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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简心美连连点头,心中涌起一丝快意,终于能小小报复一下害自己天天丢人的傻妯娌了。

王白玉在农庄上盼到第十一天才终于得到傻媳妇钱文静要回农庄的消息,顿时心情大好,拉过邓田地就让他去找人现宰一口猪。

钱永存拍拍傻笑中的妹夫,以大舅哥的身份训斥新妇呆在婆家一直不回门不太好,也不合礼数。

王白玉道:“回,当然要回。不过既然已经拖下来了,就月底回吧,反正老泰山也不在家。”

钱家哥俩觉着也对,就不再催逼,拉着妹夫王白玉继续开始新一轮的策题研究。

钱文静此刻正哼着小曲带着人在城外边走边逛,她不喜欢坐轿子、坐马车。

秀猜不透钱文静是怎么想的,就任由那些人败坏自家名声?

236.三心谋百心(05)

钱文静道:“秀,托她们的福我们才能提前回前回庄,对不对?估计你也该想白玉了。坏人歪心做好事,就不要管她们了。”

环儿倒是抢先大声应是,她早在王家呆腻歪了,什么也没得玩。

秀觉着钱文静的话极有理,刚想开口让她讲讲美人鱼找相公的下篇,却发现前面路边田埂之上坐着一群流里流气的人。

钱文静对领头堵路的人很是熟悉,拍手叫道:“哟,这不是那位喝醉酒乱进屋子的败家子吗?怎么跑这赌钱来了?”

章古彦指指身上的破衣烂衫,阴狠开口:“钱文静,你够狠!折磨爷们一晚上不说,还断了爷们一家子的衣食来源,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哥几个,上!”

秀斜眼看向花忠,伸手前指,神色不豫:“就是他打少奶奶的主意?手脚怎么还是好好的?我的吩咐你是没听见还是压根没记住?”

花忠被秀话里的意思惊得是满身冷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幸好钱文静及时开口将事揽了过去,秀见静姐发话就先放过花忠四个,准备将心气撒在对面的混混身上。

二十三对五,但实际上花忠四人奉命保护钱文静,秀一个人就揍得混混们四散奔逃。钱文静这才发现秀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由她监制的双截棍,耍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比身前四个半调子强十倍。

“静姐真是心思灵秀,这玩意与短刀、长棍一样趁手,用起来倒比三节棍、九截鞭容易些,威力却是差不到哪去。要不要全部打折手脚?”话虽如此,秀还是先斩后奏将章古彦右腿打折了,痛得败家子缩在地上乱哼哼。

“不用了,白玉还在等我们回去,揍一顿就行。秀,你在干什么?”钱文静正说着就瞄见秀拿出几个小包,倒出一堆灰白粉末捏着下巴给三个混混灌了下去。心中好奇大盛,暗猜难道这就是小说中定时发作、专一用来控制高手的绝世毒药?!

钱文静很快就知道刚刚猜错了,从服药之人面红耳赤只懂盯着女人死看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先前服下的东西是什么了。

秀翻翻眼皮,摸摸脉息之后就将人通通踢进田埂下的小河沟中。

钱文静看得心惊肉跳,咽口唾沫道:“秀,在哪买的?一个女儿家可不幸用这个!”良久不见秀回话,便换个方式再问:“秀,白玉和静姐都想知道。”

“是秀按着祖上跑江湖卖艺时得到的几种方子自行调配的,说到走江湖,不会卖药可不行。”

钱文静见状以王白玉的名义命令秀不许乱绕,立刻说出怪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秀低下头轻哼:“香茶说相公与静姐并未圆房,又说静姐肯定没问题。秀就想是不是当年相公下河救秀时出了岔子损了阳气。妇道首重便是要能为相公延续香火血脉,所以秀就配了药,准备给相公与静姐调养身体。”

钱文静道:“还有多少?全部扔河沟里。白玉说过一切听我吩咐。”

秀立刻照办。

“没了?”

秀用力摇头,也不知是想说没了,还是想说不想扔光。

钱文静也不强求,叹息着向前走去,心中清楚就是全扔光也没用,秀迟早还会配出来。直觉告诉钱文静,未来的生活要有大麻烦了。

237.钱文静回庄(01)

王白玉早从举业堂溜了出来,带着下人以视察农田为借口四处乱晃。眼见得傻媳妇向他招手,大喜之下冲过去就打横抱了起来。下人们不以为意,呆少爷就爱抱少奶奶来着,早看习惯了。

“傻媳妇,怎么回事?比预计的晚四、五天啊。”

钱文静环着王白玉脖颈,笑道:“别装幽怨小男人,不像。我家相公可是堂堂好男儿,再这样,小心我写休书休了你。白玉,公公比想象中的要棘手,硬是撑到挺不住才不得不放人。”

王白玉很好奇王家那些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闲言碎语,不过心知钱文静最爱吊人胃口,便偏不问她,吩咐将秀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一说。

