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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免费短工孙有三老着脸皮连吃带拎,大过年的没人想为这种小事闹心,也就随他去了。

到得二月中,钱文静带着秀、姐姐、妹妹们回天华钱家给父亲拜年,顺道再次细察包烟柳,但还是没找着什么明显不妥的异状,钱家继室依然是一副‘我只是挂着正妻名头收山养老的’平淡样子。钱山也说这些月来包烟柳除去换了些宅中人手,基本上没和何姨娘闹出什么大风波来。

带着疑问来,带着疑问走。

秀坐在马车中,笑道:“静姐,别乱想了。或许包烟柳是真的想从良嫁人。”

“或许吧,还有一点不妥当,为什么包烟柳办得产业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家亏本?这种事,别说我,我父亲、我公公,就是天下一等大商也做不到,除非她是神仙下凡。”

秀不通商道,好奇反问做生意当然是要赚钱,谁想要亏本?

269.冰兰月落难(01)

钱文静被秀天真的语调逗乐了,身为钱家女儿天生就知道做生意不光是有足够本钱、高品质货物就行的,在某一行上建立的声誉、商誉更重要。正常来说,一家不出名的新店往往要打熬年余才能有口碑,亏半年、平半年,其后才是盈利。

大说一通后钱文静见秀还是似懂非懂,思索了下便换了个方式开口,笑道:“秀,做生意和开武馆差不多,不是师父本事强,徒弟就多的,还要看师父人品、武馆开在哪里,若是天下第一高手在深山万丈绝峰上开武馆,估计就只能收猴子、飞鸟做徒弟了。”

秀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她心中就明白了,小地方客源本就不多,一家新店盈利不亏还有可能,可要是某人开设的行业个个不亏就有古怪了。

疑问得不出结论是很让人难受的一件事,但日子一样要过,钱文静回到农庄便为了各项产业上的事忙得是不可开交。

香茶走进屋里,见钱文静瞪着屋顶走神,便将手上新买下的地契、房契文书放到桌上,轻声道:“少奶奶,又想少爷了?”

钱文静道:“非常想,真想飞到京城去。不过照看家业、照顾你们也是我的责任。白玉走时说了,若是没法跃过龙门就与我逛大夏去。香茶,二哥如何?”

香茶一听到这个就心烦,钱永有是个道地的闷嘴葫芦,每天都盯得她心中发毛。到得最后才吐出什么‘恰似二八小娘’之类的怪句子,幸好去赴京试了,这才清静了几个月。

钱文静伏桌笑得肚子痛,大叹酸文人求爱的方式自古如一,都是吟诗!偏二哥吟得还是古人诗,一个大大举人就不能现编一个“你是太阳,我是葵花,一颗红心向着你”吗?

“少奶奶又调笑人。奴婢可是笑不出来,钱山派人递来一个坏消息,兰月丝线铺莫名换了东家,兰月居也被卖给了外地客商。”

钱文静脸色大变,急忙叫来邓田地吩咐他备马车回天华县。可没等出庄,花忠便领着三个女人来找少奶奶。

冰兰月双目红肿,抬头轻叹:“妹妹,姐姐如今是无家可去了。本想找个地方了此残生,但锦帕、绣帕自幼就跟在我身边,实是不忍心看到她们衣食无着、重沦风尘才厚颜前来投奔。”

钱文静扶着冰兰月坐下,皱眉开口:“兰月姐,别说见外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风流梅干的?”

冰兰月道:“不是相公,这都是命,在姐姐被家人卖入青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锦帕不干了,撸起自家小姐的衣袖就让钱文静看看,上面布满青紫未消的长条状伤痕。

绣帕抽泣开口:“不只这里,小姐身上到处都有。自打大爷去京城之后,家里的大奶奶与老太太整天的找小姐麻烦。先是说小姐单住在外面是想勾男人败坏家风,小姐迫于无奈只能搬回梅家居住,随后她们就派人收卖了宅子。这以后的日子一发不是人过得了,稍有不慎,拐杖、藤条、家法就抽到小姐身上。丝线铺子也叫她们换人管了,那可是小姐数年心血所聚,一对黑心狼!”

冰兰月摆手示意绣帕别说了。

钱文静轻哼:“绣帕,你说,这里是王家,一切我说了算。”

270.冰兰月落难(02)

锦帕、绣帕皆是嘴快心直的丫头,见有人给小姐撑腰便将发生的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嗟呀不已,都没想到宋雅音年纪不大,醋性却是如海深、比山高,偏又很会两面作人,将梅家老太太哄得百依百顺。等到火候十足时就利用老太太极厌恶冰兰月青楼出身这一点,合起伙来趁梅傲雪走后算计、折磨梅家小妾,当将冰兰月手中钱财收尽之后就打算发卖了事,反正有老太太撑腰,宋雅音自是不惧孝子相公回来后会吹胡子瞪眼。

锦帕恨声接道:“绣帕性子最是和善,在梅家人缘极好,从四伦伯嘴中得到消息后就通知了奴婢,无计可施之下就趁夜拉着小姐逃了。钱小姐,不,王家二少奶奶,小姐已是无处可去,求您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收留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

