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忠,你们八个不许再吃。去干货铺子将剩下的货全买了,若有种子一并全收。另外再去买四十个铜盆来,若是没有,铁盆、木盆也凑合了,反正一定要大,去吧。”
花忠应了声就带着七位兄弟飞速冲向院外,心内都打算早点办完事,回来接着喝剩汤。
环儿见八个强敌远去便使出生平绝活。左手抓筷用力搅动,纤长酸菜立刻盘卷而上;右手连动,盆内散落的白嫩鱼片迅速落入碗里。猴急之情看得周围人捧腹大笑。
正吃喝间急促“喵喵”声传入众人耳内,低头下看,原来是花影院吉祥物大花狸闻味赶来了。
钱文静挟起大鱼头放到地上,笑道:“看在你帮本小姐消灭失败品的份上,它就归你了。环儿,别光顾着吃。说说,姐姐这回做得怎么样?”
“这个,再来一盆或许就能尝出味来了。”
“小滑头。只是这菜式若是用死鱼做出来就不好吃了。等会咱们去吟风园网两条大黑鱼,姐姐晚上用肉骨头、年糕配鱼再做一盆。”
一众小丫头举手欢呼。
卫好趁机用大勺给女儿碗里盛满鱼片,抬头问出心中疑惑,其实这也是花影院里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面前的傻小姐明明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吃法的?佛爷可不吃荤腥。
对于类似提问,钱文静早已是应付自如,胡话顺嘴就说了出来:“佛祖是不吃荤,可佛祖出家成佛前吃啊!你们忘了佛祖出家做苦行僧前是天竺国古时某个皇朝的王子吗?”
花影院众人恍然大悟,大赞此话有理,虽说是边番小国,但好歹也是一国王子,山珍海味肯定是天天吃,不稀罕!
钱若尘钱老爷是打定主意做万金乞丐了,见年关将至便打发个下人回家里报平安,自己则寸步不移地守在姑苏府。不过钱宅上下人等对此倒是习此为常,若是钱老爷有银子赚还要回家就真是世间没天理了。没了大家长管着,张姨娘又是个没主意、随大溜的人,因而过年的一应准备工作就自然而然落到钱宅第二号人物钱文静肩上。
“大哥安好,妹妹有礼了。我小侄子是不是已经在和玉肚子里萌芽了?”钱文静带着一众下人来到钱宅大门外迎接几位哥哥回宅过年。前一句还像样,后一句就开始没大没小地调笑起大哥来。
钱永存本是正准备还礼不料却被妹妹后半句话弄得面红耳赤僵在原地,也不知该怎么回击才好。
157.年关乐融融(03)
和玉倒是比钱永存磊落大方的多,闻言上前盈盈行礼:“奴婢和玉见过小姐。半年多不见,小姐倒是比往常更爱说傻话哩!”
钱文静上前径直摸摸和玉肚腹,惊奇开口:“不是吧,真没有动静?哥哥,要不要小妹买本道家秘传的《先天阴阳和合大法》送你作年礼?”
“荒唐!女儿家要懂得矜持,外面风大,全部回家里。”钱永存给傻妹妹弄得是哭笑不得,心知论说的绝不是对手,只能带着贴身大丫环和玉一溜烟地逃进宅里。
“二哥安好,妹妹有礼了。害什么羞啊,小妹就不信金钱梅那个风流公子没给你们看过类似的玩意。二哥,是相思书还是浓情画?是不是彩色的?是不是名家手笔?圣人子弟可不幸说谎来着。”
准备开口训人的钱永有步大哥后尘,不敢答话,灰溜溜地逃进宅里。看得张姨娘直叹气,心中觉着科举一道太过艰难,都是先娶媳妇更合适些,是到了该给儿子说亲的时候了。
钱永在浑人一个脸皮极厚,咧开嘴笑着伸出手,“傻妹妹倒是知晓三哥的喜好。真是秘传?”
钱文静推开面前的大手,嘻笑行礼:“三哥安好,妹妹有礼了。三哥的年礼妹妹准备了一份更好的。”
钱永在大喜,暗思难道是龙虎山张真人的秘传?
“道家鬼画符就算能弄来给哥哥,你能看懂?是人参鹿茸酒、龙胆泻肝汤!包哥哥称心如意。”
钱永在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赤,连大门也不走了,拔脚就向后门溜去。周姨娘身为亲娘,当然清楚儿子一贯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以至身子骨发虚,心下暗自将酒名、药名记了下来。
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好处,至少对如何祭祀祖宗、如何给下人发红包、如何写春联诸事上的规据、礼仪极是熟悉,让张姨娘少操很多心。
供奉祖先之后,未来钱家主人钱永存就召集钱家上下人等大说一通在新的一年里要继续忠君爱民的伟大理念,直到下人们全都打起哈欠才放过众人,后面的事就由得钱文静胡闹了。
“哥哥,你这副春联不好!”钱文静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难得回家的三位哥哥。
钱永存放下笔,不解开口:“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哪里不好?”
“太正经、太俗、太普通,更被人用滥了。新年要有新意嘛!”
