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傲雪从宋家出来后就直接带着听琴、墨书两位随身小厮来到兰月丝线铺。
“少爷,您来了。”看铺子的四伦老掌柜急忙上前行礼,绣帕自去后屋知会冰兰月。
“四伦伯,不用多礼了。兰月,正找你呢。将丝线铺里的货全部弄回兰月居存放。这里先临时改成客栈。工匠已经找好了,等会就来。”
冰兰月掩口轻笑:“妾旬日前就已有准备了。文静妹妹真个是爱胡闹,相公不去凑一回热闹?”
168.球绝风流心(01)
梅傲雪闻言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转身向里屋走去,直到坐入椅中方长叹开口:“兰月,你会不明白傻妹妹为什么这么做?胡闹?这哪里是胡闹,傻妹妹分明是在对那些曾经上门提过亲的人家说:‘你们这些要脸面的歪心思人家别想娶我进门当媳妇,本姑娘的亲事要自己作主。’”
冰兰月走到椅后给梅傲雪揉动肩膀,笑道:“知文静妹妹者莫若相公。只是文静妹妹心性坚毅不拔,一旦心中有所决定,便会努力将其实现。相公,何苦为难妹妹、为难自己?况且梅洁松直也是极为相称的。”
说到这个,梅傲雪眼神之中回复了些神采,开始与冰兰月大说宋家小姐如何如何。
看着自家男人滔滔不绝地谈论别家未出阁的小姐,冰兰月眉际隐现一丝无奈与忧苦,心中却是明白这就是嫁给一个风流佳公子的必有之局。想着想着便走了神,越发羡慕起钱文静的坚强、洒脱与那不肯依附于任何男人的独特脾性。
一时间天华县内外家家改客栈,户户开饭馆。工匠们忙得是白天黑夜连轴转,不过却没人叫苦,有钱赚才能买米下锅。
万金彩礼的诱惑力可不是吹的,尤其还是在如今的惨淡年景里。等到了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即将举行前的第三天,天华县内外已是多了近十万由各地赶来搏运气的老、大、中、小光棍们。
对于没挂有与钱家合作标记的客栈、饭馆,一心想抱得万金美人归的光棍们理不都理,哪怕是打地铺也要睡在城外挨着城墙临时搭起的各类简易客栈里。就这还是二百文钱一天不打折。
非是光棍们钱多不在乎,而是钱文静钱小姐在招亲公告上说得很是明白:若是在别人家吃睡,就别想参加抛绣球招亲大会。试图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别说钱家得到官府许可临时招募的本地人员正在维持秩序,就是县里的大小衙差、捕快、狱卒们都挎着腰刀主动来回巡查。
钱文静可没有白让两位师爷参一脚,但凡是前来抢绣球的人只要是在钱家合伙店铺里吃喝、采买,他们就同样有分红。两位师爷自然不会吃独食,找到捕头、班头、牢头们就定下了红利分配,如今谁要是敢抢钱家合伙人的顾客,包管日后找茬封你铺子。
钱老爷这回很大度,面对不停弯腰作揖的各家管事痛快表示可以增加合伙人,但为避免前面人非议,后来的人一律只能和钱家三、七分成。曾经嘲笑钱老爷想钱想疯了的众商户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大骂自已蠢笨如猪,活该倒霉!钱家文静小姐想出的发财点子有哪回错过?!
作为绣球招亲的第二波受益人,各书斋东家、小书摊摊主笑得是合不拢嘴。这两天光是写有钱文静小姐生平记传、喜好、爱耍什么之类的小册子就是三、五两银子一本也是抢疯了,先前印下的六千多本根本不够卖。看着县内外近十万光棍,众书店东家泪流满面,这些都是会动的银子啊。小书摊摊主更是大赞钱文静小姐说得对,那些人即便买了也是绝对不会和竞争者分享的!
全福楼六楼雅间里的香茶等人被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吓得直拍胸脯。
169.球绝风流心(02)
环儿、钱文香、钱文艾三个小丫头正捧着一本《万金彩礼大盘点》看得津津有味,是在昨晚唆使花影院八大肉头于夜里从酸文人手里抢来的。环儿猛然抬手指着某幅画道:“姐姐,你真有金丝火羽夜明衣,双凤垂泪珠、翠玉千手观音这些个稀世珍宝?”
钱文静正坐在窗前吃着果干蜜饯,闻言笑语钱家可是从来都没在人前讲过有那些东西,都是不良书商造孽胡说与钱家绝无半分关联。何况众人皆知真正的万金彩礼清单在招亲告示上已经明确说过会由钱若尘钱老爷亲自交给得到招亲绣球的未来女婿。这些东西明显是假的,你非要上当还能怪钱家没拉着不成?世上没这个理。
香茶听得没话可说,只能不停叹气。做为傻小姐身边的头等心腹,当然明白不良书商之所以敢这么做根本是得到钱家十三小姐的默许,钱家可是要分二成红利!
