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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自打周嬷嬷死后,钱宅上下就发现十三小姐越发的傻了,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满嘴听不懂的疯言怪话。赵姨娘新派来的丫环、小子们没空管一个傻小姐在玩什么花样,每天只管做份内的事,顺带看好水井、木梯、水缸之类的危险设施就行。在她们眼里,花影院可是宅中混日子的一等福地,只要傻小姐不出事就万事大吉。

花影院的管事嬷嬷自然是由老成忠厚的秦嬷嬷担当,只是赵姨娘片刻也离不开她,因而日常事务就交由她二儿子秦多福两口子打理。

“将饭食摆上,你们出去吧。”秦多福婆娘倒不像个农妇,身材高挑,颇有五、六分颜色,就是皮肤黑了些,想是在地里干农活时晒的。

小丫环们本就没心情看着别人吃饭,闻言倒是个个心喜,摆好餐桌后便齐齐退了出去。

多福婆娘轰走丫环关好门,并没打算服侍钱文进用饭,径直走到一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木小食盒走到桌前尽捡那鲜鱼好肉装到一个盘里。

钱文进只管傻傻地看着,这种事以前的当值丫环们也做过,但都会留下一半,不值得计较。

多福婆娘见傻小姐没动静,越发的胆大了,沾点荤腥的又集到另一个盘里,嘴中不停咕哝:“糟蹋好东西,她一个傻子哪能吃得出鱼鲜肉美。我家四小子粉琢般可爱,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荤腥。看什么看?我这是在替你积福!你一个傻子有得吃就已经是前生多念佛投到好人家了。”

钱文进看着多福婆娘将所有好吃食装进食盒里时就知道自已又猜猎了,整个桌上除去一碗米饭、几碟素菜,其它的都在名义上被傻小姐或吃掉、或糟蹋掉了。

“作怪!自已吃吧。忙了一早上,连口热水都没喝就来服侍你了。”被钱文进不停傻笑弄得不明所以的多福婆娘拿起两个白面馒头、一碟素菜自顾坐到一旁吃了起来。

钱文进只管放声傻笑,不值得计较,我是傻子,能吃饱就行!

世间向来是怜贫惜弱、雪中送炭者少,却满目可见欺软怕硬、得寸进尺、落井下石之人。多福婆娘就是其中之一,面对钱文进傻傻的目光,心中从没有过一丝怜意,只是想方设法的大占便宜。

钱文进冷冷地看着,心中两个声音越发地不让她消停,好在互吵一阵后总是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不值得计较!我是傻子,自然分不清铜钱与铁片的区别!

不值得计较!我是傻子,当然不晓得麻布与丝绸有什么不同!

不值得计较!我是傻子,品得出茶叶与树叶味道有什么不同才是奇事!

不值得计较!我是傻子,分不出一与十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

7.埋心葬发

钱山笑道:“那是,我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宅子里要是没你老,能生生憋死我。五伯,你想想,一点小病能让小姐形容消减?一点小病能拖到老爷回来,再大做文章?秦嬷嬷真是个黑心肝,为了她家小子能有个好差事,生生将小姐眼睛也给弄坏了。可怜,傻子有委屈也是说不出口的。五伯,这回可是连赵姨娘也被老毒妇瞒过了,担了个老大的罪名还不自知,一旦事发,哼哼!”

五伯停下手中花活,唏嘘不已,感叹人心竟能险恶至此。发完一通感慨,轻声吩咐钱山以后老实做事,别胡思乱想,家中还有个老娘还等着那一月四百文买药救命。

“四百文能干什么?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强。说实话,小的要是个女子早自卖给大户人家作妾了,每日里用身子将老爷伺候好了,月末弄个三、五两花费也尽够老娘瞧病的了。”

五伯被浑话气乐了,倒转花锄用木柄就对着眼前脑袋敲了下去,傻小姐可还在这呢!

“您老别生气,逗个乐子。若不是有老娘拖着,我还真想搏它一回。你别瞧大奶奶整天的吃斋念佛,她那是满院狐媚不清誓不成佛。五伯,小子说这么多也是想让你老人家知道即便你不惹事,也会有火烧到身上。秦嬷嬷那一家子豺狼可是早盯上您一月二两银子的大匠分例了。”

“你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张嘴上。拿去。”五伯说完抛过一个小钱袋。

钱山伸手接住钱袋,嘻笑着连连作揖,“满宅也就你老人家可怜小子的难处,不保你保谁?”旋又正色道:“五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是不想争、不想斗,趁早谋条出路,小子听说城外三处农庄上现在都缺老成人手主持。我在大少爷跟前还能递上两句话,包你老如意。”

五伯看看钱文进,摇头叹息不已,找退路的心思消散于无形。一来担心换个花匠之后傻小姐只怕连个玩儿的地方都没有;二来并不担心秦多禄那一家子在背后算计,伺候花草可没那么容易。

“你老就是心善。可是这年景心善的人命不长。”

五伯挥手道:“你小子才去过多少地方?走吧,要是让秦管家看见你又偷懒,包管扒了你皮。”

钱山嘻笑着离去,却没想到刚刚说得一通话,直如在钱文进心湖里扔下一块巨岩掀起涛天巨浪。

“绿花好漂亮、黑花好漂亮!”钱文进大叫着狠劲揉动手中鲜花。

五伯种了一辈子花草,对花草的感情比对人还深,眼见着傻小姐糟蹋鲜花,心痛之余开口就要训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骂一个傻子只能是白费力气。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花苑,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花要是被扯完了自有傻小姐爱钱如命的老父亲加以训斥,到时将别处花草移种些过来就是。

花苑里的一老一少各干各的,各自思量着心事,都没在意花苑门外转进三个人来。

“五伯!”

