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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292.千里路迢迢(10)

见铁老头说得正经八百,所有人都信了。

钱文静倒是在心底大大鄙视了铁老头一回,身为当事人当然知道铁老头是在胡吹,这位好面子、爱充大辈的老人家为能给武林人士脸上添光彩,就不惜从佛像金身上刮下金粉抹自家脸上!

黄飞火最是赞同此点,他也听到过类似的事情,书史上也不乏相似记载,与神、佛无关。

铁坚想起什么,看向钱文静,“这一路上总听人说起今次科考舞弊案非同小可,老夫倒觉着没什么,历年都有。说来,老夫在京里很有些朋友。静丫头,有银子打点通关系就成。要是没银子,我家主人有的是。”

钱文静道:“千万别,铁老头,我已有救相公的法子,但切不可找人通关系。找则必死。”

黄飞火不明白了,找人通关系打点在历朝历代都是脱罪、减罪的无上法门,为什么不能?

钱文静搂过半大小伙子,替其抹去嘴角药渣,叹道:“皮猴子,不能说。姐姐只能告诉你漫天血雨即将飘下,各家只能自求多福。帝王将相一盘棋,我等小民远离才是上策。”

秀心知钱文静不想多说,便做话岔开,笑语众人之中铁老头对上京道路定是最熟,不如就由他安排余下的行程。

这一建议不仅迎得众人称赞,也让铁老头的虚荣心得到小小满足。

铁坚道:“再绕些,从古宣州、通州绕过去。估计再有五、六天就能到。管老弟,到时老哥给你找个好地方藏身,包管任何人都找不着你。”

管三月大喜拜谢,暗道百相神僧果然先见如神,真是路遇贵人,还是一下遇两位!

又行五日,黄飞火对钱文静已从尊敬上升为崇拜,若非年纪相差并不是很大,定会磕头认干娘。

望着京城气象万千的宏伟城门,钱文静不禁大发感慨,真心觉着古人真是不容易,一个多月居然才行了二千多里地,还是有飞机好!

秀道:“铁老头,就此别过,分道进去安全些。皮猴子,过来。”

铁坚对此没有异议,站过一边,看着黄飞火与秀告别。

管三月拉着钱文静溜到马车旁,小声嘀咕一阵,又从怀中掏出几瓶路上配好的祖传药散递了过去。钱文静大喜,有了这药,救人的成功就会高上一些,急忙道谢,双手奉上一张两千两银票。

管三月没推辞伸手接下,他知道钱文静只是担心帝都物价贵,而他志在躲藏,便不可能用医术赚取银钱生活。

众人互相挥手告别,铁坚看着钱文静背影,偏头笑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胸罗之广只怕白翰林都有所不如。管老弟,静丫头真抛过十万绣球?”

管三月道:“那是,可惜老夫没抢到。不过倒在天华县赚足了盘缠,一天接下千余个伤者。”

铁坚哈哈大笑,“边走边说。头低下,小核桃放嘴里。我们进城。”

三人左拐右绕,终于来到一堵高大红墙之下。

管三月抬头看看近二丈高的围墙,直赞够气派,都赶得上小城城墙了。

“那是,这里可是京城。”铁老头也不敲门,一脚踹开面前小门,带着身后两人昂然走进。

里面的守卫可不是好惹的,见有人硬闯,抽出腰刀也就要来个乱刀分尸。等到看清来人是谁后,齐齐跪下,惊喜高呼:“参见世子!见过铁总管!”

世子?铁总管?

管三月转身就要溜,却被铁坚拎了回来。

“管老弟,跑什么?这里最安全,包管不会有人敢进来抓你。”

管三月只管可劲抽自己耳光,心中悲叹到底还是神僧说得对,路遇贵人却自陷虎口!一念之差,当时就该跟着静丫头走才对,她才是真正的贵人!这回要将小命彻底交待了!

293.设谋探天牢(01)

本名徐炽的黄飞火走过来肃容行礼,开口道:“神医见谅,徐炽下江南也有寻找神医之意。”

管三月苦着脸道:“就是世子爷让锦衣卫抓小民来着?”

