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静轻柔开口,语带颤音:“白玉,你能转身吗?人家有些怕耶!”
“现在想起装小女人了?迟了!这池子好。”王白玉麻利溜进浴池,伸手拉过钱文静紧紧搂住,“睁眼吧,你相公我也是很有看头的嘛!傻媳妇,你该猜到我为什么要扩建浴池的。”
钱文静嘟嘴使劲用手打着水面,一个又一个王白玉倒影化作碎水纹,良久才道:“早猜到了。可惜我将秀这个女人败类给漏算了,本来八大肉头定能打折你腿挂树上的。”
王白玉柔声道:“你抖得很厉害。文静,静下心,今晚我只想搂着你说说话,给你点温暖。”
钱文静恨声开口:“温暖?你倒真是会挑时候,真想打烂你的头,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王白玉道:“傻媳妇可舍不得。别动,压着火呢。文静,我不希望你为了反对而反对,更不希望你因烦恼就放任暴戾占据心头,破坏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尽管它有时很有效。”
钱文静懒懒应是,又开始用手拍打水面,说大道理谁都会。
247.钱文静嫁人(02)
王白玉见钱文静抵触之心依旧,当然明白缘由所在,温和开口:“王白玉向来没有做老学究的兴趣。傻媳妇,我没法给你太多帮助,只能说说自己的事。当年装傻扮呆前,我也苦恼过,怎么也弄不明白一向疼我的大哥为什么会突然间变得如同陌生路人一般,看着他那充满愤恨不甘的双眼,我每天都烦到一个人跑去小龙岭上哭喊……。”
钱文静窝在王白玉怀里静静听着,不知怎的,烦闷之心渐渐消散。抬头凝望环住自己不放的坏小子,软声轻语:“白玉,我心中有很多苦闷疑惑没法宣之于口,除去趁大娘昏睡时说过一些外再没和其他人说过。现在能听我讲一个神话故事吗?或许会很长、很单调、很阴暗。”
王白玉就怕钱文静闷声不说话,嘻笑着应承从下一刻起呆相公就是一哑子,不过也不能白做听书人,十个香吻。其实对他来说,只要怀里的女子是钱文静就行,其余不问。
“知道啦。话说在遥远的大洋比岸,有一个名叫华炎的强盛大国,那里由一个名叫主席的皇帝统率天下,大臣们各司其职,民丰物实。有一年,海东郡江安县一千姓大户人家原配生下一位千金,身为一家之主的千云峰千老爷虽为妻子生的不是男孩而略感遗憾,但心中却也是充满欣喜,为她取名文静,姓千名文静……”
秀看看天色,觉着应该是子时时分,抬指招过花忠,打着哈欠道:“我要去睡了。你们继续封门,记得要保持水温。若是相公、静姐明早感了风寒,打折你们挂树上;若是有人敢在里面叫人前启门,打折你们挂树上。”
花忠苦着脸连声应是,心道真是一个不慎就要将小命交待了。
香茶还是有些忧心,“秀姨娘,里面不会出事吧?少奶奶可不好惹。”
“你也回去睡吧。相公是顶天立地好男儿,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心中自有分寸,我们没必要瞎想乱操心。”秀说完拉着香茶就走了。
望着窗外皎洁月光,钱文静闭目轻叹:“白玉,是不是一个很无聊、很糟心的故事?”
“是有点让人堵得慌。那个女孩子与大哥正相反,心地过于光明偏又很脆弱、敏感,稍有不对就觉着受到伤害做起缩头乌龟。说来遇事只往坏处想与遇事只往善处思一样的糟糕。傻媳妇,人与禽兽最大的不同之外就在于我们会思考、会辨别,最后编成圣贤书传给后人。”
钱文静长吐一口气,神色变得轻快起来,抬头道:“虽说我现在还有很多疑惑没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但心内真的轻松很多了。白玉,我现在至少明白一件事!我,钱文静,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才会降生到大夏朝!以往所有的遇合、磨难都是上天赐予的考验,为的就是能让傻姑娘可以成为能与王白玉一起生活下去的坚强女子。或许我还没有完全明白情是何物,但情中之一就该像是你我现在般互吐忧愁、喜悦,为的不是彼此心灵上的解脱而是理解、交融。”
248.钱文静嫁人(03)
王白玉扳正钱文静,没有四下乱看只是凝视秀眸,虽然他听不太懂傻媳妇话里的意思,但能清楚看到傻媳妇眼里的惧意正在消散,终于看到被莫名惧意深深掩藏起来的东西:钱文静并不是‘不讨厌王白玉’,也不是‘喜欢王白玉’,钱文静爱王白玉!一直都爱!从十三岁起!
钱文静猛地伸出手捧出王白玉俊脸,贴唇就吻了过去。千文静二十四年、钱文静二十一年,这是傻女子首次主动亲吻一个值得她用心去爱的男子!用火热的唇回应火热的心!潜藏五年的心意在此刻从平淡走向绚烂!
