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跳下去救人了?”钱文静自是知道坏小子与自己一样都是能气死水鬼的水中游鱼。
王白玉长叹一声,轻语当时是在心中经过极度挣扎后才决定跳下水救人。
钱文静叹道:“难怪公公事后疑心更盛,一个呆子哪会懂得分辨河里人是不是溺水,当鸭子戏水看反是正常。换了别人或许还能敷衍蒙混,可公公与大娘是一母同胞,满身都是心窍。不救,心里难安!救,就会被父亲看出破绽,以至年余心血付之东流!难怪你要挣扎了。”
王白玉闻言扶起钱文静,双目直视佳人,肃容开口:“错得离谱!我当时只想着一件事:若我为能娶傻媳妇进门就见死不救,那还有没有资格做钱文静的夫婿!?钱文静知道此事后还会不会愿做王白玉的媳妇?傻妹妹钱文静是要嫁给一个真心真性的热血好男儿,还是想嫁给一个看似温暖却是只有私心私情的冷血汉子?!傻媳妇,这些问题我本想日后再问你,但既然秀提前回来了,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告诉我,王白玉有没有做错!?”
钱文静缓缓贴向王白玉胸膛,轻声回道:“很抱歉,没有答案。但钱文静可以告诉王白玉:若是当时你只因想娶一个傻子而没救人,那个傻子知道后会很感动,甚至会愿意给你生几个孩子作为报答,但却绝不会嫁你!因为那样你的爱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占有’的情绪。白玉,我想我有些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大夏朝了!别说话,别问为什么,让我听听心跳。”
王白玉笑道:“你听你的,我说我的,不相干。傻媳妇,记得咱俩初见那会我在吟风园装溺水,你拖我上岸后觉着人要死了就给我进行急救的事吗?”
钱文静红着脸打了王白玉胸膛一记霸王肘,随即又格格笑道:“真是坏小子,你那会才多大?十五出头居然就能干出偷吻姑娘家的恶行!真该将你关进大牢才对。”
“傻媳妇可舍不得。说来,我也是从那件事后才明白眼前的傻妹妹根本不傻,灵秀着呢。不过秀真是喝多水了,我将她拽到岸上后才发现连出气都快没了,情急之下就将当年傻妹妹教我的溺水急救之法给用上了。”
钱文静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当年为救坏小子可是用了人工呼吸、胸腹按压、心脏锤击等华炎国常见的急救法子。
“秀命大,就这么活了过来。说来也托急救法的福,父亲才依然对我装傻的事将信将疑。加上事后我又作了很多补救措施,就这么圆了过来。”王白玉笑着又将以后没事就跳跳河,说自已是抓鱼大白鹅,或是大说自己是龙王不许凡人玷污大海的事给说了一遍。
214.救还是不救(02)
钱文静听得是哭笑不得,暗道难怪以公公王照的才智居然也是又给混了过去,在大夏朝当着成千上百人的面抱着一个女人乱跑、搂着一个女人乱摸、压着一个女人乱亲的事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去做,会吃官司的,被重判流放都是有的!正想着,猛然间想起一事,抬头盯着王白玉幽幽开口:“坏小子,人都给你摸遍、看遍了,说说,身材是不是很好?”
王白玉哪敢正面回复,腆着脸皮笑道:“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傻媳妇身材最好,当年在吟风园我不是也全摸过了吗?”
“呸,一想起就气,搂着我乱动,害我一起喝水。白玉,你就不能说次谎?”
王白玉叹道:“若是能骗过傻媳妇,说说也无妨,可你肯装回傻?”
“休想!白玉,公公就这么将秀派到你身边了?”
王白玉道:“不是当时,几个月后的事。父亲左思右想便想了绝户计,不再执意为我娶妻,直接替我下了彩礼纳贾秀为妾。傻媳妇,你也是知道的,在咱大夏朝娶妻是人生大事、是人生正事,男女双方照律法是不得隐瞒彼此缺陷,否则便是骗亲、诈亲!但纳妾就简单了,一句我想给呆儿子留下香火,你出闺女,我出银子就结了。”
钱文静点点头后又窝回王白玉怀中,心中清楚在大夏朝纳妾其实就跟买货一样。
“我一向是在女方父母相亲时加以扮呆捣乱,但纳妾就让我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将一个大大贴身暗探塞到床边。本来我觉着是肯定要露出马脚的了,谁知秀一见我就犯迷糊唯命是从,很多事情反倒帮我不帮父亲。到得后来我直接将扮呆原委跟她说了,有她帮忙很多事才能顺利瞒过父亲,有时也与我合谋骗父亲。”
钱文静笑得极是开心,原来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精明人不只她一个。笑完,昴头询问天华抛绣球招亲那会秀是不是也去了?