一行人在农庄上悠然闲逛,秀将知道的谣言通通说了一遍。品种极多,不过最恶毒、最让王照王老爷吃不消的就是老公公见媳妇俏、儿子傻就准备代行夫责。

王白玉皱起双眉,“此事大是蹊跷,如此有针对性的谣言必是有心而为,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钱文静道:“放心底就好,浅薄之人也只能为此小恶了。白玉,说来我已经知道你大哥是哪类人了。不好也不坏,有才识有主见有手段,就是心地过于阴暗了些。”

什么意思?众人都听不太懂。

钱文静道:“说白了大哥就是一个遇事爱钻牛角尖的人,而且专往坏处想、绝处思。总以为有人要害他,偏又自以为是听不得好言相劝。因而越想越觉着别人都不对起自已,越想越伤感,越伤感越窝火,直至满肚子怨气,等到某事巧合,随时就会化身恶魔,无法自控地进行破坏、毁灭。”

王白玉咂咂嘴,直呼傻媳妇说严重了,大哥虽说阴了些,可一直都好好的。

“这要归功于你。公公八成是看出来了,但做法却是错到离谱,以至于反而逼大哥走上预想中的邪道。还好你主动退出,这才让大哥心中邪念消散大半,但心内的疙瘩仍在。大哥是不会从自身找原因的人,想来定是一直都以为是爹娘偏心、小弟作怪才使得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家业差点化作一场春梦。如今见我们并非全傻,心里十成是又嘀咕开了,以为我们要背地里害他夺家产了。”

王白玉思量再三终于轻叹点头,明白傻媳妇并非胡扯,这次的过河拆桥就是明证。想到此不禁对众人感慨傻媳妇的一番苦心就要事倍而功半了。

秀冷哼:“相公无需可怜你大哥,他自找的。静姐一片好心,他非要往歪处想怪得谁来?”

王白玉道:“此事暂且搁下,反正以后两家在利益上不会有多大牵扯。回去吃饭。秀,让少奶奶给你做红烧猪蹄。现宰来款待两位舅哥的。一副猪耳、四蹄、猪肝、大肠都给傻媳妇留着呢。”

“白玉,算你会做事,都别转了,回家做菜。”

钱文静的厨艺在王白玉刁嘴磨练下越发精湛了,晚上整出一桌回锅肉、酱焖猪蹄、凉拦香脆猪耳、小白菜炖排骨、醋溜肝尖、肥肠鱼,香气扑鼻,吃得众人大呼痛快。

到晚上还想与姐姐睡一屋听故事的环儿被秀拎着耳朵练武消食去了,钱永存哥俩各回各屋。

钱文静留下香茶收拾残局,拉着王白玉就窜回屋子里并将门栓死。

王白玉坏坏笑道:“傻媳妇,想通了?太好了,今晚洞房,明年准生一大胖儿子。”

钱文道:“美死你!明个你去弄几条小鱼回来,养在屋里。”

王白玉糊涂了,房里养小鱼做什么?

238.钱文静回庄(02)

钱文静悄声将秀可能要犯怪的事说了一遍。

王白玉倒是满不在乎,对于此事,他已经决定明着站到傻媳妇一边,暗地里给秀加油打气。

“笨!从秀要用大活人做实验来看,根本是药效未知。你就这么想早点进王家祖坟休息?”

王白玉这才醒悟过来,立刻提议不仅要养鱼还要弄两笼鸟以备不虞。

和玉处理完杂事,回到房中准备服侍钱永存夜读诗书时却被他直接搂上了床。没多久心中很是感到奇怪,大少爷今晚极是威风,这是怎么回事?!

农庄很清静,很适合读书,就是当家主母精力过于旺盛了些,每每一大早就将人全哄起来做罗汉健身操,练罗汉养生功。

秀在众人之中练得最是勤快,抬头道:“静姐,妹妹是贾家拳传人真能练罗汉门的绝学?”

“错了,你应该这样想。嫁人夫为天,姐姐是王家人,你也是王家人,自然练得。”钱文静对洗脑向来最有心得,其实是她想看看正经练武之人练了气功之后会不会像小说写得那样一蹦十丈高。

王白玉吩咐邓田地去将屋里死鱼换掉之后就溜出举业堂,像往常一般拉着傻媳妇一起视察农田:王家农庄那二十亩混种混养实验田。

董青山道:“少奶奶,依您的吩咐,田埂做了三道防护保证不会漏水。沟渠也重新挖了二组进水口、排水口,各设了水闸。水源与庄里水塘连着,外面那道灌溉主渠与外河相通。只有一桩不妥当,田里的秧苗七月末上就下了。”

钱文静道:“无妨,今年也只是先试一下,明年才好作调整。再说要到十一月上才能收稻,只要投放的不是鱼苗、蟹苗,二个多月的时间尽够了。”

王白玉插了进来,他很想知道傻媳妇到底在水田放养了什么。

“少爷,这边十亩放养的主要都是些抓来的野甲鱼、泥鳅及田螺;这边十亩放养的主要都是些从河里捞来的小鱼及买来的小螃蟹。那边现挖了个小坑,放上水草,虽说时节已过,但还是有好些蛤蟆在里面下了些卵子。”董青山指着实验田一一替少奶奶为呆少爷进行说明。

王白玉倒抽一口凉气,傻媳妇不是要学苗人养盅吧?到时吃了会不会死人?

