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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钱文静道:“父亲说笑了,女儿今生只会是王白玉的妻子。再说,改嫁寡妇可不受人待见,没多少人会来抢绣球的。上田十五两,中田十两,下田四两六钱,水塘及里面的水产白送,这是田契、地契、房契,一应庄户都是农田上的熟手把式,包管接下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包烟柳近几年家底日益丰厚,毫不客气地买下所有劣田及近半中田;钱老爷占尽便宜,好田全包

。两人又商量了下,将水塘对半分了才算商议妥当,纷纷算好价钱将银票现付给钱文静。

“父亲,女儿心急救夫就不留了,连夜起程。”

钱老爷神色变幻,终于在门前拦住自小就宠爱十分的傻女儿,低语别作那等守节愚寡妇,只要钱家多给些陪嫁,自可找个远处府县的好人家嫁了,胜过夜夜哭泣、晚景凄凉。

钱文静虽是明拒此议,但心中却是涌上一份感动,铁毛公鸡下凡的老父亲能说出倒陪些银钱嫁女儿这种话,就表明至少对傻女儿是有真心真情。

回程路上,秀很是不解,想不通钱文静为什么要将农庄分给包烟柳一半,全卖给父亲不就行了?

钱文静道:“验证心中的某种疑惑。她只要田地不问产出就又证明了几分我与白玉当时的某种疑惑。也不知救下白玉后来不来得及解决这边的事。秀,我能骑马吗?”

秀毫不留情地加以否决。先不说不会骑马之人能不能坐稳马背远涉千里,若是不心摔伤反而会严重耽搁行程,以目前的情况都是雇马车最合适。

钱文静道:“这话说得有理,咱们就去府城雇马车,现在先回庄休息。说来咱姐俩还没一起泡过,今回就将美人鱼找相公的下篇告诉你。”

281.大祸起科举(07)

在秀的催促声中,农庄骡马车夫用力挥鞭,于第二天黄昏回到农庄。冰兰月已派人去府城订好了马车,明天一早就会前来农庄。钱文静舒了一口气,吩咐小丫环赶紧烧些热水,她好想泡一泡。

秀颇有些不好意思,跨进浴池后扭捏背转身,任由钱文静打散发结替她梳洗长发,静静听钱文静讲故事。良久才幽幽叹道:“静姐,她就这么化为泡沫了?”

“是的,为爱默默而死。秀,你就像那条美人鱼一样只懂付出不求回报,凄绝、美绝,但却绝不是真爱。静姐正好相反,一味只等着别人先付出,总是以你先对好、我就对你好的美丽幌子安享宠爱,这也不是真爱。秀,我们都错了,真爱是相互的,是两颗心互相联通,一起悲伤、一起喜悦,我理解你、你理解我,风雨同舟、生死相随,白玉才是真明白。秀,可能会死的。”

秀摇头轻语不怕死,只求能与相公、静姐葬在一个坟里就心满意足了。猛然想一起事,身子轻颤起来,哀求钱文静原谅先前冲动之下将婚书全毁掉的事。

“傻女子,当静姐不知道婚书都藏哪吗?有一份静姐早偷偷用假的换掉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了。不许再说这事了。”钱文静发力将秀扳正,目射嫉妒,埋怨老天爷太不公平,一个天天练武的女子居然比她还要丰盈上五分!

秀面对钱文静的怪问题很是不解,摇头直说打小就不爱吃木瓜。随后又用手托起双胸,很是不解地反问这地方大就好?不能吧?没听人说过啊!

钱文静有气无力地将自身沉入水里,这事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几百年后就是如此。想着想着,脑中闪现一个天才主意,跳起身拉住秀道:“两个单身女人上路不方便,秀,你说静姐扮成男儿家怎么样?你当随行小妾,咱们一路耍到京城,肯定超有趣。”

秀指指钱文静双胸,满眼无奈,那里如此丰盈,怎么扮男人?开玩笑吧!

钱文静道:“别这样嘛,你可是自幼随父亲跑江湖的奇女子,就没有易容术之类的绝活?”

秀道:“静姐说笑了,练武之人又不是神仙哪能化雌为雄?不过秀的确是知道一些女扮男装的方法,就怕静姐受不了。”

钱文静喜出望外,有方法就行。转身坐下让秀帮她梳洗长发,说定明天就试试。

饱睡一晚,钱文静只觉精神百倍,边拾东西边等秀,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见着秀、冰兰月等人带着一些怪东西走过来。

钱文静对花蕊手中的事物很好奇,偏头看向秀,难道这就是用来女扮男装的物件?

秀道:“男儿家用的大耳环。姐姐耳上的耳洞根本瞒不过细心人,与其遮掩,倒不如大方些。”

钱文静犹豫了,好丑,男人真有脸戴这玩意出门?