王白玉道:“这就是我一直不敢说的作弊之处,准确说该叫合理钻空子。傻媳妇,你在招亲文告上可没说不准妾室为相公抢绣球,更没说妾室替相公参加大会还要进行报备付银钱。”
钱文静哭笑不得,大叹秀就是个女人叛徒。
“那些高飞的孔明灯实际上也全是秀打下来的。后来她按我说的去追打东面的二十来个绣球,至此便与我分开了。等到我发现花忠八个行迹可疑之时也就没法先去找她,转身带着老家人就向西北边绣球狂追,结果虽然是抢到了傻媳妇的心可也遭了小小的火劫。”
钱文静道:“原来如此。白玉,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哪知道。傻媳妇,说句大实话,若是先前心中没有你,秀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室人选。这个念想是一种直觉,我没法解释!就像我只想娶傻妹妹钱文静作媳妇一般!”
钱文静看看闭目等着挨抽的王白玉,不由得噗嗤一笑,伸手上前轻拍两下,“坦白从宽,已经打过了,可以睁眼了。白玉,我信你,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存在。或许就是我的出现才让秀原有的姻缘化作一场春梦。”
王白玉听得是皱眉不已,轻哼:“又说傻话。我认识傻媳妇在前。”
“白玉,你不明白的,不过,”钱文静猛然间变得凶巴巴的,直起身,揪过王白玉吼道:“一天本小姐没写休夫文书就不许你碰秀!”
“酸酸的真可人。傻媳妇多虑了,要碰秀两年多前就碰了。秀的事就交由你解决了。”
什么?!钱文静真想在大脸上再抽两下狠的,有这么当甩手大爷的人?
215.健身与实战(01)
“叫什么?你可是明媒正娶的王家二少奶奶,内事当然由你全权负责。”王白玉摞下挑子,悠然拿起一本假圣人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钱文静又伏到胸膛上听心跳,良久才道:“若是我卖掉秀呢?或是踢她回家?”
“你是想说我王白玉看错了人?暴戾与逃避可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钱文静道:“算你会说话。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对。先拖着吧,以后再说。”
王白玉道:“这事你作主就行。睡吧,你最近做恶梦的次数少了些。”
钱文静点点头,心中暗思或许是已经熟悉床上、身边多个人的事了。正要闭眼,又开口问道:“白玉,真不想趁机欺负我?生米煮成熟饭,我未必会打烂你的头。”
“别说,还真想。可每次都怕你是在装睡,等到下定决心之后你又已经睁眼了。”
钱文静抬指点点王白玉眉心,妩媚一笑,没多会就挨着温暖男儿沉沉睡去。
秀悄悄走到窗角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心中很是费解,想了会便掉头向右边偏屋走去。
香茶正在绣团扇,被突然进屋造访的人吓了一跳,急忙离座行礼。
“以后叫秀姨娘就行。”
香茶已经知道面前的贾姨娘是王老爷的暗探总管且脾气怪异,见说便立刻改口。
秀将头凑过去耳语数句,接着又将手伸出去摊开。
香茶哪能拿得出秀所要之物,只好红着脸乱摇头。眼见着秀姨娘双眉紧凑,心中怕她误会什么,只得凑上去低声说了数句。
秀满面大奇:“真没圆房?不能吧?相公想静姐想了四年的!”
“奴婢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洞房那天王老爷发怒将少爷与少奶奶全捆了起来。接下来这些天,少爷又在一心攻读准备科考。所以,想必,反正我家小姐没问题。”香茶是绝不容有人误会钱文静的,若真是问题也是出在呆少爷身上。
秀也不再问话,点点头转身离去。香茶给王老爷派来的暗探总管弄得是摸不着头脑,坐下后只觉心神不宁,思前想后还是认为明天知会少奶奶一声的好。
对于秀的古怪行为,吃着早点的王白玉、钱文静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都能肯定一点,在这件事上秀迟早是会向王老爷通风报信。
王白玉坏笑着开口:“傻媳妇,为免秀怪脾气发作瞎闹腾,咱俩等会干脆弄个假的贞洁帕送给秀让她好交差就行了。”
钱文静道:“呸,休想。我有傻到会让你借机坐实钱文静已成为王家二少奶奶的事?”
王白玉道:“什么话,你早已是王家人了。不过既然傻媳妇害羞就先不管这个了。什么时候去见父亲?什么时候回门?”
钱文静叹道:“我老父亲又出门做买卖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回门之事到月底再说吧。白玉,倒是你怎么向父亲解释不再痴傻还要参加科举的事?”
“照实说呗。现在木已成舟,父亲还能打死亲儿不成?等到明年秋闱一开便去试一遭,若是运气旺没中举就带着傻媳妇做个游走天下的大商户,秀做保镖,咱们玩遍天下、赚遍天下。若是运气背中了举人就拖两年执行此计划。”
钱文静道:“这计划相当不错,批准了。白玉,秀真没输过?”
王白玉郑重点头。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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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健身与实战(02)
钱文静哪里肯信,扭头吩咐香茶去将秀找来,又拽过赖在桌上大吃糕点的环儿让她将花忠八个找来,显然是想试试秀到底有多强来着。
“秀见过相公,见过静姐。”秀没犯怪时倒还真像个小家碧玉。
王白玉乐了,偏头看向傻媳妇,轻眨两下眼,那意思是怎么改成这称呼了?