徐炽嘻嘻一笑,“我父王可没那权力,是其他伯王叔王,听说他们肾亏的厉害,想找神医调养一下,这事可不大好做,包不准这边医完那边就将大夫杀掉灭口了。”

管三月气得直哆嗦,这是在威胁吗?难道你家就不是找我治肾亏?

徐炽道:“神医就放心住下吧,我父王排行十三,这下能放心了吧?”

十三皇子?仁王!

管三月心底稳妥了些,脑中寻思若真是仁王身体不适,小命倒是保住一半了,至少医好之后他定会放人离京。

徐炽见管三月眼中没有了去意,便吩咐铁坚总管带人去安排食宿,他该去见父王了。

天佑帝十三子徐明仁乃应妃所出,天性仁厚,仁到懦善,遇事从不与人争,虽说不受天佑帝待见,但在兄弟之中倒是人缘极好。成年之后无功也无错,顺利得到一个虚封的王号。由于一向体弱多病,大多数时间都在王府休养,极少外出。身边只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正妃生了世子徐炽,两位侧妃各生了一位郡主。

“父王,孩儿回来了。”

仁王急忙扶起跪下磕头的独生儿子,拉起来细细打量,良久没发现什么异状才放下心来。先前有逃得性命的侍卫奔回王府时,真是将他惊得魂飞魄散。

徐炽道:“让父王受惊了,孩儿得人搭救,一路上施医问药这才回来晚了。”

仁王道:“没事就好,南方诸郡如何?”

“父王所料无误,南方各府州已呈乱相。弥勒教、白莲会气候已成,非止民间,与各地官府、京中朝臣,甚至蕃王、皇子也多有勾连。孩儿此次行踪莫明泄漏定于此有关,全靠铁总管与一众侍卫拼死救护才逃脱大难。父王,孩儿有一事不明。”

仁王点头示意儿子说说。

“父王既然无心帝位,为何还要趟这种混水自取杀身之祸?做个清闲王爷不是更好?”

仁王脸阴了下来,怒喝儿子跪下。

徐炽立刻双膝跪地。

仁王道:“我太祖武皇帝鼎定天下何等英雄,谁知后人不肖至此。孽子,可知兵戈一起,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刀下?本王甘冒天威震怒之险偷偷让你离京四处游历,难道是希望你能像普通百姓般纵情享乐?!炽儿,你皇爷爷杀伐决断,连年征战,民力已竭,是该到了让大夏百姓休养生息、喘口气的时候了。他日你或许可以扶佐新君广施仁义。”

徐炽不已为然,那些个伯王、叔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仁义之心的人。

“你,唉。尽人事听天命吧。眼前血雨将飘,也不知会有多少才俊化作冤魂,大夏元气丧矣。”

徐炽道:“父王可是说得科教舞弊案?”

仁王叹息点头,龙颜震怒,也不知要斩下多少人头才会消气。

对此徐炽持不同意见,恩人姐姐虽说没有将话说全,但显然不认为皇爷爷是为泄题之事在杀人。

仁王愣了愣,摇手道:“姐姐?你那两个姐姐只能做些诗词自娱,哪有见识断此国家重事。”

徐炽心知父亲弄岔了,急忙分辩不是家里的两位王姐,是路上认识的钱文静。

仁王有些纳闷,身为父亲自是知道儿子一向脾性高傲,极少服人,如今却对一个民间女子敬佩有加,好奇之下便让儿子详细说说路上发生的事。

294.设谋探天牢(02)

钱文静没心情猜测黄飞火到底是京城哪家府第的子弟,带着秀、花忠、花蕊直奔梅傲雪所说的天星客栈。

“妹妹,你可来了。真是要将为兄急死了。”钱永存哥俩看到钱文静出现在房门口,直如见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降临凡尘。

钱文静道:“两位哥哥莫急,此事尚有转机。白大哥、梅哥哥现在在哪?”