香茶急忙上前扶起锦帕,冰兰月自扶起绣帕,惨声自嘲如今真是对月笑凄凉了。

钱文静面沉如水,轻哼:“兰月姐就别为风流梅说好话了。小妹就不信他会不知老娘、妻子的脾性,真要疼姐姐就该找个由头带到京城去。呸,在情之一字上,真是连白玉一根脚趾头也比不上。”

冰兰月闻言面呈死灰之色,其实其中关节她也明白,但始终不敢、也不愿去想。

钱文静骂了几句,猛然之间又笑了起来,拉过冰兰月道:“赶得好,如今姐姐倒自由了。香茶,找个下人……不,花忠,你待会亲自回天华县去周家盐铺找我三哥,我会写封信让你带去。三哥见了之后就会明白,兰月姐有些东西应该在他那里。”

冰兰月不明所以,钱文静却是故作神秘,耳语过几日便知,现在休养身体要紧。

花忠办事向来勤力,第三天清晨就赶了回来,带回两张赎身文契:一张冰兰月的,一张是锦帕、绣帕的,各一百两。

梅傲雪当年只想着要个解语佳人陪在身边打发时间没心情管其它东西,而钱永在又是个道地的浑人,压根就没想到应该将赎身文契与人一同送与梅傲雪。

钱文静笑道:“这事我还是后来与三哥胡闹时无意中听他说起过,当时也没在意,如今却是能派上大用场。兰月姐,可有纳妾文书?怕是被梅家大醋坛子撕掉了吧?”

冰兰月苦笑点头,在即将被卖的晚上,宋雅音极是快意地用藤鞭狠抽了她最后一次,并当面烧掉了纳妾文书,恶毒嘲笑一个粉头婊子根本不配做梅家人。

“结了,从现在起,这东西就起大用了。姐姐往后就是我钱文静的人了。安心与锦帕、绣帕住这吧。香茶过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妹妹正愁着到哪才能找到一个得力女管家。”

香茶叹道:“少奶奶又浑说了。”

钱文静道:“切,假装。你要是明拒了我二哥,以他的性子要么借酒消愁,要么跳河自尽,哪能容光焕发地进京赴试。算了,不闹你了,免得坏了二哥的姻缘。兰月姐,人间自有温情在,天涯到处是芳草,干嘛要在一颗歪心梅树上吊死?走啦,妹妹带你去看看白玉用来装脸面的洗墨池。”

在一片善意笑声中,冰兰月被拉着走向远处农田。香茶却是害怕钱文静再调笑她,带着锦帕、绣帕就溜了,美其名曰去布置一下刚收拾出的房舍。

冰兰月看着优美田园风光及那座不伦不类的洗墨池碑,心情稍稍好了一些,至少有精神与钱文静闲聊了,话语中很是担心会给王家农庄添麻烦。

271.冰兰月落难(03)

钱文静对冰兰月的担心不以为然,世上本就没人能顺风顺水过一生,迎难直上、遇挫不馁才是应有的人生态度。

冰兰月欲言又止,梅家、宋家可都不是普通人家,窝藏逃妾之事可大可小。

钱文静笑道:“有些事根本退不得更逃不得,小妹是活了两生才明白这个道理。兰月姐就安心在王家农庄上住下,妹妹是当家主母,庄上的事我说了算。再者,虽说白玉向来是当甩手老爷,但要是有人敢向他傻媳妇龇牙亮拳头,便是天王老子他也敢踹上三脚。”

冰兰月轻叹点头,暗生羡慕之情,心道这才该是彼此互知、互爱的人间佳侣。

事实证明冰兰月主仆并不是杞人忧天,没过五日,宋雅音就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东宁府王家农庄。天华县名声最‘响’的牙婆六婆子也在其中,瞧架势是怕夜长梦多,定要在梅傲雪回来前将冰兰月卖得远远的,永远都不都再回天华县。

钱文静道:“哟,这不是雅音妹妹吗?稀客,快请坐,寒室简陋,倒要让妹妹笑话了。”

宋雅音盈盈行礼,“小妹对文静姐援手兄长一事一直感恩于心,总想找个机会当面拜谢,可天公不作美,每每将事岔开了。”

钱文静还礼后入座,笑道:“一家人就不要这么多礼数了,显得生份。来,尝尝姐姐自酿的八珍果酒,酸甜可口,酒劲又淡,包管比茶好喝。”

宋雅音美目流转在屋内环视一圈,见钱文静装傻,只得婉转开口:“梅家、宋家、王家向来情谊深厚,有些事小妹若不与姐姐说一声就做,只怕会损了三家颜面,到时相公回来也会很为难。不知姐姐能否听小妹说几句肺腑之言?”

钱文静笑道:“妹妹有话但说无妨。不过既然说到王家与相公,有几句话姐姐便要先说开了。这第一,此处王家与东宁王家已然分家,本家与他人交情损也好、添也罢,与咱们分家支脉彼此不相干。二者,也不怕妹妹笑话,姐姐是世间罕有的母老虎、河东狮,在家里咳嗽一声,相公就要抖三抖。休说这哥那弟,便是结义兄弟,要他割袍断义就绝不敢只割一边袖子。瞧,这个小妾是我公公塞来的,但姐姐就是敢将她当奴婢一样使唤。秀,若是在王家农庄里放肆、犯错,会怎么样?”