王白玉紧紧搂住投怀送抱的傻媳妇,亲嘴这种事男人向来是不学自通的。良久,感到气闷的钱文静发力将使坏不松嘴的王白玉摁进水里,格格娇笑:“坏小子,是不是被你媳妇吓到了?”
王白玉将头抬出水面,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竖起手指道:“还欠九个!”
钱文静轻解身上浴巾,就这么走过去与王白玉紧紧相贴,“白玉,瞧你眼发直的没出息样,你媳妇就这么好看?真是造化你了,正宗魔鬼身材天使脸蛋。从今天开始,钱文静正式嫁给王白玉为妻!坏小子,手不许乱动,我问你,王白玉能疼钱文静一生一世永不离弃?”
“能!”
钱文静道:“能不能相亲相爱永不背叛?”
“这个要看情况,至少傻媳妇要是能活得比相公长的话,包管没问题。”
钱文静眯眼笑道:“这才像坏小子的回答。白玉,这颗心从此就放在你身上了,我好怕。”
“切,我才真怕呢。”
钱文静奇怪了,问道:“便宜都让你占了,以后还要给你生儿育女、做牛做马,你怕什么?”
王白玉叹道:“怎么不怕?我怕一睁眼又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做哄诱傻媳妇上床生胖儿子的美梦。傻媳妇,今晚就从了吧。”
“美死你。嫁是嫁你了,但什么时候圆房我说了算。”
王白玉身热似火,哪里肯同意,就是天牢里的死囚还是皇恩特赦的盼头呢。
钱文静软软轻哼:“快了,再给点时间嘛。都脱光光抱一起了,你还怕你傻媳妇飞了不成?至少我这位当家主母还要思量一下秀的事不是?”
王白玉道:“也对。既然脑子冷静下来,就一起来思量一下老泰山的事。他老人家这回做得实在是有些过份了,我那两位舅哥只怕日后都没脸进京赶考。”
“嗯,一起来思量,我计算精、你思虑周,加一起定能找到妥善解决之法。不,还是等会再说这种败兴事。白玉,转过身去,我给你洗头。真是的,怎么保养的?居然比我还顺滑,啊,还没分岔。”钱文静立时心内酸到不行,轻哼:“明个剪光头,不然不给你生儿子,专生闺女。”
王白玉生怕钱文静会真做,指天发誓明个一大早就找块书生方巾将头发全裹起来。
钱文静道:“白玉,我们这样夫妻一块泡泡算不算伤风败俗?”
王白玉大笑,直说当然算,但问题是呆相公与傻媳妇若是不做些反常事那才叫不正常。
钱文静嘻嘻一笑再次送上个长长热吻以做鼓励,大夏朝说不准就有这么一位肯与媳妇一起胡闹的有趣男儿。很显然论到肺活量,自小野到大的王白玉还是远比锻炼五年的钱文静强得多,弄得挑起战端的傻媳妇只能软声求饶。
王白玉得意昴头:“饶了你这回。说说老泰山的事吧。”
249.双双把家还(01)
钱文静白了王白玉一眼,哼道:“下回再敢使坏,咬烂你舌头。白玉,我想过了,父亲继娶妻室的事是绝无法阻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就像你一样,在大树烂根前,将好种子先捡出去埋起来。”
王白玉咧嘴一笑,明白傻媳妇这回是真冷静下来了。
钱文静推回想扭过来偷看春光的大脑袋,嗔道:“急什么?等会尽你看。白玉,你说得对,一来我不应该为了阻止而阻止。二来也绝阻止不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性子,冷静下来之后已然猜到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要娶妻。”
王白玉得意万分地扭转身,也不说话,张嘴做出两个字型:钱财。
“呸,早猜到了为什么不说?”
王白玉道:“现在说才合适嘛。我们一起合计合计,不知怎么的,我觉着其中很有些古怪。”
天色渐亮,一向爱胡闹且毫无顾忌的钱文静心中不知怎么的害起羞来,死活不让王白玉叫门,提议一起从通气窗翻出去。王白玉哪肯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何况花忠八个肉头都已经在外面守了一夜了。眼见傻媳妇嘟嘴撒娇不依,王白玉抱起怀中可人儿跨出浴池,抓过大浴巾将两人揩干后就替害羞媳妇挂上鸳鸯肚兜。
“坏小子,不许乱碰。”
王白玉嘻笑开口:“哟,这话说得太迟了。早在四年多前咱俩在吟风园水池里打闹时,我可是能碰的,不能碰的地方都摸过了,傻媳妇当时可没反对来着。”
钱文静白了身前人一眼,心中大叹坏小子居然有脸说这事,半大小子装溺水抱着一个傻姑娘不松手上下乱摸,当时就应该将他头打成烂香瓜才对。
王白玉道:“当时傻媳妇可没现在般圆润。花忠,启门了,给少奶奶准备早点。”
钱文静第一回以大家闺秀的范细嚼早点,不是决定嫁人之后就收敛性子了,实在是被对面秀与香茶的暧昧目光盯得是面红耳赤。
秀打量了老半天才偏头道:“香茶,看吧,我就说相公是个有分寸的人。静姐还是……”
话还说没完就被羞急生怒的钱文静打断了,恶狠狠地警告秀要是再乱说,以后就不给她讲美人鱼找相公故事的下篇。
香茶见状倒是面含忧色的看向王家二少爷,心道这都没有碰少奶奶,该不会是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吧?若真是这样,少奶奶后半生该怎么办?!
