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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公公好偏心,算了,媳妇也没心情听两个男人互相唠叨。”钱文静嘻笑着启门溜了出去,在屋外等候多时的邓田地闻说便带着二少奶奶向鲲鹏院走去。

屋内王白玉不等父亲开口,急道:“父亲,儿子农庄可还是要傻媳妇主持的。”

王照举杖作势欲揍,怒哼:“你的聪明劲就不能用到读书正道上?老实看书考科举去,先让你媳妇进进孝道,为父正好有些买卖上的难事需要找人商议一、二。”

王白玉哪敢违拗父亲,苦着脸大叹根本就不应该来,早就猜到会来时一双,回时单飞。

王照道:“少浑说,又想挨家法了?白玉,四年荒废,可有把握?”

“父亲但请放心,儿子虽是扮呆但从未荒废学业,反而极有精进。说来也是无奈,扮呆之余不看经史策题根本没法打发时间。”

王照道:“嗯,也是。不是为父逼你,咱大夏朝唯有科举才是男儿正道。过来,为父考考你。”

那边父子两个磨牙闲聊,这边钱文静搂着和玉又笑又跳。

和玉比起年前又成熟稳重了三分,见到自家小姐来府,虽是心中喜开花,但仍是稳稳行完礼方笑语二少奶奶可要庄重些,这里不比天华钱家、王家农庄,规据多着呢。

钱文静道:“叫小姐,你可不是陪嫁丫环来着。和玉,你好坏,明知坏小子四年里忙着装傻扮呆却不和我漏一丝消息,说,是不是收了好处了?”

和玉笑道:“表少爷也只有小姐能收拾了。说来先前还真是被蒙住了,直到一年多前才看出些门道。小姐,奴婢递过话的。是你自个说忘了,不想记、不想听来着。”

“嗯,因为有人提起过,所以忘了对坏小子而言不是坏事。和玉,大哥准备做什么?一直待在王家?张姨娘是要人扶才能做事的主,唉,真不想用扶不起的阿斗来形容二哥她娘。”

和玉是机灵人,明白钱文静话中的意思,只能半埋怨地说大少爷非要等来年秋闱之后才肯回家。

钱文静道:“大哥真是越发迂了。我一跨进王家大门就发现一屋子都是牛鬼蛇神,想来也只有迂呆哥哥们才能坦然安住。和玉,呆少爷被公公踢到农庄之后,你的日子就不太好过吧?”

225.王白壁夜访(01)

和玉听着钱文静发自内腑的真诚暖心话语,不由得眼圈一红,哽咽开口:“有小姐这句话,奴婢就是死也甘心了。大少爷心地仁厚,不通世情,王老爷盛情,他便不推辞,哪里会知道那些个王家亲旧们的风言风语!尤其是大表少爷妻室简泼妇,没事就来啰嗦。”

钱文静道:“别哭。我刚刚已经收拾过她了,包管她以后见着你家小姐就要逃。不过总住王家确实不妥当。和玉,去农庄吧。不远不近,大哥、二哥两个还可以和呆妹夫一起进学。”

和玉破涕而笑,“那敢情好,小姐是当家主母,奴婢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不说这个了。钱家未来的当家姨娘什么时候生儿子?”

“不与小姐说了,奴婢去收拾房间。”和玉见傻小姐开始冒坏水,伸手拉着好姐妹香茶就溜了。

钱文静悠然走到院中藤椅上坐下,缓缓晃动,心中暗叹当时的决定是对的,若是没有和玉,迂大哥早被人踩成烂渣了。

对于小弟夫妇回家小住几天的事,王家大少爷王白壁显得极是热情,当晚便携着妻室简心美前来拜访,还让人吩咐紫气东来酒楼送来拿手的山海席,十热十冷二十个大碟将桌子放得满满当当。

钱文静可没打算就此放过简心美,毕恭毕敬地坐在一旁叫婆婆,服侍周到,弄得简心美一看到傻妯娌张开嘴就心惊肉跳直哆嗦,打心底里恨不得钱文静能跟她红脸吵上两句。

王白壁瞄了一眼痛苦不堪的妻子,转头道:“二弟,你这媳妇可真是傻得厉害啊。”

“让大哥见笑了。大哥也知道小弟呆痴了四年,直到娶媳妇冲喜之后才有了点起色,可一旦脑子混沌起来就更不得了。这不,今早就将大嫂认成娘了。”

王白壁冷哼一声,简心美拿筷的手没来由地哆嗦起来。她私自偷溜进公公大屋的事已经被有心人传遍整个王府,害得王白壁也跟着丢人。

“二弟,此事我已说过你大嫂了。明明让她等我回来后一起去为娘清扫屋子,偏生没记性,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算了,不说这个了,干了。”

王白玉嘻笑陪饮。

简心美转转眼珠道:“小叔,公公为你纳下的小妾怎么没来?”

钱文静抢先开口:“回婆婆的话,秀不听话,媳妇便派了八个人教她家中规据,没法来了。”

王白壁叹道:“没想到娶个傻女子还是不能安享齐人福,看来这天下就没有不吃醋的女子。二弟啊,弟妹都要立什么规据?”