钱文静道:“我不喜欢被人叫大姐。秀,你家是何门何派?”
“贾家拳啊,据父亲说是九宫连环拳的分支遗脉。”
“哦,原来是祖传绝学。秀,不是静姐夸口,幼年时曾得佛祖点化习得一套降龙伏虎拳,那八个肉头就是罗汉门第一代八大弟子,替静姐考较一下,一对八,行不行?”
秀转身扫了扫分立两旁的花忠八个,也不说话,只是轻叹摇头。
钱文静想想也对,八个壮小伙连老虎也能打死两头了,改口让秀以一对二就好。
“静姐误会了。秀刚刚的意思是这八个肉头一看就知练的都是呆拳,除去会耍几套把势及一身蛮力,怕是没半点用处。”
花忠向来是花影院八大家丁的老大,闻言不乐意了,在兄弟们撺掇下上前一步道:“秀姨娘可不幸看不起人。小姐,不,二少奶奶开招亲大会那会,我们八个可是连几个什么崆峒派、昆仑门的俗家弟子都揍趴下了。”
秀道:“那是你们运气好,遇上同样呆练拳的人。”
钱文静笑道:“秀,光说他们可不会心服,练一下吧。”
秀一向是以相公为天,闻说看向王白玉。
王白玉道:“少奶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以后她怎么说你怎么做。”
秀点头表示明白,刚想转身出门,又道:“静姐,需要秀做到什么程度?可以下重手?”
此话一出,钱文静、王白玉立刻想起被打折手脚吊树上的可怜人,齐齐连连摇手。
钱文静将头凑到王白玉一边,小声询问该做到什么程度。
“傻媳妇,是八打一,限制太多想来没法看出优劣。要不,中等?”
钱文静抬头道:“秀,不许出重手,中等。”
秀走到院中亮开架势,侧身招手,示意对面的花忠八个可以一起攻过来。
花忠向兄弟们打个眼色,示意手下留情。花心七个微微点头,很快就两两结阵冲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精彩打斗,也没有想象中的飞来飞去。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八个壮小伙便倒地不醒,秀一人只出了一招。
钱文静看得是心里直冒寒气,暗道:“这就叫中等?肉头们都吐白沫了!敢情这就是运动派与实战派的区别,完全不是对手啊!”想到此脑中闪过灵光,偏头怪声笑道:“白玉,你命真好。公公可是道地的居心不良!”
王白玉伸手抹去额上冷汗,虽说不是第一次看秀揍人,但每回都看得是心惊肉跳。心中更是清楚若不是秀一看见他就犯傻,只怕早按公公的吩咐将相公收拾成残废了,当然前提是假呆子准备将痴呆坚持装到底,坚决不坦白不求饶。
秀用脚尖踢踢花忠,“这就晕了?真是没用。静姐,他们动手时浑身全是破绽,光想着打人根本不知要防护身上要害。虽说基础还行,但以现在的程度也就能吓唬一下乡野村民罢了。相公,他们可无法担负看家护院的重任,秀想重新调教一下。”
“秀,这事就交给你办了。环儿,你想学也行。”钱文静拉着王白玉就逃之夭夭,俏脸发赤。做为罗汉门创始者兼总掌门,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217.终要见公婆(01)
眼见着挑起事端的总掌门姐姐毫无义气地逃走,罗汉门护门天王周环想溜却没溜成,被秀拎着耳朵抓了回来。回身看向护门天尊香茶,对她而言,八个是教,十个也是教。
连敷衍混日子型弟子也算不上的香茶慌神了,不过好在脑子还是相当灵活,一句少爷、少奶奶还要人服侍、交待下来的事还有很多没办完就顺利脱身。
钱文静一溜烟地跑到农田,美其名曰巡视。
“少奶奶有何吩咐?”农头董青山从远处迎了上来。
钱文静手向前指,询问庄户们们在干什么?