秀板着脸娇喝王家少奶奶定下的家法就一条:但有犯者,打折手脚吊树上。

钱文静淡淡开口:“听听,让妹妹见笑了。”

宋雅音身后的下人们听得心内直冒寒气,敢情眼前这位满脸微笑的王家二少奶奶比自家主子更狠更疯更难惹。

宋雅音才不会当真,但却被话里的意思刺得脸色渐渐僵硬。随又笑道:“姐姐是大家闺秀,应当明白事理。”

“又让妹妹笑话了,姐姐是道地的姨娘女。若不是命好抛绣球砸中脑子不好使的呆相公,指不定现在正给哪家公子作小妾与那正妻斗得你死我活。”

“放肆!”立在宋雅音背后的几个老嬷嬷终于品出话味不对了,仗着梅家、宋家的威风,站出伸手前指,一副要替自家大奶奶兴师问罪的神色。

钱文静依然笑容可掬,大人物没必要与小角色纠缠。

272.冰兰月落难(04)

秀上前一巴掌抡飞没大没小的老嬷嬷,斜视看向宋雅音,淡淡开口:“这就是大户官宦人家的家教?我大姐与你家大奶奶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嘴了?!你们在家里懒散撒野惯了是你们的事,这里是王家,进了农庄就要按我大姐的章程做人!”

宋雅音吐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没想到眼前看似乖巧的王家小妾居然也是伶牙利齿极不好惹。

秀返身走回钱文静身前站立。作为王老爷亲令的暗探总管兼王家小妾,内心深处一直对钱文静允许一个女人继续默默看着相公王白玉的事感激不已,因而也就越发厌恶仗着家势欺凌妾室的大家小姐,在那些人眼中,跑江湖卖艺的女子并不比青楼清倌强到哪去。

自知下人无礼在先,宋雅音只得替忠心嬷嬷开口道歉,希望钱文静不要介意。

钱文静摆摆手道:“是姐姐要向妹妹赔礼才对,君子动口不动手嘛。秀,大姐再恶也绝不会趁相公不在家时卖掉你,不用这么拼命讨好大姐。我们妇道人家当以夫为天,卖不卖、退不退的,都要等相公回来发话才算数。大姐顶多一天打你十遍。”

“秀谢过大姐。”

宋雅音面上因后天教养而来的温和笑意终于完全散去,叹息着直视钱文静,眼神中只有一个意思:姐姐莫非真要逼着妹妹将事挑明了?

钱文静神色依然柔和,但目光坚定,毫不退缩避让:你说你的,人在我这,休想动她!

屋中气氛渐渐凝固,两边下人们都捏了一把冷汗,不会打起来吧?

宋雅音起身走到钱文静身前,冷冷轻语:“既然姐姐心意已决,妹妹便不避羞耻了。梅家不幸,出了一个败坏家风的逃妾,小妹希望能在她还没有做出有损梅家清誉之事前找到她。姐姐可知她的消息?”

钱文静道:“梅大哥还有妾室?不能吧,姐姐与相公前去恭贺新婚时可没听人提及。”

“此妾出生风尘,心性风流,向来不住家中,蛊惑相公为她买屋别居,得空便勾三搭四。姐姐可是正经人家名媒正娶的原配妻室,就算不顾念相公的名声,不怕来日养虎为患?”

钱文静笑道:“妹妹言重了,你说的到底是谁,姐姐可是越听越糊涂。”

“冰兰月!姐姐,你这是在逼小妹撕破脸子。”

秀怒了,上前就要开骂,这里是王家,还轮不到梅家人来摆威风。

钱文静挥退秀,脸上做出恍然之色,“妹妹倒是千里眼,姐姐刚请个女管事正叫冰兰月,不过并不是逃妾。香茶,去叫人来。”

“见过少奶奶。”冰兰月一身农家粗布衣裙,但依然气质娴雅,远胜一般大家小姐。

望着梅家逃妾,宋雅音清秀脸庞突现狠戾,心道贱人你果然在这,这回看你怎么跑。

六婆子见状笑开了花,一溜烟地小跑上前。县人皆知冰兰月是出名的色艺双绝,绝对能卖个大价钱,不然她可不会从天华县跟到东宁府来。

秀寒着脸拦在前方。

六婆子自恃有宋雅音撑腰,哪会将一个小妾放在哪里,伸指扯着嗓子叫开了:“拦什么?不知道那位是梅大公子正妻?这正妻处置妾室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告诉你,梅县尊就要是东宁知府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治下之民,要敢放肆,日后小心扒你们皮。来人,带她回去。”

几个牙行小厮闻言气焰百倍,撸起袖子就冲向冰兰月。

273.冰兰月落难(05)

来武的正对秀胃口,毫不客气地将一众想抢人的牙行小厮全部打倒在地。

小厮们捂着脱臼的右臂痛得直冒冷汗。

六婆子傻眼了,没想到对面的人还真敢下狠手。

秀抬手一巴掌扇得六婆子原地打转,黑着脸怒吼:“没记性我就让你长点记性。我再说一次,这里是王家,一切都由我大姐说了算,再敢放肆,打折你们手腿吊树上!”