秀道:“男儿家耳饰讲究大气、豪放,姐姐若是选择一些花坠,定会露出马脚。”

钱文静心中挣扎良久,终于以当年花木兰替父从军八成也是戴大耳环混过众人视线为由说服自己,扭头看向第二件怪东西。

秀道:“女儿家扮男人有四大疑难,耳洞已去其一,这第二便是喉骨。秀等会用盘中软皮一层层细贴垫高,最后以胶固定,虽是难受,但以后只要穿起书生长袍将其遮掩,不加细查绝无破绽。”

282.大祸起科举(08)

钱文静急忙退离软皮盘,挥手扇去鼻前异味,心虚发问到底会有多难受。

秀道:“就像有人用手掐紧喉咙。”

钱文静苦着脸决定先将此项先押后,走到第三件物品前,凝睛看去发现是一件很长、很白的宽条布带。

秀道:“静姐真爱说笑,当然是布带。花蕊去关门。香茶,帮静姐脱去衣服。静姐,你那里不比秀小多少,绷紧压平着实有些难办,咬牙忍着点,秀一定能办到。”

绷紧压平?!

钱文胸急急护胸后退,清清嗓子连说此项也不用急着做,先说最后一样好了。

秀端过药碗递到钱文静面前,“静姐,女儿家扮男儿最后一项难关,便是声音。男儿家即使天生女腔也不会像静姐般婉转圆润,这副药可以让嗓子暂时受损,包管一连几个月嘶哑粗涩。”

奇丑大耳环,异味软皮,长长布带,冒烟怪药!

钱文静看得是心惊肉跳,干咳一下讪笑开口:“秀,你也真是实心眼,静姐昨晚也就是那么一说。有你作保镖哪还会有登徒子敢生事嘛。花蕊,赶紧的将东西都扔了。兰月姐,过得几日我父亲那里就会派人来收庄,及早安排,不想留下的庄户都分散到大哥、二哥那里去。”

冰兰月娇笑不迭,其实这四样女扮男装的绝世法宝,换谁见了都怕。笑完走过去低语怎么想都觉着两个女人单身上路很不方便,带上花忠、花蕊有些事也好跑跑腿。

钱文静想了下就同意了,回身道:“就四个吧。香茶,张姨娘不是个管事的料,你先去二哥庄上帮衬些时日。”

香茶面色微红,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钱文静道:“很好,诸事已了,秀,出发!”

望着马车离去,香茶不解看向身边的冰兰月,她始终弄不清少奶奶在担心什么。

冰兰月道:“妹妹虽是女子但与周遭事体极是关心,通过自家商号、往来商旅、过往难民收集了大量消息。南方的弥勒教、白莲会现在声势越发大了,有些乡县已是家家有香坛、户户拜佛尊。以现在的情况只要出现一个合适契机,我大夏便会有黄巾之祸。算了,不说这种无聊事,妹妹交待下的事都还等着我们去办。”

钱文静见秀对着车窗外面发呆,怕她胡思乱想,便开始扯话闲聊,问她是不是想家了。

秀道:“是挺想见爹娘一面,不过不顺路。等救下相公再一起回去看看好了。静姐,秀也没过去京城,不知道路程远近。”

这事好办,大体方向、远近钱文静心里有数,闻言撩开车帘询问老车夫大约要多少时日能到。

“远着呢,二千多里地。小老儿曾经送过赶考的举子,慢了两、三个月,快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到。”老车夫挥鞭详说路途。

秀纳闷了,怎么会差那么多?

“王家二娘子,这天下太平,小老儿就抄山道,所以就快。可如今的年景,稍有山路转折,包不准就能碰到山大王。小老儿还是觉着绕路妥当些,顺着各府各县大道跑,顶多一月出头,而且打尖住宿也方便些。小老儿路熟,包管不会走冤枉路误事。”

钱文静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同意老车夫的意见,决定以后行程由他安排。

秀见钱文静没意见,也就不在说什么,发声相问老车夫这一路上都会经过什么府县。

老车夫很健谈,甩鞭笑道:“那可多了,前面是苦县、保家店、顺波州、黄县、留县、清风县、龟碑县、彰德府……等到了潞庆府城便是十成路程去了三成多。”

秀点点头,催促老车夫快点,自家包马料,绝对最好的。

“好嘞,这道都是大道,包准快。驾!”

283.千里路迢迢(01)

进京行程如老车夫预计般顺当,九天后两辆马车便抵达潞庆府。看着眼前高达四、五丈的城墙,钱文静四人连声赞叹到底是有蕃王居住的大府,防卫森严,和这里比起来,东宁府就是个乡下鸡窝。

秀见天色还早便催促着起程,到前面的村子里打尖也不迟。

钱文静跳下马车,示意众人都下来进城休息。

秀道:“静姐,赶路要紧。”

钱文静道:“秀,不必急在一时。我们一连九日奔波,人困马疲不说,对京城科举舞弊案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是一无所知。大地方的酒楼茶肆正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地点。秀,你跑过江湖,自然知道只要有钱就可以找到官府衙差、地方包打听之流买到一些你想知道的消息。”

秀用力点头,“秀全听静姐的,进城。”

众人在潞庆府休息了两天,打听回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天佑帝被北地战事连续失利弄得心火上升,狂怒之下直接将火撒到科考舞弊案上,又斩了三个阅卷官不说,还杖毙了二十多个随身太监,弄到最后连一位皇子也受到牵连被软禁府中。至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那边除了用刑还是用刑,但毫无进展,根本查不清舞弊源头。

秀对此很是奇怪,起身将客栈门关上,回身道:“静姐,能看到皇帝老爷定试题的人不多吧?除了太监也就是几个亲近大臣,够资格、有机会与这些人往来的人定也不多,怎么会查不出来?”