五伯赶紧迎上,“秦管家,你怎么来了?有姨娘要花派个小子吩咐一声就成。”

秦多禄摆摆手。

“敢是老爷有吩咐?稍等一下,我收拾下就来。”

秦多禄笑道:“都不是。五伯,老爷怜你年岁大了,也怕你一个人照顾不来偌大的花苑,便打发两个小子过来给你做个听使唤的小厮。两个傻鸟,愣着做什么?叫人啊!”

两个憨头憨脑的小子依言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喊什么,就这么张着嘴愣在原地。

五伯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上前解围,“看样子倒是能吃苦的实诚人,两位怎么称呼?”

秦多禄怒目回身,扬手就是几记大耳刮子,“都是死人啊!?不会叫人,连报个名也要我教嘛!?真他娘的是一对愣货。五伯,别客气,不听话就拾掇,皮厚实着呢。对了,赵姨娘想要盆兰花养着玩,叫啥来着?嗯,反正就是花瓣上长眼睛的那种。你有就挑盆送去,没有就去知会帐房买一盆。”

“姨娘说得定是眼儿媚。正好有两盆,等会就送过去。”

秦多禄道:“有就最好。他们交给你了,五伯真要怜惜他们就要不让他们闲着。老爷最讨厌光吃饭不干活的下人。走了。”

五伯将秦管家送到花苑大门外才转身走回花房门口,摇头笑道:“管家手劲不小吧?你们两个也是,问你们姓名直管说就是,怕什么?”

个子较高的一位挠挠头,咧嘴笑道:“五伯休怪,我们兄弟脑子笨。刚刚在想是要报本名,还是要报来钱宅由管家给改的名。”

五伯被逗乐了,连说在宅里当然要报老爷或是管家定的名。

“小的叫魏大富,他是我兄弟魏大贵。年景不好,一向在农庄里卖力气混口饭吃。老爷、姨娘抬举,契了小的兄弟五年活契,招进宅里当个花苑杂役。”

魏大贵道:“五伯,我们兄弟都有一把子力气,你有活尽管吩咐。我们兄弟就是脑子笨了些,若有不合你老人家意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打骂随便,只求别告诉老爷撵我们出宅。”

五伯道:“我这没那么多规据,别糟践花草就行。嗯,你们先将花苑里外打扫一遍,我送花回来就先教你们一些简单的花活。记着,不许吓着十三小姐。”

魏家兄弟应了,自顾拿起扫帚忙活开了。

钱文进见钱山、五伯先后走了,新来的两个小子又都是闷声不说话的主,觉着在呆下去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又随手掐下一朵大红花蹦蹦跳跳地向主宅正屋跑去。

“父亲,给,黑花好漂亮。”

本想开口训人的钱若尘望着如病逝爱妾花弄影一般娇俏的女儿,这话到嘴边便没法喷出口去,心中泛起阵阵悲怜,本是只有八成傻的女儿现在倒是傻足了十成!想到此,胸中恨意上涌,觉着当时对老刁奴的惩罚实在太轻,应该打她一百大棍才对!

“父亲,给,绿花很美喔。”

眼见着傻女儿又从怀里摸出几朵揉烂的红花,钱老爷顿觉心如刀绞,连忙伸手接过,“傻儿啊,这一束花若是想从外面买回来,至少也要三十文。以后来看你老父亲就行,不要再摘花了,那都是银钱堆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三少爷钱永在是个粗鲁人,向来大手大脚惯了,闻言笑道:“父亲,一束花值些什么?傻妹妹这不是在孝敬您吗?您要是心疼,赶明我上山挖几束野花种到宅子里也就抵了。”

“败家孽障!我没训你,你倒张狂起来了。说,凝红院的帐单是怎么回事?早与你说过那种烟花之地都是吃人不吐骨头销金窟!瞧瞧,一百两!以现在的年景够纳四个小妾或是买十几个丫环了。”

青楼送来的帐单?!钱文进来了兴趣,不再缠着老父亲,溜到一边猜测是不是自家三哥喝花酒泡粉头却又没钱付帐,结果让人追债给追到家里了。

8.蛇蝎心肠

钱永在对父亲的说法嗤之以鼻,咧嘴打趣老父亲吃酒都是专捡那三文钱一壶的兑酒水买,如何会晓得如今楼子里的行情,一百两梳笼一个有才色的清倌不过是中等花费,绝对不能算多。

钱老爷被儿子浑不在意的神色气得直哆嗦,起身冲门外喝道:“多寿,拿家法去!我今天要打死这个败家孽障!一百两!你知道你老父亲要省多久才省得来一百两!?”

钱永在许是嫌父亲不够生气,挖挖耳朵道:“父亲莫急着生气,等儿子将话说完。家里的丫环已经尽够儿子寻思了,儿子哪有闲心将银钱花在夜夜换新郎的粉头身上。是替一个朋友付的帐!”