钱文静指着下面人群笑道:“香茶,你真当他们都是笨蛋?不,精明着呢。金山也有花完的一天,可要是能将本小姐娶进家门,这一辈子还会缺银子花?他们不过是想提前享受一下可能成真的美梦罢了:奇珍异物、金山银海、雕梁画栋、妾婢成群。”
香茶笑了,心中觉着小姐对人心看得还真是透彻,比起过世的大奶奶还要强上五分。
环儿倒是有些忧心,“姐姐,要是有个老阿公抢到绣球怎么办?要不要环儿先去天泉山找个山洞?到时咱们到里面躲两年,环儿是山精来着,绝不会让姐姐饿着。”
“不枉姐姐疼你。不过你们都将心放回肚子里好了。这场招亲大会,本小姐既不会让他们白来,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捡到真绣球。当然就更不可能让那些酸书生通过招亲文比。”
香茶叹道:“小姐,连科举都有人敢作弊的。”
“这才最好。本小姐巴不得有人作弊。一来敢作弊的人必定是有钱财的,从他们身上捞银子真是一点负疚感都不会有。二来那些作弊之人以后休想再打本小姐的主意,一句人品太差就是极佳借口。不说这些了,你们到时就知。香茶,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照小姐的吩咐准备妥当。”
钱文静举手高呼:“很好,三日之后,我们一起看热闹。”
一个老家丁挤进设在全福楼外的招亲报名点,急声开问:“小哥,有劳。敢问痴子、傻子真可以参加抛绣球招亲大会?”
“老人家先喝口水喘匀气。招亲公告上说得明白,只要是未曾娶妻的男子,便是你也可参加,当然要先缴纳一两报名费。”
老家丁道:“这个我知道。只是我家少爷傻得厉害,哪里懂得什么是抢绣球。小哥,招亲公告上对此种情形可没详说。”
“老人家,就是想写也写不下嘛,所以才会设立报名点解答疑惑。我和你说,按照招亲大会规据,每位因身体缘故不能自行参赛或是不想与他人挤作一团的少爷、公子们可带四位健壮且没有娶妻的家丁进行协助。不过为求公平公正,前两位协助者每位需缴纳十两银子才可参加,后两位每位需缴纳二十两银子方能参加。”
老家丁喜出望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拍到桌上,用力大吼:“我家少爷要四名家丁协助。”
招亲管事并没有立刻接下银票,拱手郑重警示对面的老家人要多想想,若是协助者抢到真绣球却又不认帐了,他家少爷就要人财两空了,招亲大会可是只认绣球说话。
170.捞银招亲会(01)
老家丁傲然开口:“小哥多虑了,他们要是敢玩花招,我家主人能活扒了他们皮。”
“那好,这就给你家少爷进行登记。”招亲管事录下名字,发放招亲大会号牌五杖并附上招亲大会详细规则一份,见老家丁转身要走,急忙起身拉住附耳低语:“瞧老叔也是个实诚人,小的就说一句实心话。你就别买小摊上乱写的种种书册了,兰月居的资料才是货真价实。那里的东家与钱家十三小姐钱文静是闺中蜜友,记着一定要说是我秋老五的推荐,不然那里的姑娘们可不会理睬外人。”
老家丁急忙拱手道谢,问明地址后就挤出人群冲向兰月居。
钱文静在窗后看得是捧腹大笑,偏头道:“兰月姐,你可真个是会借东风的孔明先生,说来你编的那本生平记传上有很多事连小妹自己都不知道。”
冰兰月也是笑得不行,拉着钱文静向楼上走去,“要怪就怪你那三位迂、酸、浑的哥哥去。一顿花酒便让相公将妹妹自打出生直到现在的事全都哄了去。如今倒害得姐姐与锦帕、绣帕、听琴、墨书四个抄到手酸眼花。眼下姐姐是以替妹妹打扮为由逃了出来,那四个只怕是要抄到哭了。”
钱文静怪怪轻哼书摊印的不值钱,光凭兰月姐的字就值上十两,还不用给钱家分红利。
冰兰月叹道:“真个是不能和钱家人说一丁点真话,话才说了半句就嗅出味来了。姐姐服了,相公没打算和小民争利,挣有钱人的银子才更有趣。这不,姐姐开价到三十两一本那些人居然连眼都不眨下放下银票就走。文静妹妹,真要如此自污?”
钱文静嘻嘻一笑,“总不能让兰月姐一人做那泥中洁藕嘛。”
“你啊,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洒脱性子。好生让天下女子羡慕。”
钱文静轻叹:“那是因为妹妹死过两回的缘故。妹妹是做不来大夏朝的女儿家了,都说人生如梦,就索性一梦到底好了。”
冰兰月只当钱文静说得是迭遭赖大、秦多禄两次杀劫也就没往深处想,扬着手绢笑闹着逼钱文静说说心中到底相中了哪家的佳儿郎。
钱文静漫不经心地随口胡扯,望着下面的人群,隐于心底的种种疑惑又渐渐上浮。想不通透之余,眼神变得散乱、迷惘起来。听着沸沸人声,心中暗思:“千文静是不是因为在华炎没人爱才会跑到这场大夏梦里化身钱文静尝一尝万众瞩目的爱情美梦!?这场美梦会不会在嫁人之后就南柯梦醒?”