钱永存哥俩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带上人就离了客栈。在路上钱文静才知道梅傲雪因是带着宋雅音一同进京的缘故以至行程慢了很多,六天前才到,目下正和白万里做邻居,都住在京城东边的六顺胡同里。

白万里因要随皇伴驾,挨到晚上才回住所。快乐单身汉提起茶壶给梅傲雪夫妇、钱永存哥俩、傻妹妹钱文静倒上茶水。极是肉痛地指着茶叶让众人品尝,感叹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可是圣上御赐的大红袍,平常都舍不得喝,嘉王爷想托换都找借口婉拒了。

梅傲雪几人哪有心情品茶,沾沾唇就放了下来,倒是钱文静悠然细品,直说极品。

白万里笑着点头,暗赞傻妹妹遇事冷静沉着是个做大事的料。摆手示意众人都安坐,偏头打趣若非路途遥远音讯不通,定要回天华县凑一凑傻小姐抛绣球招亲大会的热闹。

钱文静格格娇笑,“白大哥要是来,小妹哪还敢开招亲大会。这不,千计万算之下还是让坏小子看透关节设下赌局,利用小妹的好奇心、好胜心行那请君入瓮之计,结果赖亲不成就做了王家妇。”

白万里爽朗大笑,“见傻妹妹神色自若,毫无做作之态,小兄就彻底放心了。白玉小弟有妻如此,便是死了也会笑活过来。傻妹妹,小兄一向对文官文网敬而远之,但还是有几位清白知心好友同遭牢狱之灾,计将安出?”

钱文静点点头,开始边品茶边思索该怎么和眼前的人说。

宋雅音已经冷静下来,为先前的焦燥深感羞愧,由衷赞道:“姐姐大难之前谈笑自若,这份心胸小妹今天是心服口服。梅家、宋家也有亲旧无故被冤,正无计无施,不知姐姐做何打算?”

钱文静自知算是欠宋雅音一个人情,缓缓开口救人的方法有是有,就是不知各家亲旧、好友敢不敢照方法赌命。说完扫扫面前众人,肃容正言行法之人要是心有狐疑,反会弄巧成拙,绝无生路。

梅傲雪对钱文静深具信心,示意傻妹妹有话尽管说。

钱文静道:“各家各法,但总的一条绝不能变,就一个字:独!”

独?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都被钱文静弄糊涂了。

钱文静点头加以确认,随后就将路上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白万里凝神静听,缓缓起身眼露惧意,心中对于钱文静的分析已是认可了十分。身为钦命司案随员自然对目下案件的进展最有发言权,如今细细想来,当今圣上确实已在悄无声息中将科考舞弊案作成死案,自二月案发以来,被杖毙的大小太监不是六十多,是一百一十余人!

295.设谋探天牢(03)

钱永存哥俩一个迂、一个酸,听着钱文静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梅傲雪倒是很快就想透其中关节,直叹惭愧。

钱文静道:“哥哥们不用感到惭愧。说名难听话,哥哥们未来都是文官中的一员,自是不会同情宦官。大多数人心中甚至巴不得圣上将怒火全撒到宦官身上。殊不知圣上正是利用这种对立情绪在悄悄掘坑,断了正当结案的可能,其目的只有一个:将文官们编织出的文网撕开一个大口子,加强皇权、皇威。”

白万里等人摇头嗟呀轻叹,都深感伴君如伴虎的古训果然是至理名言!

钱永有不想心目中的圣君形像就这么倒塌,罕有地主动开口活跃气氛,询问妹妹具体救人之法。

钱文静目光决然,一字一句地告诉众人要想知交好友们逃脱杀劫,那从明天开始就要断掉一切关系门路,有刑就受,抵死不认,拖到圣上御审就有生机。

除去钱永存哥俩,屋中人都明白生机所指:圣上大削文官毒瘤的同时也要为后世儿孙们留下一些来历清白、忠于皇家的文人种子,就是名额有限。

钱文静见梅傲雪、白万里已经想通透,便叹道:“非是小妹残忍,说来此法只对白玉这种真没太多文网关系之人有用,某些人已注定是个死人,锦衣卫、厂卫是干什么的,相信不用小妹啰嗦。”

白万里等人苦笑点头,至少在京城还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人与事。不过如此一来,众人心里倒并不怎么忧急了,倒霉好友们基本上都是一些热血方刚的穷酸文人,尚在有救之列。

钱文静又开口提醒众人走正途设法探监倒没什么,但绝不可鬼祟,一切明着来!眼见众人不解,轻声开口:“哥哥们,莫怪小妹多心,若无紧急事体,相见不如不见,相信天牢众囚之中必混有秘探,你越是隐秘鬼祟,日后祸事越烈。”

众人听得心中一凛,这事他们都没想过,但皆清楚钱文静绝非信口开河,天威莫测,必是如此!