非但六婆子捂着脸不敢吱声,宋雅音也被秀的狠劲吓得眼角直颤,用藤条抽人与空手打断人骨头可是两个级别,没得比。良久方强撑开口:“姐姐,梅家逃妾自应由梅家处置,这既是家法也是国法。姐姐要是强阻,到哪都说不过去。”

钱文静笑道:“妹妹这话说得是,国法至重,但国法也不是你我两个妇道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大夏律千条万款现写在书上。六婆子,我们有五年多没见了,你去我家买过人。”

六婆子不敢接话,只是乱点头,不止一次,去过很多次,当时眼前的王家少奶奶还是个傻女孩。

钱文静道:“你是正经的老牙婆,应该明白牙行的规据。今天你来我庄上放肆,污以逃妾之名强拉王家良人发卖,这已是犯了国法,足够斩你的头!来人,捆起来,过后送到东宁府,自有诉状递于府衙。”

六婆子傻眼了,急忙转身求梅家大奶奶给自已作主,这罪名她当不起。

宋雅音偏头看向冰兰月,“贱人,我不知你是怎么哄骗文静姐姐的,但你是梅家妾室一事县人皆晓,你敢抵赖?”

钱文静笑道:“妹妹此话说得不对,人说之词就是县尊升堂都不尽信。既然妹妹说冰管家是梅家逃妾就请拿出凭证,只要是真,姐姐绝无二话,亲自绑起来送到府上赔罪。”

六婆子急叫:“有,当然有。梅大奶奶你行行好,赶紧将小贱人的纳妾文书给王大奶奶瞧瞧,老婆子年纪大了,可吃不得官司。”

宋雅音僵在原地,心内说不出的懊恼与愤恨,纳妾文书当时在得意之下给烧得一干二净,现在哪能拿得出来。其实别说纳妾文书,宋雅音只要看到与妾室有关的东西,就会升起一股无法自控的毁灭欲望,家里冰兰月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杯碗通通都烧了个净光、砸个粉碎。

钱文静道:“妹妹若是忘在家里尽管派人去拿。我王家虽不是大户人家,却也容不得别人泼脏水。窝藏好友逃妾,妹妹,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你让姐姐夫婿日后还有何脸目做官?还有何脸目与好友们吟诗作对?今天必须将事情干净了结了,姐姐就坐在这等冰管家的纳妾文书!”

六婆子急声让梅家大奶奶赶紧派人回家拿。

宋雅音闭目无语,好一会才从牙缝中挤出“烧掉了”三个字。

“瞧妹妹说得,国法至重,一句烧掉了就想带走人是不是太荒谬了些?秀,将东西拿给六婆子看看,省得好像咱王家冤枉了她一般。”

六婆子一副看见阎王贴的恐惧表情,在她眼前有二张赎身文契,上面分别写明天佑三十年钱永在各以一百两纹银身价从东宁府山南县翠仙阁赎走清倌冰兰月及两个随侍丫环,文契上分别按有买方、卖方、中人的手印。

274.冰兰月落难(06)

不止六婆子,宋雅音也脸色徒变,暗道不妙。

钱文静淡然开口:“六婆子,我三哥送几个丫环给妹妹当陪嫁碍你哪只眼了?居然大摇大摆地来我王家撒野,若是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别人还以为我王家好欺负,等着见官吧。”

宋雅音脸色恢复从容、镇定,开口轻叹:“姐姐灵秀,妹妹不是对手,怪道连父亲也允许大哥去参加抛绣球招亲大会了。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姐姐也是妻,就不恨那些个勾三搭四的狐媚子?”

“当然恨,但对人对事绝不能一概而论,在姐姐眼中风流花心公子更可恨。妹妹是大家女子,当然知道妾通买卖是何意,这世上有甘愿作货的女子?妹妹心有魔障偏又嫁了个风流夫婿,日后只怕会是口嚼带芯莲子,面甜心苦了。”

宋雅音走至钱文静身前,苦笑低问若是没烧纳妾文书又将如何?

“妹妹不敢与姐姐打官司的,事关梅家、宋家两家脸面,便是父、兄也会训你不识大体,为了区区二百两就辱及夫家、父家。就此淡去方是上策。”

宋雅音道:“姐姐谋虑深远非小妹能及。恕小妹先前无礼,小妹并非无理撒泼之人,但绝容不得家中有第二人伴在相公左右。”

“姐姐能理解妹妹的想法,世上再无梅家妾室冰兰月。梅哥哥没脸上姐姐这讨人。雅音妹妹,听姐姐一句,大禹治水是疏不是堵,若不想再有人进梅家,当断根源。”

“妹妹也知此理,但既管不得相公,就只好来一个毁一个了。”说到此,宋雅音稚气尚存的清秀脸庞上满布杀意。

钱文静眼露无奈与同情,心道又是一个将在无边斗海中失去内心的可怜人,因爱而妒、因妒而狂,未来有得罪受了,小妾可是一种只要男人有心就是赶不尽、杀不绝的生物。想着想着,偏头看向秀,不禁暗自庆幸在遇到王白玉前先遇上大娘王月林,不然即便能变像现在般坚强也会是个没有心的可怜人,暴戾绝不是解决方法的正道,虽然它有时很有效!