众人又忙活了两天,吊尽万千光棍胃口的抛绣球文武招亲大会终于要开始了。
钱文静在晨光下自四楼雅间走到全福楼为她临时搭建的抛球平台上,望着台下数万道火热目光,心中得意之情油然而生,用力高喊:“感谢诸君前来。不过小女子的未来夫君就算不是学富五车的名士才子,也要是个能敌万人的热血好男儿。在绣球没送到台下管事手中时,各位可以用任何方法加以夺取,只一条不准出重手打人要害。附近可是都有官府中人巡查,犯禁者一律赶出招亲大会。”
171.捞银招亲会(02)
众人听明白了,敢情这就是招亲公告上的抛绣球武比招亲。
“至于不想抢绣球或是对自身才学有自信的诸君到时就进入各个挂有文比招亲的酒楼,里面自有招亲试题。不论文比、武比,谁先过关谁就是本小姐的未来夫婿,要快喔。”
钱若尘钱老爷见女儿说完话,便提气高喝招亲大会现在开始。
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们当然没打算要和别人争抢绣球,纷纷摇着纸扇迈着八字步,趾高气扬地踱进身边各个挂有文比标识的大酒楼里。
大铜锣声轰然响起,一心只盼傻小姐抛出绣球开抢的光棍们全傻眼了。县内县外各家屋顶上突然间冒出好些人来。只听声声号子响起,双手用力扳倒身侧的大小竹筐,成千上万的绣球向四面八方溜溜滚去。不只如此,天上也多出好些个孔明灯,下面都吊着一个小绣球,悠悠随风升起向城外飘去。
钱老爷拱手高叫:“诸位。每个绣球里都有一张纸条,是不是真的,将绣球与纸条一起拿给绣台下的验球管事进行验看比对就知分晓。此处十二个验球管事均知道真绣球中纸条上所写何字,小女手中也备有一个写有同样答案的绣球,两者相合,没人可作得假。来人,将万金彩礼抬出来。”
并不是全部,可那些金银器皿、珍玉珠饰、及一箱箱的大锭元宝已经是让满县看得到的光棍们眼红心热了。没过多久,如梦初醒的光棍们发出野兽般地号叫向地上到处滚动的绣球扑去。
冰兰月收回目光看向钱文静,笑道:“先不提真绣球在哪。妹妹就不怕酸秀才们攻克难关?”
“他们?不是妹妹小瞧他们,若是能联合起来或许可以上到最后一层,但妹妹写下的绝对包管大夏一时间无人可对。说实话,文比招亲纯是妹妹用来捞银子、耍酸秀才的。抢绣球倒是还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能将小妹娶回家里。”
“真的,姐姐倒是不信。大夏人才济济,妹妹小心搬起石头砸脚面哟。”
钱文静听得此言,倒是越发得意起来,哼起屋内人不知来历的古怪小曲。身为始作俑者,最清楚千文静记忆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脑中尽是一些大夏朝没人能懂的古怪学问。虽说很多东西在大夏朝毫无用武之地,但若是想要对付一群只知皓首穷经的酸文人,就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了。
冰兰月道:“妹妹别自顾得意,即是绝对,想来就不怕姐姐先看上两眼。”
“姐姐可真是为风流梅煞费苦心。也罢,就将其中一个说与姐姐知道。”钱文静让香茶送上纸笔,将心早已想好的诸多绝对中最适合目前招亲大会的一个写了下来。
“钱塘江桥,五行缺火。”冰兰月在嘴中念了数遍,初觉极易,可越想越觉无句可对,想了好一会方道:“妹妹,吴越钱塘江上尽是渡船,何曾有桥?”
“正因如此妹妹才会有此上联。姐姐也是知道妹妹幼时脑子疯傻,全是因过世大娘在佛座前发下必造三座大桥以便两岸百姓通行的宏愿才感动佛祖加以点化。妹妹开窍之后,时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替大娘完成宏愿,可夜梦之时佛祖却说即便是桥成也是魔难重重,需勒石镇压方可。小妹至此得了点化便想出这一上联,日后若能造得桥成必勒石放置桥两侧以镇住那满江水鬼、漫天火妖。只可惜下联毫无着落,因而便借此机会寻一寻。”钱文静说得义正严词,没人会想到这上联是她抄袭别人的。
172.捞银招亲会(03)
冰兰月叹道:“妹妹心具大善,姐姐自愧不如。只是吴越钱塘江江阔浪疾,别说木桥,就是那石桥、铁桥也是难以建下。近了不说,想当年钱塘王以十万人夫之力筑桥也只能徒唤奈何。”
“没关系,完愿一事贵在心诚。妹妹若是做不成便传给女儿,女儿做不成便传给孙女儿,终有一日能解两岸生民通行之苦。”钱文静对此最有信心。
相对于钱文静信心满满的口气,冰兰月倒是更好奇为什么不是将心愿传给儿子们?
“这世上当儿子的都在忙着赚钱、娶媳妇、当大官,这种小事还是交给小女子们来做好了。”
屋中人闻言笑成一片,她们都清楚傻小姐又在变着法调笑外面那些人了。
屋内笑,外面却是喊声一片,彼此间为争绣球打得是稀里花拉。
“恭喜,你小子中奖了。”验球管事打开绣球后立刻拱手道喜。
鼻青脸肿的小伙子闻言仰天大吼:“俺抢到真绣球啦!”