董青山道:“整田,种季晚稻。那边的秧田已经准备妥当。瞧样子,天老爷终于要开始给笑脸了,收成应该会比去年好上不少。”
对于耕种之事,钱文静向来只知个大概,全仗着千文静的记忆才能唬得农庄人等惊为天人。其实真要下田做活,王家少奶奶就会原形毕露,连一个八岁农家孩童也比不上。
眼见少奶奶发问各类简单农事,董青山一心只当少奶奶是想为身边的呆少爷开窍,因而指着农田就细说开来。
钱文静边听边点头,心中大叹果然事事皆有学问。
王白玉蹲下伸手在稻田内摸摸,笑道:“世事真是奇妙,雪白稻米居然是从这种烂泥田里长出来的。傻媳妇,瞧这烂稀泥,一股味道,直让人犯恶心。”
董青山听得摇头叹息不已,心中暗道幸好没带少爷去看粪窖,不然包不准以后他就要绝食了。
钱文静正盯着水田发呆,闻言猛然想什么,拽上王白玉又向庄上冲去。回到屋后就关上门拉着王白玉神神秘秘地说些。到得晚饭时也是胡乱吃点,吩咐香茶几句后就又回屋。
香茶不明所以可还是照着钱文静地吩咐忙活开了,最后在院外抓住正准备和大花狸来个夜里捕猎的环儿,让她等会去野外耍时多抓些青蛙、癞蛤蟆回来。
“傻媳妇,让抓青蛙,是不是要做你说的那个美人腿?”王白玉口水拉得老长。
“就想着吃,做一盘给你好了。其余的养着,我有用。”
王白玉道:“你那个法子行不行啊?别做这个了,还是多费神理一理相公这几年私下里以秀名义开办的各种产业,我不好直接管,秀又不是买卖人的材料,很有些问题。”
“你与秀私下瞒着公公办得产业都不是什么大店铺,暂时不用费神理。我的计划叫水稻混养混种,顶好的增产多收方法,说了你也不懂,是番外小国传来的。不过为安全起见,先用二十亩水田做个实验田好了,若是能行,就在庄上推广。”
王白玉竖起拇指大赞媳妇能干就是好,相公混吃等死就行。
“少得便宜还卖乖。白玉,什么时候去见公公?”
王白玉扔掉手中书本,叹道:“提这个干什么?唉,真不想回去。不是怕父亲用家法揍人,是怕父亲留下傻媳妇做帮手却将我踢回农庄读书应科举,孤枕难眠很痛苦的。”
钱文静道:“少耍宝。王家的情况我已从你、秀、邓伯那里探得差不多了。你二叔、三叔、大哥一大家子都不是好相与的。白玉你说句实话,若是有心争回家业,我便留下收拾他们。若不想,就由得他们在暗中使坏,包管五、六天,公公就会派人将二儿媳妇送回农庄。”
218.终要见公婆(02)
王白玉道:“真的三、五天就能回来?”
“是五、六天。这一时间已经足够我看一看、察一察各家人品好坏了。这样就能在日后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上做到心中有数。”
王白玉再次大赞有媳妇的感觉真好,万事不用操心。正满嘴跑舌头时,想起一事,搂过钱文静道:“傻媳妇,香茶年纪不小了,再不说亲只怕就没好人家肯要了。庄子上有很多老成人,要不要找一个?嫁了人也一样可以服侍我们嘛,等上了岁数就做嬷嬷专一照顾王家小少爷、小小姐。”
“也对,明天问问香茶的意思。吹蜡烛睡觉。不许抗议,不是省钱,是为你的眼睛考虑。白玉,现在开始背呆板经史,直到我睡着为止。”
王白玉嘻嘻一笑,开始用子曰诗云为怀中的傻媳妇进行例行催眠。
对于王家二少爷的好心,香茶自是婉转推脱。
钱文静示意再来碗豆浆,笑道:“香茶,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瞧,你家小姐我都栽在可恶坏小子手中了。不过庄子上的那些人虽说老成,可年纪也都老成,不般配。白玉,此事就交给你了,小户人家正妻是最低标准。”
“得令。等会就让邓伯在附近村子寻一寻,好后生多得是!香茶,再来一碗,加点糖。”
香茶听得是直叹气,一个爱傻胡闹的主子就够让人操心了,如今却是有俩,头痛啊!
又磨了两天,实在是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的王白玉只能在暗探头目邓田地的催促声中带着傻媳妇钱文静出发去东宁府王家拜见老父亲。
王家老门公见是二少爷、二少奶奶回府,不敢怠慢,一面开门一面派小厮去里面知会王家大家长王照王老爷。
钱文静看到王府这才明白什么叫大家气派。别的不说,光是眼前的垂莲花包柱嵌金门,就将钱家完全比下去了,奢华而又不落俗套,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多大?”钱文静进门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门户重重,庭院深深。
“比泰山宅院大上三倍吧,或许更大点。毕竟王家一大家子都在这里。撇什么嘴?这才叫人丁兴旺,我说过我家祖上是户部尚书来着。”
钱文静打个哈哈,“切,祖上?少唬我,几代祖?”