钱永存摇头反对,新年讨个好口彩就行,没必要挖空心思标新立异。
钱永有笑道:“大哥说得在理,那副春联就贴正门好了。妹妹,来看二哥的。”
钱家人齐齐伸头看去,只见两张联纸上分别写着“一朝盛世古罕有,万里江山今又多。”横批是四个大字:天恩威照!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说不好、不通,更没人敢说俗,毁谤圣上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一心想耍哥哥的钱文静哪会被这种小事难倒,掩口笑道:“二哥,圣人弟子当以正言大义辅佐圣上,可不幸这样乱拍马屁。”
钱永有大大摇起头来,转身向北作揖行礼,正色开口:“妹妹差矣。当今圣上实是古今罕有的名君圣主,二哥还嫌说得肤浅了。”
钱文静咂巴着嘴无话可说,没有心情再与酸腐二哥耍,转头道:“三哥,到你了。”
“三哥的春联包妹妹满意。都听好了。山生岩石皆为铁,天降瑞雪都是盐。横批:财源无尽。”
158.年关乐融融(04)
周姨娘气得手指乱颤,要不是大过年的早上前训儿子了。
钱文静心内觉着三哥如今真是浑到家了,先不说联意如何,这要真是满地生铁、满天飘盐,谁还来光顾钱家盐铺?财源无尽?盐商全都破产到上街要饭还差不多。
不过屋里屋外很多人倒是都觉得钱永在的胡乱之联非常适合贴在钱家的大门上。
钱文静叹道:“问三哥是妹妹的错。咱钱家的春联看来还是要小妹出马了。拿笔来。”
众人聚拢看去,只见两行秀丽夏正楷跃然纸上:去岁只念钱若尘,今朝又思银如雪。横批:万金乞丐!
卟!
钱永存哥仨端着茶杯互喷个满身。其余人等皆是想笑又不敢,纷纷在心中大赞傻小姐居然连老父亲也敢明目张胆地加以戏耍,真是非常人也!
和玉边笑边给钱永存抹去茶渍,后者叹道:“训你无用,不训又愧对严父!罢了,只当没听见、没看见好了。来人,将我与二少爷的春联贴起来。”
胡管家拿上春联走到屋外吩咐下人办事去了。
大奶奶王月林已经身故,钱老爷又不在家,张姨娘虽说是名义上的当家姨娘,但她心里明白钱永存大少爷才是钱家名正言顺的第二主人,因而发放年例之事就交由迂呆大少爷代劳了。
宅中下人们倒是巴不得年年由大少爷发放年例,若是钱老爷在家,少不得又要用杂色银子、压仓陈米、卖不出去的旧货打发人了。
迂呆读书人除去过于讲究礼仪、规条外,最大的好处便是面上一团和气。钱永存代行完老父职责之后便悠哉地自和兄弟们来到宅外看下人们放爆竹,时不时也与四邻们恭贺新年。钱文静倒是忙得分不开身,来回跑动,指挥下人们摆放大桌,准备多时的大盆宴就要开始了。
和玉瞅个空档将钱文静拉到院角附耳听语。
钱文静笑道:“还是你办事利落。没想到我一个傻子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在背地里惦记。”
和玉小声道:“刚刚那些家都是年前就探过老爷口风的。小姐,恕奴婢放肆。那些邪心人比不得大少爷,他是个有良心的好男子,你对他好,他便绝不会亏待你。不怕小姐笑话,和玉尝过太多苦,现在是宁死也不想做回穷人家了。”
“笑你做什么?人各有志,没坏心就成。和玉,哥哥对你好吗?和我装傻没用,你该知道我问得是什么,闺中画眉之乐是不是……”
“小姐啊。”和玉哪敢让面前的傻小姐再说下去。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与小姐说了,奴婢要去服侍大少爷了。”和玉觉着都是早点开溜的好。
“小气!和玉,那些人怕都是惦记上我在这四年多里弄出来的东西了。这世道女子一旦嫁了人,手中事物、心内所记就都是夫家的了。”
和玉正色点头,“奴婢知道小姐心里和明镜似的。不过奴婢还是要多句嘴,小姐千万要记着大奶奶去世前的吩咐。我们这些做下人、奴婢的天生就能忍,您却是天生灵秀心气高哪里会对世间俗人伏头低声。如此一来,这妾就越发做不得了,即便做了也会是生不如死。”
钱文静竖起手指晃晃:“这不是你的言语,话里套话,是谁家能让你来做说客?”
“小姐又开始装傻了,是哪个替小姐挨了一刀来着?”
“忘了。”
和玉掩嘴笑道:“忘了才是小姐的作派。既然如此,奴婢也就不多嘴了,日后小姐自会知道他的万千苦心。奴婢要去服侍大少爷了。”
“去吧,全盆宴准备好时自会使人去门前知会你们。”
159.囤丝大发财(01)
热闹的新年晚宴终于开始了,各式盆菜如流水般陆续上桌,量大又实惠,口味还一流,深得众人欢心。
钱永存对黑鱼、土豆、鸡块、酸菜、香菇为主料的鲜辣盆菜极是赞赏,饮下一杯八珍果酒,抬头笑道:“傻妹妹就爱弄些新奇玩意,想来将鱼切片费了不少功夫吧?这一大盆菜的花费想必也用去妹妹不少私房银子吧?”