钱文静面现忧虑,“秀,你说到问题关键了。我想明白了,难怪圣上一直拖着不审由得下面胡闹,原来就是想慢慢地将舞弊案做成死案,等到时机成熟就挥起屠刀杀他个干干净净。我们出发前已是杖毙四十多个太监,现在又是二十多个,看来不问真假,只要是可能参与泄题的可疑太监已经全数被圣上找借口杖杀了。龙颜震怒,一向是宦官死敌的文官当然不会站出来为他们说好话,甚至巴不得圣上将怒火全撒到太监身上,只是他们没想到,若是犯事太监全死了还怎么查来源?到时就是揪出真凶来,也是没有人证,圣上必是一概不认。帝皇将相一盘棋,却将白玉坑惨了。秀,先前的告御状不能做了,必须另想他法救白玉。”

秀没有接话,只是将美目看向钱文静,相信静姐一定会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秀,我想通了。当今圣上志在杀人重振皇纲,而不是真想清查回回都有的科考舞弊案。我们若是贸然而行只会适得其反,促白玉必死、早死。我心中已然有些谱,但这种事出不得一点差错,所以静姐现在不能对你说,还要好好思量。秀,看吧,多留两天并没错,起大作用了。”

秀目射敬佩,依然是那句全听静姐的,她怎么说便怎么做。

马车继续向北进发,钱文静靠在车厢上闭目思索救人之策,心中清楚既然眼前的腥风血雨已与科考舞弊案并无多大关联,那就有空子可以钻,就有救人的希望,不过前提就是……思虑良久,钱文静喃喃轻语:“救人的前提就是被救之人绝不能与当今文官文网有任何关系啊!糟了,以当今圣上的手段岂会要三、五月之久才能抽身御审,分明是在冷眼察看谁在找关系、通路子,到时就能一并全处置了。帝王心术,天威难测!”

284.千里路迢迢(02)

秀听得真切,刚想接话,就见钱文静冲到马车口吩咐老车夫抄小道,越快越好。

老车夫道:“王家大娘子,过了潞庆府就可以从牛角山绕过前面的定州直达芬州府,只是这一段路并不安全。小老儿还是觉着,唉。”

秀直说加钱就是,若是毁坏了车、马,一律照价赔付。况且就是真遇上山大王,照江湖规据,绿林好汉是不会为难会送肥羊上门的赶车苦哈哈。

“王家二娘子倒是颇知门道。只是小老儿非是担心自家几个人,两位小娘子与随身丫环皆是青春貌美,一旦有事,唉。”老车夫说不去了。

秀笑道:“好意心领,若是有事我们自行解决。前面转道。”

老车夫见雇主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啰嗦,扯开嗓子招呼一声,带着后面的马车向偏西方向驰去。

等到进了山道之后,钱文静几人也就明白非是老车夫多心,道路两边时不时就有不怀好意的人影闪现,偶尔也有骑着瘦马的人在车侧跟随打量。

秀道:“静姐,绿林好汉人多但不可怕,单帮山匪才是最残毒的人。有家伙防身才安全些。”

钱文静看着眼前的短刀、匕首、袖箭说不出话来,想不通秀是从哪里弄来的。

秀一边装备武具一边解释是在潞庆府休息那两天里找江湖同道弄来的,不只这些短家伙,她还给花忠弄了一柄狭锋单刀,是开了刃的上品货色。

钱文静伸手拿起一柄匕首贴身藏好,其余全部推回。两手在身上掏摸一阵,拿出两样东西放秀手里,她也不是毫无准备就上路的。

秀接过细看,抽着凉气赞道:“静姐,这玩意好阴损。要是被这带刺铁指套打到身上,一分气力能产生五分伤害,是怎么想出来的?”

钱文静套进手中挥舞,笑说自从当年被秦多禄追杀过后就开始弄了,上好的精铁浪费了不少才作出一套出来。

秀很是奇怪,既然是很早就做出来了,怎么从没见用过?

钱文静道:“原本是想显摆一下的。可看到你与花忠八个交手之后,我就明白光是铁刺对上实战高手根本没什么用,所以又扔进麻药桶里反复浸泡、淬炼。如今才算大功告成,对上高手必定能派上用场,当然是要玩阴的。秀,教静姐两下简单、实用的。”

车里两人正聊着,马车猛然停了下来,钱文静连声娇呼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老车夫苦着脸没心情回答,心道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有山大王拦路嘛。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我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绿林好汉拎着长柄大锤极是威武。

钱文静被对面百十个人逗乐了,没想到在这时代里还真有喊着经典口号打劫的怪胎。

秀将钱文静推回车里,从容跳下地,向对面首领打出几个手势。

拎锤大汉见状拱手行礼,“敢情是道上的朋友,得罪。大爷牛角通天寨大寨主单牛霸!”