宋雅音见奈何不了钱文静,加上也得到可以接受的承诺,便不在执着,告辞转身离去。既然正主认输离去,钱文静也没心情为难六婆子一行人,等到秀接好脱臼的臂骨,就将人赶出了王家农庄。

冰兰月这才吐气轻语:“她没错,我没错,相公也没错,唉。”

钱文静笑道:“情之一事本就没法区分对错,只在立场。他国奸细十恶不赦,在本国人眼中却是无名英雄。”

冰兰月怅然望向钱文静,许久不见,眼前的傻女子已非她所能及。

“兰月姐在想什么?”

冰兰月道:“在想妹妹说得对,换了姐姐是相公正妻,只怕一样容不得妾室进门。秀真幸福。”

对此话,秀极是赞同,心中向来认为钱文静是天下最难得的好女子,有谋而心正,手段更是使得堂堂正正,与相公王白玉是天生一对,甘愿作个小妾服侍两人一生。

钱文静笑道:“少拍马屁,休想我会信你这位女人叛徒,白玉发个令,你转头就能扛走我卖了。不谈这个了,秀,让你打听得事办得如何?”

275.大祸起科举(01)

秀正要向钱文静汇报此事。先前借着回东宁府王家向王照王老爷通报庄上消息的空档,打探到王白壁正妻简心美确实将小叔王白玉恨入骨髓,整天的指桑骂槐,倒是王白壁神色如常,偶尔与家人笑语先弟弟一步生出嫡子就行,为此还找了几个有名大夫为简心美开了暖宫的药方。

钱文静听完偏头看向冰兰月,询问她的意见。

虽说冰兰月这些天一直在为钱文静琢磨此事,但依然毫无头绪:两边早已分了家,王白壁气候已成、羽翼已丰,就是王老爷现在也未必能说一不二,怎么想都觉着没必要瞎闹腾。

钱文静又转身看向香茶。

香茶点点头,她的想法与冰兰月一样。

钱文静道:“可我这心里总隐隐感到不妥。记得刚刚我说的‘立场’吗?从现在开始,咱们就都是王白壁、简心美,玩一次换位思考。简心美尖酸刻薄、心胸狭隘,王白壁性格阴暗爱钻牛角尖且遇事最爱往坏处想、绝处思,让我们一起想想这两种人在遇到现在的情况到底会怎么想、怎么做?”

香茶、冰兰月、秀,依言平静心情,微微闭上双目尽量将自己幻想成他人进行不同立场的思考。没多会,钱文静最先面现惊骇,冰兰月随即面现惧意,秀思索了会也是隐现不安,倒是香茶一向不惯做恶人、说恶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钱文静发出痛苦呻吟,暗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下糟了,兄弟绝裂原来早已是定局!

香茶道:“少奶奶,你想到什么了?”

钱文静挥挥手,显是没心情说话。

冰兰月叹道:“问题出在科举之上,兄弟绝裂早已悄悄在王老爷不明所以的举动中成为定局。妹妹与妹夫无意家产,只想着若能进士及第得个官身后就能向哥哥表明绝无争产之心。但若是以王白壁来思考,却定会以为弟弟眼见无能夺得家产便以退为进,等搏得官身之后在回乡以势压人强夺家业,这世道富是绝斗不过官,到时王家亲旧肯定会全站到大官一边。 如今,再加上王老爷以嫡子为由意图均分家业,不由得王白壁不心生怨望,达到极致之后,无法自控下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喻的疯狂事便不稀奇了。”

钱文静终于长叹出声,“灯下黑之语果然不错。不过此事并非没有解决之道。不管能不能进士及第,都要让白玉在京城多待两年了。咱们将此地产业变卖之后就去京城团聚,等到事情淡了些,在去别的地方置办产业。”

秀不乐意了,想不通为什么要退让,以相公与静姐的手段还怕他们不成!?

钱文静笑容重回脸上,“非是怕他,要对付王白壁两口子并不难。只是白玉心中极重兄弟情义,必不忍见到兄弟反目。我是他妻,你是他妾,自然要体谅他的心情,所以我是在为白玉退一步。秀,老呆在一个地方不觉着闷吗?去京城逛逛,然后再找个山明水秀、交通便利的地方办产业、置农庄,静姐还有无数花样没弄出来呢。”

秀见钱文静说得有理,也就不再坚持。

正说着,钱文静猛然想什么,连声吩咐香茶去房里将妆台上的东西拿过来。

香茶很快便走了回来,手里托着个大茶盘。

冰兰月掂起茶盘里的东西,眼中满是好奇,西瓜子?