“就一条,挑到错处就打断手脚吊树上。大哥,不是小弟软怂,这媳妇既俏又好,只一桩令人心惧难安:只要她一疯傻起来做事就没谱!小弟就不说新婚那天差点被她将头打成烂香瓜的事了,单说昨个就有八个健壮家丁被打得口吐白沫,唉,小弟是有苦没地说。”

简心美眼皮开始打颤了,不是被小叔话语吓的,而是面前傻妯娌的眼瞳突然间变得涣散无神,嘴中也如梦呓般叨叨起无人能懂的怪话。

王白玉瞬间退到一旁,惊叫着让大哥、大嫂快逃,傻媳妇要犯傻了。

王白壁动作极快,可简心美就挨着钱文静哪里逃得了,霎那间就见着杯盘飞舞。钱文静摁住简心美怒吼:“秀,你好大胆子!我有说过你可以与相公一起同桌吃饭?我看你定是皮又痒了!”说完左手捞过一个大汤碗就扣到简心美头上。

226.王白壁夜访(02)

过得一会,等王白壁回过神来准备救妻子时,钱文静又抱着简心美大哭起来:“婆婆,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告诉媳妇,媳妇带人去收拾他给你出气!”

“放开我,别过来!呀!”简心美用尽全身力气才挣开魔掌,眼见钱文静瞪着无神双目又靠了上来,立时尖叫着逃出屋子,脸上的胭脂水粉被汤水溶成一团,一路上将遇到的丫环们吓得四散奔逃,都以为府里闹妖精了!

“唉,二弟以后会很辛苦了,保重。”王白壁叹息着拱手离去。

“没奈何,姻缘天定。况且老泰山为此也陪了万金嫁妆。”王白玉陪着大哥出屋,良久方回。

钱文静此时正摇着手绢指挥和玉、香茶收拾东西,见王白玉回来,开口笑道:“白玉,那真是你大哥?比你大不少啊,都够格做你父亲了。”

“正是,大哥大我十三岁,小时常哄我玩,长兄为父并不为过。唉,偏生娶了个歪货。”

钱文静道:“不尽然。我看大哥心机之深不在公公之下,喜怒不形于色。虽说未知好坏善恶,但我却感到大哥心中隐有敌意。”

王白玉大说傻媳妇多心了,兄弟两个早已分家,没了家业、利益上可能产生的纠葛,何来敌意?

钱文静道:“不仅对你,对我也有,此事确实非常古怪。白玉,这是一种女儿家的敏锐直觉没法与你解释,具体的还要多处些时日才能有定论。”

王白玉道:“正要和你说这事,父亲会留你一段时间商议家里产业上的事。家业越来越大,可在人手管理上始终无法有效控制,父亲为此一直感到烦心。”

钱文静道:“此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需要先对王家所有产业有个通盘了解方可,但这样一来,就会是大娘在世时说的明招忌、威招恨、宠招怨了。”

王白玉打断钱文静话语,满脸幽怨,什么大娘?出嫁从夫,嫁了人就要按相公这边的叫法!

钱文静被王白玉耍宝的样子逗乐了,笑道:“好吧,是姑姑说的。白玉,只要我参与进去,到时就不得不与人斗,老公公的心肠还真‘恶毒’。最后问你一次,舍还是不舍?”

答案当然是舍,王白玉嘻笑着大吼只有和傻媳妇一同用双手挣来的家业才能昂然传给后人。

钱文静不置可否,只管凝视面前的人。

王白玉敛笑叹道:“就知道瞒不过傻媳妇,只是有些话若是照实说出来会很伤人。文静,王家、钱家各有毒瘤、恶疮且已深植肌体,彼此都是亲人,既然下不去死手,不如提前谋求退路,日后也好照应一、二。”

钱文静轻哼:“终于说真话了,下回再这样,休想我理你。白玉,我真瞧不上你这一大堆远近亲戚。几百人的大家族竟然就靠公公一人辛苦撑持,他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全在暗中抽后腿,真是一群米虫吸血鬼!他们还不如钱家的那些人,至少她们还算是勤俭持家,舍了也好!白玉,那你媳妇就要任人斗了。”

王白玉正色纠正钱文静的话语,绝不是任人斗,是不屑于与米虫们斗,更不许傻媳妇忍气吐声,大闹一场,完事后就回庄子做当家主母。

和玉叹道:“姑爷与小姐还真是天生一对,作弄人没商量。”

王白玉哪是好相与的,闻言就直夸大舅哥天生好命,末了又问和玉怀没怀上。

“呸,姑爷与小姐一般没脸没皮。不与你们说了。”和玉掉头逃出屋子。

钱文静讶道:“香茶,和玉的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不是真有了吧?”

香茶道:“小姐又胡想了。恕奴婢放肆,和玉是将少爷、少奶奶当做亲人才会害羞的,换了别人早就叉腰骂开了。”

“也对,此言有理。”王白玉说完扭身就走。

钱文静道:“急吼吼地,有什么紧急事?”