沸沸人声霎时静了下来,呼拉一下就聚了过去,看向小伙子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心中纷纷哀叹这就抢到了?!万金彩礼飞了!
验球管事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瞪眼叫道:“胡扯什么?不识字?都别吵,安静。我给你们念念上面的字:感君深情,酬银二十两。来人,给这位小哥二十两纹银。你们还愣着什么,继续抢啊。”
眼见着小伙子捧着一锭二十两重的大元宝站在原地傻笑,众光棍们这才明白敢情不论真假都有好处,而且验球管事也很公正,不管你识不识字,绝不欺蒙。没多会,人群如滚水般沸腾了,叫喊声变成喊杀声,打得越发精彩。
一位老家丁跳到酒楼台阶上对着面前四位壮汉伸指大吼:“你们四个听好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总兵大人说了,只要你们能给少爷抢回真绣球,就都给个营官、守备的出身,那可是五品!”
四名从万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兵卒被五品官的承诺激得鼻孔直喷粗气,一声喊,狂叫着杀向人群,谁有绣球就揍谁。二人负责开打、一人负责护球、一人负责开道,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没一会就连抢百多个绣球,虽说没抢到真绣球,但已是入账四十两白银。
眼看着本该是属于自已的银子流进别人口袋,其他人就不乐意了,只不过不是对手,十来个人打四个还是只有狼狈逃命的份。四名精兵并没能开心太久,他们的霸道行径很快就惹恼了几个爱打抱不平的泰山派弟子、黄鹤门高徒,二话不说,扎下马步就杠上了,一方技巧精、一方配合强,打得是人影翻飞,墙倒屋塌。
钱文静在楼上看得是热血沸腾,近十万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拼命互殴的场面实在是太令人陶醉了!
环儿把玩着手里的备用真绣球,咧嘴笑道:“姐姐一向最是爱耍人,下面不会没有真的吧?”
“小丫头错矣。姐姐向来赌智、赌赖但绝不赌假。必然有真,只不过没人能得到它。”
“姐姐,可孔明灯也是会落地的,不会飘到万里之外哟。不然姐姐说不准就会嫁个卷毛夷人。”
听到环儿充满童真的话语,冰兰月脑里灵光一闪,心内醒悟过来,摇头轻叹:“妹妹好算计。”
173.捞银招亲会(04)
钱文静道笑语既然想通了就一起看热闹吧,大夏朝独一份,楼外可是十万人为一个女子在群殴!
比起外面的抢球大作战,各大酒楼里的文比场面要斯文多了。连话都没什么人说,个个只管盯着挂在墙上的各类怪题发呆,各大酒楼里的试题都一样,先通过者为胜。
众秀才转头右望只见上面挂着一幅画,上有算题说明。大意是小明坐着驴车从天华县出发到潞阳县,一个时辰行二十里,路程总计三百四十里;小明出发两个时辰后,大光坐马车从潞阳县出发到天华县,一个时辰行四十里,问两人何时何地会相遇吃顿午饭。
被绕糊涂的众秀才抹抹冷汗转头左看,只见又是一幅插画算题。大意是小明有个大箱子,里面六个红色宝石、五个兰色宝石、四个黑色宝石、三个绿色宝石,三个橙色宝石,一次只准抓三个,问一次抓出三个相同颜色宝石的机率是多少。
众秀才们齐齐打个哈哈,返身走到楼前逐一细看,发现都是些米缸上下各插几根大小不一的空心竹管齐进齐放,什么时候能放满米之类的荒谬算题。
“管事,我等抗议。圣人子弟但学治国理民之策,不屑算经、商贾之道。”
一屋验题管事淡然开口:“诸位公子,钱家文静小姐便是商户人家的女儿,不考汝等经算之学,难算要与诸位比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成?若是做不出,还是尽早出去抢绣球的好。”
“管事,我有答案了。”一位青衣小厮跑到管事身边指着某幅招亲画题附耳轻语。
管事掏出小本按标号对了下,发现确是写有五个时辰、二百里的字样。不过他虽是管事却并不知道怎么算,好奇之下就小声问开了。没多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小声道:“不错,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看来这些题目都是钱家小姐从各地买卖人的亲身经历中化出来的,难怪我也一题都算不出。唉,瞧我在这瞎操心什么?反正结果对了就行,小伙子,赶紧上二楼吧。”
青衣小厮回身向众位公子拱拱手,得意万分地走上楼去。
管事见火候已到就干咳两声,将众公子招到身前,拱手笑道:“各位实在不想作这些招亲算题也行。文静小姐在三楼特别设有国策场、诗词场、对联场、曲赋场、棋艺场等等。”
众公子放下心来,大说这才像样,抬脚就要上楼。
早有几个钱家雇用的壮汉斜身将入口挡死。管事轻哼:“恰什么当?一楼都没本事通过就想直接上三楼?圣人都说要公平公正,若是就此放你们上去,置先前努力作题之人于何地?交钱吧。三十两一位。”
“我等抗议。”
管事翻个白眼,拖长腔调哼道:“抗议什么?钱可通神都没听说过?若是没本事作出招亲算题又想娶得美人归,当然就要多交钱换得一个机会,此事天经地义。”
家道殷实的公子哥哪在乎三十两,扔下银票就轰然冲向三楼。没钱的可怜人只得重新回到各算题前抱头苦思,恨不得能拿个箱子来亲手试试一次能抓出几种宝石。
混在全福楼巡查人员中上下查看的钱山跑进钱文静小姐的临时闺房,低声说了几句就退了出去,不过眼睛总是时不时地就会飘向冰兰月。
钱文静笑道:“兰月姐姐,你道钱山都看见谁了?”