钱文静道:“切片是挺费事,不过反正又不用妹妹动手。至于花费,说来哥哥都不会信。除去买盆、买调料、买干货、买鲜果子的花费,基本上没用半文铜钱。”
钱永在正啃着大肉骨头,闻言哪会相信,大笑妹妹又犯傻了。
“知道你们不信,妹妹就说道说道:盐是三哥铺子里的;鱼一半是城外湖里钓的、网的,一半是自家野水塘里清出来的还附带几只老鳖之类的美味水产;酸菜全是自家腌的;酒是妹妹自已酿的;菜蔬是农庄早就备好的;这鸡啊、肉啊的也全是从农庄上自养的家畜中挑出来现宰的。”
张姨娘笑道:“看不出文静还真是个当家主母的好材料,用一些个常见普通东西就能做出如此可口的盆菜。外面和屋里面的几桌都一样?”
“哪能啊。外面都是些普通的大盆酸菜鱼加面条、馒头之类,保证能让每个人都吃到肚子溜圆。屋里的花样多,有鸡汁鲜鲫鱼做主料的,有整鸡炖猪蹄做主料的……”钱文静指着大盆菜一一介绍,心中却是暗自偷笑,各种独家秘制的调料配方当然就不告诉你们了。
即便是铁毛老公鸡钱若尘钱老爷在家,过年时节也还是要缓缓悭吝性子放下人们几天假以便回家团聚,一时间钱宅就变得空荡荡的。不过那些为家人所卖根本没家可回、有也不想回又没在当地婚配的死契可怜人是例外。
钱老爷不在家,钱永存身为钱家嫡子自是不得清闲,带着两位兄弟四处拜访亲朋长辈、送年礼。一直忙到二月末才拖着疲累身子赶往东宁府王家,实在是忙昏头了,还是在和玉的提醒下才想起还有舅舅家没有去。钱永在哪会跟着去受罪,找个借口就溜去和朋友们喝花酒了。
钱文静送走三位哥哥就自回院中休息,坐在房中想了半天,一个天才主意渐渐形成,嘻笑着跑出闺房将院中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卫好道:“小姐,你忙了大半月,不好好休息,又想耍什么新玩意?小心累倒哟。”
“此事至关重要,顾不得休息了。都听我说,再过得几月,咱家的大家长就要带着数十万两雪白纹银回家了,到时包不准就会有一大票各色媒婆红娘上门啰嗦。本小姐可对什么宋大少、张四少、柳七爷之类的风流公子不感兴趣,对给官家子弟做媳妇、小妾更是没一丁点好感。为能绝了那些歪货、酸货、呆货、迂货、毒货们的可笑念想,本小姐决定举办一次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
什么?!
院中所有人都听愣了,想不通什么是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在卫好等人的概念里抛绣球招亲不稀奇,古已有之,砸到乞丐、老头的可怜小姐多了去了;比武招亲也是时有耳闻,命若不好说不准就招个大盗、悍匪当夫婿!可两者合一就将众人脑子弄乱了。
“不明白不要紧,到时便知。现在开始一起作绣球,目标十万个!卫姨不用参加。”
啥!?十万个绣球?!
160.囤丝大发财(02)
花影院一众人等傻眼了,张着嘴发不出声来,只是互相对眼神。个个心中都觉着十三小姐定是又到了犯傻时节,要不就是脑子突然错乱将自己想象成一位准备选男妃的女皇帝。
钱文静对灾情的预测并不太准,虽然新年之后并不是大荒年景象,但各地灾情还是大有持续下去的意思。天华县的灾情甚至还加重了三分,各处农人们对着田地直叹气,都说今春下的秧苗能有往年的一半收成就不错了,刚够各家混野菜、杂粮半饥半饱挨到秋收。
就这其实还是托梅县令的福,要是换了个酷狠之官,为能如期缴清上面压下的钱粮赋税,早弄得天华县大牢人满为患,各家卖儿卖女了。
姑苏、吴越一带历来是大夏朝农桑重地,七成农、三成桑。在大夏文惠帝嘉平三年那会甚至达到过五农五桑,当年春茧便可收得近六万担生丝,织成锦缎、丝绸之后大多通过海路源源卖到周边小国、远洋番国,无论朝廷还是百姓都是大赚特赚。
到得七十年前,承平已久的大夏朝变得内忧外患,天灾不断,为了生计,姑苏一带又渐渐变回七农三桑。到了当今圣上天佑帝青年登基即位,重用名臣猛将使大夏中兴但天灾依然从没消停过,各府县的粮食大多自已都不够吃,就别说往来调运了。眼下灾情又重了三分,人眼看都要饿死了,哪还有心思再顾着蚕。姑苏、吴越一带迫不得已只能继续毁桑改田,不为别的,只为能多收点麻薯之类的荒年救命粮好挨到来年,尽管这类玩意多是生涩没味且难以下咽,但也顾不得了。
虽说地方官员没办法确切统计桑田亩数,但不足两成已是公认的事实。如此一来,今年春茧量大减,直接导致生丝产量还不及去年的一半,姑苏一带只得八千余担。
若是换了三、四年前,一担生丝按品质大约要八十两到一百三十两才能买到,如今却是三十两一担都没丝商前来收购,急得卖丝人连跳河的心都有了,若是再没钱买米下锅全家都要饿死!