秀回道:“沧州贾龙王,双拳镇四海!小女子行三,陪家姐回家探亲,日后自当进山拜会大当家。”说完顺手扔过一个钱袋,里面是四十多两散碎银钱,对面之人不能给少也绝不能给多。

285.千里路迢迢(03)

单牛霸接过扔来的钱袋,掂掂后便示意手下放行,贾龙王门徒上万,黑白两道通吃,他惹不起。

老车夫心惊胆战地驾着车从人群分开的小道缓缓前行,直到过了个弯道才狠抽数鞭,落荒而逃。

钱文静奇道:“秀,行啊,你父亲好威风啊,我差点就以为要扭头逃命。”

秀道:“哪啊,贾龙王可不是我爹,碰巧同姓罢了。他是沧州极负盛名的拳师,也是黑道大豪,门徒上万。我爹就是一个跑江湖卖艺混饭吃的小人物。”

钱文静掩嘴娇笑,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贾老爹要是如此威风,当初哪还会被几个武林小辈打得灰头土脸,最后弄得要将已经嫁人的三女儿招回去揍人,随便喊几个大弟子就收拾了。

百十人的绿林好汉不找茬,剩下的那些单人劫匪,十来人的小团伙还不放在秀眼里,提着刀就杀得劫匪跪地求饶叫奶奶。不到半天功夫,秀就将送给山大王的银子给捞了回来。

日薄西山,老车夫勒住马,回身道:“王家大娘子,剩下的山道天暗时不是太好走,不如野宿一晚,明早天一亮就能过去,一个时辰就能出牛角山。”

钱文静没有意见,晚上摔到山下的机率还是相当大的,安全最重要。

因着路上连遇毛贼之故,秀便让车夫们休息,招来花忠一起守夜,反正明天路上无事,有的是时间补觉。出于谨慎考虑,众人做完饭后便将火堆弄灭。

钱文静心忧王白玉,一时间也睡不着,便陪在秀身边小声闲聊、讲故事打发时间。秀猛然作出噤声手势,悄声耳语隐约有兵器撞击声。

钱文静同样低语悄问是不是山大王们在加夜班?

秀道:“不会,大部分绿林好汉说穿了就是当地凶悍山民,山上自有田地要种,不会在夜里下山。静姐,听声音应该在左边。”

钱文静道:“去看看。”

秀摇摇头,示意赶紧叫醒车夫走人。

钱文静目光决然,“秀,白玉当初扮呆见你落水,在跳河救人前心内很是挣扎,不知该不该救。最后的答案就是‘我若是为娶傻媳妇进门就见死不救,那王白玉就不配做钱文静的相公!’。秀,白玉行事堂堂,他的妻妾就要为人正正!”

秀用力点头,“静姐说得对,秀错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钱文静转头吩咐花忠立刻叫醒车夫,若有异状便顾不得安全了,借着月光上道。

秀伏在地上缓缓分开前面的长长野草,月色下依稀可见下方小谷内正有八、九个人与一伙人奋力厮杀。秀心中一惊,悄语钱文静下面人都是高手,都在玩命,有几个连她也不是对手。

钱文静心道原来是江湖门派闲得无聊互相殴斗,看了会后便凑过头与秀耳语不用管无聊闲事了,随他们闹吧,趁早出发。

钱文静、秀悄悄原地向后退缩,直到下面之人肯定看不到时才站起转身准备溜跑。刚跑了几步,秀急忙拦着钱文静伏下,右侧有脚步声传来。

钱文静屏住气,没一会就见一位满身是伤的老头抱着一个孩子拽着树干艰难上爬,终于脚下发软倒在地上。小孩子早已进入昏迷状态,从老头怀中滚出,也不知是伤到哪了,满脸满身皆是血。

286.千里路迢迢(04)

钱文静示意秀救人,能拿命救一个孩子的人,相信恶也恶不到哪去。

秀按着钱文静的吩咐悄悄绕了过去,在重伤者忙着抱护孩子的瞬间一刀柄将其敲昏。钱文静小跑过来抱起孩子就走,秀力气大背上老头跟了过去。

回到宿营地,钱文静这才有空查看怀中孩子伤势,发现并不重,身上、脸上的血大多都是老头流下的。揩干血迹之后,脖子上露出一道伤口,但不深,没伤到血脉。秀倒是摇摇头,地上老头伤得极重,身上不是刀伤就剑痕。

