到一个老囚徒来奚落。

“瞪什么瞪?老夫年轻时跑江湖提刀杀人那会还没你呢!说来老夫命比你好,本是问了秋后处斩,可巧那年当今圣上立了太子,皇恩浩荡便减罪一等活了下来。你这种倒霉鬼,老夫这五十多年来看得多了,多到没兴趣答理,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与你浪费口水吗?”

汪九夜不能说话,只能摇头。

145.定计戏恶盗(09)

老囚走到牢栅前坐下,得意轻哼:“你命乖,老夫命好。当今圣上眼看就要过六十圣寿了,照例过得数月就会大赦天下。那时老夫就又要减罪一等,算来过了今冬就能出去了。”

一思及连极恶杀人悍匪都能活下来,汪九夜眼里的恨意、不甘越发浓烈起来。

“算小子造化,若是别的,老夫也没法了救你。压麻袋倒是可以给你出个赌命的法了。用不着磕头,老夫手中人命近百,可不是临老发善心的人。老夫现在已是筋老体衰,再也提不动刀玩命了,你那藏在鞋底的二十两就送与老夫做个寻亲盘缠好了。舍得就点点头,别乱叫,老夫听不懂。”

汪九夜不停点头,心内打定主意哪怕老死囚是在骗人也要赌一把。

“老夫不信鼠窃之辈,将脚伸过来,老夫自取!”

汪九夜没得选,只是身上没力,又过得一会等药性轻了几分才挪到牢栅前将脚伸了过去。

老囚取出银票贴身藏好,返身走到牢床前将床板卸了下来,顺着牢栅推了过去。

汪九夜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说不得话,只好用眼神发出疑问。

“老夫没心情骗一头呆驴。这副囚板跟了老夫足有四十年,早已朽烂不堪。别愣着了,趁牢头没回来前赶紧将你的换给老夫。压麻袋是个慢死法,若你小子命好、身体够结实,只要撑到一定时候等囚板断裂你就有活路了。不过也只活了一半,牢头几个见人没死只怕就会用上更毒辣的手段,但老夫无能为力了,你自求多福吧。”

汪九夜没办法考虑那么多,如今先设法化解眼前杀劫才是最紧要的事。闭目歇息了会,待药性又减了几分便爬到破烂囚床下用身体顶下木板爬到牢栅前。

“真是头呆驴,你现在又不是被老鸨绑着的烈女,不会用手扣嗓子眼吗?多少能吐出些来。”

汪九夜恍然大悟,暗赞老前辈真是见多识广。不再犹豫,忙将手探进嘴里,一通乱搅将先前吃下的东西吐出来大半,果觉身体有了往常三、四分气力,就是还不能说话。

“好啦,别谢啦,赶紧换上,下面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老夫要睡了。”

汪九夜连拖带拽将一股怪味的烂床板放好,返身回到原先地方躺下装死。听着老囚的呼噜声,轻轻将眼闭上,开始盘算要怎将才能小命彻底保住。

关押宋恒碧的单人囚室里其实有五个人,四男一女。

钱文静坐在长凳上写意晃动双脚,笑语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在大夏朝牢狱里居然也有这种干净、整洁的单人间。

梅傲雪知眼前两人不明白,放下酒杯笑道:“县城小暂且不论。换了是府城牢狱,光牢间就有五、六之种之多,京城天牢就不用说了。这种可让犯人进行抄写杂役的小间可不是普通人能住的,只有犯罪待审的官吏,轻罪或罪名未定的功名之身才可用,当然也要家人花些银钱才行。”

扮成宋恒碧的钱永有倒是在牢房坐得浑身不自在,大叹亏得妹妹有这等闲情逸致跑来牢里玩耍。在他想来照先前的计划,当汪大盗错认宋恒碧之时就可定罪发落。

钱文静眯着眼笑道:“二哥酸腐之气又发作了。妹妹问你,若汪大盗见状立刻反口说是一时没看清,你又能怎么办?要知道汪大盗本就是在攀诬乱咬,哪里会有羞耻之心。何况若是这回不能将温有仁一并收拾了,不仅宋家,梅哥哥老父亲日后都会有无穷麻烦。”

146.定计戏恶盗(10)

梅傲雪轻叹点头,梅家子弟向来不是死读圣贤书的酸秀才,明白世上只有千日作贼之事,没有千日防贼之理!不消除祸患根源,温有仁迟早会另起歹意让众人疲于奔命。

钱永有虽说心中不服,可一时找不到说词反驳妹妹,也就闭口不言。

钱文静伸出双手扭过二哥的头仔细打量,嘻笑赞道:“完美!兰月姐姐化妆的本事还真有一套,连我都觉着有五、六分像,就别说一年半载才能在街上见到宋恒碧一回的无赖、混混们了。”

梅傲雪道:“家父可是被汪大盗的无耻行径气得不轻,誓要揪出幕后黑手加以严惩。否则哪肯装作不知,任你这个小女子满县衙的胡闹。傻妹妹,军师的瘾头该过足了吧?”