钱老爷在做买卖上是极精明的,趁着黑心收丝商还在做压价美梦时,半收半换将姑苏、吴越一带今年新产生丝全部收购囤下。压仓底的陈米就是再不好,也比麻薯之类的强百倍,煮成稀粥更可以保住全家的命。经过一众人等计算,连着去年囤下的一部分,已是有三万余担了。
各家被钱老爷发财大计忽悠来的管事、老家人被这一数字吓得是肝胆发颤。世人皆知生丝不耐久存,更经不得潮湿,这要是有半点闪失,各家老爷就都要成穷光蛋了。
钱若尘被耳边的牢骚弄烦了,放下手中的大碗白水阳春面,伸筷指着众人道:“你们晓得什么?不是这般的乱景,这三万余担生丝就是四百万两白银也未必能顺利收到手。若非我们心善,等今春那些个黑心收丝人来后,能开出一担生丝换一石陈米的价就算佛祖开眼了。”
“钱老爷,话是没错,咱们现在是以罗卜价囤人参,可……”
“没什么可的,我家如子在买卖上的盘算从没错过。你们若是闲着没事就去检查一下各个丝库的防潮状况。这是我家如子写得防潮要领,仔细对着查。若是出了差错,我是无所谓,各家的老爷们只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一众人等只能彼此哀叹着前往丝库努力工作,都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了。
161.囤丝大发财(03)
钱文静对灾情的判断也不算太错,由于交通条件恶劣、通信方式原始,大夏朝两广、川蜀、云贵一带雨水调和稻米大丰的消息晚了两个多月才传到各府县。随着应收钱粮陆续从水路运到京城,朝廷上下无不暗舒一口气,虽说还无法顾及全部灾区,但总算能展开手脚做事了。
除去官府调运,一时间民间米商也纷纷云集两广,雪白稻米随着梢公的号子飘向远近各府县。
姑苏向来豪贵云集,本就是朝廷调运接济的重点,如今加上米商们的努力,终于又渐渐有了生气、活力。虽然早在毁桑时各地蚕户们就都已做好复桑的诸般准备,但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恢复的。
钱老爷笑得极是开心,吃饱想衣穿是古之常理,现在别说姑苏,方圆七、八百里内的生丝有八成以上都在自家丝库里囤着。各家管事也很是激动,心中清楚别说翻番,就是丝价恢复到往日的近百两一担都是一笔惊人财富。
钱老爷用力咳嗽两声示意众人安静,笑道:“各位,买卖上的事我钱某人办到了。各位身后的爷都是手眼通天的仙佛,接下来可就要看各位的了。”
“钱老爷放心,我家老爷虽说在天华县只有一家粮店,可在海江府那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这批生丝包销三成。”
“什么话,就你家爷能?我家爷就是泥捏的?我家爷一人包销五成。”
没多会,各管事、老家人就争得是面红耳赤。非是善心帮大伙发财,而是钱老爷虽不情愿但还是按着傻女儿的吩咐在事先讲明除去卖丝后应得的净利,谁销得多,便可独享每担丝净利的半成做为奖励,看着不多,可丝库里现有三万多担生丝来着。
各家派来的人都是精明干练的老人手,个个都清楚先前收价已是贱到不足二十两一担,可现在只要拖得数月,等到各地春茧已尽,秋茧未出之时,便是翻到一百四、五十两,甚至于二百两一担也会有人捏着鼻子认下!近九倍净利加上三万余担的庞大数目,这样算来就差不多会有十多万两净利是浮动分配!思及此,不由得各家管事不眼红。
钱老爷道:“各位,此事尽可慢慢商议。现在要做的第一要事就是分散人手继续囤丝。”
一酒糟鼻管事上前拱手道:“钱老爷,不是小人们推辞,实是各家能拿出的闲钱都已在此。”
“论到做买卖,你们扭作一团也不是我家如子的对手。听着,现如今没收尽的零散生丝已恢复到三十七两一担,可外府丝商们并不知道这一带的行情,或是通报消息的人还在路上。各位,立刻加价,咱们来个外府出货、姑苏囤丝。眼下不求大利,只求生丝不落入他人之手即可。等到多拖些时日,生丝收尽,咱们就来个一天一个价!”
“钱老爷好主意!等到那些个收丝大商远道而来时我等十倍还他!”