“还能有谁,顶多是本县的那些酸秀才。是不是听琴?”
174.捞银招亲会(05)
看着眼蕴失望之色的冰兰月,钱文静爱莫能助,轻声道:“不是听琴,梅哥哥是知道小妹手段的,生怕做不出怪题丢脸面,因而绝不会明着来,是极少见外人的墨书。一楼那些个题目,妹妹小时与哥哥们胡闹时都耍过,简单些的招亲算题还难不倒梅哥哥嫡传下的精猴儿。若是实在有疑难,墨书自可去外面找人求教。”
冰兰月收拾心情,拉过钱文静打趣调笑:“姐姐现在倒是希望文静妹妹能做梅家正室,叫妹妹一声大姐、少奶奶也不冤枉,想来妹妹是不会欺负姐姐的。”
“不干。梅哥哥是心底有杀气的人。好时你情我浓,若有一天不好时……”钱文静到此闭口不语,面前人是水晶心肝,不用讲明也是能明白话中的意思。
冰兰月幽幽轻语:“妹妹就不怕姐姐到相公面前浑说?”
钱文静道:“兰月姐是明白人,所此不敢的。你是好心,他必生疑,祸不远矣。”
冰兰月闻言想为夫婿分辩一、二,可张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以一句“文静妹妹若是男儿身必可光耀门楣”岔过去了。
钱文静道:“妹妹最不爱听的就是这话。看看外面那些鲁男子、浑小子,再看看各家酒楼里的酸男人、假道学,我们女儿家哪里不如他们?”
冰兰月笑道:“可自古以来就是男儿手握乾坤,妹妹不是想做武周吧?”
“没那野心。小妹要在大夏这场梦里好好玩它一场,当然若是有一个看得顺眼的可心郎君就不妨收进屋里看个几十年。”
冰兰月掩嘴娇笑,面前的傻妹妹又说疯傻话哩。
钱文静道:“就知道说实话没人信。不谈这个了。兰月姐,怕是招亲会后梅家大妇就要进门。何苦碍人恩爱?此时淡出或许是保身之计。”
冰兰月浅笑摇头,显是不想谈及此话题。其实冰兰月不是没想过就此抽身而退,只是心中存有一个念想:期盼宋家小姐或许是与钱文静一样的大度宽厚人。再者不管梅傲雪情心如何,当年伸手相救于风尘之中的恩情,冰兰月自问这辈子是忘不了的。
钱文静道:“不说就不说,姐姐也是非常人,万事心里明白,用不着小妹多费口舌。只是可曾听过大海汪洋彼岸也有强盛大国?”
冰兰月愣了愣,不知钱文静提此何意,不过还是回说曾听往来商人与相公朋友谈起过。
“若是兰月姐有遭一日心烦了,或许小妹日后有法送姐姐前去逛一遭。虽说风筝一线牵,但只要够高够远便会有断线的一天。”
冰兰月心中感动,嘴上却是调笑傻妹妹又说傻话了,先不说能不能远涉大洋,光是卷毛夷商的怪话,别说一个小县城里的女人家,只怕整个大夏朝都没多少人会说。
“这个简单,妹妹就会一、二,只要姐姐有心,三、五年之后包管不用随身带个通译。”钱文静说完张嘴就来了一通欧巴罗话,唬得冰兰月如听天书,直唤不可思议。
不只冰兰月,屋中所有人都惊讶莫名,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个连东宁府都没出过的闺阁小姐是怎么会说夷商之语的。想到最后,得出一个共同结论,傻小姐八成是被夷鬼附身了。
175.捞银招亲会(06)
钱文静对此类疑问的反应与对策早已升华成自然本能。闻言顺口就说佛祖出家前也是边番小国之人,成佛之后满天下地普渡众生,因而诸天菩萨、八百罗汉、三千比丘、亿万使者中当然也就少不得会有一、两个是卷毛夷商家乡中人修成正果的。
无论冰兰月有多聪慧也是受时代环境限制的,见说心中疑惑尽去。钱文静此话很合理,既然佛祖、菩萨能大发慈悲点化一个傻子,那顺道传授一些家乡夷话自然再正常不过。
绣球招亲大会照公告上所说会连开三天,一开始众光棍们都觉着太长,现在却都觉着举办时间太短,恨不得能举行一年才好。天黑后不好再在县里打架抢球,众光棍们纷纷打起火把来到城外四处寻找落到地上的孔明灯,他们是打晕头了,等到冷静下来才想起孔明灯上也是吊有绣球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大部分前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人已经不太在意能不能抢到真绣球了,对他们而言多抢几个才是头等大事,包不准里面就会有“感君深情,酬银百两”的字样,那时手上有了银子一样可以置家产、娶媳妇。
“大人,县中房屋损毁七十六间,轻伤、中伤三千一百余名,无重伤,都在城内外各医馆医治。……”赵、李两位师爷边汇报边抹冷汗,生怕梅县令会勃然大怒。
梅县令倒是一脸早知会有此果的神情,挥挥手让师爷们继续说,心内不知在盘算什么。又听得一会,方咧嘴笑道:“这招用他人钱财赚钱之法倒真是有趣。可惜了,若她是个男子,倒可给朝廷做个计相。难怪傲雪到现在都下不定决心。两位师爷,瞧样子,你们也去抢绣球了?”