钱文静道:“少胡说。包管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肉嫩味鲜。”

王白玉摇头反驳,还精英、肉嫩呢,田里只有泥巴可吃,养什么都能给饿死了。

董青山道:“少奶奶说了,到时稻子生的虫就会是大好食源。而且也吩咐将人不吃的米糠、薯粮渣饼、野菜碎末每天定时洒上一些。”

王白玉又道:“傻媳妇,你让环儿抓蛤蟆就是为了养蝌蚪玩?”

钱文静拉着王白玉走到蝌蚪池边,指指道:“一来蛤蟆能吃虫。二来,这些小东西人不能吃,可小鱼、螃蟹、甲鱼之类都爱吃,是上佳不要银钱的活食。只是光指望野生蝌蚪不仅数量太少,人找起来也会很累,所以才让环儿抓蛤蟆让它们集中在咱农庄上生,省事便利。”

王白玉不信,要过董青山手上的布兜子就勺了百十个倒进甲鱼田里。趴在烂泥里打瞌睡的甲鱼们见有美食乱游,瞬间来了精神,划拉着四爪就追了过去。

239.钱文静回庄(03)

钱文静笑道:“那边鱼啊、螃蟹吃起来更狠更凶,都让人不忍心看。等这回经验足了,明春就多挖几个大池专门用来养蝌蚪,蛤蟆产卵季节与早稻更是相配。”听话音是信心满满,其实是钱文静觉着投放活食喂养更好可又想不出什么玩意是能以现有条件进行大规模饲养,胡思乱想之下灵光一闪就决定试一试,不过效果倒是还行。

董青山对于新鲜事物总是报有怀疑态度,想来想去还是觉着不靠谱,便上前道:“少奶奶,这二十亩都是上等好田,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钱文静打断道:“没万一,增产是少奶奶我指挥得当,绝收了饿死呆少爷与我没关系。”说完拉着王白玉就去看慈姑塘了,当初定制的洗墨池石碑已经运到,需要正主找个醒目地方立起来。

董青山叹息着跟上,心中对少爷报以十万分的同情。

钱若尘老爷向来是买卖不完不回家,拖到八月末,钱文静被迂大哥逼得没办法,只得和王白玉一起回娘家打了个转,与张姨娘一干人等闲扯到日落才告辞回程。不过走的时候带走了钱文心,理由很简单,农庄太闷,想接姐姐过去住几天闲聊打发时间。

钱文静回到庄上就将和玉找来拉到一边,小声道:“瞧光景,没人在宅里帮衬拿主意,张姨娘就想摞挑子了。父亲还要些时日才能回来,到时只怕又是周姨娘与何姨娘互争。你要做好准备,她们两人一个缺手段,一个黑心肝,都不是撑持家事的料。”

和玉明白钱文静的意思,但问题在于钱永存大少爷不考完来年秋闱是不会死心回家的。

钱文静道:“这样也好,一个举人老爷发话更具威严。到时我让大哥正经纳了你,这样你就有了根基。唉,就是一旦正妻进门,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和玉倒是神色如常,“小姐,奴婢自打服侍大少爷那天起就明白会有什么结局,若大少奶奶能像小姐般心胸宽厚当然最好,否则奴婢就当以后要服侍两个主子好了,大少爷不是绝情人,会给奴婢留下一条活路的。”

钱文静道:“这话说得多可怜,就是装得不像认命人,酸到能冲神仙一个跟头。和玉,说起来以我大哥那种酸迂性子基本上不会有官家小姐看得上眼,可寻常人家我大哥又瞧不上。招亲绣球里的八个字用在你身上也是很适合的。”

和玉笑道:“奴婢明白了。不过奴婢可没非份之想,有个正经名份,有个孩子叫娘就行。”

钱文静见和玉懂了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拉着人办事去了。

眨眼又是一月过去,钱文静看着家中热闹景象,脑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里是不是就是千文静苦苦寻觅的桃花源?!这是不是就是千文静一直想要的宁静、纯朴、没有争斗的幸福生活?

“傻媳妇,在想什么呢?”王白玉又一次成功溜出举业堂。

钱文静象征性地挣扎下就顺势倒进王白玉怀里,眯眼轻笑:“我刚刚在想我对坏小子究竟是喜欢还是不讨厌?在想我会是不是为了能安享坏小子的温暖才来到这场古怪梦里。可没有答案,心里空落落的。”

“这好办。傻媳妇,听相公的,生几个大胖儿子之后包管你没空胡思乱想。”

钱文静道:“美死你。白玉,你还能忍多久?”

“不知道。指不定明天就让秀将配制出的怪药全倒我嘴里。”

钱文静抬拳轻锤了一下,“不准,我可不想做个年轻俏寡妇。白玉,女儿家向来比男人老得快些,生了孩子更是如此,没了色,你的温暖还能持续多久?”

240.钱文静回庄(04)

王白玉扳正钱文静,盯着迷茫双瞳,正色开口:“又看到傻媳妇眼底的惧意了。只是这事没法说,不过秀并不比你差,我不是没碰吗?我对傻媳妇可是道地的‘有爱会哄,有情不移’!从了嘛!”