“正是!钱老爷,下面怎么做你吩咐一声就行。”
不得不说人多好办事,钱老爷化身三军统帅只需居中调停掌握大方向就行。一直忙到夏未才拖着整船整船的破烂凯旋回到天华县。真的全是破烂,弄得各家管事、老家人都没脸与钱老爷同行。
钱老爷对别人的诧异目光倒是浑不在意,一来是不想便宜船家,二来姑苏是繁华大府,很多个破烂玩意在天华县这种小地方还算新奇玩意。
162.囤丝大发财(04)
其实钱老爷早在囤丝时就已经盘算过了,只要修一修、补一补、漆一漆,船中那些三、五文买来或是用陈米换回来的破衣烂衫、缺口铁盆、掉漆铜镜、少页书册、陈旧玩具卖个三、五倍利不成问题!当然,这绝不是钱文静的主意。
“父亲,老丁伯回来了。”梅傲雪带着回县的老家人自到后堂拜见父亲。
梅县令放下手中的太白诗抄,抬头道:“回来了?辛苦大半年赚了几两银子?估计还不够你起个诗社、书院玩几月。老丁,说实话,就算家产败尽也与你无关。”
老家人只管乐呵呵地给自家老爷贺喜,从怀中掏出银票用双手奉了过去。
梅傲雪道:“宋伯父本银一万两,利钱近七万两。孩儿与兰月东拼西凑共有六千两,得利四万余两。父亲,您平日清廉自守,以至纵然政绩卓著也不得升迁,此银正可用来疏通上官。父亲,此银乃是孩儿与兰月正经所得,用之不伤廉洁,您就别伤了孩儿的一片孝心。”
梅县令面现惊异,急道:“傲雪,此事另论。你刚刚说得了多少利钱?”
梅傲雪笑着挥挥手,老家人上前一步将一年来的姑苏之行详细说了说,并附上钱老爷为各家列出的对账详单。上面明确记载共囤丝三万三千一百六十三担,后续边卖边囤又有二千一百担。收价明着是均担四十三两,可一多半都是用各家积年囤下的陈米劣粮换得,实数不到二十两一担。拖至夏未,各家同心携力将囤丝贩卖一空,卖价均担一百七十三两。实是近十倍利钱。
梅傲雪轻声补充在钱文静速卖速收、不求大利的主张下,当时方圆千里内的生丝再没有成十担的了,在其他丝商得知行情转好的讯息日夜兼程赶来前,钱老爷就已经顺利囤尽生丝。
梅县令讶然摇头,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老爷,其实各家老爷的运道也算不错。从两广来了几个卷金发的收丝夷商,眼见得姑苏、吴越一带无丝可收立刻就将余下的近半生丝全部接下。按品级最高卖到三百两一担。”
梅县令道:“不亏本?”
“不亏。老奴打听过了,这几个夷商不比他人极是精于算计,自在两广一带与我大夏人合伙开有大片织染作坊。低价收丝,织成丝绸锦缎再发回国内贩卖,比起收买他人绸缎这利钱又增了五、七倍。说来今趟只是少赚些而已,总比空跑趟的强。反正他们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发船回国。”
梅傲雪道:“孩儿托海舶司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些夷商向来是两头百倍暴利。来则运至大夏没有的金刚石、自鸣钟等稀罕物件,去则运走茶叶、丝绸、瓷器之类的东西。但要是运不回货,不仅会亏血本,更会损及辛苦在国内打下的商誉,贩卖我大夏物件的夷商可多的是,你不卖自有人卖。”
梅县令听明白了,因着囤丝的缘故,夷商若是想买现成丝绸,其价一样会是水涨船高,还不如收丝自织,况且大宗买卖多少还能得些便宜。
梅傲雪又将各家得利多少,分了多少浮动净利略略说了一遍。
梅县令看了儿子一眼,起身长叹:“只此一项便是东宁府五年赋税有余。”
163.囤丝大发财(05)
梅傲雪道:“父亲放心。各家管事都是心中有数之人,因而皆不敢给主人家招灾惹祸,卖丝之时均在当地府县缴足财税。所以才会从近十倍利降至八倍差些,再加上工钱、车船、上下打点诸般费用,就落下不足七倍了。”
梅县令叹息着让儿子去宋家报喜。梅傲雪哪肯就此离去,磨蹭着又提及肩挑两房之事,在他想来,父亲应当会对钱文静另眼相看了。
“傲雪,自欺欺人之语休要再提。你心中所想,为父明白。可正因如此,只怕现在钱家小姐第一个便不会同意,难道你还想抢亲不成?去吧。”
梅傲雪见心事被老父挑明只得黯然行礼离去,但并没打算就此放弃。
钱老爷本金十二万两白银,七倍利钱之下如今算是真正的万金乞丐。虽说还称不上是天华首富,也绝对是能名列三甲的豪富人家。一时间,钱家未出嫁的小姐、未娶亲的少爷都成了各家大户眼中的首选对象。
钱老爷一向对只会用嘴乱说的媒婆没多大好感,全数交由张姨娘打发对付,闲着没事就和宝贝女儿钱文静聊聊天找些发财灵感。
“如子,你真个是积财菩萨下凡。今趟利钱比事前预计的五倍利还多一倍。”
“父亲,人多力量大嘛。说实话,您就是有那许多银钱也绝无法将囤丝一事办得像现在般顺风顺水。”
钱文静教下的为商之术对钱老爷以往的买卖观念多少有些触动,如今虽说嘴上不承认,但心中已是认为合作分利的方法远比吃独食强百倍。一边顺嘴与女儿闲聊,一边埋头打算盘,不是计算自家的囤丝收益,而是听说夷商的暴利后就想建起一只钱家船队来着。
钱文静被老爷亲的发财痴念逗得是格格娇笑,直问父亲有没有见过海。
钱老爷哪曾见过,不过大江大河倒是经常往来,因而心中觉着大海应该也就那么着。
“父亲,大海远比黄河、太湖这些个长河大江加一起还要大上千倍万倍。一艘可用于航海的大货船造价大约在十五万两银子上下,沿途补给、水手花费另算。而且也不是出海就能赚到钱财的,海浪、大风、海盗、暗礁、迷航等等,只要失败一次,您就真成乞丐了。”
浪费银钱的事钱老爷向来不考虑,闻说就将钱家船队一事抛到脑后,又开始埋头盘算是将囤丝得来的银子存银号拿利钱好些,还是置办田地、产业强些。
钱文静大力抽走算盘,伸出手道:“父亲每到分红利时就惯会装傻。答应女儿的百中抽一呢?”