轮到王白玉被古怪目光盯得俊脸发紫,拍桌怒吼:“傻媳妇,瞧你做的好事。明年必须生个大胖儿子还相公一个清白。”
“知道啦,吃你的吧。香茶,天华那边还没派人来?”
香茶点头,天华钱家那里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钱文静拖着戏腔开口:“不等了,白玉,夫妻双双把家还。”
王白玉道:“没问题。秀,去叫花蕊她们收拾东西,一起陪少奶奶回娘家。”
农庄上的事自有邓田地、董青山、众管事负责打理,王白玉略为准备一下后就带着傻媳妇、秀、钱文心、环儿、香茶、八肉头、四小花浩浩荡荡地杀向天华县。
钱若尘钱老爷要娶一个老鸨子当继室的消息早已在天华县传得沸沸扬扬,别说一干远近亲戚恨不得就此写下断亲文书,就是钱宅下人上街办事也要低着头走路。
面对彼此间极是恩爱亲昵的女儿、女婿,钱若尘是打心眼里升起欢喜之情。在他看来这是钱家与王家新的感情纽带,至少可延续三十年。
250.双双把家还(02)
钱文静给父亲行完礼道:“女儿听说家里要多个娘才拖着白玉一起回来看看的,顺道请个安。”
“如子啊,还是你懂事。不过人明日方到。”
钱文静道:“既是这样,女儿想先去看看几位哥哥。”
钱老爷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拍桌沉哼:“一群败家孽障。娶一个女人就赚来十万家私的好事上哪找去?钱家银钱多了日后他们也可多分点,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白读书了。”
钱文静离屋后对着王白玉叹气摇头,事实与两人猜得丝毫没差,就是数目大到吓人。
王白玉拉拉傻媳妇,满眼疑惑,用嘴向屋里呶呶,心中想不通一个极精明的老鸨子为什么要倒贴十万银钱嫁给吝啬老泰山,到他手里的银钱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能再要回去的,这事很有些蹊跷。
钱文静也想不通,只是屋外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便拉着王白玉向吟风园跑去。
一行人刚到吟风园门口,早就等在园门外的和玉急忙上前迎接,轻声低语大少爷身体不适。
钱文静道:“见你没回东宁府报消息就猜到一、二。香茶、和玉,分头请人,将钱家所有人都请到吟风园进学堂去,我有话要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出嫁前的钱文静才是钱宅里的第一号人物,至少比钱若尘钱老爷更得人心。何姨娘接到通知后没有犹豫立刻就来到进学堂,她对当年钱文静高抬贵手之事在内心深处还是心存恩念的,不然也不会一直羞愧装病不敢见人,当然心虚、胆怯至少占了七成。
钱文静见除去远嫁的两位姐姐,其余人全部到齐,便起身道:“各位姨娘,三位哥哥,在来之前,我已将事情揣摩透了。说实知,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无计可施,那位女人是入定钱门了。”
钱永在高叫:“傻妹妹,这话三哥不爱听!父亲就是要娶个粉头当继室三哥也无所谓,这世上本就没有自愿入风尘作践自己的可怜女人。但老鸨不一样,当年被人害,过后更害人,钱家容不得她。她要是敢跨进钱家大门,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事后三哥抵命。大哥,我娘就拜托给你了。”
“胡闹,少犯浑。坐下,听妹妹说。”钱永存发起威来还真有亲娘三分神采。
周姨娘叹息着拖浑儿子坐下,心中清楚这种事不是杀个人就能解决的,难道日后老爷再娶类似女人,还要儿子们挨个上法场不成?
钱文静道:“三哥,小妹刚刚只是说她入定钱门,但可没说认可她成为钱家女主人。杀人不是解决事情的正道,三哥以后少说这种气话。既然赶不走,就不妨先压一压。”
钱永存哥仨个闻言齐齐摇头。若是父亲执意要娶新妇,他们做儿子的哪能有什么办法加以拖延。
王白玉见状笑道开口:“三位舅哥真是迟钝,傻媳妇的意思是既然礼法压不住就用国法压。”
国法?众人糊涂了。
钱文静道:“大夏可是有良贱不婚的律法。若父亲想纳妾那他想纳谁都行,但若是正经继娶妻室,就还要看官府敢不敢为父亲立下一纸继娶婚书,娶老鸨为妻是大违国法、礼法之事,只要我们上告包管谁写的谁要倒大霉。三位哥哥,她要想当咱钱家的女主人就先将自己彻底洗清了再说,你们说这种事是短期内能办到的?”