李师爷苦着脸指指面颊,“让大人见笑了,下僚与老妻乃是青梅竹马,今生不做她想。只是运背罢了,回衙时恰好瞄见墙角有个圆东西便顺手捡起来看看,见里面没有写有酬银字样就打算直接扔掉。可没等出手,就见四道黑影狂扑而来,按倒下僚就是一通好揍,揍完抢了绣球就跑,结果连打人者是谁都没能看清。”
赵师爷也是窝了一肚子火,指指快被撕烂的衣袍,叹道:“下僚的遭遇也差不多。如今可是看着圆的就直哆嗦。外面那帮杀才要是能调到北边打蒙人包管不会输。”
梅县令笑道:“辛苦两位了,去休息吧,还有两天要忙。”
赵师爷叹道:“不辛苦。大人,说句实话。按今天各家所得推算,忙活三天所能分得的红利都比跟您干十年还多。要是钱家小姐招管事,下僚包不准就去她那了。”
梅县令哈哈一笑,送走两位师爷后便带着老家人自去到城门楼上看热闹去了。
钱老爷没心思休息,守着银库乱打算盘,口中叫道:“如子,你今个抛了多少绣球?”
钱文静笑语回复从去年秋初就开始连买带做,确数早没法算了,反正不少于十万个,今天只是倒了一部分。
钱老爷道:“以每位招亲人均带十五两计,县中便是会有近百万两的花费落下。先不论咱家独享的报名费、协赛费、免题登楼费等,光是各家要分与我们的二成红利就是一注泼天大财,差不多能有十多万两。”
钱文静摇头否决钱痴父亲的算法,拿过纸笔为父亲算开了,结论是净利顶多只能有总收入的六成。其中最主要的出项就是钱家所得银两要按事先定下的计划在绣球里按比例集中返还近四成,不然各位前来参加招亲的人未必肯在天华县呆满三天将身上银钱通通花光。
钱老爷说着说着,蓦然话峰一转,开始劝说女儿明天就不要将真绣球放出去了。
钱文静可不会认为是老父亲舍不得女儿出嫁,嘻笑着静等下文。
176.借机讨名份(01)
钱老爷闭目将心中主意又思量了两遭才接着说下去,“如子,听父亲的,咱们这回就不放真绣球了。明年再来一次,咱们去姑苏府办,那里不仅人更多,青年才俊也是一抓一大把。为父觉着到时加重彩礼,包管会有百万人前来。”
香茶被钱痴老爷的天才主意唬得差点将手中茶盘照他脸上拍过去,心中直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居然有能如此坦然与女儿谈论用名节大换银钱的父亲。大管家胡伯也是听得嗟呀不已,暗叹自家老爷自从没了过世大奶奶王月林的辖制就越发地爱财无度了。
钱文静倒是不以为意,笑道:“父亲又犯钱痴了。先别说真绣球女儿已经放出去了,您当外面那些人都是傻子不成?这回若是没能嫁出去,就个个都明白是咱们钱家作弊弄鬼了。说来,也就是女儿心疼父亲养家不易才舍了脸面做一次的。”当然,钱文静是绝不会说大玩招亲会的本意其实主要是想打消某些人家的妄念来着。
钱老爷想想也对,做买卖的基本就是讲诚信,没了商誉就是自毁生计。想到此,精气神顿时少了一半,直说早知会有如此之多的人来,就该去东宁府办招亲大会才对。可没等钱文静回话,钱老爷双目又亮了起来,大吼自已蠢笨如猪,居然都忘了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小女儿,只要等到钱文香、钱文艾长大,就可以再办两次抛绣球招亲大会。
钱文静对钱痴病症越来越重的老父亲是没咒念了,刚想开口设法打消老父亲的疯狂念想,心中却是猛地一跳。脑中飞速将事情进行利弊衡量,得出某个结论之后开口笑道:“父亲的主意非常不错,只要女儿这次能顺利嫁出去,包管以后他人会对咱钱家的第二次招亲大会信之无疑。只是有一点很不妥当,若是不能加以解决,日后前来参加招亲者必是寥寥无几。”说到此便闭了口。
钱老爷心知女儿在卖关子,可根本不信刚刚的天才主意会有什么破绽。
钱文静嘻笑着伸出手,“赌一百两。若是女儿等会说得不对,今次应得分红就全送与父亲。”
钱老爷大喜,立刻摸出一百两银票放到桌上。
“父亲,女儿虽是妾室所生,但却是大娘生前认下的,说是嫡女也不过份。可文香、文艾两位妹妹的生母是什么人?在钱家连个正经妾室身份都没有。到时您在招亲文告上怎么写?婢生女儿?有谁会相信您会给一个婢生女儿赔出万金彩礼?这些都暂且不论,除去乞丐、无赖、混混,那些个正经人家有多少会愿意娶个婢生女做原配正室?到时能来万余身上没银钱的歪瓜裂枣就不错了。”
钱老爷猛拍脑袋,右手抄起银票放回怀里,赞道:“这话没错,都是如子你想得周到,是这个理。为父输了,不过这赌注彩头等招亲大会结束后与分红一并算还。亲儿,只是有一点还不大妥当,一下升两个姨娘,这每月宅里的花费少不得要多出五、七两出来。你看,等开招亲大会那天,父亲再提田青、卫好做姨娘怎么样?”