“亲儿,你要那许多银钱作何用处?”
“当然有用。两位姐姐就要出嫁了,女儿先前可是夸下海口要送份厚礼的。”
出嫁?
钱老爷想了半天才想起张姨娘小声说过的事,抚抚胡须道:“亲儿,她自嫁人与你何干?听父亲的,姐姐妹妹的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讲究,随便包个百十文喜钱也就结了。”
“父亲不要脸皮女儿要。天华首富的女儿总不能像个乞丐般出门。”
钱老爷愣了愣后觉着女儿说得没错,如今身份不同作事自不能让亲家笑话,可心内又舍不得破财。想了会便想出一个天才主意,笑道:“亲儿,这样好了。父亲替你为两位姐姐各出六百两作陪嫁。至于你的百中抽一就先由父亲代为保管,等置办了产业每月也可多分些利钱与你。”
“不成。都说父亲是只进不出的铁毛公鸡,今天女儿偏要拔些毛下来。”钱文静如今是最爱和身为万金乞丐的父亲磨牙。
“亲儿,你老父亲是秃毛铁公鸡。”
这话可不是在和女儿开玩笑,对于涉及到银钱上的事,钱老爷向来是极认真、极严肃。
164.抛绣球招亲(01)
面对悭吝老父亲,钱文静却是成竹在胸,嘻笑开口:“若是没毛,那女儿可就要砍肉了。说来女儿本来该有近万两的红利,不过既然父亲厚脸皮,女儿也不讨要。除去两位姐姐的一千二百两,只要再给女儿二千两,就不再与父亲啰嗦了。另外若是肯再加一千两,女儿还可以出个无本发大财的好点子。”
“亲儿,真的?”钱老爷激动至老眼放光,世上还有无本发大财的好事!?
“当然。现在就看父亲怎么选了。”
钱老爷一会儿抱头苦思,一会儿满屋乱打转,良久才一跺脚一咬牙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千两银票递了过去。可没等钱文静伸手去接,又急忙收回从里面抽出二百两才闭着眼塞到女儿手里,不待女儿开口发问,抢先道:“亲儿,可怜你老父亲奔波不易,就少割些肉吧。再说,这世上可没有光分利钱不缴纳税银的便利事。”
钱文静笑得浑身打颤,收好二千八百两后拉着父亲坐下,“就依父亲,女儿就当为大夏朝的财税贡献一份爱心了。父亲,下面说正事,年前是不是就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
钱老爷一听傻女儿提起这个就来火,破口大骂那些人家都小家子气!大大一个生财仙女下凡,虽说有时傻了点,但哪有区区几百两聘礼就拱手送出的道理?少于五千两,提也别提!
钱文静笑道:“父亲说得是,连区区五千两都舍不得出,简直是一点诚意也没有。说来父亲也确实是数十年如一日辛苦奔波拉扯一家老小,若女儿不将米粮银子赚回就出嫁,那就真是没心肝了。”
“亲儿,老父亲没白疼你,是我钱若尘的种。”
钱文静顺势将准备玩一次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出来,绣楼地点就设在天华县城内最高的全福楼上。
钱老爷嗯了好一会才道:“如子啊,此事不大妥当。难不成砸中一个乞丐也要嫁?不成,不成,游手好闲之人最是可恶,到时少不得反倒要白养一姑爷。”
“父亲听完嘛。咱们到时买通官府将全县所有街道包下来几天,想参加抛绣球招亲大会武比的必须先付一两报名费,想参加文比招亲的一两入楼费……”钱文静附耳将诸般捞银细节告诉老父亲。
若是换了个人估计早老大耳刮子拍到女儿脸上了,可钱老爷却是听得眉飞色舞,直夸傻女儿钱文静是财神爷身边的点金仙女下凡。思前想后,钱老爷心中很快就只剩一桩不妥:担心没多少人肯来。
“父亲,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不用女儿多费口舌解释吧?您可是刚刚赚了百万金银的豪富,只要照女儿的说法许以重利就不怕没有贪心傻瓜前来。”
“如子啊,还是不成。这万一要是弄假成真,为父不是要赔出万金彩礼?不成!”