“败家孽障!猪头驴货!你这是在剜你父亲的心头肉啊!自家梳笼好歹还能得个爽意,你你你,你充哪门子豪客?我打死你,早打死家业早得保全。”钱老爷不等家法拿到,夺过门外一个路过丫环手中的鸡毛掸子就杀向儿子,可劲地乱抽。

钱永在比两位哥哥蠢钝,可也远比两位哥哥皮实,抱着头只管让父亲抽,嘴中还不急不慢地让父亲慢点打,不用担心人会逃,若是累坏了身子骨,他以后还能向谁伸手要银钱?

钱文进听得掩嘴直笑,心道这位哥哥可真是个有趣的粗俗败家子。

钱老爷闻言确实打得轻了。不是心软,是心痛上面掉下的鸡毛,这要是打坏了,少不得又要花二十文买一根新的。

“父亲,我这新交的朋友不一般。他是咱们天华县新任县尊的独生爱子梅傲雪梅大公子!真正的白衣秀才,风流佳公子!”

钱老爷愣住了,停下手示意儿子说下去。刚听得两句又急忙蹲下伸手将散落鸡毛全捡了起来,心中寻思若是全能粘回去倒也和新买的差不多。

“父亲,您不是一直想在县里开家盐店吗?以往您插不进手,并非财力不足,实在是盐业一行早已是铁板一块。那些人哪是好相与的,若无官府点头,县尊首肯,决不会从手中漏一星半点与人。”

钱老爷轻哼:“费话,当你老父亲不知晓?官府的门路要是好走,事早成了。”

“父亲,您能办成才是天下奇事。一来您是善财难舍,可这种事不花钱打点衙门上下,根本不可能顺利得到县尊首肯;二来前边的县尊早被他们喂饱了,懒得再起事端。如今新官上任,正是要竖威风之时,前些时日就办了好些奸商。而且照咱们大夏朝的惯例,各家盐商都会均些分例出来送与新任县尊,以便他给好友、亲人谋些差事过活,也算是要在他任上求庇护的一种表示。梅大公子与儿子一见如故,他家世代官宦没兴趣自为商事,便答应替儿子关说一下。父亲,你说这一百两要不要花?”

坐在椅中看热闹的钱文进听得是摇头叹息不已,心道:“什么一见如故?一个秀才佳公子会与你这个大字只识三、五个的粗人一见如故?分明是故意作局诱你上勾。不过三哥虽说粗鲁少心机,但说得也不算错,想插手盐业也只有借官势才办得到。对梅大公子那种想赚银钱又不想损及日后清名、影响仕途的官家子弟而言,自然会选择一个好控制的无关人士作为合伙人。”

钱老爷倒是听得喜得眉飞色舞,口中直道:“亲儿,不愧是你父亲的种!不枉叫了钱永在!”

“父亲先别急着高兴。此家盐店明着是钱家的,实际上却是与梅大公子合伙经营。况且世上也没有只进不出的事,十成利咱家只得三成,另七层要分与梅大公子及县衙上下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成!?”钱老爷失声惊呼:“败家孽障,你真是猪头驴货!世上哪有自家出力流汗出银钱却只得三成红利的道理!?他是县尊家的公子,未来的大老爷,也好意思与小民争利!?呸!他要是敢伸手,你老父亲就敢向府尊上告!”

钱文进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可是肚子却快要笑痛了,心中狂赞自家老父亲真个是爱财奇葩,这盐店还没开起来却在正儿八经地争论日后盈利之事,最了得的就是连幕后大老板他老人家为了银钱居然都敢一脚踢开,也不怕衙差找借口封钱家铺子!

钱永在浑是浑但还算是通达世情,知道能有三成就已是天大的面子了,别人想二成合伙梅公子还不愿答理。闻得父亲言语便硬着脖子说要是自家厚着脸皮不知趣敢提多分红利的事,这盐店就一定开不成,到时连三成红利都没有。

“亲儿,三成委实太少。五成!只要有五成你老父亲就认了!由那贪官搂着银子等抄家!”

“父亲,不是儿子不尽心力,换了大哥、二哥能做成此事?您要是真得五成,其他人还不都要喝西北风去。父亲,您可知就是一年只批下三、五百盐引已能赚得吃喝不愁,这等让人眼红的买卖您准备只做梅县尊这任上的三、五年?县尊迟早是要高升的,可下面这些主薄、推官、捕头、衙差等吏员向来都是要留任的。他们心安、心里爽意,您老人家才能赚得安稳,赚得长久。到时盐店大了,光是三成红利就可比得上农庄三、五年,甚至十年的出息。”

钱老爷愁容满面,“亲儿,你老父亲也知道盐利向来极厚,可三成红利委实如掏心挖肺一般。四成!亲儿,只要你能说得来四成红利,盐店便交由你主持。”

钱永在道:“父亲好面皮,儿子出得力,你还打算给别人打理不成?儿子可以试着说一下,不过父亲就别对与官家争利抱太大期望了。说来梅大公子是真正的才高八斗,日后少不得是名登金榜,紫袍银带。那时巴结人家哪如现在雪中送炭得人感激的强。”