251.双双把家还(03)
钱家一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聚在一起将诸般细节商量了下才各回各家。钱文静将王白玉留下陪哥哥们闲聊,返身拉着文香、文艾两位小妹妹去花影院耍了,其它的事都要等到明天见到人后再说。
钱家新任女主人包烟柳四十出头,风韵犹存,于翌日午时前后赶着二十多辆马车来到钱宅外面,光是随车小厮就有四十多个,豪门气派景象看得围观好事之民咂舌不已。
钱宅老门子听见有人叫门,便开门走出,可还没等他开口问来者是谁,便被一个三十左右的大板牙大力抡了两耳光。老门子满眼冒金星之余,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板牙冲地上呸了一口,伸指叫道:“老东西,耳聋了?知不知道这是谁?”
包烟柳在两个小丫环的搀扶下从两人身边走过,沉声冷哼:“眼花耳聋做得什么门子?革了,钱家不养白吃米粮的废物。大板牙,等会探挑几个眼明心灵的做门公。”
大板牙连声应是,伸手将老门公推到一边,招呼身后人卸东西进门。
钱若尘接到门房小厮知会,便立刻起身去门前迎接新妻。探头看向门外,急急问道:“箱笼可曾丢失?这一路上可并不太平。”
包烟柳道:“老爷,你就放心吧,那些嫁妆一件都不少,待会派人清点入库就行。”
钱若尘乐得嘴都歪了,转身就吩咐钱山带人将大奶奶包烟柳的东西全数搬进宅内库房安放。
包烟柳道:“都将手脚放松些,坏了一丝扒你们皮。老爷,照规据,为妻该去见见众位妹妹、儿子、女儿了吧?”
钱若尘连声应是,打发下人去通知宅里人后就带着包烟柳一行人向主屋走去。
钱文静接到消息没有直接去,带着人先行来到吟风园,汇合大哥之后才出发。边小声商议边走,刚到主屋前就见着正有四个脸生的壮实大汉守着院门。
“哟,钱少爷,您来了,里面请。嘿嘿嘿,我有说你们也可以进?这是正宅主屋,你们这些下人也配进?哪边凉快哪呆着去。告诉你们,钱家现在有章程了,别以为还能像以往般放肆没规据。”
王白玉打量一下周围,心道这就开始摆威风了,看来对手还有点心计。
钱文静冷笑两声,伸手将秀扯回,偏头道:“花忠,抽他两耳光。这才几个月没回家,居然连耗子也成精了。瞧你那腔调,害得本小姐以为错进了青楼。要是敢还手就照死里打,一群****、王八也能进钱宅,真是笑话。”
花忠八个向来只听钱文静的吩咐,见少奶奶发了话,撸起袖子抄起家伙就走了过去。四个打手见势不对摆开架势呼喝着迎上,双方打做一团。在秀的磨练下,花忠八人的身手远非昔日可比,很快就将练了几年呆拳的青楼打手通通打倒在地。
院里的打手们听到同伴惨叫求援,立刻拿上家伙出来助阵。
钱文静依然拉着秀不让她出手,她与王白玉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看看来人到底有什么蹊跷。
八对十九,花忠这边伤了四个就将人全揍趴下。看着霸气十足,下手狠辣的八个壮小伙,包烟柳带来的人全怵了,乖乖地将道让了出来,低头哈腰直说是误会。其实花忠八个心里也在发怵,王家农庄护庄总管秀姨娘正狠瞪着他们,似乎很不满意没人断手断脚。
钱永存冷哼两声,甩了甩衣袖,带着和玉昂然跟在妹妹身后走进主屋。
外面的动静已然惊动了钱老爷,眼见外面狼藉一片,摇头叹道:“如子,这是做什么?过了。”
252.双双把家还(04)
钱文静娇笑开口:“父亲,这可怪不得女儿。女儿现在是王家妇,心里醋性大着呢,刚刚一靠进屋外院门一股浓浓烟花味就直冲脑子里,混沌之余就犯傻了,将自已当做是来青楼抓奸的河东狮了。这位妈妈,瞧你的模样,当年也是红倌人吧?这些年又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成为红倌人?”
“放肆!这是钱家大奶奶!是你们娘!还有没有规据?”大板牙身为包烟柳第一心腹人自是不惧一个已经出嫁的钱家女儿。
钱文静道:“规据?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据。三哥。”
钱永在早弊着一肚子邪火,见妹妹开口发话了,箭步上前揪住大板牙就狠揍开了,他是不会拳脚可自幼就与天华县混混们打群架,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一个喽啰能比的。屋外打手虽然很想进屋帮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花忠八个分立门两侧就像八个金刚一般。
大板牙不是钱永在的对手,几招的功夫就被摞倒在地只有缩身挨踹的份了。钱永在踹够之后,伸指怒骂:“什么东西?!我钱家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插嘴?来人,拖到外面去。”
包烟柳脸皮是青一阵、红一阵,正要开口骂人却被钱文静一巴掌甩到脸上。屋内屋外瞬间鸦雀无声,钱老爷更是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钱文静淡然开品:“瞪什么瞪?没有规据,这位子是我娘才能坐的,起来去下首坐着。”
“钱若尘!你是一家之主,就由得这些人放肆?当初你是怎么说来着?行,东西还我,我走!”包烟柳气急败坏,拍着桌子怒瞪钱若尘。
钱老爷急道:“别气,误会。如子脑子有时会犯傻,此事县人皆知。如子啊,她就是父亲继娶的新妇,这个位子她坐得。”
钱文静喔了一声,依旧盯着包烟柳道:“这位妈妈,如何称呼?”