“回程?”秀有些拿不定主意,老头要尽快就医才行,身上的药只能临时止血。

钱文静想了下出声否决。回程路远不说,也可能被追杀两人的恶徒发现,很显然他们也是从潞庆府方向追来的。转身招呼花忠将人抱到马车上,吩咐车夫们立刻出发,山道并不算很险峻,今晚月光又比往日皎洁明亮,相信只要慢点跑,应该就能顺利走完山道。

秀本是想拉着马车悄悄前行一段,等到离远此处再上车狂奔,可当打着哈欠的老车夫看到两具‘血尸’时,惊到血液逆流。深知山匪有多凶残的车夫们跳上车甩起马鞭就冲向山道,一个个都用尽平生赶车绝活,车速居然比往日在平路还快了三分。

见无法说服车夫们冷静下来,钱文静发觉眼前只有一件事好做,闭起双目开始念佛经,祈愿满天不知在哪救苦救难的菩萨们能先管管这里,至少也要发下点法力让车夫们不至于眼花看错路。

或许是佛祖听到诚心信众的乞求,两辆马车有惊无险地穿过山道进入芬州地界。天际泛白,一连跑了三个多时辰的马匹终于撑到了极限,缓缓减慢速度。神经紧绷的众人松了一口气,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见有人追来,相信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人向哪跑了,商议了下就将马车停到树林边休息。

“作孽哟,那些杀胚都该千刀万剐。”老车夫帮着花忠给两具‘血尸’脱衣服、洗血迹,一边倒药粉一边不停嘟嚷。

秀与花蕊从附近村子跑回来,将手里买来的木桶、铁盆递给老车夫,让他去打点水来烧热。

老车夫道:“好嘞,几位稍等,小老儿道熟,这附近就有道山溪,干净着呢。”

钱文静松懈下来,坐到地上揉着小腿肚,偏头道:“秀,看来要绕些路了。乡野必无好大夫,可现在状况不明,就这样带着两人去附近城里只怕会有麻烦。”

秀对此没什么意见,如今只要是有关动脑子的事向来全听静姐的。走过去与钱文静坐个头并头,悄问钱文静就不担心他们是坏人?

钱文静笑道:“傻女子,白玉就不会问这话。你瞧那边换下血衣的料子,质地软滑、色泽明黄且有蛟龙花纹,绝非一般豪门大富之家能用得起的,想来是公侯子弟。秀,你放心里就好。现在不能节外生枝,救活人就行。”

秀恍然,继续与钱文静闲聊,等到净水烧开后便开始处理两人的伤口。跑江湖卖艺的人家对跌打外伤都有两手祖传药方,大半瓶止血散撒下,伤口状况立时好了很多。秀在各个伤口处缠上干净布带,回身轻叹怪老头被刀剑伤到内腑了,但现在只能止住外伤流血,必须要及早设法稳住内伤。

钱文静想了下,忽然间灵光一闪,抬头问道:“秀,你说他们之中有人比你更强?”

287.千里路迢迢(05)

秀用力点头,看着就知绝不是对手,大晚上的个个下手又快又狠又准,绝不是一般练武之人。

“这种人只怕也是个个都有独门治伤丹药吧?”钱文静眯着眼笑得很奸诈。

“静姐的意思是?”

钱文静道:“翻一翻。反正咱们既不稀罕他们的银子,更不稀罕他们的色。”

还真有,不过不是在换下的血衣里。秀转动怪老头用来护身的长刀刀柄,从里面倒出十来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丹,外层覆着蜡衣。

“几粒?”钱文静看向一行人中的‘专家’。

秀也不清楚,两人商议了会,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给伤重老头塞进两粒,一粒给小孩灌了下去。

初步急救之后,马车依钱文静的吩咐绕道向东南方向的芬州府城驶去。林内一团火光渐渐熄灭,所有换下的血衣、物件化为灰烬,了无痕迹。

离芬州府城最近的是青河村,不过村里的大夫对于被牛角山好汉砍成重伤的倒霉客商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帮着换药。无奈之下,钱文静只得带着秀去府城找大夫,留下花忠、花蕊照看病人,小孩子伤得不重,可却发起高烧来,再拖下去会死人的!

“大娘,城里最好的大夫是哪一位?”钱文静买了半笼大肉包子,边吃边打听。

“最有名的就是庆生堂的左神医,出名的药到病除。姑娘顺道直走,到头左拐再问人就行。”

钱文静谢过大娘,转身向前直走,可刚走到一半就愣神了。

秀推推发傻人,怎么不走了?

“不去庆生堂了,跟我来。”钱文静拉着秀就拐进右边的小胡同里,向某个身影追去。

“管三月!”

正鬼祟开门准备进院的长胡子老头显是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就倒向地面。钱文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管神医还有心脏病?不能吧?

秀用脚尖踢踢长胡子老头,不解开口:“静姐,这到底是谁啊?死了?”

钱文静道:“别傻站着啊,赶紧的,抬进屋救人!”