“还行。不过令尊倒是难得的真正好官。不是小妹拍马屁,白大哥说过,自古以来史书上但有循吏列传可从没有过清官列传。”

钱永有一拂衣袖,满脸愠意,训斥妹妹又在胡说了,也不怕梅贤弟笑话。

“酸二哥,妹妹问你,西门豹治邺是好是坏?”

钱永有对于书、史还是背得颇熟,闻言直说西门豹毁淫祠、发沟渠、安百姓,是个难得的好官。

“那他投了几个巫女、巫婆进河里问河神要娶什么样的媳妇?这手段可像是清官所为?”

“这……”酸秀才呆坐不动,这回又被傻妹妹堵得无话可说。

梅傲雪抚掌笑赞都是傻妹妹通晓事理,安民有心是基石,达廉最佳。

钱永有叹道:“梅贤弟与白兄一样太宠小妹哩!”

钱文静乐呵呵地大说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钱永有猛然想起一件心中疑事,问道:“妹妹,你怎知温有仁定会给汪大盗送银钱进来?你这计划实在是有些过于弄险了。”

钱文静只管傻笑,没心情答理酸腐哥哥。

梅傲雪轻叹摇头,“真是个迂哥哥。温有仁送不送与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他送自是最好。若他不送,你不会让钱山那小猴子送吗?还能更让汪大盗少些戒备心。”

钱永有恍然大悟,扭头又直怨妹妹做事鬼祟居然连哥哥也要蒙在鼓里。

钱文静笑道:“各司其职嘛!说来都是五伯的演技远胜钱山,扮装那会连我都信了眼前老头子是个杀人无数的悍匪。金钱梅,二十两不准收回去,偌大年纪还要在牢房里挨苦,不给点报酬可说不过去,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给给,这点银钱小兄还可替恒碧兄做主。”

“这还差不多。看在两位哥哥为朋友宁愿在牢房受苦的份上,妹妹便想了个圣上御蛮四方棋出来,今晚就用它来打发打发时间。”钱文静嘻笑着从地上食盒中拿出一个正方形木盒,从中倒出百杖各色木棋子及一副卫好绣出的棋布。

梅傲雪来了兴趣,连声让钱文静快摆出来看看。天华县人向来都知道钱家的傻小姐最爱研制些稀罕新奇的有趣玩意,好比八珍果酒,好比那满院的强身器材,好比用三百六十一杖黑白子玩五子棋。尤以最后一项已是附近府县闺阁小姐们用来打发时间的首选娱乐项目,规则简单乐趣无穷。

147.恶讼自招报(01)

钱永有见到满桌棋子倒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妹妹差矣,岂不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之理?我等圣人子弟朝夕研论经史已是感叹时光如水。……”

见酸哥哥大有说教到天亮的形势,钱文静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开口:“哥哥迂矣。妹妹问你,读圣贤之言所谓何事?说大了是齐家治国平天下,说俗了就是习得文武艺,忠贞报皇恩!哥哥也是有志向的圣人子弟,难道就没听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的诗句?书生便建不得盖世军功?”

“这个,倒也言之有理。”

梅傲雪哈哈大笑,肚里暗赞钱文静对付迂酸书呆还真是极是有心得。

钱文静向屋角坐着的两个小厮招招手,“这棋要五人才能玩,听琴小子脑子灵活,今天就便宜你了,与梅哥哥做个主仆对。墨书你就是个闷嘴葫芦,正适合负责评判双方暗子大小。”

“少爷?”听琴可不敢胡乱与自家主人对坐。

“坐下。”

听琴见梅傲雪首肯便笑嘻嘻地坐到对面。

钱文静百杖棋子按颜色分作四堆推给各人,指指面前的棋子道:“这二十五杖漆成金黄色的木棋子便是我大夏朝圣上代表。依次是圣上为九五至尊坐镇中军帐,身前有丞相、太师、谋士环卫。以下是听令作战棋子,以大将军为全军统帅最大,骠骑将军次之,左、右将军再次,前、后将军第四,龙威、虎威将军第五,主将、副将第六,先锋三名第七,兵卒三名第八,斥侯三名第九,太监监军两名……”介绍完棋子名目大小,钱文静又将千文静脑中关于四国军棋规则的记忆改动下说了出来。至于敌方有两位,一是北边的匈奴王,下属国师、左右贤王、左右裨王之类;二是南边的蛮族王,下属大小巫祭、大小洞主、大小族长之类。当然也是有盟军的,是西域仰慕天朝文化的番帮小国,以国王为至尊,下属宰相、统帅、军团长、将军之类。

钱永有听着听着也来了兴趣,只是有一点持反对态度,“妹妹,我等文官、谋士死守圣上身侧不与敌战是常理,可为什么要设立两名监军太监?为什么还允许他们可以横行无忌,通杀无阻?身为圣人子弟,绝不容此等有违大义的事出现。”