钱永有捧着茶杯欲言又止,显是忧心若是想走正途明着探监,多数是不可能见到妹夫。

钱文静察情知意,开口道:“二哥想是吃过牢子狱卒的苦头了。不过不必过于忧心,妹妹自有方法,即是钦命要犯,只要当今圣上允许妹妹探监就绝无后患。”

白万里放下茶杯连说不能妄为,刚刚可是才说过告御状只会让圣上心生暗怒,到时有死无生。

钱文静道:“当然不会是告御状,只是一个可怜女子请求圣上天恩浩荡、法外施仁,不过到时可能会需要白万哥见机帮衬两句。”

众人见钱文静招招手,知她要开始详说救人之法便齐齐将头凑了过去。过得一会便悄声互相讨论其中细节,务求万无一失。

白万里道:“客栈居住、往来不便,我这虽空但并不适合傻妹妹居住。隔邻人家正打算外租院屋,傻妹妹租下便可。正如先前所说,明着来,京城里还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事。”

钱文静道:“小妹正有此意。哥哥们切记,若想救人行事就要堂堂正正。当今圣上志在文网不在舞弊!”

白万里等人又商量了会才各自散去,明日就要开始为营救亲旧、好友奔波了。

同时,京城仁王府。

仁王听完儿子叙述,起身在屋内踱起步来,显然是对一个出生小县城的商户女子竟然知道如此多海外番国之事感到费解、纳闷。良久方停下脚步,“炽儿,钱文静真说有法救夫?”

徐炽用力点头,“孩儿看得出恩人姐姐非是胡言,定是心有成算。只是孩儿想不通其中关节,更不明白恩人姐姐为什么会说通关系必死!父王?”

296.设谋探天牢(04)

仁王也想不通,叫过门外侍卫吩咐他去将王妃、德妃、慧妃及两位郡主全找来,心中暗道一屋子脑袋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乡野小女子?

天际浮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刑部天牢的确不是小县城可比,直到秀递上二十两银子,守门狱卒脸上才有了五分笑意,可最终还是不无遗憾地表示想要但不敢拿。现时不同往日,里面的犯人全部都是钦命要犯,若是无旨、无令就放犯人亲属进去便是欺君,这罪名能诛三族!

钱文静本就没指望能轻易进入天牢,闻言也不勉强,依然将二十两银子放入狱卒手中,托他带句话给一位名叫王白玉的要犯,就说他媳妇来京城了。说完转身带着秀离去。

守门狱卒见眼前两位女子很是上道就将银子交给同伴,连走两步拦到钱文静、秀面前,带到一边后小声将通关系的门道说与可怜外乡女子知道并拍胸脯保证不必有圣旨,只要能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中的某些大人们搭上关系送些银子,就能进牢与亲人见上一面。这事人人都在做,不稀奇!

钱文静明白狱卒是一片好心,塞过五两银子作为答谢礼,拉着秀离去。

秀道:“静姐,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开始执行第二套见夫方案!

钱文静领着秀、花忠、花蕊向布店走去,买了几匹白布。回到住所之后将布摊开缝在一起,一切妥当后抓起准备好的大拖把在上面写下十六个大字:千里寻夫、生死相随、天威仁德、恩赐一面!

秀道:“静姐,这样写就行?”

“越简越好,多了就像诉冤,会坏事的。”钱文静见秀还有些紧张,便出声打趣:“饭要一口一口吃才对。我们首先要用一个较为缓和的方式让圣上知道可能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圣上意在重振纲常,你看,咱们不正是以夫为天吗?”

秀道:“静姐又说笑,听说当今圣上只立过一位皇后,登基前伴着夫君历尽磨难、生死相随。”

钱文静大赞秀很有进步,以情感心之策若是有效,化解王白玉杀劫就又多了二分可能。说到此,觉得忘记了什么,急忙问道:“秀,白大哥说得朝臣上朝进出的皇城门在哪里?”