227.王家鬼怪多(01)

见傻媳妇出声询问,王白玉停身回头笑道:“没什么,刚想起应该去大舅哥书房找几本书来,不然晚上可没法和傻媳妇一起参研圣人遗训。”

钱文静来了兴趣,拎起裙角就跟了上去,心中很想瞧瞧自家两位哥哥到底有多少‘珍藏’来着。一通大搜后的结果很让呆少爷、傻女子失望,钱家哥俩向来是只借看不收存。

王白玉只得随便抽了几本策题,转身搂着傻媳妇回屋躺下。在悠长的子曰诗云、报效圣上之类的句子中,钱文静听得一会便眼皮发涩、上下打架,很快就挨着王白玉沉沉睡去。一如在农庄般,过得一会就开始大说梦话,嚷嚷着什么我不要穿回去,不想让坏小子伤心,要为坏小子夺回家业,没完成娘的托付,没救活文心姐姐的心,没养大环儿出嫁之类的怪话。

王白玉扔掉手中书本,搂住钱文静柔声安慰,等到怀中俏女子渐渐安宁下来时,就又开始不停重复一句话:“傻媳妇,记着家业不稀罕,下回一定要加上要给相公生几个胖儿子、俏闺女才穿回去的怪话。跟着我说,生儿子、养闺女!对,再重复一次。很好,再来一遍!”

呓语中的钱文静轻声应是,缓缓地跟着重复。

王白玉咧嘴一笑,暗赞辛苦四天终于又成功教会一句。没过多久,盯着圣人书本发呆的王白玉开始在心中盘算下回要让傻媳妇记住些什么话才好。

翌日巳时,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钱永存、钱永有哥俩终于从府学回到,直到看见妹妹与表弟站在一起行礼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钱永存还完礼后大叹父亲做事糊涂,如此大的事体居然也不派人知会一声。

钱文静道:“大哥又冒迂呆气了。父亲才不会与你们说呢,免得哥哥们又用世俗礼仪、家门清誉、女子名节之类的话语在耳边啰嗦。能捞银子最重要。”

钱永有张开嘴又闭上,眼露苦涩,心知傻妹妹说得没错,在老父亲眼里万事不如银钱实在。

钱永存想想又道:“真是胡闹!亏得是白玉表弟抢了绣球,不然看你如何收场。”

“哥哥真迂,当然是赖亲逃婚嘛。恨死他了,本来妹妹在招亲大会之后就要起程逛大夏去的,结果却成了王家妇!不说这个了,大哥,二哥,小妹觉着吧,王家人多杂乱且多有未出阁的小姐,你们两个大龄光棍总是住这不太妥当。嗯,就去白玉的农庄吧,妹妹当家管事,你们三个正好安心进学,再说城外乡野更清静些,来府城也方便,农庄自有骡马车,半个时辰就到。”

钱永有性子较为敏感,对王家亲旧的闲言碎语多少知道些,闻言立刻赞同。心里想着去妹妹家混吃喝总好过赖在大哥娘舅家,至少不会挨白眼。

钱永存也觉着府里不比四年前,各家小姑娘们都已是如花年纪,两个外来大男人杂在其中确是不妥,更不方便。想了想后就同意妹妹的提议。

钱文静道:“就这么定了。和玉,收拾东西。白玉,愣着做什么?陪我去见公公。”

王照王老爷对二儿媳妇的提议没什么意见,当下便同意了并吩咐儿子要好生与舅哥们用功读书。等到一家人吃过晌午饭,王白玉便带着人离开王府返回城外农庄。不过没等到天黑,花忠、花心、花保、花卫四大护卫及花蕊、花叶两个小丫环便奉二少爷之命前来服侍二少奶奶。

228.王家鬼怪多(02)

钱文静盯着花忠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人是谁,不由得娇笑连连,这才几天不见?一个大活人居然就胖了一圈!

花忠摸摸青肿没消的脸颊,垮着脸哀叹:“少奶奶您还是快回去吧。秀姨娘好生厉害,要是再练下去,小人八个就都要吐血而亡了。”

“这样啊,本来我还想着你们谁能坚持到最后就将四朵小花指给谁的,既然如此就算了。”

花忠急道:“少奶奶,小的话还没说完。便是吐光全身血也是要练下去的,现在保护少爷、少奶奶,往后就护卫小少爷、小小姐。”

香茶看得直摇头,大叹少奶奶闲着没事做就又开始耍肉头们玩了。

钱文静转身道:“花蕊,花叶,你们喜欢哪个肉头,说来你们也过了议亲年纪。”

花叶满脸无所谓,倒是花蕊瞄了花忠一眼后面泛娇羞,垂头不敢看人。

钱文静一见有门便又开始大冒坏水耍肉头,正当院内人可劲调笑花蕊、花忠时,眼尖的花心猛然瞧见某处屋角有人影晃动,伸手拉拉花忠,示意众人安静。

花忠凝神瞄去,见真有个人影在鬼祟晃动,二话不说带着三个兄弟就冲了过去,也不请示少奶奶要如何处置,按住黑影就是一通暴打。

花蕊道:“少奶奶恕罪,不是花忠他们放肆,实在是秀姨娘太恐怖。临来前,她吩咐过,若是有人敢打少奶奶的歪主意就全部打折手脚吊树上,否则她就会将花忠他们打折吊起来。”