“嗯!”

王白玉被这温柔回答吓了一跳,暗道怎么不是美死你?难道傻媳妇到了犯傻时节?

“呸,什么表情?我是说你前半句没说谎。”

王白玉放心了,傻媳妇很正常。打横抱起钱文静前去视察农田,边走边告诉她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梅傲雪将要迎娶天华县宋清风千金宋雅音为妻。

钱文静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白玉,你例外。唉,兰月姐现在不知是什么心情。”

“护短的傻媳妇真可爱。不过不管你有多担心,现在绝不是去安慰人的好时机。”

钱文静轻轻点头,正想回话,农田那里变得喧闹起来。王白玉抱着人就冲了过去,近前方知是一个远方逃荒的人晕倒在田埂边,瞧样子是北边人,年近三十。

董青山迎上来回报晕倒的人八成是饿的,手上还有鸭毛,想来刚刚是想下田抓鸭子吃。

钱文静挥挥手,让董青山先喂点水,再向农户要几个馒头来。

不管逃荒男人是为什么而晕倒的,但肚子肯定是饿坏了,一连吃了五个杂粮大馒头还像饿死鬼投胎般盯着边上的竹篮。

钱文静道:“缓缓再吃,不然能撑死你。白玉?”

王白玉点点头,蹲下仔细打量了下落难人,开口道:“从哪来?叫什么?逃荒多是去大城讨生活,你怎么跑这穷乡僻壤来了?”

逃荒男人叹道:“北边大同府人,恩人叫我鲁义就行。这两年又是天灾又是兵乱,家里人死得差不多了,眼见着再呆下去也是没活路,就带着弟弟、妹妹边讨饭边向南逃。结果外边也不太平,路上连遇歹人,我拼死拦住让弟弟、妹妹先跑。本是必死,幸有路过镖队救助才留了一条命,不过却是与弟弟、妹妹走散了。在当地没找着人,就这么一路南下边要饭边打听。多谢恩人搭救,来生做牛做马以报大德。”

王白玉眼露怅然,想了下方轻声询问鲁义日后打算怎么办?

鲁义茫然摇头,他是真不清楚是该回头向北去找弟弟、妹妹,还是继续在南方找人。

王白玉道:“鲁义,先不说找人的事,这年景,下回就没人能给你吃的了。傻媳妇?”

钱文静摇摇手绢,一副小事你做主的贤淑模样。

王白玉道:“鲁义,你都会些什么?”

“恩人,庄稼人种地是本份,小人还会些木匠活。祖上是铁匠,这打铁行当也略通一、二。”

王白玉一听就乐了,敢情还是个能干人,想了下道:“鲁义,这样吧,你就先在庄上做个杂役。等年景好了再去找人,这样到时也能有些盘缠。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你家弟弟、妹妹遭逢变故,到时你手中有银钱或许还有解救希望。”

鲁义眼现泪花,翻身就磕头。

王白玉道:“别忙谢,按规据还要是要契下活契。庄头。”

董青山急忙上前听候吩咐。

“明个带人去府城官衙报备一下,有了底,日后也好在本府安籍。对了,先给换身衣服。”

董青山见少奶奶没出声反对,就带着千恩万谢的鲁义回庄子安排住所了。

钱文静等人走远方笑道:“千万流民、万千难民,怎么今个大发善心了?”

241.农田琐事多

王白玉叹道:“傻媳妇,在父亲决定将家业传给我之前,大哥是发自内心地对我好。八岁那年我太皮,结果在对面小龙领上爬树失手掉下摔折了腿,是大哥找了一宿才在树林里找到晕晕沉沉的我,又一路背着跑到府城救治。”

钱文静听完叹息摇头,暗道公公王照真是错了,若是在当年能加以正确引导而不是一味反感排斥,王白壁或许就不会走上邪道。

王白玉道:“现在想来还是傻媳妇说得对。大哥本性不坏,偏一遇事就爱往坏处想、往绝处思,结果牛角尖越钻越深,无法自拔,心中定是认为是我背地里使坏对不起他,反而走上父亲预想中的邪路。唉,鲁义是个好大哥。”

钱文静耸耸肩刚想开口,秀抢先道:“好坏先不论,鲁义手上满是老茧,倒更像个练武之人。”

王白玉笑道:“我也看到了。不过庄稼人手上有些老茧很正常,再说他不也是兼做木匠、铁匠讨生活吗?若你们怕他来路不正,过几天试一试便知。”

铁匠手艺农庄上没条件试,不过鲁义的木匠活、庄稼活都很地道,而且对盖房子也很有一手。在他的指点下,可容纳四人的小浴池顺利建成。按鲁义的话说,少奶奶就是想建一个凹进去的四方型大炕,想泡热水,在下面用柴火烧热就行,比倒热水进去省事便利。

王白玉打量浴池半天,扭头道:“傻媳妇,你不是想和田里甲鱼一样泡泥巴汤吧?”