“亲儿,你不是替他付了一百两?还不够?”钱老爷对银钱之事最是敏感,立刻品出味来。

“梅大公子是个风流才子,光有佳人陪伴总是少了点什么。好比一对可以调香研墨的乖巧侍婢。老鸨子应承儿子了,只要再有一百两就将打小服侍清倌的两个侍女一并放了。”

钱文进听得心内直叹气,暗道老父亲是一点也没骂错,三哥真是个道地的猪头驴货、败家孽障。两个侍女真要是值一百两哪还会给清倌当婢女,摆明是将罗卜当人参卖。当时只要扭头走人,包管老鸨子十两一个大贱卖。

钱老爷被两百两气得胡子直翘,跺脚骂道:“你个败家孽障,二百两啊!要卖多久盐才能赚得二百两?我我我我,我抽死你个败家孽障!”

钱永在依旧不躲任凭打骂,“父亲要是心痛只管打,儿子身体结实死不了。现在是过这村没这店,一百两已经花费了,不如一发好人做到底,这样恩念才大。最迟不过五日,您慢慢思量好了。儿子到时再来讨消息。”

“滚!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孽障?!真是气死我了!傻儿,你说,你老父亲要卖多久盐才能赚到白花花的二百两……。”

9.钱大老爷

钱永在笑道:“父亲吃酒都是专捡那三文钱一壶的兑酒水买,如何会晓得如今楼子里的行情。父亲,一百两梳笼一个有才色的清倌也不过是中等花费而已。”

钱老爷被儿子浑不在意的神色气得直哆嗦,起身冲门外喝道:“多寿,拿家法去!我今天要打死这个败家孽障!一百两!你知道你老父亲要省多久才省得来一百两!?”

钱永在许是嫌父亲不够生气,挖挖耳朵道:“父亲莫急着生气,等儿子将话说完。家里的丫环已经尽够儿子寻思了,儿子哪有闲心将银钱花在夜夜换新郎的粉头身上。是替一个朋友付的帐!”

“败家孽障!猪头驴货!你这是在剜你父亲的心头肉啊!自家梳笼好歹还能得个爽意,你你你,你充哪门子豪客?我打死你,早打死家业早得保全。”钱老爷不等家法拿到,夺过门外一个路过丫环手中的鸡毛掸子就杀向儿子,可劲地乱抽。

钱永在比两位哥哥蠢钝,可也远比两位哥哥皮实,抱着头只管让父亲抽,不急不慢地道:“父亲慢点打,儿子不逃。若是累坏了您,儿子以后还向谁要银钱?”

钱文进听得掩嘴直笑,心道这位哥哥可真是个有趣的粗俗败家子。

钱老爷闻言确实打得轻了。不是心软,是心痛上面掉下的鸡毛,这要是打坏了,少不得又要花二十文买一根新的。

“父亲,我这新交的朋友不一般。他是咱们天华县新来县尊的独生爱子梅傲雪梅大公子!真正的白衣秀才,风流佳公子!”

钱老爷愣住了,停下手示意儿子说下去。刚听得两句又急忙蹲下伸手将散落鸡毛全捡了起来,心中寻思若是全能粘回去倒也和新买的差不多。

“父亲,您不是一直想在县里开家盐店吗?以往您插不进手,并非财力不足,实在是盐业一行早已是铁板一块。那些人哪是好相与的,若无官府点头,县尊首肯,决不会从手中漏一星半点与人。”

钱老爷轻哼:“费话,当你老父亲不知晓?官府的门路要是好走,事早成了。”

“父亲,您能办成才是天下奇事。一来您是善财难舍,可这种事不花钱打点衙门上下,根本不可能顺利得到县尊首肯;二来前边的县尊早被他们喂饱了,懒得再起事端。如今新官上任,正是要竖威风之时,前些时日就办了好些奸商。而且照咱们大夏朝的惯例,各家盐商都会均些分例出来送与新任县尊,以便他给好友、亲人谋些差事过活,也算是要在他任上求庇护的一种表示。梅大公子与儿子一见如故,他家世代官宦没兴趣自为商事,便答应替儿子关说一下。父亲,你说这一百两要不要花?”

坐在椅中看热闹的钱文进听得是摇头叹息不已,心道:“什么一见如故?一个秀才佳公子会与你这个大字只识三、五个的粗人一见如故?分明是故意作局诱你上勾。不过三哥虽说粗鲁少心机,但说得也不算错,想插手盐业也只有借官势才办得到。对梅大公子那种想赚银钱又不想损及日后清名、影响仕途的官家子弟而言,自然会选择一个好控制的无关人士作为合伙人。”

钱老爷倒是听得喜得眉飞色舞,口中直道:“亲儿,不愧是你父亲的种!不枉叫了钱永在!”

“父亲先别急着高兴。此家盐店明着是钱家的,实际上却是与梅大公子合伙经营。况且世上也没有只进不出的事,十成利咱家只得三成,另七层要分与梅大公子及县衙上下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成!?”钱老爷失声惊呼:“败家孽障,你真是猪头驴货!世上哪有自家出力流汗出银钱却只得三成红利的道理!?他是县尊家的公子,未来的大老爷,也好意思与小民争利!?呸!他要是敢伸手,你老父亲就敢向府尊上告!”