梅傲雪对此也是心有疑惑,大可以设立两名皇子做监军嘛。

钱文静握住迂哥哥双手,秀目满含深情,“哥哥且听妹妹说完。设立太监做监军实是妹妹一番警示世人的苦心。你看那大秦朝二世而亡是毁在何人手中?强汉未世又是谁环绕帝侧残害忠良?残唐晚景又是谁视帝皇如案上鱼肉?再看看大夏之前的几世皇朝,又哪里少得了阉官为恶!?欺凌圣上、残害圣人子弟、迫害将门忠良……真可谓恶事做绝!因此,小妹才在游戏之中也要时刻警醒世人:这太监实是天下最阴毒的人!”嘴上胡说,心中却是哀叹谁让这世上还没出现炸弹呢!太监将就用着吧。

钱永有还是有疑问,从来都没人说过北匈奴、南蛮王、西域国主那里有太监这种职业。

148.恶讼自招报(02)

“哥哥,你要记住,太监最是可恶,叛国投敌、谋逆犯上不稀奇!”钱文静继续满嘴胡说,反正叛国、谋逆的宦官在历史上也是有不少的。其实要不是在牢里太无聊,钱文静哪会和三个大男人玩战棋游戏,若是有的选择早转身告辞回家里与卫好学习双面刺绣了。

钱永有、梅傲雪身为未来文官集团的一份子自是对宦官集团没一丁点好感,闻言不由得齐齐点头,大赞此话极是有理。

钱文静继续给面前两位圣人子弟洗脑:“有道是战场无仁心。两位哥哥就当是在兵家推演。他日或可因此能救圣上于危难之中也未为可知。”

有理!有理!

钱家、梅家很快各派一代表抽签拿棋子,正式开始圣上御蛮四方棋。越杀越眼红,一直对杀到天亮也没一个肯认输的。一会是钱文静大骂酸哥哥行棋太过呆板,结果让敌方太监祸害了大将军以至拖累圣上大军完全崩溃!一会是梅傲雪痛斥听琴小厮不争气,大好局面倒让匈奴、蛮王斥侯合力偷袭了西域国主大营,弄得圣上大军要同时面对两大强敌、独木难支。

牢头、狱卒自是清楚囚板一定会断,便只管喝酒吃肉挨到天亮才前去察看,结果自然是汪九夜还有口气。就在装死的汪九夜快被牢头几人新想出的恶毒主意吓尿时,梅县尊派下提审大盗的衙差终于出现在牢门前。

一直装死的汪九夜在牢门打开的一瞬间,奋起全身之力扑向衙差死死抱住大腿不放。衙差给弄得是莫名其妙可又掰不开汪九夜,只得与同伴一起拖着万分配合的犯人前去应审。

得到消息的钱文静五人终于停下要不要进行最后一局的争论,急忙留下听琴、墨书打扫牢房,自去洗漱吃饭,然后一起看热闹去也。

梅傲雪揉揉眼道:“双方各四十九胜。说来都是听琴不争气,不然你们兄妹早一败涂地了。”

钱文静不干了,“瞧梅哥哥说的,要不是二哥太酸迂,每次讲究什么明攻正击,你们主仆早就输到跪地求饶了。”

钱永有昂头道:“什么酸迂?堂堂圣朝就当以教化为主,威压次之,如此才能收服蛮人之心。好比三国诸葛武侯南征蛮王七擒七纵,赢得蛮族归心不反,这才是圣人正道。”

梅傲雪摇头叹道:“好吧,这次算傻妹妹赢了。”

这边牢房里晚上好戏连台,宋家也没闲着,对温有仁的招待可谓殷勤备至。宾主双方痛饮大醉之余,挨到第二天晌午都吃过了才晃着脑袋从床上爬起。等到温有仁带着宋恒碧及三个书童扮成的假货来到县衙时,梅县令的脸色已经黑得比包公还黑,就差叫人用狗头铡将迟到之人一刀两断!

今天来县衙看热闹的好事之民比前些时日多了不少,想是肚子填饱没事做的缘故。

跪在地上的汪九夜摸摸已经消肿的面颊又轻咳两声,发觉咽喉顺畅不少并无意想中的损伤。心中欢喜之情渐升,暗道老囚没骗人,昨个服下的确是上等好药就是王八蛋故意说错用法加以害人!

“堂下何人?为何本县三番五次派人传唤却午后才至?朝廷法度岂是儿戏?来人,拖下去先打十板!”梅县令见人已到齐便喝令开审。

汪九夜低头只顾冷笑,心道:“瞧这一身酒气,八成是在牢里没喝够回家又喝酒庆贺使计害死汪爷才来迟了。等着,汪爷我可不是好惹的主。怪了,怎么没见着宋恒碧?嗯,定是见到人没死就怕了,不敢上堂了!”