钱文静道:“笨,这不是还没建造完成嘛。等会让人沿边贴一层青砖就行。不,庄头,去让人买些汉白玉来,包管泡在里面华丽又舒适。”

汉白玉?

替主人家感到心痛的大管事邓田地急忙上前道:“少奶奶,依小老儿看,不如就用上好木料贴一圈,方便又省时,包管烧起来热得也快。”

钱文静想想也对,拉着王白玉给浴池定下风格之后就将修饰大权下放给鲁木匠。等到一行人出了新建花影院,钱文静想起一事,偏头道:“白玉,怎么回事?我不是吩咐造一人用浴池的吗?”

王白玉抬头看天,哼道:“傻媳妇不准太自私,我与大舅哥、二舅哥难道还一人建一个不成?勤俭持家才是正道。到时用之前派几个烧火丫头清扫一下就行了。”

钱文静不置可否,但也不在追问,反手拉着王白玉就跑向实验田。经过残酷斗争,活下来的小螃蟹中最大的已经有四两多重了。

“切,得意什么?庄上放的可不是蟹苗。”王白玉毫不客气地将大个螃蟹抓进篓里。

“那也是我的本事,反正现在有好东西吃都是我的功劳。”钱文静毫不犹豫地将竹篓夺入手里。

董青山倒是比少爷、少奶奶更开心。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眼前这二十亩水田长得就是比同等水田好上五分,秋后少不得要多打个二成粮食。

钱文静指向在稻田附近打转的麻鸭,叫道:“庄头,记着每天派人在附近搜搜,鸭子有时爱随地下蛋。还有,鸭子数量虽是不多但也要留心,若有犯瘟迹象,不准下田,杀了吃。”

董青山大声应是。

王白玉不再抓螃蟹,又对着某只趴在田埂坡底晒太阳的大甲鱼流起口水,正准备让人抓起来时却见到对面环儿哭叫着带着花强、花壮、花威、花猛四个肉头冲向某处。

按理说没人敢在王家农庄欺负环儿才对,想不通透的钱文静好奇心大起,拽着想吃清蒸甲鱼的王白玉就绕了过去。

环儿带着人直冲到实验田对面的王家坡地上面,手向前指,花强四个不由分说摁倒一个陌生外来人就揍开了。被揍的人倒也硬气,见打不过就抱头缩身做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反正不求饶。

“行啦,再打就出人命了。环儿,怎么回事?他欺负你?”钱文静跑到近前,发现挨打的人是一位年约二十四、五的农家后生。

环儿哽咽开口,尚不知情的几人听了会就都乐了,敢情是地上的农庄后生抓了环儿最宝贝的大花狸,小姑娘讨要不成又打不过成年壮小伙,就回庄搬救兵了。

“怎么着?抓个野味还犯死罪不成?我告诉你们,我浑身骨头都断了,今天要是不赔我十两、八两就没完,见官!”农家后生显然还是个混混子,见来人衣着远非常人,但开始撒泼了。

钱文静瞄瞄被捆起来乱叫唤的大花狸,在看看地上破瓦罐里正煮着的肉汤,不由得咧嘴笑了笑,回头吩咐环儿将事情说清楚些。

“姐姐,大花狸整天围着鱼稻田打转,环儿怕它抓鱼就只好盯着它了。这不,今早来时就发现大花狸抓了一条来偷蛤蟆的水蛇,环儿本想和它一起烤来吃的,谁知它小气,扭头就跑。刚追到这里,大花狸就被坏蛋用布袋蒙住了。”

王白玉乐了,“你小子是哪家的?瞧你的出息劲,连猫食也要抢。”

242.嫁妆大盘点(01)

孙有三翻过身来看着王白玉,叫道:“瞧这话说的,什么叫抢?我连它一块吃了就不叫抢了,叫打野味,懂不?”

钱文静被混蛋后生逗乐了,扭头笑问身后人有谁知道欠揍小子是哪村里的人。

刚跑上坡地的董青山正喘着气,听得少奶奶询问,上前伸指怒骂:“孙有三,我看你是皮又痒了,大白天的就来偷菜,这回真该打断你两条腿。”

“哟,是董老叔啊,瞧你说的,我要是想偷菜怎么也要晚上来不是。刚巧路过这里抓了只野味还没来得及吃就挨了打。别客气,尽管打,小子正愁没人养活呢。打死人啦,王家打死人啦!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猫、这蛇身上有你王家的标记?我抓得我吃,这事天经地义!”

钱文静眯起眼道:“孙有三,蛇先不论,大花狸真是你抓住的?”

孙有三也不回话,抹去鼻涕偏过头缩起身,一副就是我抓的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钱文静道:“默认很好。花强,捆起来送官。香茶,告诉这混小子他抓得是什么。”

香茶正色开口:“孙有三,你听好了。此物名为虎斑震山吼,上古异种,价值二十金。是我家少奶奶的陪嫁。”

别说孙有三、董青山,就是王白玉也听傻了,世上还有这玩意?

孙有三回过神后哪里肯信,高叫想骗人也不寻个好点的说词,在哄小孩子玩吗?