“父亲好糊涂,女儿说得是价值万金的陪嫁,可没说是万金,您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钱老爷双眼放光,立刻明白女儿话中含意,大赞这个点子好,就这么着了。
165.抛绣球招亲(02)
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不只天华县,附近的山南县、泉阳县、山北县及周边方圆数百里的府县乡村在有心人的传播下都得到一个惊人消息:天华县刚刚赚了百万金银的钱若尘钱老爷要为傻女儿建绣楼抛绣球招亲,有缘者可获得价值万金的彩礼做为陪嫁。而且招亲规据极简单:除去家中有妻室者别来自找没趣外,其余皆可,哪怕你是呆子、白痴。当然想要抱得美人归多少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比如报名费。
七天后方圆六百里内的老少光棍、大小鳏夫、混混乞丐、难民流民们全都沸腾了。除去一小部人,绝大多数人根本对美貌傻女子不感兴趣,但全被万金彩礼勾得神魂颠倒,都在心中寻思若是运气足够好,岂不是一辈子不用劳作就可以享用终生了?!只不过报名费、入场费、路费、食宿钱等等加一起并不是小数目,这可难倒很多人,以至于个个连在梦中都在思索该怎么筹钱!
没过多久,各地县令就开始头痛了,犯罪率直线上升。捕快们更是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也不是偷盗之人太多,实在是人手太少。
泉阳县马县令从东宁府回来升堂之后就发现大堂之上只有小猫三、两只。互相瞪了会眼,马县令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询问衙差张班头,这人都到哪里去了。
“回大人,都去天华县招亲去了。”
“这事本官也有所耳闻,财帛动人心,也不好过于责难,正好也可借机清闲两日。师爷呢?”
张班头道:“大人,师爷前天就动身了。另外主薄、六房文书、库吏、捕头、牢头等前些天就全去天华县公干了。”
“嘿,老爷我才两天没在就翻天了?你怎么不去?”
“老爷,小人老妻一向谨守妇道,勤俭持家,实不忍心写下休书。”张班头清楚马县令除去好酒贪杯外心性很和善且从不摆什么上官威风,此时眼见堂上没什么人便与县令说起笑话来。
马县令笑道:“少吹牛,你家那位可是全县有名的河东狮。你若敢下休书,明天本县就要受理谋杀亲夫案了。得嘞,浮生又得半日闲,全去后衙陪老爷我喝酒去。”
众多县令中最头痛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华县令梅劲节梅大人。
“荒唐!钱若尘,你当本县大堂之上的板子、夹棍是摆设吗!?本官现在随时可以给你安个聚众图谋不轨的罪名,那时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族!本官真想现在就砍了你!你哪里是在招亲,是在出卖女儿名节以谋财利!满身铜臭不可闻也,怪道县人皆说你是阎王见了也要退避三舍的长寿人!”
梅县令前些天因钱粮赋税之事被东宁知府叫去骂了个狗血喷头,直到被逼着做下今年必定收齐钱粮的承诺之后才被放回来,结果在回县衙路上被县城门外面突然多出来的数千青壮流民吓得是唇清齿白,满心以为是不知哪里来的的反贼打算攻占县城了。等到查清是谁在胡闹之后,立时气得七窍生烟,派人叫来钱若尘,揪着衣领就开始大喷口水。
钱老爷被梅县令吼得是手脚发软,急忙抬手抹去额上汗珠,情急之下只得开始努力回忆来县衙之前傻女儿预先吩咐下的数条应对之策。眼见得县令脸色越来越黑,将牙一咬,逼出几行老泪,上前哽咽开口:“大人息怒。小民,小民豁出脸皮为此荒唐之事也是逼不得已。”
“说。”
166.抛绣球招亲(03)
钱老爷边看梅县令脸色边道:“大人容禀。小民现有三儿、六女,唯有这不大不小的钱如子虽是面若桃花,却生来痴傻,挨到十七、八也没有多大改观,依旧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小民年事已高,唯恐他日故去之后无人善待傻女,为此才特以万金彩礼做为陪嫁。原由无他,只是希望即便小女未来夫婿同样是傻子,夫家中人看在钱财之上也会细心照抚一生。”
可怜天下父母心,闻言深有感触的梅县令火气消去一半,转身坐下,开口道:“若如此,也是情有可原。钱若尘,你真不知嫁娶之道自有媒婆、冰人可以往来沟通?到时将万金陪嫁送于夫家就行,何苦非要闹出惊天事故?你是一片好心,却置令嫒颜面于何地?”