“这个,我也算不出来了,反正是一百七、八十年前的元末时期。”
钱文静道:“不用问了,一定是带头迎接我大夏太祖爷才留了条小命。”
王白玉嘻笑开口:“当然,若是不主动点,就真的是要‘带头’参见新君了。傻媳妇,不是王家先祖不忠心,实是没必要用一大家子近千口人为前朝视百姓如鸡犬的暴君死节。何况他自家都不要天下了,旁人再急也是没用。”
钱文静点点头,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她明白。
这边小夫妻两个边走边聊,那边已有不少人闻讯赶来瞧热闹。无非就是想看看呆少爷与傻媳妇会不会闹点笑话出来。
王白玉扫着人群,小声为钱文静一一介绍:尖脑袋、山羊胡、穿紫袍的是三叔王辉的老泰山;瘦高个、娘娘腔、腰间掖着淡红香巾的是二叔王光的大孙子……。
“哟,这不是让公公亲自送入洞房的天生佳偶吗?那天烛光昏暗还不怎么觉着,今个一瞧还真是比书里的狐狸精还要艳上五分。难怪能引得十万男人齐聚天华县发疯,难怪连小叔这样的痴呆也要去抢绣球了。老邓头,你老糊涂了?就这么几个人护送二少爷、二少奶奶?一路上安全吧?没见着什么可疑男人在后面跟着吧?这要是出了事,小心扒你皮。”
邓田地脸色一僵,却又不好摆脸子。虽说二少爷已与主家分家单过,但眼前人还是主子。
钱文静听话意就知是王白玉大嫂来了,心中暗道嘴可真够刻薄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都没有。
王白玉并不像钱文静一样淡然,脸早就沉了下来,越听越阴。他打小就是个淘气货、惹祸精,四年隐忍只是为了能娶钱文静进门,眼见着傻媳妇被大嫂含沙射影,立时便要发作。
219.终要见公婆(03)
钱文静眼见王白玉脸色渐渐阴沉,心知呆少爷快要变身为坏小子了。本不想管他,可想想后又觉着若是就这么与碎嘴人互吵起来的话不仅太过无聊也是很件没品味的事,便伸手拉住王白玉,嫣然一笑,自顾拽着人向前走去。
王白玉却是看到傻笑中的妩媚,一时间也傻笑起来,连身子骨也轻了三分,就这么轻飘飘地随着傻媳妇向前走去。
香茶,邓田地见二少爷、二少奶奶都不发话,对刺耳言语也就当没听见了。
王白玉大嫂简心美见呆子、傻子不回话,越发得意起来。偏头看向身侧一位胖团脸的富态中年妇人,笑道:“二婶,您瞧。她就是那个被恶毒匪人劫去五、六天的傻小姐,可怜哟,脑子不中用,这受了难、吃了苦也没法对外人说。我家小叔就更可怜了,被钱家当猴耍,吃了亏也不知。您想,要真是好好的清白女子,钱家肯送万金陪嫁?这分明是用银子堵人嘴哟!”
王白玉再也不肯走了。他一点也不介意身边的傻媳妇是不是遭受过苦难,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横加污蔑、嘲讽,假的不行,真的就更不行!
钱文静只觉白嫩素手被王白玉大手握到发痛,但心中并不着恼,反倒有些甜丝丝的。不过还是拉回准备收拾大嫂的呆少爷,白了他一眼后转道带着人向初次见面的妯娌走去。
香茶掩嘴笑了笑,她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大侄媳妇,她看你做什么?”王家二老爷王光正妻章佳惠很是不解。
简心美也想不通自家呆小叔、傻妯娌为什么要盯着自己傻笑。片刻后被盯得发毛了,不由得伸指尖叫:“看什么看?还手牵手,还走在相公前面,不知道什么是三纲五常?什么是为妇之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子,十来年连一点规据也没教会。我家小弟二、三年便教小狗教得比人还灵光了!老邓头,这两个傻,你也老到痴呆了?赶紧将人带走去见公公,见完就带人回庄子上去,省得在各位亲人面前丢人现眼。”
钱文静嘻嘻一笑,拉着王白玉大礼拜下,“婆婆安好,媳妇有礼了。”
婆婆?!
一时间整个大院鸦雀无声。这话可不好听,尤其还能让众多好事小人们回味无穷。简心美就是其中之一,想歪之余,立时脸皮红到发紫。
邓田地当然是知道自家二少奶奶有多厉害,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中又害怕二少奶奶今天到了犯傻时节,只能急忙上前一步指着简心美做介绍。
钱文静只当没听见,站到简心美下首恭声开口:“婆婆教训的是,媳妇刚刚失礼了。是要这样立规据?婆婆,媳妇出身小户,若是礼数不周,您尽管训!”
章佳惠笑道:“白玉啊,你还真是娶了个傻媳妇。我说二侄媳妇,她是你相公的大嫂子。”
钱文静直着眼道:“不对,这明明就是我婆婆。相公说过,这院里只有公公婆婆能训他媳妇。婆婆,您真年轻,跟媳妇站在一起就像姐妹来着。”
简心美急道:“白玉,我是你嫂子。真认不出来了?”
王白玉挠挠脑袋,傻傻开口:“你真的是我嫂子?”