温有仁上前拱手道:“县尊息怒,晚生温有仁,是宋家请的讼师,有下情奉上。”

“且先寄下。说。”

149.恶讼自招报(03)

温有仁道:“大人,宋恒碧早先因大盗攀诬之故,怒急攻心下就染了吐血病症。今早又行发作,亏得家中有老太医坐镇开了方子服了药才缓过气来,因此来的迟了。请大人海涵见谅。”

“既是如此也当先派人知会本县。”

“晚生知错。实是宋老爷当时已乱了心神将此事给忘了。”温有仁在路上就已想妥各种说词。

汪九夜闻声却是怒瞪地面,暗骂什么吐血症发,根本是知道毒计无果后心虚胆怯!想到此,不由得微微偏头上望,偷偷打量第一次见面的温有仁,越看越觉着面前之人狼鼻鹰目,一副奸险小人样。

温有仁哪知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眼见汪九夜看向自己便偷偷打了几个眼色过去并张开手掌摇摇。汪九夜冷笑着点头,心中怒火却是急速上涌,先入为主之下只当面前之人无耻至极,见人没死便心存侥幸赌他并不知情,想以先前计划好的五百两了结此事。

梅县令当然不会在此事上过于为难温有仁,见说便免去责罚,开始传证人审案。只是白丹枫早已去他府游学,一时间自是无法拘到,不过随衙差前来的数个同窗友人都可以证明宋恒碧确实与白丹枫有过口角、扭打以至衣衫尽毁。

“传东宁府前街玉摊摊主曾正。”

这个人证倒是对双方都没什么帮助。一来时间太久,二来曾正是个买卖人,整天与人打交道,哪里还记得前来买玉佩的公子姓甚名谁。况且摊子上卖得全是仿古玉佩、玉饰,样式老套,可说满大街都有得卖,因而以至于曾正在堂下自认根本无法分清作为贼脏收存的古玉佩是不是他家卖出的。

梅县令情知曾正并没说谎,并继续传唤其他证人。

汪九夜今回学乖了,堂上大人不开口问话坚决不插话、不动脚,只是静静地跪在一边看着温有仁进行精彩表演。

“大人容禀。数月前宋家曾闹飞贼是县人皆知的事。双方曾发生过打斗却又让飞贼逃掉,想必定是飞贼同伙心生怨恨便在失风之后肆意攀诬。大人,宋家家风严谨,宋恒碧宋公子又一心闭门苦读,极少外出,想那外府恶盗如何能识?”

梅县令道:“温讼师此言差矣,前些时日汪盗已然指认宋恒碧,并说出只有自身才知的私隐。”

“大人,且不说宋公子在府学因扭打露体,数月前飞贼同伙夜盗宋家时也未必没有看见宋公子腋下私隐。大人,曾正乃是买卖人尚在面对大主顾时犹豫不敢认,何况是未曾仔细见过宋公子样貌的外府大盗。既然汪盗现在夸口宋公子与其合谋夜盗,想来不会介意再一次当堂对质。”

“准!来人,传宋恒碧上堂。”

“大人且慢,晚生尚有一不情之请。”

温有仁转身面对着汪九夜,伸手前指拖长腔调开口:“请汪盗自认他主仆。他人不得喧哗!”

“准!吩咐下去,过堂之时若有人高声喧哗,一律以大盗同谋论处。来人,传宋恒碧主仆。”

自有衙差分头领命办事去了。

三位一般模样打扮的清秀佳公子走上堂来,一般的长揖行礼,一般的身高。无非是左边的脸稍圆些,右边的眉毛稍浓些,中间的鼻孔稍大些。

150.恶讼自招报(04)

温有仁见汪九夜愣在原地,只当他是怕错认出真的来没法收场,便背转身借着说话的档打了几个眼色,意思无非是这三人都是假的,随便指哪个都不会犯错。

钱文静杂在好事之民中笑得是肚皮发痛,“二哥,好戏就要上演了。无赖秀才刚刚说得很对,基本上普通人都不会对只见过一、两次的人留有什么深刻印象。因此就更别说为小心谨慎故,从来都是通过地痞混混与汪大盗进行勾通的温大秀才了,光是口说汪九夜哪里分得清二哥与宋恒碧之间有什么区别?先入为主、两相误会叠加,温有仁就等着倒血霉吧!”

钱永有直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此毒计真是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汪九夜抬头看向梅县令,他现在是明白只有堂上大官发话才算数,若是径直起身辨认,少不得又要挨上十大板。

梅县令拍响惊堂木:“肃静!汪盗,你自上前指认谁是同谋夜盗之人。”

汪九夜挣扎着站起,在三个假宋恒碧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后伸出手指向某人。县外好事之民霎时哄笑成一团,心中都道真是好笨盗!你指讼师做什么?这下还不露陷了?!