钱文进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可是肚子却快要笑痛了,心中直道自家老父亲真个是爱财奇葩,这盐店还没开起来却在正儿八经地争论日后盈利之事,最了得的就是连幕后大老板他老人家为了银钱居然都敢一脚踢开,也不怕衙差找借口封钱家铺子!

钱永在道:“有三成就已是天大的面子了,别人想开还开不成呢。父亲不打算开盐店了?”

“亲儿,三成委实太少。五成!只要有五成你老父亲就认了!由那贪官搂着银子等抄家!”

“父亲,不是儿子不尽心力,换了大哥、二哥能做成此事?您要是真得五成,其他人还不都要喝西北风去。父亲,您可知就是一月只批下三、五百盐引已能赚得吃喝不愁,这等让人眼红的买卖您准备只做梅县尊这任上的三、五年?县尊迟早是要高升的,可下面这些主薄、推官、捕头、衙差等吏员向来都是要留任的。他们心安、心里爽意,您老人家才能赚得安稳,赚得长久。到时盐店大了,光是三成红利就可比得上农庄三、五年的出息。”

钱老爷愁容满面,“亲儿,你老父亲也知道盐利向来极厚,可三成红利委实如掏心挖肺一般。四成!亲儿,只要你能说得来四成红利,盐店便交由你主持。”

钱永在道:“父亲好面皮,儿子出得力,你还打算给别人打理不成?儿子可以试着说一下,不过父亲就别对与官家争利抱太大期望了。说来梅大公子是真正的才高八斗,日后少不得是名登金榜,紫袍银带。那时巴结人家哪如现在雪中送炭得人感激的强。”

“亲儿,你不是替他付了一百两?还不够?”钱老爷对银钱之事最是敏感,立刻品出味来。

“梅大公子是个风流才子,光有佳人陪伴总是少了点什么。好比一对可以调香研墨的乖巧侍婢。老鸨子应承儿子了,只要再有一百两就将打小服侍清倌的两个侍女一并放了。”

钱文进听得心内直叹气,暗道:“老父亲没骂错,三哥真是个道地的猪头驴货、败家孽障。两个侍女真要是值一百两哪还会给清倌当婢女,摆明是将罗卜当人参卖。当时只要扭头走人,包管老鸨子十两一个大贱卖。”

钱老爷被两百两气得胡子直翘,跺脚骂道:“你个败家孽障,二百两啊!要卖多久盐才能赚得二百两?我我我我,我抽死你个败家孽障!”

钱永在依旧不躲任凭打骂,“父亲要是心痛只管打,儿子身体结实死不了。现在是过这村没这店,一百两已经花费了,不如一发好人做到底,这样恩念才大。最迟不过五日,您慢慢思量好了。儿子到时再来讨消息。”

“滚!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孽障?!真是气死我了!傻儿,你说,你老父亲要卖多久盐才能赚到白花花的二百两……。”

10.预谋打狗

看着站在面前捶胸顿足的老父亲,钱文进没心情听一只铁公鸡大倒苦水。伸手抄起一只茶碗丢向空中,趁钱大老爷飞身扑救的空档,轻快地溜出门去。

钱大老爷在傻女儿地作弄下做了回大大的败家孽障。为救一只四十文的茶碗撞翻了桌子,将上面茶杯、紫砂壶、花瓶通通打烂不说,还花了半吊钱买了瓶上好跌打药酒,老腰闪到了。

钱文进最喜欢在晚上溜到后院打秋千,尽情享受无尽夜空下的宁静。望着闪闪星光,明亮双眼里渐渐显露出一个十来岁少女应有的灵动生气。

“吱,呀。”

秋千带着最好的朋友荡向天空。

钱文进伸手虚捞看似接近的皓月,虽说是徒劳之举,可依然笑得很开心,喃喃轻语:“千文静,你不愧是体育系的优等生,那套拳法口诀怎么说来着的?柔弱无力借有力,变化妙生演神机。很好,本小姐五天后就要来个借力打狗。秦毒婆,本小姐不是君子,你的报应不会是十年后才到!周嬷嬷受的苦楚,我要你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想到就做。打定主意的钱文进跳下秋千一路跑回花影院,冲进闺房关好门,躺到床上开始思量具体、可行的打狗计划。

报晓鸡鸣将沉睡中的钱文进唤醒,心中不甘的傻小姐将头埋入枕下,心中发誓迟早有一天要将扰人美梦的坏家伙做成烧鸡公。

本来钱宅中自有打更报时之人,可钱老爷总是担心有人会偷懒,便特意从县外农庄弄了一只大公鸡回来,至少它能让打更人没法偷懒。可这样一来非但是钱宅中人,连一众街坊对此也是怨声载道,但又拿钱老爷没法可想,一句‘自家养鸡关你屁事。’就将所有人都打发了!