钱文静轻叹摇头,心中疑惑尽去,难怪面前四个揍人之人的表情竟比被打之人更具惧意。

挨打之人是王老爷二弟王光妻舅的小儿子,是东宁府出名的混混败家子。今晚回王府躲债时正好瞧见从没见过的漂亮女眷,一打听才知是呆少爷的傻媳妇。心痒之下歪心思就动开了,打算趁夜色躲进杂物屋中,等到夜深人静时在溜到钱文静房里做回新郎倌,结果刚翻过院墙就被花心发现了。

“你们是谁?怎么乱打人?我只是路过。”章古彦绝不会承认是想趁夜做一回采花大盗。

钱文静向来最是讨厌眼冒淫邪的坏男人,闻说转身回屋,哼道:“路过?满嘴屁话。你走什么路才要从墙上翻进院里?又是走什么路要溜进屋里?说来我也算是你嫂子,居然想趁天黑往我屋里钻,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花忠,秀怎么吩咐你们来着?打折就不必了,吊院里的大槐树上。对了,脚下各挂一个竹篮,隔半个时辰就往里面加一块石砖。不用堵嘴,让他叫,谁要是敢救人,全打出去。我要去睡了,天亮前别来烦我。”

花忠四个轰然应是,分头忙活开了。

章古彦本就心虚哪里敢叫,可挨到半夜就撑不住了,只觉脚下如有千斤重,坠得全身骨头酸痒疼痛齐至,比身上挨刀砍还难受百倍。见再熬下去连小命也未必能保住,就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了。

夜静声自响,没多会,院子外面就围了十多个打着灯笼骂骂咧咧的人,忙了一天睡得正香却被鬼嚎吓醒了。下人们立在外面互相交头结耳,想不通里面到底在干什么?闹鬼了?吊死鬼?

过了一会便有胆子大的举着灯笼近前查看,有认识‘吊死鬼’的下人立刻转身去知会消息了。小半个时辰过去,十来个健壮家丁气势汹汹地前来问罪,结果让等待多时的花忠四人全揍趴下了。

王家二老爷发妻章佳惠见家丁没能抢回人,便知道其中必有古怪,却又觉着不好亲自出面,想了下就让管家进院问问,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229.王家鬼怪多(03)

钱文静早已睡下,目前正在说梦话中,除了王白玉没人能叫得醒她。香茶又不是惯做脸子给人看的主,也就将权下放自顾睡觉了。当然她也没心情与王家人多费话,被吊着的混混败家子为能脚下少两块砖可是将坏心眼全都招了出来。

花蕊看看来人,回身后指:“章管家,您亲戚?”不等管家回话,连珠炮般将下面话一气说了出来:“敢情找到正主了。这小子趁黑摸进院里,还想藏进屋里,要不是被人发现,这会指不定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王家二少爷正妻居住之所!”

“不认识,我不认识他。”章管家冷汗直冒,听到这话他哪还不知被吊的败家子想干什么。推脱之余,开口道:“花蕊姑娘,大叔只是觉着大晚上吊着个人的话太过吵闹,要是吵着各位老爷、少爷就不好了。要不,姑娘将这个鼠窃交给大叔,包管明一早就送去衙门。”

花蕊可是钱文静打小调教出来的,哪会被这种拙劣谎言蒙住,闻言扭头娇叫:“章管家说得在理,可不能吵到老爷们休息。花忠,将他嘴堵起来,脚下再吊两块砖,明日里扭送官府。还有,这十来个人八成都是同伙,全绑起来,再敢对少奶奶出言不逊全部打折手脚吊树上。”

章管家自知理亏不敢强讨,只得掉头离去,心中暗恨之余哪会就此服输。不过盏茶功夫,败家子一家老小全都来了,讨要儿子、讨要相公闹成一团,嘴里也不干不净地大说某个傻女子惯会勾引男人,勾了十万还不知足,又将主意打到自家儿子身上了,天生祸水该遭雷劈!

花蕊、花叶两个比钱文静略小些,皆是十七、八的如花年纪,但一张嘴皮子却是被卫好磨出来的。眼见着对方夹枪使棒地骂开了,也就不再客气,照着《嬷嬷骂架语录》中的词就吼了起来。不过十来句,外面的人就一败涂地气得直跳脚,想冲进去撕烂两个小丫环的嘴却又不敢,院门口可是站着四位手持硬木棍的壮小伙。

骂架闹到天亮也没结束,看热闹的人却是渐聚渐多,多有好事嘴痒的嬷嬷上前拉偏架,可依然败在花蕊、花叶嘴下,灰溜溜地逃出人群。

钱文静一点也不在乎所谓的名声,自顾洗漱吃早点。

香茶瞅瞅外面,小声道:“少奶奶,闹到满院皆知不太好吧?”