温有仁虽说心中惊疑费解,但应变急速,立刻上前一步道:“大人,由此可见汪盗不仅不认识宋恒碧,只怕脑子也是很有问题。先前的攀诬之词如何可信?”在他想来只道是汪九夜眼花乱指只求速速结案。

钱文静目露赞赏。心中明白虽说温有仁为人不堪但脑袋还是很灵光的,只要堂上梅县令据此言结案便可为日后开脱汪九夜、减轻罪罚埋下伏笔。

梅傲雪听到这里却知道温有仁彻底完了,钱文静的计划就是在算人心!人心若是生疑生惧,除非是佛祖前来说誓否则只会往坏处想、往绝处思!

温有仁确是如钱文静所猜般是一片好心,但此刻汪九夜听入耳内却只当温有仁是设法想先栽个失心疯的帽子,这样即便是到最后能拉出牢头、狱卒、老囚三方对质也是死无对证!想到此,心下怒火越发炽烈,暗道文人都是笑面虎,都是肚里藏刀的说法果然不假!

梅县令怒道:“荒唐!来人,先将攀诬大盗汪叫驴重打八十!”

汪九夜急忙跪下,哑着嗓子道:“大人息怒,罪囚并非错认,实是另有原由。还望大人开恩容罪囚多说两句。”

“且寄下!说。”

汪九夜思量整夜之后心知无论是牢头、狱卒还是老囚都不可能挺身作证,强行说出昨夜之事只会是使得事情变得更糟,如今见机会已到,便开口将想妥当的话一气说了出来:“大人容禀,罪囚攀诬宋家同谋合盗此事不假,任凭处置绝无怨言,但实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本是得意洋洋的温有仁傻眼了,弄不明白汪九夜这是在唱哪一出,计划中没这一项啊?!

钱文静靠着二哥钱永有笑到浑身打颤,直说戏肉来了。

“为何先前不说?”

汪九夜道:“罪囚得大人淳淳教化,夜来终于痛悟前非,决心重新作人。如今招认指使之人非是为了减罪轻判,实是想洗清自身罪孽以求心宁神安。”

梅县令面色稍霁,轻拍惊堂木道:“此话尚算人言,八十棍免了。汪叫驴,你受何人指使攀诬宋家?如实道来,本官定当从轻发落。”

151.恶讼自招报(05)

“就是这位温有仁,温秀才!”汪九夜盯着温有仁从牙缝里用力挤出十个字。

温有仁惊得是哑口无言,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脑中乱成一团,根本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着汪九夜脑子八成是抽风了,银子还没到手居然就玩起过河拆桥的把戏了。

“汪叫驴,你已有攀诬之事在前,本官怎知你不是又再信口雌黄?!”

温有仁终于回过神来,趁作揖之机抹去额上冷汗,大赞县尊英明,汪大盗定是脑子坏了。

“大人,罪囚并无虚言。虽说小人当时被打了二十嘴巴,脸肿眼花之余没法记清宋恒碧公子的确切模样,但可以肯定这三位宋公子无一是真。”汪九夜为保自身小命,随后就将如何与温有仁串通诬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所有负责往来交通的无赖地痞也一一报出名来,头三个就是东宁府绰号长手的惯偷牛奔、天华县地痞狗二及山蛋。

钱文静要笑瘫了,若是照着二哥的模样进行比对就是真的宋恒碧在场那也是假的。

东宁府的无赖一时半会无法拘到,可天华县内的合谋无赖除去山蛋,一个个是想跑都跑不掉,他们早被捕快盯上了,就等着罗捕头下令抓人。

无赖痞棍无好汉,一通板子才打了十来下,就个个哭爹喊娘直求饶,很快就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梅县令黑着脸拍下惊堂木:“荒唐!温有仁,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且监下!待本县申报知府大人捉拿其余人犯、知会本府学政革了温有仁功名之后再行审理,退堂!”

温有仁从一个秀才、讼师成了待罪之身,虽说同是囚犯可待遇完全不一样,享受了一回小单间。如今正傻傻地瞪着屋顶,脑子里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汪大盗真想改过从善?!

汪九夜回到牢房后见牢头眼里没了凶光,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清楚这回赌对了,只要没了花钱杀人的温有仁,牢头、狱卒们没心情白做恶事给自身找麻烦。

牢头径直走到老囚牢门前打开门,喝道:“杀人恶盗花五伯,你老小子命真好。圣上圣寿将临,大赦文告过得几月就要下发,你的罪又要减了。大人念你年老,就连活罪也不让你受了,去驿站作几个月杂役吧,等到皇恩一至便可以回家了。收拾一下就去牢门那,等会自有衙差前来。”说完便自顾回身办事去了。

花五伯不再装死,从囚床上跳下跨出牢门,回身笑道:“汪小子,算你命大。看在那二十两的份上,老夫再教你一招。别尽早结案,找些事乱咬着,拖着无赖秀才一起受罪。”

“老前辈是什么意思?这大板子可不是好受的。”

“笨驴,没听到牢头刚刚说什么?大赦文告就要来了,挨到皇恩到县,你立时便可减罪一等。你并非主谋再加上偷盗不是重罪,想来顶多也就是发回府城囚两年或是徒役之类。虽说苦点,但总归有个盼头,也比在县牢里自在的多。若是减作徒役你小子就算是时来运转了,以你的身手在外面弄点钱财孝敬官爷并不难,包不准一年半载就自由了。”

汪九夜大喜磕头,恨不得再有二十两奉上,心中大赞这主意真是报仇、减罪两全其美,非常好!温有仁,你死定了!