花影院的丫环、小子们纷纷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新的一天来到了,可每天要做的活也来了。没人去喊自家小姐起床,你说话她又听不懂,都是省点力气的好。反正小姐睡饱了自会起来满院乱跑,到时再帮她洗漱就行了。

扰人清梦的不只报晓大公鸡,还有多福婆娘。一进门,就对着一众小丫环横挑鼻子竖挑眼,叉着腰张着嘴什么难听骂什么。对多福婆娘来说,一天就这么个时候能体验一回当主子的感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钱文进被泼妇骂街般的尖锐嗓音弄得头大如斗再也睡不去。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母亲留下的首饰盒。虽然对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印象,可周嬷嬷以往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说妆台内所有盒子里面的玩意都是一个当娘的留给女儿的体已、未来嫁妆。一半是钱老爷送的,一半是自花银钱置下的。

“那时我才几岁?钱文进你真幸福,有一个人在离开人世前还在将你挂在心上。千文静,你有父有母却从来没有爱,现在至少有一个深爱你的母亲了。千文静,钱文进被你弄丢的母亲遗物,你一定要一件不少的夺回来!”钱文进盯着盒子里面的东西恍惚出神,心内很是明白一个在宅中没权的姨娘除去每月固定的花用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其它进项的,这些玩意绝对是母亲花弄影毕生积蓄所在。

盖好首饰盒,钱文进将小脸凑到铜镜前打量里面快十二岁的娇俏小姑娘,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油然而生,曾经的疑惑再一次涌上心头:到底千文静是梦,还是钱文进是幻?我到底是拥有千文静记忆的钱文进,还是拥有钱文进身体的千文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大夏朝的?……。

镜中的小姑娘连连摇头,张嘴轻语:“你说过的,不管是钱文进还是千文静,你只是钱文进!你不会再懦弱、退缩……。”

钱文进拍拍脸颊,将自己从幻梦中打醒,指着镜子道:“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只是大夏朝的钱文进。”说完又对着镜子皱起小脸,心中寻思现在的名字实在是很难听,大夏朝又不允许女子擅自改名,要怎样才能让吝啬老头子给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呢!?改成钱文静也好啊!

自从发生伪货换真货之事后,钱文进就尽量设法减少多福婆娘进闺房里室的机会。饭食一律在外间吃,有时出门也会将门反锁顶死再直接从窗子翻出去。当然这对于多福婆娘来说根本不算阻碍,她一天只要有一次机会能进钱文进闺房就足以够将三、五的坏事一气做完。

傻子是不认识铜钱的,丢了、给人换了也是常有的事。因而好心的多福婆娘自打成为花影院管事后就主动将傻小姐每月三两一吊的花用代为保管。当然只是保管,小姐若是要,是一定会给的。

钱文进看着手中的铅块、铁片是真的傻了,不用装。

“小姐,拿好,莫要丢了,更不要让人给换了,院里这月的用度全在这哩。作人要懂得惜福,老爷整日里辛苦奔波撑持这一大家子可不容易。”多福婆娘满脸真诚,又摸出团铜块当金元宝放到钱文进手里。

“都不要,我要大元宝!”钱文进拿起桌上的两个白面馒头扭头就冲回房间将门反锁、顶死。

听着里室家具来回移动的声音,多福婆娘龇牙一乐,心道傻小姐的傻劲又犯了。也不管她,只管将桌上的好吃食装好,嘴中不停嘀咕:“真麻烦,下回还是用纸元宝哄她的好。又像又省事……呸,不行!还要靠傻小姐攒点花用,怎么说也要保佑她长命百岁才行。下回就给她十来个铜钱好了。”

本来准备等傻小姐翻窗出去再找小子们撞开门,以打扫房间为名再换几件首饰的多福婆娘没能如意。不是突然打算改过向善,是邻里有人来说她家里的小四子太淘气结果从房上滚了下来,伤了脚。急得多福婆娘唤着心肝肉肉连告假也忘了就这么带着食盒一溜烟地跑掉。

钱文进翻窗出去在花苑胡混了一天,越看越觉着魏大富兄弟的确是笨,可绝不是厚道人。没人时两双眼睛可劲对着一个漂亮傻小姐大放邪光,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虽然知道他们不敢胡来,但还是吓得钱文进小心肝乱蹦乱跳,不停在心中暗叹难怪古人都说好人命不长,五伯真是老眼晕花,明明是要吃人的狠毒狼仔偏当乖巧狗仔疼。

多福婆娘不在,钱文进倒是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至少小丫环们留了一半好吃食给傻小姐。

夜深时分,花影院里传来阵阵吱吱嘎嘎的古怪声响。外面守夜的丫环、小子们四下查看,才听出是从傻小姐房中传出的,尚有两枝蜡烛火光四处乱飘。见不是闹鬼、闹飞贼,困倦的人都没心情答理傻小姐,自顾回房打盹,由得傻小姐在房中胡闹。

钱文进抹抹头上汗珠,轻声咒骂大夏朝的工匠全是森林破坏狂,有必要用整木造大床吗?真似有千斤重一般,害得她忙到现在才将睡床挪开。

11.对战毒婆(01)

滴下几点蜡液,钱文进将两枝蜡烛立在边上,双手用力推动一块木板。这是一个活板,周嬷嬷以往都趁晚上房内没外人在时往里面藏些东西。钱文进当时只爱装傻子混日子,因而也就没看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只知道是周嬷嬷偷偷省下来的花影院用度。

钱文进自出生到现在已是十一岁有余,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拥有一份属于二十四岁千文静的残缺记忆。四岁丧母,此后便独自在花影院度过了七年。七年,八十四个月,而活板下面的大盒子中却有着二百四十余两散碎银钱、八十吊铜钱,装得满满当当。