“大人说笑了,小女自是痴傻,哪里晓得羞与耻。小民之所以不避羞耻定要闹出这场绣球招亲,一来是不忍责怪、训斥非要学戏文里抛绣球招亲的傻女儿。二来也是想给大人稍减忧思。”
“荒唐。你自招亲,与本县何干?钱若尘,真当打你二十板才对!”梅县令的火气又窜上心头。
“大人息怒,且听小民将话说完。连年大灾,可朝廷自有法度,各地钱粮赋税不但不减免反而还重了三分,可治下小民们连肚子都快填不饱了,哪还有能力上缴钱粮。我天华县之所以没有出现卖儿卖女、背井离乡、路有饿殍的凄惨场面,并非是天老爷网开一面,实是有大人一力撑持之故。”
梅县令默然无语,怅然长叹。
钱老爷见状暗赞傻女儿先见如神,屁股终于不用挨板子了。思及此,急忙将后面的话一古脑地背了出来:“大人爱民如子,每每因治下百姓贫乏以至应收钱粮不能如期如数上缴之事与府尊据理力争,即便屡屡被上官严加申斥也是无怨无悔,小民们看在眼里,心忧若焚,却也是无可奈何。”
“有此心便可,此是本官当做当为之事。”梅县令火气消下大半,摆手示意钱若尘坐下。
钱老爷哪敢造次,拱手道:“大人莫怪小民放肆。若是大人因此事被上官撤换,调来一位豺狼蛇蝎,小民拼着破家或可免于劫难,但这天华县怕是要凭添无数孤魂野鬼了。”
“朝廷自有为难之处,你不懂。”梅县令轻叹摇手,不过并不想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做为一县之尊,梅劲节胸中自是知晓朝廷的难处:边事吃紧、海疆不宁、西北及南方部分土族相继叛乱、吏治腐败……当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后自是无法像几十年前般减免各地钱粮赋税。不仅如此,为能撑持大局反倒还要加重几分并逼迫各地守牧之官至少要上缴应收钱粮的八成数额。
想到此,梅县令面呈酸涩苦笑,暗道剜肉补疮之举便是造成今天朝廷、地方、百姓三难之局面的根源所在,但却是令人感到无可奈何。
钱老爷见梅县令并没有大发雷霆,便继续说下去:“大人,小民是商户,一向只知做买卖缴税。可这时间做得长了,心窍即使再是蠢笨也看明白某些事情。好比朝廷、民间皆缺银钱的缘由。”
167.抛绣球招亲(04)
梅县令微微点头示意钱老爷试着说说。
“不说别家大富,单说小民这等尚算殷实的人家。小民若是赚了家财,至少有一半是窖藏起来以备不虞,剩下一半又是近半是要存进银号生利钱,说来只有不到四成会置办产业回到民间。大人,银号虽是常有借贷之事,但也是要备有相当金银以防挤兑及不测之事,所以你藏、我藏、大家藏,这银钱自是越流转越发少了。”
“有些道理,这话不是你的见识。”
“大人明见,是小女往日清醒时说与小民知道的,还说能使我朝银钱四方周转流通的商户才是真正大商。不瞒大人,小女前些天脑子清醒之后不知从何处得知大人又被上官催逼强收天华县积年欠下的钱粮赋税,可量小县能有多少?只怕是卖尽县人也无法凑齐。所以小女心忧大人会被撤换之下才将发傻时的戏语重新思量了一遍,只需如此……”钱老爷走上前附耳轻语。
梅县尊听得数句便面含微笑,暗道真是个有趣的主意,居然能无本生万利,就是荒唐了些。
“大人只要允许小民做主操办,包管县民大富,足可缴清积年欠下的钱粮赋税,甚至还能有些余钱买米挨到明年春种。”说完等了会见梅县令只是沉吟并未明确反对,钱老爷胆气大壮,开口又道:“大人,小民只是一介商户于县中并无声望,若得赵、李两位师爷相助协办便可保万无一失。”
梅县令笑了笑,心中猜到这定又是钱文静的主意,李师爷管刑名、赵师爷管钱粮,请他们同去协办自是表明心中诚意,当然也是要借势。思及此,又衡量了下利弊得失,梅县令终于松口同意了。
钱老爷回到家中时胸中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换去被汗浸透的衣衫才派下人将钱文静唤到帐房。
“父亲,对着县官胡诌是不是很刺激?”钱文静被老父亲心有余悸的模样逗得掩口娇笑不迭。
“亲儿,你还有心情说笑?为父何时曾与县尊如此说过话?差一点便要挨上老大的板子!到时少不得要花上三、五两买棒疮药了。”
钱文静笑道:“只要有银子可赚,父亲才不怕被板子打屁股呢。既然县尊首肯了,就是时候召集县里各酒楼、客栈、饭馆、商铺、书斋的东家与县外各村村长、里正、长者开会了。告诉他们,只要缴纳一定的保证金就可以成为本次钱家万金彩礼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的合伙人,钱家会与官府安排参加者去他们那里食宿、采买。事后所得利钱,钱家与他们二、八分帐。不过只有大半月时间考虑了,钱家过时不候。”
钱老爷道:“如子,为父知道接下来的事按先前计划办就行。不过只分二成是不是太少了?”
“父亲又犯钱痴哩。女儿问你,只需动动嘴各家就都要分您二成净利,天下可曾有这等好事?”
钱老爷想想也对,亲自去县衙找赵、李两位师爷商议。没多会,衙差全部出动,很快就将钱老爷所要找的人全部请到全福楼开赚钱大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