等到钱文静、秀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又是胸捶击,好不容易将人弄醒后,管三月管神医便像着魔般只懂得坐在床上口吐白沫。

钱文静左看右瞧,笑道:“管神医,别装了,不像。好久不见,对小女子还有印象吗?”良久不见回话,摇头叹道:“都说你不会装了,我装傻装了足有十多年,你差远了。秀,脱掉他鞋袜,等会我怎么做你怎么做。”

秀学着钱文静的样用匕首削下一小束头发,抬起臭脚丫子,用手中头发来回挠搔。

不过片刻,管三月笑得脸都走样了,麻痒钻心之余没法再装下去,垮着脸道:“百相神僧说得没错,老夫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罢了,你们杀吧,老夫宁死不去京城。”

钱文静被管三月话语唬得一蹦三丈高,心中惊呼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是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的?难道管神医改行做管半仙了?

管三月倒是被身前两位女子的惊奇模样弄糊涂了,“你们不是从京城来抓老夫的?”

钱文静道:“胡说什么啊,神医,我是钱文静。几年前,你去天华县钱家救人,还记得曾有一个傻傻小女孩跟在你后面吗?你卖黑价神药,结果只卖出一丸。”

管三月想起来了,怪道眼前女子有些眼熟,原来是抛绣球招亲的傻小姐。眼见不是来抓自己的人,管三月胆气又回来了,极是威武地挥手赶人,瞪起老眼大声训斥两位女子擅闯民宅,而且他已不做神医好多年,瞧瞧,记性差了,手也抖了,根本做不得大夫了,另请高明吧。

288.千里路迢迢(06)

见管三月出言不逊,秀脸阴了下来,怪脾气眼看就要发作。

钱文静更不好惹,偏头笑道:“难怪富家权贵都骂你是‘无良’神医,有趣,看来你定是得罪大人物了。秀,捆起来,给他挂个管三月在此的牌子,或许会有人给咱们一大笔赏钱也说不定。”

看着秀手中的长绳子,管三月决定做一回识时务的好汉。

管三月显然比什么左神医更有真才实学,很快就将伤者处置妥当,几杖银针刺下,不仅小孩子神色好过了些,怪老头也吐出不少紫黑血块。俯身检查一下血块,抬头笑道:“这老头都快被人砍成破布袋了,看情形早该见阎王了才对,怎么拖到现在的?别说你们也是神医。”

秀对此也是很好奇,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几粒救命神丹递过去。

管三月也不客气,拿了两粒就塞进药箱,来了个黑吃黑。瞪起老眼道:“这是天王护心丹,吊命神药,别说豪富,就是一般权贵也弄不到,”

钱文静轻轻挥手示意管三月不要再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成,大贵族家的恩怨能不理就不理。

管三月笑道:“钱小姐果然灵秀,可惜老夫当日没抢到真绣球。”

正端了水进来的花忠乐得哈哈大笑,敢情这老头也是十万光棍中的一员。

“老夫当时正巧在东宁府行医,听到消息就去凑了热闹。不过老夫可不是冲着彩礼去的。”管三月说完拱手行礼,“钱小姐为换得数县百姓、一位好官的生机毅然舍去女儿家清誉,对此,老夫深感敬佩。”

秀道:“管老头,瞧你的说法是准备抢到真绣球后就还给静姐?”

管三月道:“胡说,老夫看似老,当时不过才五十八,正缺妻室陪伴。”

满室皆惊,当时才五十八?!

钱文静绕着管三月打圈乱看,好一会才极其肯定地告诉众人一定是管老头年纪太大犯痴呆病了,瞧模样,怎么看至少也是七十有五才对。

管三月道:“不信拉倒,说来这事也是无奈,谁让世人皆爱请老大夫来着。我这人天生老成,再加上家传秘药,就看起来白须飘飘。钱小姐身具大仁,老夫当时觉着若能和你生个孩儿,或许就能承继祖上传下来的医术。这世道不缺资质好的,就缺心地正的。”

秀听得直撇嘴,先不说男人六十还能不能生,静姐注定是相公妻室,别人想都别想!

钱文静知道秀想什么,笑道:“幸好你当时没抢到真绣球,不然秀能宰了你。”

管三月道:“其实看到数万人聚在一起的场面,老夫就死了心,一把老骨头可不敢和他们玩命。说来,傻小姐十万绣球择姻缘,呆公子一火焚身得佳人的段子老夫听了三遍,确实精彩,没想到今日碰上更精彩的,千里救夫,有意思!”