钱文静淡淡开口:“香茶,你认为白玉是会信我还是信那些流言?”

香茶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少奶奶身处陌生王家却底气十足的根源所在:王家二少爷的心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存在,钱文静!

钱文静笑道:“现在白玉是相信他媳妇能应付自如才置身事外看热闹,但若是我受到委屈,就是在逼他出面,到时事情就不是两句好话就能化解的了。你别看呆少爷整天嬉皮笑脸没正经,可真要心硬起来不比梅大哥差到哪去,手段还会更邪乎,当然不同之处在于白玉最后会留条活路给别人!”

香茶点点头,心中却是想到过世的王氏在生命最后时刻反复对傻小姐唠叨的一些话:在大夏朝女子想和人斗,根基就在于父亲、兄弟、相公、儿子!

230.王家鬼怪多(04)

钱文静自顾说下去,“懦招欺一点不假,今天要是不给这些倒灶货一点厉害瞧瞧,还都当白玉是真呆子好欺负了!呸,白玉搂我还能忍,这种歪货真想阉了送进皇宫当太监!”

香茶听得俏脸发赤,轻语少奶奶要注意仪态。

钱文静笑道:“今个到了犯傻时节,没仪态!香茶,去吩咐花忠将人放下来,咱们拖着这个败类去我老公公那演戏去。”

简心美身为长房长媳,还没弄清情况就被人撺掇着前来要人。结果这话还没开口,就被钱文静紧紧搂住痛哭不已,直呼婆婆定要为自己作主,大晚上的院里突然多个男人出来的事差点将她吓死!

简心美听着下人们憋住声的哄笑,寻死的心都有了,可又无法脱身溜走。在钱文静的大力拖拽下,简心美眼看着主屋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再次被钱文静摁到主屋正位上,恭敬奉上一杯媳妇茶。

幸好王照王老爷及时出现在屋内,简心美趁着傻妯娌给公公行礼的空当逃出魔爪,没等钱文静开口就捂着耳朵尖叫着逃了。

门外香茶侧身让开通道,面现悲悯,心道可怜的人啊,谁让你惹毛少奶奶来着!

钱文静大加埋怨:“公公,都怪你,脸这么黑,害得婆婆连媳妇茶也没喝就逃了。”

王照气得胡子直翘,末了却是仰头长叹:“训你无用!难怪白玉非要娶你过门,真是一对命中孽障!古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脑子傻,你说。”

章古彦哪敢说实话,可又不敢不说,因而哼叽半天才挤出拙劣说词:昨晚喝多了,只记得想回屋睡觉,可早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吊在树上,至于为什么被吊,心里也糊涂着呢。

王照越听脸越黑,神色阴睛不定。下人们都猜不出老爷正在想什么。

王光自觉没面皮见大哥,再说反正是妻舅家小子惹的祸,便打发老妻带人出面求情。

王照抬头扫扫章佳惠,沉声冷哼:“府里的规据不知道吗?还是一个个都认为我已经老了,再也挥不动家法了?二弟妹,领人回去,今后不许他踏进府里半步。白壁!”

王白壁应声走进屋内,拱手行礼:“父亲有何吩咐?”

王照道:“从今个起要是再让我在府里看见这没出息的东西,唯你是问!”

“是,儿子明白了。”王白壁转身就带人押着章古彦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大管家王平安见老爷将人全打发走,心知老爷有要事要与二少奶奶商议,便自与香茶守在门外不让其他下人接近。不过倒也竖起耳朵留神静听,他很想知道里面的傻女子都有些什么本事居然能让自家老爷俯首求教。

王照看看外面只有两个心腹下人在,也就不再沉着脸,坐下轻叹:“如子啊,坐下吧,威风摆够了,混帐东西也赶出府了,心气该消了吧?”

钱文静道:“远远不够!公公莫要装糊涂,您心中定明白媳妇非要闹大的意思,为何要放了他?公公既然想加强对王家名下各产业的控制,有些事便必须要有人去做!若媳妇猜得没错,章古彦必挂了某个高等职差干拿工银!”

231.王家鬼怪多(05)

王照挥手轻叹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小小不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钱文静正色硬声开口:“所以尽管公公能力远超常人也是无法成为真正大商。您可以白养一家饭桶,却绝不可以允许不在其位却谋其利的人与事存在!在这点上,父亲都要胜过您一筹。公公,如今毒瘤、恶疮已是深入肌体,药石不灵,就让媳妇替您下刀,剧痛之后便是新生的开始。”

王平安愣住了,他先前根本没想到二少奶奶钱文静竟有如此决断力,论到气魄更是连自家老爷也要逊色五分!垂头思索一阵后,渐渐明白老爷为什么会想将家业传于二少爷夫妇。

王照却是听得心神一阵恍惚,失神之余,仿佛时光又回到四十年前,那时一位名叫王月林的少女也对大哥王照说过类似的话!良久才醒转过来,盯着钱文静感慨不已:“白玉眼光实是远胜我这个垂死老儿,佳儿佳妇,佳儿佳妇!如子啊,家业还是交给白玉与你撑持的好。”

钱文静道:“公公错了。如今若想王家家业顺当延续下去,提刀之人便不能是未来家主。媳妇提刀,大哥收拾残局,就算无法断病根,也可保王家四十年无忧。”

“为何?”