钱文静听得是两眼冒金星,暗叹这种天才主意亏得老父亲能说出口。不过为了两位妹妹的未来幸福,还是认真回道:“父亲又犯傻哩,您看看如今满街关于女儿生平的小册子,您认为临时之举到时能瞒过所有人?女儿觉着吧,您将两位姨娘、妹妹的花费从今天开始另行记账,等到招亲大会那天一发全算进去不就结了?”
177.借机讨名份(02)
钱老爷双手对击,神情振奋,大赞都是傻女儿说得在理,不仅要记账还要算利钱。伸手拉过算盘一通拨拉,看着上面的数字,立刻扭头高声招呼管家老胡去宅子里说一声,田青、卫好打今天起就是钱家妾室了,至于纳妾事宜就不办了,一切照旧,还是住在花影院里。
胡管家真是连上吊去地府拉大奶奶王月林回阳间收拾自家老爷的心都有了,可惜这种事只能在脑中想想而已,用力应了声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香茶则在心中暗自庆幸没有投胎到钱家做女儿,这种高难度活计也只有小姐能胜任了。做为跟随傻小姐四年多的第一心腹,刚刚已经听出钱文静在先前话语中埋下的伏笔,心中清楚小姐今次是绝不打算将自已给嫁出去的,因而日后基本上不会再有人相信钱家开办的第二次万金彩礼、抛绣球招亲大会是真心想嫁女儿。
又过得一会,钱文静没心情继续陪父亲通宵守卫位于全福楼地窖的临时银库,带着香茶自回四楼雅间看热闹。此时已是深夜,但满县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卖灯笼的小贩们也终于狠狠大发了一笔。
“小姐你看。呸,花忠那八个肉头居然也在抢!回来非大板子收拾不可。”香茶眼尖,骤然发现人群之中有八个光着上身的壮小伙如三国赵子龙般在人群中七进七出,身上挂满绣球。
钱文静正挥着手绢唱小曲助兴,闻言笑道:“哪里会有真绣球给他们抢嘛。我今早告诉八个肉头,十万绣球之中有四个写有花蕊她们的名字,谁要是能抢到就将纸条上的小花指给他们当媳妇。”
香茶又看见更不寻常的场景,弄不清环儿、钱文香、钱文艾跟在八个肉头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八个肉头是想要媳妇,环儿三个扮小子是想捞点零花钱。”
香茶咽口唾沫,“小姐,十一个人都要交纳各种招亲大会费用?”
“我钱家可是出了名的概不赊账。当然,环儿三个的费用是本小姐垫付的,月利四分,若她们抢不到写有银子的绣球还账,以后一年内都没有零花钱了。”
香茶捂眼无语,这才明白为啥花忠八个像疯了一般,原来是被自家小姐将所有私房钱、老婆本全都榨干了。扭头看向一脸坏笑的傻小姐,心中立刻认定十万绣球里面绝对没有写有四朵小花名字的纸条,伟大的钱文静小姐根本是闲着没事做就借他们给抢绣球的人添点难度罢了。
外面的光棍们在拼命奋斗,文比场里一样灯火通明、热火朝天,各位公子享用过各大酒楼提供的免费夜宵后继续和源自小学五年级的应用算题搏斗。
全福楼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位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高个秀才跌跌撞撞地小跑至验题管事身前,昂然交过三十两抬脚就向三楼走去。
楼下有一位二十许的青年公子急忙拱手叫道:“伍兄且慢,小弟有事相问。伍兄的路费还是向亲邻好友借来的,怎的如今有三十两上楼?”
“虽说有辱斯文,但小生也不瞒诸位贤兄。这些招亲怪题小生是没法做出来了,心灰之下便不想继续浪费银钱,打算连夜回乡。可巧刚走到城外就在一小水沟里发现一个从空中落下的孔明灯,绣球内有“感君深情,酬银五十两”的字样。小生心中寻思这该是天意,钱家小姐想必就是在等小生前去娶亲,所以上天才会让小生捡着酬银绣球。一番思量下,小生便护着绣球返身一路杀回城中,差点让八个赤身大汉打死!说来钱家虽是商户但却是难得的信人,见过绣球、纸条当场就给了五十两雪白足色纹银。小弟算了算,扣去借银后还有三十多两,便决定上三楼一试。诸兄请了,小生先行一步。”被打成猪头的高个秀才拱拱手转身飞速上楼。
178.隔天人更多(01)
众公子眼见着伍穷酸施施然登上三楼,心中越发急了。
一位十七、八的少年公子开口叫道:“验题管事,你是钱家雇请的人手。本公子问你,钱家真见绣球就给银子?不是作戏?最多给多少?不怕人作假?”