“你不要欺人太甚!”包烟柳本要发作,可不知怎的又忍了下来。
“哟,有叫错吗?难道你不是父亲新妇?姆妈、妈妈可是咱南方乡下的俗语来着,既然你不想当妈,那就算了。堂上的老女人你姓甚名谁?我们也好称呼。”
包烟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昂着头大叫:“包烟柳!这钱宅的女主人!”
钱文静伸出手道:“口说无凭,拿来吧。”
包烟柳愣住了,想不通钱文静让拿什么,红包?
钱文静见状看向父亲,“既然钱宅女主人不明白,就拜托父亲拿出来吧。您是见过世面的,定是知道娶妻是大事,官衙盖印的婚书有没有?没有?那三媒六证为谁?”
钱老爷道:“如子,花那些钱做什么?我自娶妻室与衙门、媒婆有什么关系?”
钱文静转身道:“大哥,大娘当年是怎么进钱家门的?这可是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的风光大事,大娘一定说过吧?”
钱永存傲然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大宴宾朋!”
钱文静道:“包烟柳,听到了?你活这么大岁数,不会不知道娶妻要怎么做吧?再者,不是我们钱家人刻薄,你以往是做什么的根本瞒不了人。我只需向本地县尊状讼有人诈亲谋财,不出七日就能查清你的根底。乐户、妓籍可不好脱。若你真已是良人,就请拿出所在府县发出的脱籍文书。”
包烟柳哪拿得出,怒目相对,“我自嫁人,与你何干?你何苦要作践我这个苦命人!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就这么让你感到开心?”
钱文静淡然开口:“包烟柳,你没有脑子?既然你要做钱宅女主人,那就是要做我娘,能与我无关?别说我大夏,自打唐朝开始就有明确律法规定良贱不婚,世间也有奔者为妾的古训。父亲,不是女儿蛮横阻止,女儿已是王家妇,大户人家讲求脸面,哥哥们进学也要脸面,日后做官更要脸面。如今继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作妾也就罢了,做妻首先官府那边就过不去。”
253.双双把家还(05)
钱老爷摇头轻叹:“如子,你说得是在理,可她是个不幸人,何苦为难?”
包烟柳闻声痛哭起来,捶胸大说世上根本就没有自愿沦落风尘的女人。不等众人回话,又伸手前指钱家众兄弟,高声让他们摸摸良心在说话。
钱永在本就窝着火,见包烟柳指向自己,立时怒了,抬手就要打过去。
包烟柳昴起道:“打,用力打。我倒要问你,你有没有去喝过花酒?我们这些可怜女人递暗话求救之时,你正眼瞧过吗?除去脱可怜女人的衣服你还干了什么?现在装圣人,你配嘛!?”
钱永在愣了愣,立在原地良久方缩回手转身坐下,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钱文静道:“装可怜没用,你逼可怜女人接客时的嘴脸更加不堪入目。包烟柳,别说我们钱家人抱成团欺负你一个人。若你真是有心从良,真是想与父亲安度下半生,就请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诚意:拿来脱籍文书,请来三媒六证,坐着大红花轿,在满县父老的注视下从钱家正门跨进宅里!”
包烟柳嘴张了张,又闭了起来。她做过青楼名妓也做过老鸨,当然清楚脱籍文书要是好办,哪还会有那么多的可怜女子终身贱籍。
钱文静又道:“父亲,不是女儿与哥哥们为难人,相信父亲也不想日后没脸面出门做买卖吧?只要东西齐全了,别说自家人,就是外人也没有话说。”
钱老爷觉得傻女儿说得话很在理,可又不好意开口,只得看向包烟柳。
钱文静不容包烟柳开口说话,又道:“包烟柳,你自思办得到以上的条件就去办,但在这之前你只能是父亲的妾室。你若是真想从良,就绝不会带着一丝遗憾嫁人!你明面上已经有十万家私,相信只要肯拿出万儿八千两就可打通关节,为何不做?莫非别有隐情?”
包烟柳被堵得无话可说,好半天哼道:“是你父亲说要省钱,我才没办,怪不到我头上。”
钱文静不管这些,一字一句地高问能不能办!?
包烟柳咬着牙挤出一个‘能’字,想想叫道:“我可以拿出诚意,你们呢?当我做到以上条件时,你们保证能不再挑刺?!”