钱文静叹道:“公公是明知故问。明招忌、威招恨!他们既然被媳妇扫地出门无法继续不劳而获当米虫,自然就会合起伙来阻止白玉继承家业。白玉失在扮呆了四年而大哥本就是长子,承继家业定可顺势而成,那时某些条件由大哥说出来,他们必会捏着鼻子认下。”

王照听到钱文静说起大儿子,不由得轻哼了两声。

“公公莫要小瞧大哥,媳妇觉着即便事前不与大哥通气,借机联盟控制产业的事还难不倒他。”

王老爷叹道:“如子啊,若你四年前就十七、八那该多好。不过公公年纪大了,心也软了,既不忍心看着亲人们受苦挨穷,也不愿见到你成为众矢之的。割瘤剜疮之事就交由白壁自已思量好了,他是未来家主,若没有重振家业之心,毁了也是与人无怨。现在还是说一说怎么才能将各产业人手管理上的事理顺了。”

钱文静道:“公公,恕媳妇无礼,此事牵扯极广,需要对产业有全盘了解才可做下结论。”

王照道:“无妨。各产业积年帐本已在准备,白壁对家中产业之事倒也算得上心,由他从旁解释、补充相信就不会有多大遗漏了。”

“既然公公不愿行剜疮正道,也只好如此了。事不宜迟,也不宜众,现在就开始理头绪最好。”

王照起身大喝:“平安,去将大少爷找回来。”

王白玉回到家中便让人收拾两个院子出来,又亲自带人布置了一间举业堂,将各类策题、书典安放妥当后便开始与钱永存、钱永有哥俩闲聊起来。聊着聊着,钱家哥俩就将话题扯到来年秋闱考官可能出什么策题上了。王白玉真心觉着无趣,随口应付之余心神却早已是飞回王府,满脑子都是傻媳妇现在都在干什么,有没有受欺负之类的念想。

过了一会,王白玉见二位舅哥已然捧着积年策题进入到忘我状态,便悄悄起身走到门口叫过邓田地,小声道:“去,让秀姨娘去府里陪少奶奶住两天,环儿也去,现在就出发。就说我说的,到了府里,一切都听少奶奶的吩咐。”

邓田地应声去找人了。

232.三心谋百心(01)

忙了一天的钱文静回院吃晚饭时才发现多了两张熟面孔,笑道:“秀,环儿,你们怎么来了?”

环儿苦着脸道:“姐姐救命,当师妹会死人的。姐夫是好人才让我跟着来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钱文静只得看向秀。

秀的答案很简单。身为真正的武林高手,秀对环儿的资质很是满意,尤其是腿脚强健有力。只是碍于钱文静是环儿的姐姐,所以只好代父收徒了。

钱文静道:“练武没什么,秀,不会功夫不成不准嫁人吧?”

秀弄糊涂了,想不通练武与嫁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是我戏文看多了。秀,真没什么童子功、素女功?”

秀认真想了下方道:“没有。八段锦、太极气之类的内家吐纳术倒是听爹说过几回。”

钱文静道:“没有就好。环儿,你性子太活,又爱惹事,学点本事不吃亏。秀,也别太严了,要想让人学武,就先要让人对武有兴趣,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秀想想也对,抬手打出一柄柳叶小飞刀,左边蜡烛应刀而灭。

满心不想练武的环儿双眼亮了起来,暗道要是学会了这手功夫,以后抓耗子还用得着布陷阱?!

钱文静倒是吓了一跳,这才明白秀原来是随身带着违禁品,干咳一声道:“秀,从基础教起。这些等环儿大了才准教。”

秀点头应是。

钱文静不等环儿出声反对,扭头道:“环儿,今晚跟姐姐睡,上次的故事说到哪了?”

环儿立刻将练武的事抛到脑后,急道:“姐姐最坏,老是吊人胃口。上次说到老牛精使坏让主人去温泉边偷仙女衣服来着,姐姐,他到底将哪个仙女骗回家作媳妇?”

“急什么?今晚就说。”

秀来了兴趣,“静姐,秀也能听吗?”

“可以啊,今晚咱姐仨睡一块,重头说一遍。若是不过瘾,我再说个画皮鬼的故事。”

这边钱文静吹灭蜡烛大说鬼故事,每每将秀、环儿吓得惊声尖叫。那边王白壁回到屋里却只是盯着蜡烛发呆,面色阴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相公,这是怎么了?为今早的事被公公骂了?不怪为妻,都是那傻子使坏欺负人。”

王白壁转头看向妻子,轻哼:“今早的事你是自找的,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楚?你以后就别惹二弟妹了,休说你,只要她脑子处于清醒时分,我也不是对手。”

“少见相公如此谦虚,一个傻子就这么有能耐?”简心美心里有些酸了。

王白壁道:“天生灵秀,一等的贤内助,谁娶她谁有福。今天陪父亲与弟妹谈论了一天,到得最后,这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若非白玉疯傻未全愈,父亲必将家业全数交与他打理,到时只二弟妹一人便可撑持王家。”

简心美酸酸开口:“相公夸张了,一个商户家女子就这么能?我看她在勾男人的本事上倒是真有一手。相公,你不会是后悔太早娶妻了吧?不然也可以去参加绣球招亲了。”

王白壁怒哼:“没见识的妇人。她是我弟妹!你要是有弟妹一半见识就好了!”