简心美的回答可谓坚定有力。
“你既然不是我娘那干嘛教训我媳妇?我牵媳妇手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你!”简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钱文静眯起眼道:“白玉,怎么说话?百善孝为先的道理都不懂?不许对娘大吼小叫。婆婆,不要怪相公,他是个呆子,媳妇替你教训过他了。”
220.终要见公婆(04)
周围轰笑一片,世上再没有比傻子说别人是呆子更可笑的事了。简心美却只觉别人都是在笑她,心中羞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瞧这喜冲得,倒将白玉冲得更傻了。老邓头,赶紧将二少爷、二少奶奶带走。”章佳惠觉着要是再闹下去,连她也要跟着丢人。
“三婶,你发福了,怎么变得和二婶一样了?娘,你就别与儿子、媳妇开玩笑了,儿子刚刚可是看见你从主屋那走来的,外头风大会着凉的。父亲也是,怎么不派个人跟着娘?我要好好教训他。”
刚从王家主屋溜出来的简心美慌神了。
王家大家长王照与发妻李澄洁感情极深,誓不续娶,因而将主屋一切如常布置,早晚各有两班丫环负责清扫。偏简心美自打王白玉犯呆被送到农庄后就做起了王家主母的美梦,没事就会偷溜进婆婆当年居住的主屋里坐坐,提前享受一下。只不过婆婆的主屋自然也就是公公的住所,并不是做媳妇的随便就能进的,一时间王家亲旧、下人们看向简心美的眼光变得复杂起来。
简心美越发骂得尖酸刻薄了,心里只盼能激怒眼前的傻子、呆子。她现在觉着双方吵翻天也比一团和气要强百倍。问题在于钱文静、王白玉个顶个的都是人精,这边越骂,那边反而神色越恭敬。
王白玉道:“娘,回屋你慢慢训。媳妇,愣着做什么,赶紧带娘回屋。娘还没喝媳妇茶呢。”
尖叫怒骂的简心美就这么被一个傻子、一个呆子给挟到王家大老爷住的主院大屋里。
王白玉使劲按着大嫂不让她离座,笑道:“媳妇,赶紧敬茶,说不准娘喝完就消气了。”
钱文静恭敬行礼:“婆婆请喝茶。”
看着茶杯越来越近,简心美满头大汗,再也不敢开口骂人了,只管死死闭住嘴。她清楚对面杯里的茶半点也不能进嘴,否则笑话就大了。别人不会将事安在胡闹的傻子、呆子身上,只会说她这个大嫂不正经、没家教、心黑恶,竟然装故去的婆婆戏弄可怜的呆小叔、傻妯娌。
章佳惠觉着再闹下去要丢大人,哪还敢站在屋内当见证人,转身就要溜。可刚到门外就看见黑着脸的大伯子王照正站在不远处怒瞪着她。胆怯之下又不敢走了,乖乖挪到门侧站立。
其实是章佳惠心中有鬼发虚,王照王老爷不过是在气自家儿子、媳妇胡闹罢了。本来接到门房小厮知会时王照心情还挺不错,可刚到主屋就见到一出大笑话正在精彩上演,不由得他不窝火。
王照身后的心腹大管家王平安见状立刻带人清场,将好事的下人全都轰了出去,没多会大院里就只剩下七、八个厚脸皮的王家亲旧。
王照阴着脸走进主屋,冷哼着就要坐下,可屁股还没挨着椅面又如被雷电轰着般跳起来。侧身对着二儿子王白玉伸指怒吼:“命中孽障!还不放开你大嫂?”
门旁的王家亲旧看得直乐,都清楚王大老爷是被呆儿子气糊涂了,差点就与大媳妇同座主位。
钱文静哪肯就此放过尖酸妯娌,又倒过一杯茶,大礼参见:“公公喝茶,婆婆喝茶。”
“荒唐!老邓头,你就是这么服侍少爷的?”
眼见老爷脸色不善,邓田地连死的心都有了,可又没法说什么。
大管家王平安急忙上前拉开二少爷王白玉,赔笑开口:“老爷息怒,二少爷、二少奶奶脑子不妥当的事您也是知道的,许是又犯病了。”
“哼。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照看向正从主位逃离的大媳妇。
221.终要见公婆(05)
简心美尖着嗓子哭诉公公要为自己做主,本是一片好心前来迎接小叔两个,谁曾想却被他们两个合起伙来大加戏弄,心里要多冤屈有多冤屈。
王老爷抬头看向章佳惠,“二弟妹,二弟正在找你,许是有要事。”
章佳惠巴不得大伯子有此话,闻言行完礼,三步并一步,飞快溜走。
钱文静依旧不依不饶:“公公喝茶,婆婆喝茶。”
王老爷叹道:“真是比白玉还要傻上三分。她是你妯娌,是你相公大哥的结发妻子。”
钱文静道:“公公真会开玩笑,来的时候相公就说了,彼此分家,府里就只有公公、婆婆能训媳妇。喂,你真不是我婆婆?那你干嘛要充大辈教训人?我与相公手牵手关你什么事?”
简心美觉着抓到机会了,立刻大声告状:“公公,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我是王家长媳,古人还说长嫂如母。我就说不得不守妇道的王家人?光天化日手牵手,还走在相公前面,成何体统!?”
王白玉笑道:“原来父亲是和儿子说笑来着,瞧,大嫂都承认是我娘了。娘安座,媳妇敬茶。”
王照气得浑身发颤,怒道:“荒唐!平安,拿家法来,我今个就抽死这个命中孽障!”
“冤枉啊,儿子明明看见娘是从主屋这里走过来的嘛。娘,四年不见,儿子好想你!”