钱文静道:“你有诚意我们便有诚意。不过现在还请包姨娘离开这正妻之位,去下首安坐。”
包烟柳被‘姨娘’两字气得双眼怒突,可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发作,反倒是极恭敬地挨个给几位姐姐见礼,弄得别人觉着不应不好可要是应的话便很别扭。
钱文静站在一旁看得是直起鸡皮疙瘩,心道:“偌大年纪居然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叫何姨娘做八姐姐,这份脸皮不愧是老鸨级数,不愧是久历风尘之人,能屈能伸!”
钱老爷见包烟柳也同意女儿提出的条件便也不再坚持,叫来钱山让他先将钱文心母女当年住的院子收拾出来,包姨娘正式升级成钱家正妻前就在那委屈一阵子了。
众人见事情已经暂时得到解决也就没心情留在主屋,纷纷起座离去。钱老爷心中自知理亏,便也不阻止,反正他也正打算去库房盘点一下以后要姓钱的包姨娘嫁妆。
一行人并没有各回各屋,陪着钱永存回到吟风园。
“文静,能拖多久?”张姨娘、周姨娘皆是良家作妾,自然容不得老鸨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254.双双把家还(06)
“一来一去,上下打点,顶多半年。几位姨娘先回去休息好了,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做,我还要与哥哥们商议一下。”钱文静想想又张口叫住何娇杏:“何姨娘,我会设法从父亲手中要回你的卖身契。来者不善,你都是先自己思量一下退路的好。”
何姨娘愣了愣,嘴角动了两下,轻轻道了声谢谢后转身离去。何娇杏十分清楚自身的处境最是凶险,说破天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妾室,一如田青、卫好般没有纳妾文书,只要卖身契还在他人手中,就永远是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钱永在见屋中只有兄妹几个及心腹家人,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窝囊气,大力拍桌直说用不着商议什么,瞧午前的架势要是没傻妹妹带来的人手,包烟柳就要耍出一场三娘教子!
钱文静道:“三哥,你又犯浑了,以后少说白刀子红刀子的话。今儿妹妹以威压人并非是心中有气,是想查明心中疑惑。白玉,秀,你们一直旁观,说说。”
秀是练武的人且自幼随父亲跑江湖卖艺,对道上的事很是精通。闻得钱文静话语,便将观察所得一一说出。在她看来那些看着威武的打手们确实都是青楼里的半调子货,倒是包烟柳的随身仆役中有几个很不一般,走路既轻且稳,警惕心极高。
听着秀的分析,钱家哥仨个糊涂了,难道包烟柳还是个女盗匪?
王白玉笑道:“有钱还怕请不到好身手的保镖?此事存疑别论就好。不过包烟柳是老鸨一事确凿无误。我打听过了,她在南边八百里外华州府开办的天香楼算是很有名气。不过那里近几年并不太平,时有土族、豪强叛乱,或许就是因此才打算收山嫁人。”
“白玉,别尽捡好的说。”
王白玉不再嘻笑,正色开口:“一种直觉,包烟柳绝不是这群人地位最高的。傻媳妇,当你打她一巴掌时,她明显是要发作的,可当眼睛扫向外面之后就忍了下来。”
钱永存心中猛的一惊,暗算不会是对方姘头也一并来了吧?
在场人大多都有类似想法,在他们看来包烟柳这种女人相好成百上千不是什么稀奇事。
王白玉叹道:“我也有此疑惑,因而无法进一步对包烟柳的意图加以判断:谋财吧不至于,能随手送给老泰山十万银钱的女人到哪都能活得很滋润。从良吧,说句难听话,她嫁给富甲倒更自在些,没必要跑来八百里外的穷乡僻壤找罪受。”
钱文静用心思索了下,开口表示包烟柳肯定不是女匪、女盗,根本没那么气魄,一副道地弱欺善压强赔笑的老鸨作风。话虽如此,可钱文静心中与王白玉一样隐有一种不安,为从长远考虑,就觉着不管包烟柳是真从良还是别有居心,有些事都要提前做了。
对于傻妹妹的建议,钱永存大吃一惊,分家?
钱永在听得是直摇头,他虽是浑人但也极清楚父亲的脾气,分家之事绝不可能同意。
钱文静道:“不是真分,就是设法让哥哥们拥有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方法我已想妥,当然以父亲的脾气绝不会太多。”
钱永有、钱永在都觉着有就行,也都打算到时就将娘接出去单过,胜过留在宅中受气。
钱文静道:“现在小妹细说一下盘算。大哥、二哥在府城进学,自然不能总是住在舅舅家白吃白喝,一座百十亩地的农庄正可用来耕读养性。两位哥哥意下如何?”
钱永存没意见,钱永有更是求之不得。
钱文静道:“若是父亲一意孤行娶包烟柳为妻,以梅哥哥的性子就绝不会继续与钱家合作下去,盐铺不久之后必关。依妹妹的意思,三哥正可利用这几年积下的红利作本钱入股新盐铺,自行与梅哥哥合伙,只要将盐铺名份挂在姨娘娘家名下,梅哥哥也懒得另找不知底细的人重新合作。小妹也会设法为三哥向父亲讨些银钱。三哥,意下如何?”