钱文静目前不愿多谈此事,做话岔开,询问到底是什么人在追索无良神医。

“还能是谁?皇家呗!”管三月一想起此事就头痛,叹息着坐入椅中,“我家祖上并不是前朝御医,都是我瞎掰的。先帝爷还没龙驭登天那会,老夫伯太祖正是随驾御医,先帝为能撑到威王返回,就命伯太祖用了虎狼之药延命。喔,威王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先帝那会始终没立太子。”

钱文静恍然,管家先祖定是给皇帝用了三日了事丹。随即就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摇头哀叹帝皇将相一盘棋,却将无关之人全坑苦了。

289.千里路迢迢(07)

管三月接下来的话验证了钱文静的猜测。威王登基之后,众位兄弟自然不服,一时间流言四起,京城人人皆谣说威王毒杀先帝、矫诏登基。天佑帝当时根基不稳,为能尽快平息流言,就将管三月伯太祖三族尽诛,管三月先祖早已与本家分家互不往来,且家人都在世上游医济世才逃过一劫。

秀想起公公王照与相公王白玉,心中明白随皇伴驾的人极可能都会在事前作些保全后代香火的准备,至于有没有用,就要看天意了。

管三月苦笑开口:“我祖爷化名前去天牢看望伯太祖时,蒙他将祖传医典原本收藏地告知,并逼着祖爷立下誓言:凡管家子孙绝不可再做御医,习得医术必须游医天下,救济良苦。静丫头说得没错,帝皇将相一盘棋却将无辜之人全坑了。这不,也不知是哪位皇子皇孙出了事,连锦衣卫也出动了,老夫终日惶惶不安,东躲西藏,刚刚就是将你们两个丫头当成密探了。”

钱文静暗道难怪管三月要装痴呆老头了,入了皇室之门再想退就难如登天。

秀很是同情地拍拍管老头,“爱莫能助,自求多福。他们两人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以老夫的医术加上天王护心丹,五日内必醒,就是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老夫不管保证什么,要看他们两人的造化了。”

钱文静想想便决定帮倒霉管老头一把,拉过无良神医悄语别说芬州就是躲到乡下也不安全,不如跟着走上一段,寻找藏身地的同时也能多赚些盘缠。

管三月摇头婉拒,死期将至,要银钱何用?

钱文静道:“你真到老人痴呆的年纪了,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将头发、胡子全剃了,从现在起,停服你家祖传的白发药丸,等到新发长起,包准是灰白参半,与之前大不相同。秀会配一种损嗓子的药,服下之后,舌下再压个小核桃,包管没人能听出破绽。相信等你跟我们到了京城之后,没人能认出你就是管三月。”

管三月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光是路引凭证就是一大疑难,京城暗探无数,包准会露出破绽。

“这种事只要有银子就好办,秀有门路。到得下个府城,你就是一个走四方的老货郎。”

管三月犹豫了,办法是好,就是身上似乎没那么多银钱打点官府衙差。

钱文静对此早有考虑,不管多少银子都是自家出,就当是神医出手救下两条人命的报酬。

秀道:“放心吧,盖有官府大印的‘假路引’找到有能耐的江湖朋友就能办到,而且只要门路熟,顶多五十两。这事,当年我与爹爹跑江湖时经常做。”

管三月很是意动,但就是抱着头不出声。好半天才垮着脸摸着雪白长胡子直流老泪,相处了半生,当亲儿子般对待;一日三梳,比对亲老子还孝敬三分,舍不得剃了!

钱文静听得是掩嘴直笑,“管老头,要命还是要胡子,你自已挑吧。”

根本没得挑。

不想再被卷进天家漩涡的管三月只得按计划开始逐步改变模样。

秀的怪主意有很多,包括能用一种药水将人变得看起来黑一些,就是过程难受了些,一日蹲在桶里熬一次,一次一个时辰,连泡五天,但能管半年。

钱文静是怎么看怎么觉着秀是在给大家演示怎么染布。

管三月对此深有同感。

秀倒是很直接,全都是祖上跑江湖时听来的方法,她哪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290.千里路迢迢(08)

管三月预料得没错,五日后重伤老头便醒了过来,可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住管三月喉咙,眼冒凶光,显然打算将眼前的人全部杀掉。盘算是很好,可惜血气衰弱之余,纵是有万千绝艺在身也无从施展,很快就在数人合围之下轰然倒地,钱文静的铁刺指套起了大用。

管三月坏笑开口:“静丫头,这麻药还过得去吧?”

钱文静道:“很有效,不愧是无良神医,估计能麻翻一头水牛。秀,捆起来,待会找个地方丢下他们,再给一百两做盘缠。”

重伤老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哑着嗓子怒骂要杀就杀,少在那装好人演戏。

秀真想抡老头两耳光,钱文静倒是笑问为什么要杀人?

老头瞪向秀,怒道:“还装。那晚月色很是明亮,老夫虽是不及反抗,但却是清楚记得就是你挥刀砍向老夫。难道你想说老夫看错了?要不是身有重伤,你能得手?现在演戏很有趣吗?”

钱文静道:“原来如此。你真是个老糊涂!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善是恶,只明白一件事:若是惊动在谷下厮杀的人,我们都会死!你想想,我们那时有时间与你细说?就算有时间解释,你会相信两个陌生之人?与其贸然相见产生误会,不如直接打晕你带走,有些事日后再说更合适。”

秀撇嘴轻哼:“偌大年纪,脑子里全是浆糊吗?连静姐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重伤老头苦恼了,一会睁眼、一会闭眼,千思万想,小半个时辰才想通其中关节,老脸瞬间变得很有血色。末了怅然长叹:“老夫老矣,后生可畏!”