呆子可不会说谎,王照看向大媳妇简心美的眼神阴沉起来。
简心美急道:“公公息怒。媳妇是路过时见小丫头们一个个都在偷懒,这才走进去呵斥两声。”
王照不想在此事上纠缠,怒哼一声后吩咐除去眼前的两个孽障,其他人等都出去。
“婆婆慢走,小心门槛。”钱文静满脸的贤良淑德,不管简心美情不情愿,抱着她胳膊就殷勤送到门外。
简心美只觉周遭异样目光、低语笑声全是冲她一个人来的,脸皮由紫转青,飞也似地转身逃掉。
王照心气没消,发声叫住想溜跑的邓田地,沉喝:“老邓头,这就是你说的少爷没事了?”
脚慢一步的邓田地真想一头撞死,只得回道:“老爷息怒,老奴并没说谎。少爷,少奶奶这两天本是一切如常,许是今个在路上累着了。”
“邓伯下去休息吧。父亲容禀,儿子刚刚是见着大嫂从娘屋方向走过来,才一时间又魔怔了,以为娘又活了。”王白玉见没有外人,就恢复成往常的嬉皮笑脸,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
王照道:“放肆,这位子也是你能坐的?”
王白玉道:“不是分家了吗?父亲是王老爷,儿子现在也是王老爷,都是老爷,当然坐得。”
王照闻言仔细打量了儿子几眼,末了点点头,这种疯话才像是二儿子说的,看来是正常了。
“公公喝茶。”钱文静见没人可耍也就不在装傻了。
王照哼道:“你也正常了?哼,不傻时还真与我那老妹妹有五、六分神似。”
“让公公见笑了,媳妇一向是时而疯傻,时而清醒。刚刚发生了什么?相公,你真是不孝!怎可与父亲并排而坐?快下来,坐这里才对。公公见谅,相公还要几日才能完全清醒。”
王照王老爷可不是呆子,已然瞧出几分门道,只是前些年的事给他造成太深印象,一时间还分不清眼前两位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呆。边想边随口与儿子、儿媳闲聊,过得一会,突然对钱文静道:“抛绣球招亲大会定是你的主意!”
222.终要见公婆(06)
钱文静道:“确是媳妇给父亲出得点子。一来是想给父亲赚些家财。二来是想绝了某些人对媳妇的痴心妄想。当然最重要的是不想见到县民们破家。此事媳妇已与相公说过,梅县令被东宁知府逼着做下承诺,要在一年内收清天华县历年积欠的钱粮赋税。到时只怕不是好官死就是百姓亡!”
王照叹道:“此次东宁知府将各县县令招来一事我也有所耳闻。难为你一个女儿家能有此忧国忧民之心,比白玉这个孽障强百倍。我那老妹夫怕是乐坏了吧?”
钱文静笑着点头。
“依他的脾气只怕会将歪主意又打到两个婢生女儿身上了,生母立妾了吧?”
钱文静依旧笑着点头,暗赞公公果然如过世大娘般厉害。
“虽说已经分了家,可既然来了就不用急着走。等会先去见见你大哥、二哥,他们正在府学听受讲学,都准备参明年去宁安府参加秋闱。白玉是不是又说要考个功名好去打秋风之类的胡话了?”
“是……”话一出口,钱文静就知要糟。她清楚公公原先可是一心以为自家儿子是不想考科举才装疯卖傻的,现在可好,一个字就将老人家心底的疑惑给全吹散了。
王照黑着脸伸手拿过先前由大管家王平安送进来的家法:粗粗长长的藤杖。扭身怒道:“不孝孽子!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四年造孽原来就是为娶一个傻女子!你想气死我吗?!”
王白玉道:“这可都要怪父亲,谁让你不松口让儿子娶傻妹妹进门来着。”
“不孝孽障!早打死早干净!为一女子竟然连功名、孝道都抛了!站住,别跑!”
王白玉哪敢停下,绕着屋子就与父亲玩起捉迷藏,口中叫道:“谁说儿子不孝了?圣人都说过小杖受,大杖走!儿子越跑就越是孝顺。您瞧瞧,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媳妇,往后两人一起孝敬您。”
“不稀罕!我打死你!”王照一杖打空,将茶几上的瓷杯打成碎块。
屋外守着的人听着里面“叮咚哐啷”地一阵乱响,个个不明所以却又不敢擅自推门进去瞧瞧。
来回乱窜的王白玉似被什么绊着,斜身踉跄前行,正努力恢复平衡时脑后早已被来不及收势的王照一杖敲个正着。王白玉痛得差点背过气去,扭头大加埋怨:“父亲,还真打啊?这要是真打傻了,谁去考科举光耀王家门楣?”
王照也被竟然真敲到儿子的事给吓愣了,拿着老大的藤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闻言急忙扔掉家法,上前扶起儿子回椅中坐下。
一旁的傻女子嘻笑着收回脚。
王照扭头怒道:“你怎么可以用脚绊相公?太不像话了。”
钱文静哪会怕黑脸老公公,娇笑开口:“公公好偏心。分明是白玉用劲踩媳妇脚来着,瞧瞧,媳妇都走不动路了,命苦啊,没人来扶。”
看着一瘸一拐的二儿媳妇,王照王老爷给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一对命中孽障!