152.恶讼自招报(06)

牢门外的梅傲雪此刻却是摇头不迭,笑道:“女子可真是得罪不起!傻妹妹,最后这手绝户计可真是太损了!汪大盗与温有仁本就是同谋,如今汪大盗乱咬乱拖就是包龙图在世一时间也是无法辨别真伪,就别说家父与知府大人了。温有仁这回只怕是真要成烂屁股秀才了。”

钱文静皱鼻轻哼:“温有仁自找的。往大了说,本姑娘是为国考量,这种人要是入了仕真个会比太监还坏上十倍。到时也不知要有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求活命了。此事一想着就心痛,一心痛就更不想轻饶了他。再说,或许温有仁吃过这场苦头之后就能将奸邪之心收敛一些也说不定。”

梅傲雪哈哈一笑,“虽说话里也有几分道理,但小兄明白傻妹妹心中肯定清楚根本用不着使这绝户计,温有仁与府城无赖做过太多串通破家之事,相信就算没有汪大盗乱攀咬,一身罪孽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审结清的。如此看来傻妹妹倒是颇具女儿家爱护短的小性子,这才像个可爱女儿家嘛!”

钱文静道:“算是吧。后面的事梅哥哥老父亲可是远比小女子在行。我去找哥哥耍了,难得他回来一趟,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永有兄实在是太过酸腐,只怕不肯与你耍哟。”

“由不得他。钱山,五伯,走了!金钱梅,不耽搁你去和恒碧兄喝花酒庆祝官司了结了。”

待得钱文静主仆走远,梅傲雪脸庞渐渐纠结起来,显是心中有极苦恼之事。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径入后衙去找父亲。

“傲雪,坐。此事得你之力,你宋伯父才能放下心中大石。做得不错。”梅县令虽是冷着脸,但话语中一如天下万千父母般对自家孩子的出色表现充满自豪。在他眼中儿子是风流、随性了些,行事手段也不像个纯粹读书人,但却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父亲过誉了。此事孩儿只不是跑跑腿而已,全盘皆由钱家十三小姐负责筹划。此等女子正是少有的贤内助,怪道王家白玉小弟打小就说要娶她过门了。”

梅县令淡淡开口:“商户之家精于算计本是常理。傲雪,你已二十有二,换在别家早已是儿女成群,现在该收心了。”

梅傲雪心道怕什么就来什么。不敢答话之余只得低头装傻。

“为父与你宋伯父当年同赴京试时便说若有儿女就做个亲家。遗憾的是,宋家与梅家生的都是个儿子,直到六年后才生了乖巧丫头。否则为父哪会任你做足七年的风流公子。如今宋家小姐年已十六,正当妙龄,你宋伯父前些时日……。”

“父亲。”梅傲雪哪敢让父亲说下去,只得出声打断。

“别作小儿痴状,为父可不是你那只懂宠溺的老母亲,对你心性知之甚深。别说在为宋家官司之事往来跑腿时没趁机偷瞧过宋家丫头。若是貌丑才浅,依你的性子早逼为父设法悔婚了。”

梅傲雪一咬牙,抬头道:“父亲容禀,孩儿心中已有正室人选。”

153.一人一心思(01)

梅县令摆手打断儿子话语:“你的心思为父清楚。她若肯做妾室,为父依然不管不理。傲雪,你若想在庙堂之上一展宏图,有些事便做不得。商户之家已是门不当户不对,况她还是妾室之女。你宋伯父虽因性情之故不愿步入仕途,但才学极高、交游极广,且不说当年同年,那些个知交好友中也多有曾做到六部堂官的大员。你自思量,如今你与宋家化解了大麻烦,日后还怕不得泰山之心?”

梅傲雪并不是轻易妥协之人,想了下又正言大伯早丧无子,身为梅家独子愿肩挑两房,日后也好传继大伯一脉香烟。

“傲雪,欺人自欺之语说之何益?若是真有心,日后在与宋家小姐所生之子中挑一个过继便是。不必多言,莫非你想让父亲身死之后被你大伯训斥自家娶高门嫡女却以商户妾女作他媳妇吗?!”