“正是,咱们边吃边聊。这是按我大夏《本草纲目》弄出来的吃食。纲目有云:子开而见仁,微甘有益。不过却是损津,适宜即可。”钱文静面对众人的疑问早有准备。

276.大祸起科举(02)

秀扔了一个进口中,边嚼边说好吃是好吃,就是怕吃下去会胃疼。

钱文静笑道:“傻女子,不是嚼的。你那是醋溜味的,这边是甘草炒出来的,还有几种是用盐、桂皮等调料配制出的五香口味。瞧,要这么吃。”说完两指捏起一个放嘴里,贝齿轻压,随着一声脆响,吐出两片壳,香香瓜子仁下肚。

此事不难学,很怪一屋子小女子就吃顺了嘴,抓着瓜子就不肯放下。

冰兰月道:“好吃食,非常适合闺中消闲,妹妹想作瓜子买卖?”

“现在不急,这东西要大量西瓜子才可成规模,西瓜在大夏可是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玩意。而且一年中只在夏季结果,寻常人家根本种不起。最令人头痛的是有时甜瓜未必有大、黑、亮的好瓜子,妹妹正在设法让果农育种。说来,这些就是王家坡地上的产出,那些酸淡瓜产了六百多斤好瓜子,不过在试炒时费了二百斤。”

秀眼前一亮,这就是说还有四百斤,转身拉着香茶就向屋外跑去,藏在哪香茶必定知道。

钱文静笑道:“秀,慢点吃,会口干的。还有静姐说好要给相公留点的。”

秀用力挥手,四小花也嘻笑着跟着去了,都打算先拿个两三斤好好尝尝味。

冰兰月边吃边问钱文静不打算马上开作坊是不是也在盘算货卖价格。

钱文静点头笑问该多少价钱才合适,按一包一斤记算。

“自唐朝以来官家皆认为西瓜损地,因此并没有推广到民间,这瓜子也就算是稀罕物件。有钱人向来在吃穿上不吝惜银钱,相信大家小姐们愿花半吊买一包打发时间。等得有了仿冒者,或是瓜子作坊规模大了之后,在将价钱下调一半。”

钱文静也是这么想,将冰兰月拉到一边继续合计。

时光荏苒,钱文静一直担心的钱宅祸事并没出现,依旧风平浪静,倒是王家出了天大祸事。

梅傲雪一口饮干杯中茶,抹去额上汗珠,长舒一口气,“傻妹妹要尽快拿主意,小兄费去万千关节才带回白玉弟的亲笔书信。此事来龙去脉刚刚已经讲了,春闱因有举子首告他人贩卖、购买试题且交通考官以至龙颜震怒,亲令停止,永存兄、永有兄不会骑马便留在京城打探消息,此事关系至重,小兄也有几位好友身陷天牢,为此骑马兼程赶回。”

钱文静打心眼里感激,急忙起身行礼相谢。

梅傲雪看看钱文静,欲言为止,往复几遭终于起身告辞,此事至急,他也是只能尽尽心力,至于各人能有什么结果都要看命中造化了。

钱文静道:“梅哥哥,小妹生是白玉的人,死是白玉的鬼,这就想法解救。”

“要快,小兄回家禀明父亲后就会回京城。若要待圣上亲审科考舞弊案尚还要三、五月,应该还有解救希望。”

钱文静点点头,将香茶送过来的一万两银票递给梅傲雪,“梅哥哥,京城不比地方,万事皆需打点,一万两想来也是无法撑得太久,小妹收拾之后便会起程去京城。”

梅傲雪也不推辞,接过银票就上马向天华县出发,此次被舞弊案牵连的无辜举子极多,宋家、梅家都有不少好友子弟被下入狱中受刑,急需长辈们拿个主意。

秀正在小龙岭教环儿练武,得到花保知会后便急忙赶回。等了好半天,却只见钱文静捂着王白玉写下的书信发呆,也不拆开,心忧相公之下不由得急声嚷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277.大祸起科举(03)

钱文静示意秀镇静一些,过得一会方幽幽轻语王白玉身陷科举舞弊案,已被下入刑部大牢。

秀愣了愣,一拳将身边红木桌打出条裂缝,嘶声高叫:“静姐,根本不可能!你该知道,相公根本无意于功名!一切都是为了家门脸面才进京赴考!”

钱文静淡淡开口:“秀,镇静,愤怒于事无补。你说得没错,白玉行事堂堂正正绝不会舞弊,更不会参与倒卖试题、交通主考,此事大有蹊跷。”

秀不明白了,肯定是当官的抓错了人,能有什么蹊跷?

钱文静道:“秀,考场积弊由来已久,文官编织的师生文网早在七十余年前就已成了气候,潜力之强便是连当今圣上也感投鼠忌器,今年春闱圣上不知出于何意亲自出题,倍加防护,结果依然漏了个干干净净。圣心震怒之下,不由分说便斩了副主考之一的礼部左侍郎,闱场相关官员一律押入天牢,准备御审此案。这几年大夏诸事不顺,圣上火气极重,看样子是要借势大杀一场出出气了,漫天血雨即将飘下,被无辜卷进去的人危险了。”

秀心中一惊,没想到舞弊案会严重至此,往常可都是打打屁股,革去功名就了结了!