王白玉笑道:“父亲消消气。傻媳妇其实是担心您累坏身体才狠下心绊儿子的。瞧瞧,父亲这不是没多少火气了吗?”
223.王老爷留人(01)
王照对儿子、儿媳毫无办法可想,只能自回主位坐下,哼道:“一个个都不将才智用在正道上。都坐吧,唉,虽说心中还是有气,可只要你不是真呆子就好。那年你高烧不退真是将为父吓坏了。”
王白玉闻言离座,直挺挺跪在前方,用力将头磕向地面。连磕三下方道:“儿子不孝!可儿子只想娶钱文静为妻才不得以出此下策。当时年幼,若说非文静妹妹不娶,父亲必不会信,只会在母亲孝满后立刻开始为儿子张罗婚事。”
钱文静笑道:“公公就别气了,媳妇倒觉着白玉的专情和您是一模一样,不愧是亲父子两个。想来婆婆是这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王照面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摆手示意儿子起身,笑道:“还是你媳妇会说话,起来吧。”
钱文静上前扶起王白玉,嘻笑开口:“公公用不着生气,就是媳妇也没想到白玉居然肯为一个傻女子扮呆四年。这不,终于中计将自已陷在他手里了。本来媳妇是打算捞完银子就去看看大夏到底有多大来着。”
王照道:“你倒是和白玉一个性子。只是抛绣球招亲能骗多少银两?千儿八百两能干什么?”
“是不太多,加一起总共四十五万两左右。其中有三成散在绣球内还了回去,一成是分给官办人手的红利及雇用人手的工银,一成是招亲大会需上缴的税银,一成是用来事后重建县内被损毁的各类民房民屋,算来钱家只落得四成净利。”钱文静怕吓到老公公,就没算上别家要分给钱家的红利。
扑哧,被吓到的王照王老爷将嘴中茶全喷了出去,心中直呼就是王爷的女儿也没这么值钱!
“媳妇筹办十万绣球招亲大会的本意刚刚已经全说过了,其运作方式归根结底可用五个字来形容:无本生万利。结果银子是捞到手了,但却让白玉钻了空子将人给骗回家去了。”钱文静叹息着将筹办招亲大会的各项细节一一告诉面前的老公公王照。
王照听得是赞叹不已,身为东宁府大商家,面前二儿媳妇钱文静刚说到一半时就已然明白论起主意是荒唐透顶,但其中蕴含的操作手法极是高明,只要经过一定的改动大可以运用到别的买卖上去。
王白玉最是得意,昴起头道:“父亲,如何?这种事就是让二十个一等管事协力来办也不可能顺利举行,更不要说圆满结束了。此等媳妇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做得大商,包管以后还能儿孙满堂,上哪找去?也就是您儿子精明,一早就盯上了。”
王照轻哼:“整日里没正经。白玉,现在媳妇也娶了,日后打算如何?家业如何打算?”
王白玉急道:“父亲,儿子不要家业。说来此事也已经通过扮呆加以顺带解决了。儿子与大哥一母同胞,父亲没必要厚此薄彼。况且大哥这些年来为家事四处奔波,其间辛苦府中人人皆知。”
王老爷叹道:“白玉啊,你与你媳妇都是难得的聪慧人,但失在阅历不足。你大哥确是精明强干,但绝非是持家保业之人,他日王家或许便有破家绝族之祸。”
钱文静正色开口:“公公,未来之事岂可预料?媳妇倒是觉着公公现在的做法或许正是逼大哥走上邪路的根源所在,换了是媳妇,一样会心有不甘。”
224.王老爷留人(02)
王照愣了愣,良久才苦笑开口:“因果之事真是玄妙,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有些话目前说来无益于事,好在已经分了家,日后即便有事,王家香火也不会断了。”
王白玉道:“父亲的苦心,儿子在四年间已是想通透了。所以才打算娶到傻媳妇后就全力应试科举为王家门楣添光,但儿子委实不是做官的材料。”
“做官不强求,我王家东宁一支虽是已经没落做了商户但也还是书香门第的心气,后人中能有个举人、进士的名头足可告慰先人了。”王照看向钱文静,抚抚长须,摇头道:“只怕你媳妇倒会失望,埋怨嫁个惫懒相公。”
钱文静笑道:“媳妇才不稀罕什么一品官诰。公公,若是可以的话,叫媳妇名字或是如子都行。媳妇自小野惯了,脑子又时疯时傻,若是喊别的,到时未必会应。”
王照觉着也对,便照着老妹夫兼亲家公钱若尘的习惯叫开了:“如子啊,你大哥、二哥都留在府学听讲,明日方能回来。他们都住在白玉先前没分家时住的院子里,你先和老邓头去整理一下,我和白玉还有些话要说,过会就放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