255.各自寻退路(01)
钱永在不想让傻妹妹在悭吝父亲身上多费口舌,粗着嗓子表示有没有银钱补贴根本不重要,能合伙新盐铺就行,盐利极厚,只要分得二、三分就足够他接母亲出来奉养终生了。
钱文静摇头反驳,她知道三哥人虽不坏,可吃喝嫖赌俱全,二、三分绝不够花用的。
钱永在叹道:“三哥浑是浑,但不是不知轻重,以后赌场是绝然不去了,偶尔喝喝花酒就行。”
“这就好,省得姨娘整天为你操心。三位哥哥,将耳附过来。白玉,你也来,有错就说说。”
屋中人很快就将脑袋聚在一块,声音越说越低。
包烟柳为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钱家女主人,当晚就派人回华州府办通关系去了。或许是怀恨在心,又或是被钱文静说到伤心痛处,反正连着三、四天没出过院子。
钱老爷本就只是看重十万银钱,对包烟柳在做什么没一丝兴趣。在他心中娶妻一事也就是桩买卖,一方出银子,一方出名份,两不吃亏,因而还是晚晚留宿于何姨娘房里。不过一到白天就心情极差,他快被满口世俗礼法或是大哭过世母亲的迂呆儿子们给烦死了,头痛之余只能来找女儿想办法。
钱文静早就恭候悭吝父亲多时,面对抱怨,叹息着表示对这一问题她也很感为难: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哥哥,帮谁都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边她都心痛。
钱老爷道:“如子啊,你老父亲还能活几年?有银钱不能赚还不如上吊痛快些,至于其它事等父亲蹬腿闭眼后由得他们说去。再听唠叨,这头都要炸开来了。”
钱文静见火候已足,便将心中盘算好的事说了出去。
“亲儿,依你。只要能让书呆子们不在身边乱嗡嗡,就舍财求安宁了,不过多了可不成。”
“父亲,哥哥们一直住在舅家很不妥当。不过若是回家住,日后去府学听讲又极为不便。依女儿的意思就在东宁府城附近置办两个小农庄,就说让他们耕读养性。这样一来,除去哥哥们没法再唠叨外,日后也没脸皮伸手向父亲讨要日常花费。”
钱老爷听得眉飞色舞,大赞这主意好,但就是有一桩不妥,现在一亩好田可是三十两上下。
“没必要全买好田。一家五千两,若是少,女儿就替父亲担了。况且白玉在东宁府孙家村附近也有个大农庄,彼此间正好照应。”钱文静深知父亲性子,上来就是漫天要价。
“亲儿,五千两太多,你是在剜父亲的心头肉哟。”
钱文静笑道:“父亲,您一个百万富豪连为儿子置办几亩地也舍不得?得,您就继续头痛吧,离乡试还有差不多一整年哟。”
钱老爷一咬牙、一跺脚,伸手出比划,若是一家三千五百两就认了。
“成交。父亲,若是现银交讫,女儿便想个补回损失的好点子。”
钱老爷喜出望外,转身就去帐房,回来时手中多了七千两银票,闭着眼塞到女儿手中。
钱文静收好银票附耳轻语将打算在东宁府开个绣庄、饭庄的事说了一遍,所有事宜均由她亲手操持,钱老爷入无本股就行,年底得利坐分两成。
钱老爷糊涂了,什么是入无本股?
256.各自寻退路(02)
钱文静道:“父亲犯傻了不是,当然是你出人啊。您看,田姨娘、卫姨娘放在家里也是白吃米粮,倒不如让她们发挥特长给家里赚进银钱。大盆菜您也是吃过的,至于双面越绣,兰月丝线铺可是倒手就能卖百多两。”
钱老爷点点头,认为傻女儿这话说得在理,不能让人闲着,勤俭持家最重要。
“这些事父亲不用操半点心,两位姨娘及妹妹们都住女儿那里,工银、伙食也全算女儿的。瞧,连花影院的开销也省掉了。”
钱老爷于心底细细一盘算,觉着还真是占尽便宜,忙不迭地连声应允了。
钱文静道:“白玉要考科举,女儿闷得慌想找文心姐姐聊天。”
钱老爷对此没一丁点意见,他对那位白吃米粮又不爱说话,如同活死人般的女儿没多大好感。
钱文静又在钱家住了三、四天,将诸般事情全办妥当后才带着田青等人返回东宁府。
何娇杏何姨娘一直送到县外。
钱文静道:“卖身契我花了五百两才从父亲手中收回,本想找个理由弄走你,或是送你回娘家,为什么不愿意?”