简心美哪里会信,身为大家千金就算不如正常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傻子?

233.三心谋百心(02)

王白壁道:“你信才是奇事。日后你就是王家的当家主母,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蠢笨下去,明日我会和父亲说一声,让你去帐房给弟妹打打下手。多学多做少说。”

简心美随口应承,但心里却绝不认为自已连一个傻子也不如。

王照老爷、王白壁两口子,钱文静四人一连忙活了七、八天,各项急需变动、更改的事宜才大致有了章程。

钱文静揉揉酸涩眼角,轻声道:“公公,都道是天高皇帝远。目下要想尽除产业上的积弊首先就必须打乱现有各种内外勾结、盘根错节的关系。”

王白壁道:“弟妹言之有理,只是本该是王家人的败类已与外人抱成一团,实难下手。若是强行撤换各管事,一时间绝没法找到那么多精干人手顶替。而且即使换了管事,下面人依然会捣乱,徒增乱局。若是再狠点将沾些关系的全部一并撤换,产业就会没法正常运作,熟手有时比精干管事更难找。所以,唉,父亲也只好先按目前的状况撑持下去。”

钱文静道:“所以才要想法让他们自愿挪窝,彼此互斗,这样公公就能从中取事,逐一解决。这是媳妇整理出来的产业表,按地界、盈利、当地交通等标准分成三六九等,总体来说越是上等地区的产业积弊越深,深到公公、大哥也是投鼠忌器。”

王白壁轻轻点头,他明白是人就会有私心,因而王家败类云集富裕地区不稀奇。

王照道:“如子啊,说来容易,可只要露出想拆散他们的意思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钱文静笑道:“我看是公公将敌人看得太高明了。在媳妇眼里,王家败类们也是分等级的,除去个别有野心的家伙,绝大部分都是混吃等死的主,因此只要投其所好便可各个击破。首先,对于人数最多的米虫、败家子根本用不着太费心力,与其让他们在各产业里干拿银钱不做事损人心,不如就在东宁府办几个空头产业,个个都给个好听的管事名头,只要每月到时发工银就行,反正他们也从不上工,相信只要工银丰厚,包管他们全会自愿跑回东宁府抢美差当甩手掌柜。”

王白壁大赞好主意,这就等于将米虫们全部就地看管起来,若想继续混吃喝就老老实实别惹事。

王照也是目露赞许,反正都是白养人,以后就在东宁府养好了。

钱文静道:“这样一来,就会断了相当一部分外人勾连王家内部的门路。接下来,就以前四年内均盈利做为标准,连续两年不合格者全部加以处分,不撤换,降到下一等产业当管事,合格者升调富裕之地,谅无才无能者也没脸抗议,而且这一做法会进一步分化他们之间并不牢靠的联盟。”

王白壁想想觉着不妥,提出异议。

王照道:“别急,听你弟妹将话说完。”

“媳妇明白大哥在担心什么。只是公公既不愿行割瘤剜疮的正道,媳妇就只好行偏门之法。此事一旦传出必会引发情弊,但以他们目前的根基还不敢起意谋算王家,因而为保自身就只好互相谋算,这叫引虎噬狼,先除一害。至于那些个中下之才会采取什么方法,真是闭着眼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拉拢关系保住已位,打压别人。相信只要大哥心志坚定、牢牢握权,到时就可借机逐一解决。而且此法还有一个好处:大哥即使下手再狠,别人也不会太过怨你,只会深恨通关系害已之人。”

王白壁轻轻点头,“对付中等败类的方法我明白了,可行。弟妹做出种种计划的目的根本不在于能不能实现,只是为了逼他们互相谋算,自我暴露,到时按情重缓急自可一一收拾,值得一试。”

简心美哼道:“公公,既是根本不打算认真去做,干嘛还要这么辛苦做出如此详致的章程?”

234.三心谋百心(03)

听得大儿媳妇说出此话,王照是满心不欢喜,哼了声后,瞪起眼看向大儿子。

王白壁道:“闭嘴,做你的事。不像真的如何能使人信?虽说无法解决根源,但却可以用最小乱态削除几个大毒瘤,到时再从王家本族子弟中挑选几个老成踏实之人接掌便可以了。”

钱文静也不说话。作为出主意的人当然明白这种方法不过是削掉老毒瘤、培养新毒瘤而已,但当今世道别说商户便是天家也是任人唯亲,因而想扭转世人观念非是一人一时就能办到的。想到此,不由得在心中暗叹白玉比眼前两人看得更透,猜到父亲绝无法行剜疮之法便主动求退,但并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一心想在未来能为崩溃的王家人提供一颗没有蛀虫的大树安家,直到虫洞满身轰然倒地。

王照道:“如子啊,对于那些隐藏极深之人又该如何应对?”