验题管事正色开口:“纸条都是钱家文静小姐亲笔写下,每张招亲绣球纸上还有相应数字暗记,假冒是自讨苦吃。再退一万步说,钱老爷百万家私,哪会在乎多送出个百儿八十两。诸位,老夫也并不清楚钱家文静小姐最高写下多少,但可以拍胸脯保证无一作假,下午便有一个来自三百里外马头村的小伙子换得纹银三百两,连绣球也不抢了,直接回乡娶媳妇去了。此事诸位尽可以自去打听。”
见验题管事说得极严肃、认真,做不出招亲算题的公子、秀才们你拥我挤冲出全福楼加入抢绣球大军,目标只有一个:抢足三十两上三楼!
第二天前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人又多了三、五分,这些都是带着白花花银子回乡娶妻之人的功劳,他们全都是最佳免费宣传员,在所过之处将钱家抛绣球招亲大会渲染得和财神正在漫天散金一般,只要有力气、只要交足一两花费,就有可能带着几百两回家,童叟无欺!
冰兰月看着窗外人群,伸出拇指赞道:“妹妹果然了得,一包袱大锭银子在乡人眼中只怕比一叠银票要诱人百倍。”
“当然,乡人有多少见过银票的?其实你就是给银票,他们反而会担心你可能作手脚来着,到时一张废纸找谁哭去?给大锭银子好,你情我愿,便是赖大那种人也是爱搂着银子发痴,就别说乡人了。兰月姐,十万两白银堆在一起与一张十万两银票在感观上达成的刺激是后者没法比的。香茶,吩咐下去,等父亲喊开始后立刻倒出第二批绣球,今天就放出四万个好了,孔明灯一千。”
冰兰月娇笑连连,调笑钱文静还真是不将外面那些男子们耍够了就绝不放手。
“贪者自招,小妹可没逼他们来耍。再说,小妹也没让他们白玩一场游戏,花个一两银子就可能落得上千两的好事上哪能找到?天华县独一份!赌场不算,那里向来是十赌九骗一老千,可本县昨个就走了百来个带着三、五十两甚至两、三百两回乡娶媳妇的快乐光棍!真是善莫大焉。”
冰兰月屈指敲了上去,笑骂少装佛爷,根本是左手拿钱右手返还,坏丫头明明才是拿大头的。
钱文静道:“这就叫头脑,无本生万利哟。由此可见咱大夏朝并不缺银钱,缺得只是能让银子流通起来的人与合适方法。金钱梅看懂了?”
“相公就是看懂了,体悟了,才一发舍不得放开妹妹了。坏丫头,专会吊人胃口。”
钱文静道:“金钱梅不是好夫婿,但或许会是个好官。大夏朝若不是两广、云贵、巴蜀一带大丰,只怕今年就要撑不过去了。”
冰兰月讶道:“妹妹也听说了?北边重镇飞卫府、镇山关、德州、锁龙关、宣庆府已被逆贼刘黑山攻占。此贼出身弥勒邪教,本是不得人心,奈何连年大灾,流民四起,倒让他将势做大了。”
179.隔天人更多(02)
钱文静道:“妹妹对此人深恶痛绝。虽说大夏各地目下有不少叛匪闹腾,唯独他最是该杀,勾结外族祸乱边疆,此贼天性自私残毒且疑心极重,绝无法成就大事,只会害得百姓流离失所。算了,不谈他了,自有朝廷派猛将讨伐。兰月姐,妹妹又编了几句顺口溜,不妨排个曲舞,咱们乐一乐。”
“好啊。但先说好,不准犯荤腔俚语。看了相公写的妹妹往日战绩,姐姐现在还头晕着呢。”
钱文静一甩长袖,学着花旦腔调开口笑唱:“且听了:我看看天,你看看地,九洲中央有一圣朝。地方万里,人口亿万,怨女一半旷夫一半。”
冰兰月立时出声笑骂刚说不准犯荤腔俚语,这就来劲了。
“兰月姐听完再说嘛。”钱文静让众人安坐,继续唱道:“好应是佳人才子双双对对情意浓,却哪知一杆打散鸳鸯梦,道是金榜提名、王公娇客;本应是青梅竹马对对双双心意深,却哪知一手摘去花万朵,道是家财万贯,雕梁画栋。万千穷酸都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皓首穷经,却不知书中如玉但求夫婿爱一人;千万贫汉都道是有桐凤自来,舍命求财,却不晓天际孤凰但求单凤影成双。天华县中有一傻儿,疯言胡语以告世人。心中无爱,便是娶得书仙也是画皮鬼;心中少情,便是配得彩凤也是送命妖。要娶媳妇,有爱会哄是正道;要娶娇娘,有情不移是真理。……”
冰兰月与屋中众人笑得是前仰后合。好一会,冰兰月才出声笑骂:“亏妹妹也晓得是疯言胡语。这世上风流多金负心人毕竟是少数,怎可将世间好男儿与他们一概而论?得嘞,此曲此舞姐姐可没法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