“孩儿不敢。”

梅县令道:“为父公事缠身,眼下又有大案要审,只怕半年之内无暇分身。你宋伯父那里就由你代为走动。现在回家去见你母亲吧,一直念叨你回县怎么也不回家一趟。”

“是,孩儿本就打算忙完宋伯父之事就回家探望母亲。”梅傲雪说完黯然转身离去,心中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默许娶妻之前再纳一妾算是对风流儿子的最大让步,再多就没法对宋家有所交待。

走出县衙,梅傲雪吁声长叹,暗道也只能在半年内尽力而为了。

“小姐,最近似乎很开心啊,斗赢江洋大盗、恶讼师真那么有趣?”香茶边看绣样配线边问,她是真心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这两天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笑到合不拢嘴。

“能斗赢恶人中的精英为无辜之人讨还公道当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不过还不至于天天乐。我是在笑金钱梅休想再打本小姐的主意。”

卫好不明白了,凑过头来问自家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家少爷虽有妾室,但尚未娶妻怎么就不能打婚娶主意来着?

“你们不知道正常。我可没白帮宋家忙,早在去宋家商议对策时就偷瞧过了,这宋家真真有颗美人松,容貌才情都不错,就是性子极要强,脾气不太好。”

香茶叹道:“就笑这个?小姐看来是又犯傻哩。别家女子都巴不得能有个潇洒倜傥、前途似锦的佳公子作夫婿,偏小姐是可劲地向外推。”

钱文静摇手道:“话是没错,可论到心狠手毒,看似风流多情的梅哥哥也是一等一的角色。这种人才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梅哥哥算是佳婿典范,但本小姐可不愿与一个心底隐有杀气的男人同床共枕,日后会连退路也没有的。”

环儿正窝在院角将手伸进墙洞里乱摸乱掏,似乎在抓什么东西。闻言回头姐姐是怎么知道的?至少她就觉着梅家少爷挺和善的,对钱家任何一个下人都笑得很亲切!

“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什么是因后天教养而来的大家子弟风范。与和善、亲切无关,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不丢家门脸面而做,整天给下人摆脸色是小门小户才会有的尖酸行为。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就更简单了,从梅傲雪梅大公子半点不向姐姐透漏宋家有千金一事上便可知端倪。”

154.一人一心思(02)

香茶思索了会觉着小姐钱文静的担心并不是凭空乱想,便很忧心地感叹这世上女儿家的亲事一向都是由父母说了算,而钱老爷可不会管女婿心底有没有杀气、女儿能不能一生幸福,聘礼足就行。

听完香茶的话,众人就陪着她一起发愁了。只要是钱家的人,就个个都知道打傻小姐钱文静十二、三岁起,钱老爷就一心盼着能找个官宦呆公子将女儿嫁了,若是有不呆的官宦子弟前来求亲,包准一说就成!而且只要钱财给得足,便是让女儿做第十八房小妾也是不会在意。

钱文静听得是咯咯娇笑,好一会才道:“都别瞎担心了,这些年我可不是白帮父亲赚钱来着。如今他是既想将女儿嫁进高门,却又舍不得放走一个会生金的女菩萨。这样一来,父亲心痛之余开口要的纳妾彩礼包准能将别人吓死!铁毛老公鸡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先不说这个了,至少在父亲回来之前,家里没人敢乱应承本小姐的亲事,算来还可以乐上个半年。嗯,反正闲着没事,咱们就来讨论若是本小姐出嫁,谁愿意陪嫁?”

卫好抢先开口大声说愿意跟去但随后又叹息着表示能想不能做,还说不只她,田青也一样。院里人都只是笑,都明白原因为何,世上可没有姐姐出嫁却将妹妹陪给姐夫当丫环的理!

钱文静很是大气宣布想跟去就行,傻小姐自有办法将人全拉出钱家。

香茶笑道:“听小姐的意思是已经有相中的人家了?”

“不许岔开话题。继续说,谁愿意陪嫁?”

香茶道:“难得见小姐害羞来着,真有趣。说来奴婢是大奶奶去世前指给小姐的,这辈子注定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想不要奴婢陪嫁都不成哩。”

“小嘴真甜。我要是钱家少爷定给可人香茶开脸收做房中人。”

香茶轻啐一口:“小姐又开始说疯话哩,这话可不是大家小姐该说的。”

“脸真嫩,说的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好吧,不说了,咱们一起给卫绣匠打下手。环儿,你抱着大花狸做什么?”钱文静这才明白环儿刚刚是在抓躲到院墙空洞里睡觉的大花狸。

“姐姐,环儿刚刚和它说好了。以后抓着耗子烤给它吃。”

钱文静看看满脸不甘却又无法撑脱魔手的可怜小家伙,摇头笑道:“姐姐看你是抓耗子抓腻了,改抓大花狸玩了。难为你能找到它睡觉的隐蔽地方。随你折腾吧,只一条要认真记着,以后吃饭前多洗一遍手,否则姐姐用竹板打你手心。”