钱文进看得痴了,摩梭着手中印有隆德通宝的光滑铜钱,喃喃轻语:“周嬷嬷,是我对不起你!是千文静对不起你!”思量许久,双手用力又将活板、睡床复原,此刻这些世间最俗之物在心中却是充满圣洁光辉,绝不可以对它们有半点亵渎。

蜡烛被移动到妆台前,钱文进一件一件地细细打量母亲留给她的未来嫁妆,很快就将半数假货、伪货全挑了出来。望着那些做工精致的假货,嘴角渐渐泛起一抹冷笑,轻声低语:“小时一直都听周嬷嬷说母亲您虽是为人低调但绝不是个好惹的主,今天女儿就用您的遗物教训那些泼妇倒灶货!”

随后的四天里钱文进一直在钱宅四处转悠寻找合适的作战地点。等到发现三哥钱永在满身酒气地跨进钱宅大门,钱文进立刻掉头向花影院冲去。正主回来了就代表作战时间到了,三哥换好衣服之后肯定就会去主宅寻老父亲要银钱去。

钱文进被房门撞得鼻子发疼,两眼冒金星,这才想起是自已早上出去前将门顶死了,只得回到窗前翻了进去。急急找出包好的假首饰,胡乱从盒中抓出三、五件真的混在其中,翻出窗子就向宅里专给姨娘们做上等吃食的小厨房跑去。做为当家赵姨娘身前最得力的老人,秦嬷嬷向来是狗仗人势横行钱宅,更是经常打着赵姨娘的幌子去小厨房偷嘴,厨娘人等虽是极为憎她却又无可奈何。

钱文进在小厨房前院里小跑乱绕耐心等待,果然没多会嘴里流着馋涎的秦嬷嬷就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傍若无人地进入小厨房拿起一碟桂花糕就走到外面边吃边骂。直说是不甜不香,定是厨娘人等将买下的桂花料、上等白面、精制白糖等材料都偷藏了,大声命令厨娘人等重做几碟出来。

一干人等只能装聋作假,尽量离得远些也就是了。

钱文进眼中恨意更盛,不仅母亲的梅花垂丝簪在老毒妇头上插着,耳上挂得也是母亲留下的铃兰玉环坠。心中大骂亏得老毒妇有脸、有胆子戴出来炫耀!

秦嬷嬷吃着可口糕点,低头打量身前身后。想不明白傻小姐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看,心中寻思难道是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钱文进猛然大声傻笑起来,拍着手绕着秦嬷嬷打转,将结合所有秦家八卦想了五天的顺口溜一气背了出来,“老母狗,汪汪叫,见屎吃,叉腿尿;老母狗,叫汪汪,主人唤,把尾摇;老母狗,汪汪叫,乞儿唤,龇牙咬;老母狗,不敢叫,崽儿多,爹爹乱……。”

小厨房里的一干人等先是被傻小姐的惊天言语吓愣了神,随后捧腹笑成一团,心中都在胡猜到底是谁教会傻小姐说的浑话,骂得可真够绝的!

12.对战毒婆(02)

一直被秦嬷嬷压着欺负的厨娘伸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只管拍腿大声哄笑。看光景,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缺德小子教的,定是会将最小的闺女许他做老婆。

秦嬷嬷手中的桂花糕掉下地面,脸皮由黄变红、由红转紫、由紫化黑,可对着围着打圈胡言乱语的傻小姐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若是换了是个下人敢这么说,早冲上去撕烂她嘴了;若是换了宅中任意一个少爷、小姐,也早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转身走人了,偏生现在是一个傻小姐在作怪!

钱文进越说越溜,她可是为秦毒婆一家专门编了长达几百句的顺口溜。

秦嬷嬷终于回过神来,一来在心中本就从没当傻小姐是钱家主人来着,二来现下又是气得浑身冒烟,无法控制之下张嘴就骂了回去:“好个烂嘴贱货,道地是狐媚子生出来的贱种!”

钱文进哪会在意这个,只顾拍手说下去:“……老母狗,胡乱叫,小狗孙,扒灰配……”

下面的词越发骂到秦嬷嬷的痛处,立时嚎起丧来,“谁?这是谁缺德冒烟地欺负我一个可怜老寡妇?小烂货,再说,老婆子先撕了你嘴再到赵姨娘那说理去。今天不揪出个人来,老婆子没完!不给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泼货一点厉害瞧瞧,都当老婆子好欺负是不是?!”