冰兰月躲在庄外隐秘处直到见着梅傲雪走远才默然返回屋内,闻言打起精神,出声询问妹夫王白玉到底是怎么被卷进去的。

钱文静猛拍桌面,冷笑开口:“东宁王家完了!此场祸事是由一名简姓举子首告引起,正是简心美娘家的远房子弟!哼,梅大哥已经联系上白大哥,他现在是钦命特别刑部司案随员,心知白玉定是无辜才担着血海干系向梅大哥漏了些口风。”

冰兰月皱眉无语,心中已然想通简氏子弟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一会才问试题到底是谁漏出来的?又是谁敢明目张胆的大加贩卖?又是谁勾结考官协同应试举子舞弊!?

“这些都不重要,圣上出题而泄并不是大夏第一遭,世上无人敢说罢了。哼,王白壁两口子真是疯魔了,自以为天衣无缝,觉着只要将白玉陷进去就可断去官路,却不知断人财路最招忌恨。看着吧,等到此事幕后之人缓过气来,随时可从首告举子身上追到王家,破家灭门之祸近在咫尺。”

屋内众人清楚钱文静不是胡说泄恨,更不是咒王家,能弄到当今圣上亲自写下并密封的试题,这人的能耐与地位还用说吗?!

“考场舞弊之事年年都有,大多犯事举子都是革去功名、永不录用,想必王白壁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冰兰月见屋内气氛凝重,便出声试图缓和一、二。

“祸由他起,别人想救也救不了,古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救白玉才是最紧要的事。白大哥说过当今圣上早就想对付抱成一团的文官们,今次抓到机会定会从重发落,若白玉被坐实收买试题、交通考官之罪,就绝不是革了功名、永不录用,斩首一人不涉家小就已是天恩浩荡了。”

秀急了,拉着钱文静就要上京城。

278.大祸起科举(04)

钱文静甩脱手,冷硬开口:“现在去与事无补,必须要先冷静下来。秀,我们是要去救人,不是要去看着白玉法场受刑。当忍必须忍,白大哥说过圣上目今事多,还要三、五月才能亲审舞弊案。”

“静姐,相公在牢里会受罪的。圣上不审不代表刑部不审,严刑拷打之下……”

钱文静打断道:“不必再说,白玉离去前是怎么吩咐你的?家里一切我说了算。秀,回去休息,静姐自有主张,就是还要思量思量。你们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还想说什么的秀被冰兰月等人架走了,香茶叹息着掩好门,留下钱文静一个人握着信闭目不语。

一连三天,没人敢打扰坐在屋后水塘老桑树下闭目沉思的钱文静。

这几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鉴于科考舞弊之事的后果可大可小,为免一人为恶祸及亲族,王照王老爷在一众王家亲旧的逼迫下只能开祠堂宣布将疯呆逆子王白玉逐出家门,削出族谱。好在两家早已分家,不然连农庄都要收回去,如今却是送人都没人敢要,府县人都在猜测官府日后会不会抄了王家农庄。

秀终于忍到了极限,走到钱文静身边,手中一摞红皮纸张,面无表情地用力撕成碎粉,拍飞手中残屑,冷冷开口:“这些都是相公藏在庄上各处的婚书,一份不少,秀替静姐全撕了!相公寄来的那封信是不是用来保全静姐的休书?钱文静!你不配做王白玉的妻子!秀最后叫你一声静姐。静姐,秀要去京城了。”

钱文静恍若未闻,盯着随风飘摇的无数纸屑淡淡开口问秀去京城打算做什么?

劫狱!秀昂首娇喝。

“如此一来白玉便死了十成,十万军兵,就算你能救到人又能跑多远?”

秀道:“管不了那么多,死也要死在一处,总比听天由命强,总比看着相公受刑强!”

钱文静终于站起身,抬手将王白玉托梅傲雪带回的书信递给秀,示意她看看。

秀在抽出里面信纸的一瞬间呆滞了,并不是想象中的休妻文书,一片空白,什么字也没有!

不远处的冰兰月、香茶等人见钱文静动弹开口说话,便齐齐走了过去。冰兰月见秀发愣,便接过信纸打量,好一会才幽幽轻叹:“碧纱窗下启缄封,尺纸从头彻尾空。应是仙郎怀别恨,忆人全在不言中。”

钱文静伸手接回白纸,摇头道:“兰月姐是心有所苦才会越发百转婉约,只是这首诗借用错了!白玉从不做此等女儿家娇痴之态。秀!”

“静姐,秀不明白。”

钱文静蓦然流泪,用尽全身之力狂呼嘶吼:“白玉无暇!相公是在说王白玉依然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热血男儿!依然还是一个能配得上钱文静的顶天立地好男儿!钱文静永远都是王白玉的妻子!想要休书没门!秀,收拾东西,我们进京告御状救白玉!”

秀抹着眼泪轰然应是。

说得虽是慷慨激烈,但眼前要解决的事实在太多,钱文静不得不延迟几天在出发。

翌日清晨,秀冷眼扫扫站主屋外面的人,高声叫喊让邓田地进屋。

钱文静道:“邓伯,这是三万两,还有预备拿来开作坊的五百亩地契,你拿去。”

279.大祸起科举(05)

三万两?