钱文静停止思索,回道:“那些手段、心机高人一等的败类们不用费神去找,相信以他们的能耐早就都在上等产业里悄悄打下根基了。对于他们而言,刚刚的法子不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冲击,因而想让他们动,就要另有吸引之源。公公,这是四季四味果酒的六种大方,只要放出风去,相信可日进斗金的各地酒坊大掌柜一职不由得他们不眼红。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申明只有各家大掌柜才能接触到这六个大方。”

不待公公、相公说话,简心美急道:“四季四味果酒?怎么不是八珍果酒?”

王照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王白壁怒瞪媳妇一眼,赶在父亲发话前向钱文静赔罪:“弟妹勿怪。永存表弟曾带来几坛孝敬父亲,所以我们皆有幸尝过,因而知道是八珍之数。说来八珍果酒口味一流,酒劲也是可浓可淡,老少咸宜,最妙的是世面上并无类似酒水,独家买卖最赚无疑,只是为何是四珍?”

钱文静哪会和浅薄之人一般见识,闻说回道:“八珍虽佳,但选材极严,因而以现有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大量酿造。公公,这六个大方都是媳妇按四时常见鲜果搭配拟出,四季口味各有特色,换个果料还能再变,包管能让豪富之家爱不释口。”

王照怒哼:“听明白了吗?浅薄无知,以后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简心美见公公连自家相公也骂进去了,心中又羞又怕,立时垂下头不敢看人。

王白壁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定当改过。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酒坊可以有很多,但有些却是一辈子也没法开门做买卖。”

钱文静道:“不错,给那些人挂个大大的四珍酒坊总筹办头衔,其余事体就由得他们瞎折腾去,只要大哥握紧配方,到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拖上三、五月。说来这也是老手法,调虎离山,削其羽翼、拔其爪牙,日后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王照轻哼:“就这么办吧。白壁,管好你媳妇。王家以后是你的,若你不想要,想毁了去也由得你胡为。”

王白壁道:“父亲说笑了,一家人岂会有二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儿子明白。”

王照不置可否,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招过身前三人细量各项实行细节,尽量做到毫无遗漏。王家有些亲旧这些年实在是闹得太过份了些,弄得一向念情宽厚的王照也觉得是该给点教训了。

235.三心谋百心(04)

四人又是忙到天黑才散。钱文静自回屋里休息,依旧与秀、环儿两个大讲鬼故事。王照父子俩继续商议该先对谁动手最合适。倒是简心美一回到屋里就被等候多时的众多亲旧女眷团团围住,一通当家主母舍你其谁的夸赞就将她捧得飘飘然,很快就将这几天来商议的事情全抖了出去。当然全是自家男人的谋略,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赞美,简心美只觉脸上倍然有光。

王白壁回到屋中已是接近子时,简心美一直坐在屋里等人,见人回来,迎上去道:“相公劳神了,宵夜等会就命人送上来。”

王白壁道:“是有些困倦了。让你办得事做得如何?”

“公公与相公想要散布的消息刚刚已经全透露出去了,相信要不了三、五日,那些庸才们就会让老娘、女人们来为妻这通关系、讨职位。”

王白壁冷声开口:“这就好。说来此事由你来办才最是恰当,绝不会让那些祸害们起疑心。哼,一个个吃王家的、拿王家的、用王家的,到头来却谋王家的,早该收拾他们了。狗屁亲人,一堆白眼狼,真想让他们全去街上要饭去。”

“相公莫气,为妻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白壁道:“你虽蠢笨却与我是一条心,我又是个不爱女色的,两个通房丫环还都是你怕我纳妾才将贴身丫环提了一等作臂膀。你就放心做王家正妻吧,不要再乱吃醋,那是我弟妹。”

“相公说笑了,为妻是想说,”简心美走到门口将小丫环们全部打发走,关好门才回身小声道:“相公,为妻刚刚坐在这时心里却不得安宁,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或许是多心,但公公是不是也想借机削相公的羽翼?拔相公的爪牙?小叔离家日久,自是不可能骤然接掌家业,可要是……”

王白壁听完妻子耳语嘀咕,目露赞许:“总算没白与弟妹相处几日,多少沾了些灵性,脑袋终于开窍了。此事正是我心中心结所在,你说这世上有那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圣贤?咱弟妹可是一等一的精明女子,能无本生万利!如今会做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出嫁从夫,想来她定是在为二弟谋划些什么,最棘手的就是二弟脑子疯呆未愈,一切当然会是全听媳妇的安排。”

简心美道:“相公,既然如今桥已搭好,不妨如此来做。”声音越说越低。

王白壁点头道:“损是损了些,但应该管用。既然二弟一心想夫妻团圆,你这个做大嫂的就伸手帮一下忙好了。记着,不要自己出面,心恨弟妹的人已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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