一听这话,一干人等反是笑得越发厉害了。

钱文进就是要激眼前的秦毒婆生气,越气越好,见状双手用力拍得更响,嘴中声音更大。

霸道惯了的秦嬷嬷终于忍不住了,拉住在身边打圈的钱文进就打上了。只是秦嬷嬷到底是成精的人物,打归打,但明面上能看到的地方没一处敢下手,只管照傻小姐脑门、屁股上乱拍乱踢。踢屁股可死不了人,至于拍脑门就更没事了,都已经傻成这样了,再傻些也没什么分别。

满院子的人只是笑,没一个上前拉开发疯的秦嬷嬷。若是换了个人,或许还有人拦一拦、劝一劝,再傻也是宅里的小姐,别说骂你,打你也得老实受着。但眼下见是秦嬷嬷自找死路,个个都躲得远远得,巴不得能将傻小姐打出些什么问题出来,到时一堆人证,包管老毒妇要倒血霉。

钱文进见火候已足,便不再说话,瞅准机会张嘴就死死咬住横在眼前的老手,任打不松口。人虽小、体虽弱,可架不住齿力是人身诸力最强之处,一口下去差点将秦嬷嬷咬得背过气去,只得惨叫着抬起左手不停在钱文进头上乱拍,希望能将人打开。

“小狗孙,扒灰配。大娘,什么是扒灰?狗扒狗,在乡下倒是常见。”终于有淘气小子开始煽风点火了。

厨娘瞪起大眼,扬手就将屁股下的小凳给砸了过去,“你这个泼落货,居然敢调戏老娘。混扒你娘的,想知道回家问你老爹、媳妇去。”

“哟,生什么气啊。小子这不是没媳妇嘛。您是好心人,就给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小子说说。”

“想知道简单,你问对面的秦嬷嬷包管她会告诉你。实在不行,就问一问咱们的十三小姐呗!”

钱文进终于吃不住拍打了,只觉头上突突地痛。无奈松开嘴,躲闪着继续先前的顺口溜攻势。

秦嬷嬷本就是个一等的泼赖货,掐打扭踢小丫环、肆意训斥其她管事嬷嬷是极平常的事。眼下急怒攻心加之日常也没少欺负傻小姐,见打不灵光便顺手拔下头上金簪,伸前怒声恐吓:“闭嘴。再叫就把你嘴缝起来!戳瞎你眼珠子!”

13.自损伤敌(01)

钱文进笑了,没想到在当事人的配合下打狗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当下不在犹豫双脚猛地发力向簪尖撞了过去。心中怒吼终于等到你犯错了,机不可失!秦毒婆这回你死定了!

秦嬷嬷被傻小姐的疯狂举动吓愣了,等到想起该缩回手时,钱文进额头之上已多了一条二寸来长的血口子,自左眉梢向右上斜伸,鲜血淋漓。

钱文进捂头号啕大哭,不是装,是真真地感到疼痛难忍。在鼓起勇气撞过去前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簪尖居然可以如此锋锐,原本计划也只是打算擦破些皮看着吓人就行。这下倒好,差点真成瞎子了。

这事倒也不能全怪秦嬷嬷。钱文进虽是有谋而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胆气差点正常。刚向前撞上时勇气十足,行到一半已自心怯了一半。及至近前看着明晃晃的簪尖,就已是怕足了十成。惧意一生,小眼便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这眼一闭,身体立马失衡,左脚绊右脚,小伤成大伤。

钱文进痛归痛,可心里明白若是让秦嬷嬷或是周围人反应过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必是会抓住傻小姐给她疗伤止血,那样秦嬷嬷就有机会找人救命、设法开脱。思及此,一声毫无作假的吓人惨叫从钱文进口中传出,转身就向钱家主宅冲去,边走边将血抹得满脸都是,心中却暗自祈祷老父亲定要心念能赚大钱的盐店不会见到三哥就将打他打出宅去。

“秦嬷嬷,你这是要上哪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厨娘示意伙夫、杂役等将院门堵起来。其实不用她吩咐,众人早已自发地将秦嬷嬷围住。这事眼下是真闹大了,若是让老毒货溜掉,这里所有人都会成为背黑锅的呆驴。

“干什么?干什么?没见着小姐头上流血吗?一个个围着老婆子不让救,是想害死小姐吗?愣着做什么?一群只懂吃饭造粪的呆鸟,还不去找小姐!?赵姨娘还有吩咐等着老婆子去做!闪开!一群泼货,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秦嬷嬷是强横惯了的,冲上前就是一阵撕打拽咬,大小杂役本就打心底有五分怕她,见状纷纷躲避,居然让秦嬷嬷成功杀出重围找人救命去了。

秦嬷嬷刚向牡丹院跑了十几步就又向花影院跑去,在她想来傻子出事定是会回到最熟悉的地方。而且只要能抓到傻小姐此事就没什么大碍了,偷偷找几个大夫上些药粉,十来天就风平浪静。反正花影院是自家的天下,老爷没事也不会去,就是养个半年伤也不会有人知道。至于小厨房的那些人,秦嬷嬷根本不放在眼里,有赵姨娘撑着,只要傻小姐没事,谁告状谁倒霉。

厨娘捡起落地的带血金簪,心中大觉诧异,暗自寻思秦老毒妇还真是精乖,为能事后完全撇清或是撒泼浑赖,居然金钗也不要了。来回翻看手中凶器,越发奇怪秦嬷嬷哪来的上等货色?瞧上面的做工,怕是要有五、六十两银子才能买来,别说她一个嬷嬷,就是院里的姨娘也多是用不起的……。

“大娘,这事闹大了。若是不告诉老爷,一旦事发,咱们都会被逐出宅子的。”

厨娘抬头看看出声打断她思索的众伙夫、杂役,想想后道:“不妨事!此事的结果要看傻小姐的造化。赵姨娘是座大山,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听着,若是老毒妇到明天都没事,你们就当没这回事发生过;若是有事,就都给老娘向井下扔石头,不砸死那条老母狗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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