邓田地被桌上银票吓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少奶奶,这是做什么?老奴身子骨强健,可以陪少奶奶进京。”邓田地心内觉得受到侮辱,鲠着脖子坚决不要。

钱文静叹息着将东西全塞到忠贞老家人手中,“邓伯,做事不能当考虑眼前,要未雨绸缪。眼下祸事随时会至,到时农庄必不能保。说实话,我在赌,若你日后不认我也没奈何。”

“少奶奶,这是什么话?老奴看着少爷长大,说句放肆话,心底一直当少爷如亲孙子一般。”

钱文静道:“我信。邓伯,附耳过来,我有些事要交托你一家子去办。”

没一会邓田地含泪离屋,准备招呼家人收拾东西远行。

董青山、各个管事及忠诚老成人手也按序被秀叫进屋里,随后也如邓田地般抹泪离去。

秀看看外面仅剩的几人,迟疑了会,终于开口让木匠管事鲁义进屋。

钱文静道:“鲁义,这是五百两,你拿去当盘缠找亲人吧,此处不能呆了。”

鲁义连连摇手,正色婉拒,主家有难,帮不上忙已经很惭愧了,哪还能拿钱溜跑。

钱文静道:“不必多说,若是真的心怀忠义就替我保存好一样东西。”

鲁义望着小红木盒子发愣,里面是什么?女人家的金银首饰?是不是可笑了点?

“里面是我私下买的五十亩地的田契、地契及阳泉县一所宅院的房契、地契,本为是准备起作坊、开铺面的,如今暂时用不到了。鲁义,若我夫妻身死京城,它们就是你的了。”

鲁义眼神复杂起来,急忙推辞除了几手木匠活没什么能耐,根本不是管事的料。

钱文静没工夫多啰嗦,示意鲁义拿了赶紧走。

鲁义只得收下,大礼拜下,立誓日后必将手中事物亲手交还少爷、少奶奶。

等到人离屋后,冰兰月从里间转出,双眉微皱,想不通钱文静为什么要这么做,鲁义虽是一向热心和善,但眼神时泛阴鸷之色,一看便知并非是忠厚之人。

钱文静道:“既是钓饵也是送份恩念。小妹已然察觉出些什么,可眼下没法花精力去解决关于他的疑惑,白玉之事最紧要,只得暂时抛开不管。或许他日这份恩念能起到一些作用。”

冰兰月点头称是,不再管鲁义的事。钱文静起身拉着冰兰月走向里间,还有很多事要交托给眼前这位聪慧精干有决断的女子去做。

外面鲁义开始收拾行装,出得门外眼珠转转便换了方向。走到下人住处恰好发现花威也在收拾行装,便拎着包袱走过去吐苦水,末了叹道:“威小哥,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哪是管事的料。唉,这心里真怕有负少奶奶所托。”

本不想多作言语的花威闻言心生感触,苦恼开口:“我也是,少奶奶交托一座山南县的农庄,我抡棍子打人还行,这做农庄大管事,唉,我心里被压得沉甸甸的。不说了,鲁大哥,告辞。”

送走花威,鲁义自向阳泉县起程出发,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喃喃自语:“到底是亲疏有别。钱文静到底是想干什么?算了,此事与我无关,办正事要紧。”

钱文静将诸事吩咐完后,起身让秀将香茶、环儿、钱文心、花蕊等人全都叫进屋子里。

花蕊道:“少奶奶,就让奴婢陪你进京吧。”

280.大祸起科举(06)

钱文静摇手否决花蕊提议,此去京城人多无益,有秀陪着去就行。偏头道:“兰月姐,此处不可无主心骨,小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姐姐你能扛起大梁了。”

冰兰月道:“妹妹放心,我会照看好剩下的人。只是这农庄?”

钱文静笑道:“与其留着让别人打主意,趁早卖了干净。如今方圆数百里只有两人敢买。”

众人好奇心大起,是谁胆子这么大?连可能会被官府抄没的田产也敢接下?

钱文静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父亲与包烟柳。兰月姐,我走之后,小心变故。”

“妹妹已安排好退路,万无一失,放心去京城吧。”

钱文静用力摇手,“不,计划向来赶不上变化。所以才要留姐姐下来主持大局。秀,陪我去天华县。环儿,姐姐不在后要听兰月姐姐的话,不许淘气。”

环儿哽咽着点头。

钱文静道:“花忠、花心、花保、花卫,你们四个一定要照顾好四朵小花。这次若能平安回来,就将她们指给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该娶媳妇嫁人了。”

花忠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悲声应是。

秀是心急若焦,见钱文静吩咐完了,拉上人就走,早卖完农庄早起程。

如钱文静所料,钱若尘钱老爷与包烟柳都对准备贱价出让的上好农庄大感兴趣,根本不管日后会不会有火烧手。

“如子,他自犯重罪,按大夏律,事后你就可归家再嫁。别犯傻,来日咱们再来一次抛绣球招亲,佳公子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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