钱文静翻个白眼,心道原来是个爱摆前辈架子武痴老头。

秀却是对为什么会有高手追杀不放一事很感兴趣。

对此武痴老头很是淡然地表示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本只是带着少爷离京游山玩水、增广见闻,不料却被山匪盯上,最后只有他一人杀出重围。

管三月轻哼:“你脑子不好使就当我们都是傻子?”

钱文静倒是愣了愣,伸手阻止众人开口,“老前辈一片善心,小女子领了。山匪实在是太过残毒,劫财还要杀人。不知怎么该称呼前辈?”

武痴老头点点头道:“铁坚。你们叫我铁老头就行。”

屋中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更安全。

铁坚盯着钱文静看了一会,方极为惋惜地表示错投女儿身,不然定会收她为徒,尽传绝学。

“不稀罕,铁老头,你家少爷没什么事。”钱文静可是罗汉门总掌门来着。

管三月接过话头,“铁老哥就安心养伤吧,你家少爷因刀伤发热,我正用药压着,过会就能醒。别撇嘴,我可是神医管三月。唉,就是快成管死人了。”

管三月的名头很能唬人,铁坚终于不再胡思乱想,挨着自家少爷开始闭目休养。

有了来历不明的主仆两个,加上半个大夏通缉犯管三月,钱文静不敢再进城内休宿,一路上能绕就绕,虽说远了些,但胜在安全。没得几日,众人就与豪爽铁老头、淘气小孩子混得烂熟。十一岁出头的黄飞火更是整天缠着恩人姐姐说故事。

铁坚摸摸脑袋,“静丫头,不对啊。白蛇、青鱼才对,怎么变成青白双蛇了?还有,明明是妖孽祸害男子,怎么变成报恩了?老夫没听过啊!”

291.千里路迢迢(09)

秀、管三月、花忠、花蕊、老车夫等人正听到精彩地方,眼见武痴前辈又开口开岔,不满之余只能齐齐看向黄飞火,一物克一物,极爱装大辈的铁老头极听自家少爷的话。

黄飞火倒是众人最不满的一个,早急声开口:“铁爷爷,别打岔嘛。姐姐正说到精彩地方。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还有盗仙草救夫,这些个便是一万个说书先生也比不了。”

铁坚摸摸脑袋觉着黄飞火说得有理,确实比听过的精彩万倍,连他听得都想臭骂法海多管闲事,大揍负心许仙了。

黄飞火道:“姐姐说嘛,白娘子到底能不能从雷峰塔底出来?”

想听?这事好办!

钱文静将一碗冒烟汤药递到黄飞火面前,是小小男子汉表现一下听书诚意的时候了。

黄飞火实在是不想再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之类的话了,只得捏着鼻子开始灌药。

铁坚看得哈哈大笑,心道这小家伙也有遇到克星的时候。转头看向正在练拳的秀,高声叫道:“秀丫头,瞧你练武的架势,你老子是沧州贾名山吧?”

秀收势走过来,点头承认。

“你老子功夫马虎,倒还算是条汉子,也挺会教女儿的。过来,老夫教你几招。”铁坚按上秀手腕正要发力,却莫名松了开来,满脸惊讶,“怪了,你老子练的是外家拳路,可你的内息功法却是入了门,相当不错,怎么回事?”

“静姐教的,她是罗汉门掌门。”秀对自己能学到别门绝学之事深感自豪,当然在心底怎么想怎么觉着都是托了相公的福。

钱文静闻言顺嘴就将罗汉在梦中传授一事胡扯了出来,但推说忘了大半,不过事实也是如此。

黄飞火眼中闪现精芒随又隐去,拉着恩人姐姐不放手,他很好奇,世上真的有佛?

钱文静道:“说他有吧,谁也没见过;说他没吧,这世上又有很多没法用言语说得清的事。姐姐觉着吧,有时候这佛缘于惧、缘于畏、缘于世人对事物的认识太过浅薄。”

黄飞火听得似懂非懂,真心认为恩人姐姐说话就是有水平也很有趣,比冬哄学究们强万倍。

反正闲着无事,钱文静又将时当时心窍混沌不堪的事细说了一遍,最后做出结论:包不准就是胡思乱想成是佛祖传授也未为可知。

铁坚闻言倒是拍着大腿高叫肯定不是佛祖梦授,一定是神魂转世。

钱文静被铁老头坚定的语气唬得心肝乱颤,暗道铁老头难道还是位货真价实的铁半仙?!

铁坚扯着嗓子道:“不信?老夫少时就遇过这种事,一位乡野孩童从山上摔下被人救活之后就说自己是武当山道清真人,老夫分不清真假,可他内息深厚、一手真武无极拳打得更是出神入化,老夫自认绝不是对手。家人一开始以为是孩子发疯,可又见其气度深沉凝练与以往大不同,好奇之余就托人前去打听,结果真是惊死人,道清真人恰好就在那几天飞仙坐化。依老夫看法,静丫头定是福缘深厚,得了我武林前辈不灭神魂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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