何姨娘扬扬手绢,哼道:“聪明人就不要装傻子,你知道的。一来我不想欠你的人情;这第二,说来可笑,我对悭吝老爷是真有感情;第三嘛,你钱文静不也是需要一个探子嘛?有我何娇杏在钱宅一天,就不会让包烟柳如意。秦多禄说得没错,我是一头狼,但我家祖上是猎户深知狼夫妻之间的感情远比人来得诚挚。钱文静,我好日子过惯了,日后还是会一样的贪财捞钱但绝不会害老爷。”
钱文静道:“这话我信。只是包烟柳的人手可不少。”
“除去你钱文静,我何娇杏还真没怕过谁。钱山借我使唤就行。我的人手早都叫你发落光了。”
钱文静冲钱山点点头,钱家大管家立刻走到何姨娘身后站立。见成功要到帮手,何娇杏转身告辞,心情很是不错,哼得乡间小曲极是动听。
过得两日,不停在老父亲耳边唠叨圣人古训的钱永存哥俩被妹妹抓走看农庄去了,钱老爷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清静了,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又过得两日,钱永存派和玉接张姨娘去东宁府替弟弟主持农庄,他们要读书备战乡试,妹妹钱文静又自有一大堆家事要操持,不好总麻烦她。
钱老爷觉着大儿子的说法有些道理,再加上何姨娘的枕头风又吹了起来,便打发张姨娘随和玉去东宁府暂住些时日,当家姨娘由何姨娘接任。
可能是钱宅平静太久之故,一旦有事就扎堆出现。孙姨娘大女儿钱文芳怀了身孕,但公公早逝,婆婆身体又不好,男人又要整天忙农活,无奈之下只得央求父亲同意母亲前去照看自己,估计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
钱永在是越发浑了,学人包戏子还是男的,周姨娘一怒之下就天天跑外面堵儿子,时间一长就住外面了。钱老爷听得此事更是大发雷霆,大骂一通后吩咐周姨娘抓不到人就别回来了,钱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败家孽障!
钱家下人们虽是个个都为周姨娘心怀不平,可也只能叹息生子不肖累及亲母。
何娇杏对着大铜镜插上一根飞雀金钗,自顾打量,笑道:“宅里终于清净了,我就不信斗不赢钱文静,还胜不过一个老鸨子。多大岁数了?有我漂亮吗?作妻?这世上打入冷宫的皇后都是一抓一大把,钱山!”
门外的钱山应声而进等候吩咐。
“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尤其是钱文静,我要去还了。陪我去拜访一下四十有三的九妹妹!”
钱山笑了,心道没了天上凤凰压着,眼前饿狼终于要亮亮牙齿了。
257.幸福好日子(01)
钱宅分成两派互斗热闹非凡,东宁府这边也不平静。钱永存农庄自有新纳妾室和玉管着,万事不用操心,甩手大爷当得爽意自在;张姨娘忙得是焦头烂额,但田地是儿子的,她再怕事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当家老太太,幸好有钱文静、和玉时常提点才没有闹出太多笑话。
钱文静看着从举业堂溜出来陪自己巡视农田的王白玉,不由得说出心中隐忧:她总觉着包烟柳随从中有几个人满身邪气,可邪在哪却又说上来。
王白玉叹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妓院打手本就不是好人,一身邪气也正常。傻媳妇,你说包烟柳到底想干什么?”
钱文静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两人互相商讨一阵后却是毫无结果,思索良久便决定一切先交给探子何姨娘,或许她能闹出些什么来。
钱宅里的暗斗需要些时间才能有结果,钱文静便将主要精力放在眼前诸多紧急事上。
田记盆菜饭庄、卫记绣庄相继在东宁府城所属的赞县开业,赞县离孙家村很近,是南北向的交通咽喉。实惠大盆菜深受穷苦人及过往商旅称赞,生意很是火爆。绣庄相对平静些,绣活大多来自兰月丝线铺的委托,四小花偶尔也去绣庄冒充绣娘接些穷缝、穷补的活,赚点花费倒在其次,主要是觉得好玩、有趣。
钱文静烧掉田青、卫好的卖身契,从今天起她们就是大夏亿万平民中的一员。扔去手中残屑,咧嘴笑笑,暗道老父亲从不正经纳妾的坏毛病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现在一旦有不测之事发生,没有纳妾文书、没有卖身契,怎么算也算不到田青、卫好母女头上了,她们在名义上已与钱家毫无关系。
卫好道:“文静,我与你田姨的卖身契花了多少银钱?一百两?二百两?”
钱文静掩嘴笑道:“卫姨,你听了可别生气。我向来不做赔本买卖,可何娇杏的卖身契低于五百两的话父亲根本不松口,所以你与田姨的卖身契都是白搭、添头。”
卫好撇撇嘴道:“得嘞,在老爷心底到底还是何妖精值钱些。说实话,这心里总算感觉自已像个活人了。文艾,记着你姐姐的恩情。”
钱文静拉过妹妹替她拍去身上灰土,笑道:“别这么正经,咱们照旧,住一个院里。偌大的农庄尽够环儿与她们耍得了,等到大了,我就替她们寻个好婆家。”
钱文香、钱文艾两个小姐妹羞红脸儿,拽上环儿又去田里淘气去了。
小女儿家的娇态将院里众人逗得开怀大笑。
转眼就是十一月,稻穗金灿灿、沉甸甸。
天华县各处农人们都笑了,挽起裤角忙起农活,年景终于好转了,交完钱粮幸许还能有二、三石米余下,今个冬天能过个饱食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