花强哼道:“你有资格让少奶奶哄?告诉你,我家少奶奶抛绣球招亲那会说得明白,陪嫁万金彩礼!为防作弊、为求公证,各项物件都在官府登记造过册。震山吼就是其中一件。”

环儿救出大花狸,指着可怜小东西脖上的淡紫色彩布绳,皱鼻轻哼:“这是我织的双面脖圈,若是摊开来,正面是一只小鱼,反面是一只耗子。二十金,你就等着蹲大狱、烂屁股吧。”

孙有三苦着脸不说话了,二十金足够吃三、五年牢饭了。

钱文静摆摆手道:“这种混球送他进牢倒是便宜他了。端了肉汤赶紧走,再装,打折你腿。”

“您大度,小的也就不再啰嗦。”孙有三爬起来抱起破瓦罐就跑了。

董青山叹道:“少奶奶真是心善仁厚,不过这小子不打两顿狠的就不长记性。”

钱文静道:“白玉,有人说你媳妇仁厚耶。你怎么看?”

王白玉咧嘴笑道:“我傻媳妇才不是烂好人。你们都用脑子想想,是趁人不注意到下面田里抓鱼抓螃蟹容易些,还是从活猫嘴里夺食容易些?”

众人回头打量下面缺人看守的田地,再看看环儿怀里的大花狸,心内得出答案之后都愣住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小事。

王白玉道:“庄头,孙有三是附近人?”

董青山道:“回少爷,就是附近孙家村人。大名人都忘了,只知他一好赌,二懒惰,三爱闹事,就都叫他孙有三了。道地不学好的败家子,爹娘死后连田也一发卖了个净光。如今隔三岔五地就到各家田里偷些菜混日子,不过倒也有一桩好处,若是手上有了钱就会算还人家。”

钱文静道:“是混蛋了些,不过心中尚有操守底线。算了,不管他了。庄头,等会让人抓只甲鱼送家里,呆少爷嘴馋了。”

王白玉欢呼一声抱起心有灵犀的钱文静原地打圈,大大亲了两口后方放下微有羞怒的傻媳妇,转身伸出两根手指向董青山表示抓两只回庄上。

243.嫁妆大盘点(02)

董青山摇着头走了,心中大叹少爷也是个败家子,这才过得几月?田里的东西都要吃尽了。

王白玉搂着钱文静不松手,正准备再占点小便宜时心中猛然想起一事,打横抱起傻媳妇就向庄子冲去。香茶人等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拔脚追了过去。环儿转转眼珠,放缓脚步落到最后,等到前面人去远,转身抱着大花狸就溜了。

钱文静道:“白玉,跑这么快做什么?甲鱼好吃不可好做,要花时间的。”

王白玉道:“不是这个。都忘了傻媳妇有万金陪嫁来着,去看看除了大花狸还有些什么。”

钱文静娇笑不迭,心中暗猜等会呆相公是会呕血三升、还是直接喷血而亡。

八十一口大箱子堆满一个库房,另有二十来个中、小箱子整齐码在左边角落,它们都是王月林留给傻女儿的物件,有头面衣服、金银首饰及一些生前收集来的古字、古画。

王白玉让庄上杂役将箱子全部打开,一阵翻捡,抓出一把怪味少弦破琴,回身看向坐在身旁似笑非笑的傻媳妇,困惑开口:“这是什么?”

钱文静道:“外行了吧,正宗的焦味琴!与焦尾琴出自一个琴师制造,世间珍品。”

王白玉喔了一声顺手扔掉,拿起个劣等开裂玉环晃晃,等待着傻媳妇解释一、二。

答案很传奇:该玉环是当年由出产和氏壁的那块玉石残渣打磨成的和氏环,稀世神品!

王白玉又拎起一杖不知是针还是剑的玩意,用手托到傻媳妇面前。

这回钱文静也不知道了,望向香茶。傻小姐第一心腹拿起彩礼清单就是一通乱翻,最后给出一个很朴实的答案:真正的鱼藏剑,不管是多小的鱼也能藏进去。

……

翻了半天,一堆破烂,不过王白玉自幼就爱在王家当铺里淘气,眼光远非常人可比,到得最后挑出几件稀奇古怪的玩意。伸手举起一个长条形物体,问道:“傻媳妇,你说这件由西晋皇宫流出来的镇国铲像不像战国时的刀形铲钱?”

钱文静歪头看了半天,觉着还真有些像。

王白玉用力拍拍身前的破铜器,咧嘴笑道:“傻媳妇,你看这件传说中的张天师镇妖八卦香炉像不像汉代皇家祭天用的九龙足兽面吞天鼎?”