环儿欢呼一声,抱着大花狸就开始给它系红绳、拴铃铛,帮凶自然是钱文香、钱文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没有钱老爷的钱宅一片祥和。张姨娘依旧是遇事就想找人拿主意。周姨娘仍然是一门心思试图教好不学好的浑儿子。孙姨娘只管忙着为两个女儿筹办嫁妆。何姨娘依然是看见钱文静就浑身直哆嗦,最后干脆躲到院里若无没必要坚决不出来,如同丧家之犬。

钱文静抬起手接住空中飘落的细碎雪花,口中大喊无聊,大呼很后悔将何姨娘打成一只草鸡,弄得如今翻遍整个钱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用来斗一斗、打发时间的人。

155.年关乐融融(01)

院里的人嘻笑着各干各的,傻小姐又开始胡思乱吼了。

香茶走上前给钱文静披上厚实披风,“小姐,小心着凉。眼看就要到年尾,也不知老爷、大少爷、二少爷回不回来。”

钱文静在心底哀叹又要长一岁了,抬头道:“今个是十二月初七,离年尾没多少时间了。以父亲的脾气今年是绝对不会回来了,大哥、二哥倒是定会回家过年。嗯,今年要耍些什么才好呢?”

香茶笑道:“小姐,要奴婢说,如今的年景没什么比吃更实惠的了。猜迷、叶子牌都没趣。”

“好主意。香茶,回屋召集人手开会。我负责写菜谱、调料配方,你们就看看世面上都有哪些能对得上号的调料或是有味道相近的替代品,咱们今年就来个自制全盆宴!从现在开始咱们一起跟着田姨苦练厨艺!”钱文双手打起拍子哼小曲,心情显是极好。最近杂事多,都忘了田青也是个一流厨娘来着。

香茶跟在钱文静身后满眼疑惑,什么是全盆宴?

经过一番讨论及钱文静的详细描述,虽说大夏朝的成品调料种类还无法完全满足全盆宴的要求,但诸如葱、蒜、姜、酱、椒、桂皮、茴香之类的基本原料还是应有尽有,粗加工一下就勉强能用。很快花影院众人就按着钱文静写下的各种材料单、调料配方忙活起来。

第二天下午全盆宴第一道菜品就由钱文静亲自作好上桌,当然是失败了。第一次做主厨的傻小姐忘了放盐、忘了放姜片不说,干红椒也只切了两三个,面对腥气扑鼻的酸菜鱼汤,只有花影院临时住户大花狸吃得是不亦乐乎,不停发出护食低嘶。

钱文静叹道:“其实酸菜就有咸味,用不着多放盐,所以烹制失败绝不是本小姐的错。花忠,你真是个肉头,都说让你买来自川蜀或是湘南的红椒干货,看看,哪有一点辣味嘛!”

花忠挠挠头只管傻笑,他哪分得清干货的产地到底是哪里,反正觉着越红就该越辣就买了。

环儿轻哼:“花忠大哥,你可真是肉头,总是不停糟践姐姐的私房钱。分不清是哪里的有什么关系?姐姐主要就是想买一些火辣辣的红椒嘛!你买之前放一个进嘴里嚼嚼不就结了?”

花忠恍然大悟,双手对击,大赞这个办法好!

香茶笑道:“年关将近,东宁府各地干货店很快就会有新鲜货品出卖,到时再买更合适些。小姐,奴婢觉着这两天就不要浪费材料、银钱了,由田大娘主厨,先做出几个样品让大家尝一尝。这样的话,若是配方上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也可以及早发现。”

钱文静想想也对,至少在调料分量上就要分出微、少、中、重四种口味出来,时间这么紧,都是先让熟手来做更好些。想到此,叉腰娇叫:“从最大节省银钱上考虑,采购材料的事就交给香茶、环儿来做。你们八个分两拨,一拨去城外各水道钓鱼、网鱼去,什么鱼都要,越大越好;一拨去家里有野水塘的农庄上问问,若是有今年没清过的塘就让他们立刻开始清,大鱼全送宅里来。”

钱文香举起手,“姐姐,我们做什么?”

“死鱼可不好吃,咱们去吟风园,将那里的水池先改为临时鱼塘。出发。”

一连忙活大半月,钱文静总算将十来种铜盆菜依照当下人的口味、习惯改良妥当。

156.年关乐融融(02)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钱文静小姐终于成功做出完美品质的酸菜鱼汤,极为得意地将大铜盆重重放到桌上。一时间木筷飞舞,尤其是八个肉头,抄起小碗盛满辣汤、就着杂面馒头大嚼起来。

钱文静边吃边伸手抹去头上豆大汗珠,直呼辣得过瘾。想想放下筷子,偏头看向香茶笑语这批红椒是从哪里买来的?

“县里方记干货铺子新到一批来自番国夷商从海上贩来的极辣弯长尖椒,另外还有上好的湘川胡椒面。奴婢见价格还不算离谱就买了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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