钱文静用力点头,不管王白玉是不是胡吹,面前的破腌菜缸确实有六根好腿,三根断腿。

王白玉将半拉用来包裹小物件的破布平摊到桌上,“傻媳妇,残了一半看不出是何人所做,可画艺绝顶,画上风景乃是嘉陵江三百里风光精华所在,有七成可能是吴道玄应唐明皇旨意所画的那副嘉陵山水。”

钱文静左看右瞧,发现还真是一副画,不是什么泥斑油渍,打真打量一会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它是什么人画的,至少比王白玉、白万里加一起还强十倍。

王白玉看着十来件极可能价值连城的前朝古物,心中纳闷不已,想不通老泰山钱若尘都是从哪里弄来这些破烂的。

钱文静察情知意,笑道:“都是父亲囤丝那会从乡下人手中用陈米换来的。白玉,王家不是开有当铺吗?明个你让邓伯找几个老朝奉过来验一验。总比我们在这胡说的强。”

王白玉道:“先不说别的,这鼎、画两件要是真的,少说也能卖个三万金一件。看来我老泰山还真是捡西瓜吃瓜皮将好瓤全送人的主。”

钱文静娇笑着大赞呆相公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向来以铁毛公鸡自诩的老父亲做不了大商却也成不了穷人的根本原因。

王白玉脸上泛起坏笑,“傻媳妇,要不咱们在那堆破烂中挑几件送给梅兄当贺礼?”

244.钱老爷续弦(01)

钱文静本质上一样的爱胡闹,闻言兴致大起,拉着王白玉就开始选配贺礼,为能将风流梅气得呕血三升,第一件礼物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琴中之王:焦味琴。

两人正挑着,秀拐了进来,美目含威四处乱看,是来找整天溜跑满庄乱窜的小师妹周环。

钱文静道:“估计又抱着大花狸溜跑了。秀,先别管环儿了,过来一起挑。”

孙有三是附近数村的‘名人’,环儿稍一打听就知道仇人住哪,提前溜到孙家村口等人回来。

毫不知情的孙有三拎着肉汤罐走进孙家村破屋内,叫道:“伯娘,我回来了。今儿运气不错,抓了一条蛇,赶紧趁热喝了?”

“抓?”一个瞎婆子从里屋摇晃着走出,“有三啊,钱又拿去赌了吧?”

“伯娘,这年景哪百十文铜钱能干什么?若是赌赢了,典给人的地幸许就能赎回来。”

瞎婆子也不怪孙有三,只管捶胸流泪:“有三啊,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你了,当初早点病死就结了偏生一直拖着,那可是你父亲留下的祖田。”

孙有三扶伯娘坐下,笑道:“瞧伯娘说的,有三就是一败家混混谈不上拖累。娘在世时常说生我那会没奶水全靠伯娘奶着,有三才没饿死。如今该当照顾伯娘,就是侄儿没出息,没法让伯娘过好日子。来,我喂伯娘。”

“有三,你喝吧。”

孙有三道:“伯娘,我喝过了。来,张嘴,怎么样,鲜吧?侄儿刚刚差点就没收住嘴。”

屋外抱着大花狸偷听的环儿悄然转身返回王家农庄。她本是想找机会报仇,悄悄从村口一路跟来,当然清楚孙有三根本没动肉汤,就是在村口杂货铺里死乞百赖地用大部分蛇肉换了点盐。走着走着,不由得挠挠脑袋,喃喃自语:“姐姐、姐夫好厉害啊,坏家伙果然不算太坏。奇怪,同样的一件事,姐姐、姐夫是怎么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呢?”

还想在混养实验田耍半天的环儿没能如愿,被师姐贾秀堵个正着,拎着耳朵去练武了。

田内做活的农人们纷纷发出善意笑声,渐飘渐远。

温馨日子一天天过去,钱文静越来越习惯有王白玉陪在身边的感觉,一时不见心里就空的慌。说梦话时也多了要给相公生三个儿子、五个女儿才穿回去或是等到相公百年入土之后才穿回去的怪话,当然她自己并不知道有说过这些。

稻穗渐渐饱满变得金黄,忙活数月的农人们脸上露出无尽喜悦,今冬终于不用挨饿了!

就在王家混养实验田里的甲鱼快被呆少爷王白玉吃尽时,钱若尘钱老爷终于回家了。只是钱文静对这一消息并不感到过于高兴,甚至隐有怒意,因为前来通报消息的钱山在后面还加了一句老爷要续弦了,继室是一位收山的老鸨子!

王白玉见钱文静阴着脸不说话,便问道:“钱山,既然人还没到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姑爷的话,跟老爷一道前去的人都是受过离世大奶奶恩惠的老成人手,不平之下就对小的说了,眼下宅里各姨娘们闹成一片。小人借着知会大少爷回家一趟的空当就来找小姐了。”

钱文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哼:“钱山,那女人什么时候到县?”

245.钱老爷续弦(02)

钱山连忙回复依据先行回来的下人们说法,钱家新妻不惯坐船,就带着自家人手从陆路坐马车绕道回天华县,算来还要三、五、七天。

钱文静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对父亲说,大少爷、二少爷明个就回去。”

钱山愣了愣,小声道:“小姐不回去?”言下之意显然是不认为钱永存哥俩能阻止自家老父亲的荒唐行为。

“我需要些时间思量一下。香茶,给钱山弄点吃的,再备辆骡马车送他回去。”

钱山行礼退出屋子,没敢多呆,饱餐一顿后就起程坐车赶回天华县。

钱文静打发走钱山便急步离屋走向举业堂,找到抱着策题死记硬背的大哥、二哥,硬声硬气地将消息说了一遍。

钱永存叹道:“虽说为兄心有不甘,可父亲继娶妻室合乎国法礼数,唉。”

钱文静道:“大哥让妹妹将话说完。若是钱家继妻是一个老鸨子又如何?大哥也要弯腰行礼恭敬叫娘?恕小妹办不到!除去亲娘与大娘,小妹不认第三人!”

钱永存磨砚的手瞬间颤抖不休,一副惊骇至极的神色,缓缓吐出三个字:“老鸨子?!”

钱文静道:“钱山得到确切消息,全家继妻是一位手上孤女冤魂无数的老·鸨·子!”

“荒唐!”一向温文尔雅的钱永存变得面目狰狞,用力将古砚摔向地面,墨汁四溅,沾满鞋面、衣袍!他是个孝子,也是个迂呆子,但却不是泥菩萨,也是有底限的!他可以叫一个小他十岁的良家女子做娘,但绝无法容忍老鸨之流进入钱家,妾也不行!圣人弟子向来最重世俗礼法!

乱吼一阵后,钱永存渐渐冷静下来,抬头询问:“妹妹,你有何想法?”

“大哥可有为此事与父亲豁出一切的勇气?”钱文静已然明白事情的根源定是出在父亲身上。

钱永有昂然开口:“身为儿子岂可违逆双亲!但死谏而已!”

钱文静怒道:“二哥,用用你的脑子,你是想你娘痛苦下半生,还是想逼你娘自尽?”

钱永有悲号一声抱头坐下,他比大哥钱永存更无法接受要叫老鸨做娘的事!

钱文静道:“既然两位哥哥下不定决心,就先回去看看情况,有事就让和玉或是钱山回来知会一声。妹妹现在没法完全冷静下来,去之无益。”

钱永存点点头,转头吩咐和玉回屋收拾东西,明日便回。

没什么是比热水更能让人放松心情的了,香茶早早便吩咐小丫环们清洁浴池,烧上半池热水。钱文静闭目躺在水中,思绪仿佛从不知藏在大夏哪个角落的姻缘古井中回到千文静的世界里:十岁那年,满嘴要与母亲相守一生的父亲千云峰却在母亲病逝之后与母亲好友再婚,小女孩不知这是不是背叛,可无力阻止,只能静坐在屋角冷冷看着。

越想越烦的钱文静将头埋入水中,一边串的气泡浮上水面,直到再也无气可吐才抬头长长吸气。等到无法再吸进气,蓦然狂吼:“除去要与坏小子王白玉相会相爱,得到一次对父亲大声说‘不’的机会是不是也是我来到这虚幻世界的缘由?若她不是老鸨子我会不会阻止?千文静忍了,钱文静又该怎么做?……”

246.钱文静嫁人(01)

躲在浴室窗下偷听的王白玉伸手捂住秀嘴不让她话,返身拽着秀走了。

秀见离的远了,方道:“相公,静姐的话我怎么只能听懂一半?都决定忍了怎么还烦恼?”

“唉,傻媳妇被无良老父刺激到了,满嘴的胡话,等她冷静下来就好。这几天不要打扰她。”

秀用力点头。

一连三天,农庄上的人都觉着少奶奶定是到了犯傻时节,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盯着脚下人影发呆,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庄头、管事们见状也就不敢前去自讨没趣了,有事就与邓田地、香茶商量着办,反正要是这两位拿不定主意自会和少爷、秀姨娘商议。

挨到第四天,钱家哥俩也没派人回来,王白玉叹息不已,猜到定是大舅哥没脸派人回来。

钱文静依旧在夜晚将自已埋在水里想心事,良久才从水底浮上来。涣散的双目终于开始射出奕奕神光,握拳娇叫:“钱文静绝不允许父亲再娶!良家也不行!背叛!男人都是当面一套,转身背叛的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这话可不像是我傻媳妇说的。若钱文静这几天都是在为‘该不该去阻止’本身而烦恼,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听着传入耳内的熟悉男声,钱文静慵懒闭目呻吟:“坏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了要是婆婆想改嫁,你要是不发火,不发火,不发火……呀!!!”惊恐尖叫穿透屋顶直上夜空,钱文静七手八脚抓过大浴巾就将自己围了个个严严实实。

王白玉嘻笑开口:“迟了,早看光了,傻媳妇珠圆玉润是个多子多福人。为免傻媳妇又说相公欺负你,也只好脱给你看了,大家都不吃亏。”

如今的钱文静可不怕男人耍无赖,回身怒道:“淫贼,你要是敢脱光我明个就写休书。不对,你今晚就死定了,这回定要将你头打成烂香瓜!来人!”

良久不见动静,不是外面的护花使者睡着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足。秀搬了条大长凳,威风凛凛地堵在浴室门口,不远处花忠八个开始练习扎马步。

钱文静捂脸呻吟,心中已然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王白玉脱去外袍,笑道:“尽管叫,包管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一,你钱文静是我王白玉明媒正娶的妻室。二,秀向来唯我命是从,你这位当家主母只是借虎威吓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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