秀道:“就在长安门,由御道大街直走就到,太祖爷那会是日朝,如今是三天一朝。”

钱文静道:“不必理会这个,不上朝一样会有大小官员奉旨面君,咱们就天天拉起白布在长安门外跪到天黑。秀,要记住,不哭不求,生死相随,不问结果。”

秀这回没问为什么,俯身卷起白布,心中明白求也无用,徒惹圣心烦乱,反而坏事。

钱文静看着秀扛起白布,目射坚毅,战斗从今天此时开始,出发!

没过几天,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傻女子千里寻夫只求皇恩浩荡恩赐一面的事轰动整个京城。

宋雅音坐在茶楼上望着长安门外的两个身影,怪怪轻语也没见相公为亲旧如此出力。

梅傲雪失笑开口:“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一桩让人头痛,整个一醋坛仙子下凡。雅音,当今圣上气度宽宏、谋虑深远,加上世间之事向来有一就有二,只要白玉小弟能脱去被污罪名,类似之人圣上便不会再痛下杀手自相矛盾。与其各家各想方法,倒不如分些心神多帮一把,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

宋雅音恍然大悟,也就不在啰嗦。

仁王挥退前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对钱文静的举动疑惑不解,这样就能救人?!

仁王妃叹道:“王爷,瞧你说得。她一个半傻女子哪里会知道告御状的方法。再说父皇什么时候会出宫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各家王爷也不可能在事前得到消息。唉,可怜啊!要不设法帮一下?”

297.设谋探天牢(05)

听得母妃有想要插手管闲事的意思,徐炽急忙摇手阻止。

仁王妃沉下脸来,“炽儿,匹夫尚念恩图报,你是天家男儿,休学庸人滥污之性。”

徐炽道:“母妃错怪儿子了。恩人姐姐如今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依孩儿看,是在造势、借势。皇爷爷一向看重民心,若京城民心同情恩人姐姐,怕是救夫可能就多了三分。”

仁王道:“炽儿,你是知道你皇爷爷脾性才会这么说。依先前猜测,钱文静定是在攻心,是以情动帝心。父皇与故去的仁孝慈皇后恩爱一生,世人皆知。这小女子有一套,虽是真心求皇恩,但分明也是在玩请君入瓮,再看看吧。”

一晃大半月过去,对于每日里默默乞求皇恩的可怜女子,别说好事之民,便是文官、武将也多为其叹息,却爱莫能助,此事稍有不慎就会惹火烧身累及全家、全族!

钱文静照常在天刚破晓之际就来到长安门外,悄悄捅捅秀,示意今天可以再移前些。

秀小声道:“静姐,不好吧?再近离城门就只有五丈远了,或许城门侍卫们会赶人的。”

“傻女子,这是试探。一点点移前,若城门卫兵没动静,就表明同情我们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证明圣上正处于三种状态之一:一是不知道此事,二是知道却不打算轰走我们,三是知道却觉着没必要理睬我们。你说圣上会不知道?锦衣卫、厂卫可都是由太监管着的。”

秀恍然大悟,算了算距离,盯着城门守卫动静又移前了一丈。

一位上朝大臣示意停轿,微掀轿帘,露出半张苍老面容,“小女子,长安门乃是百官进出之所,是朝廷脸面所在,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本官或可设法让你与夫婿见上一面。”

钱文静道:“多谢大人美意。但民妇夫婿身陷国法,一天未能审结,一天便是钦命要犯!国法至重,民妇虽是出身乡野,但也知普天之下唯有圣上方能加恩。大人,民妇如今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御审前与夫婿见上一面说一句话: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大官放下轿帘在叹息声远去。

“禀皇上,怀九德前来交旨。”随身小宫监轻声细语,生怕轻扰到散朝后正在想事的天佑帝。

天佑帝放下手中书卷微微点头,小宫监躬身缓缓退出静心殿万书房。

“老奴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司礼监掌印太监怀九德六旬出头,进门后跪倒请安。

“回来了?又来了?”

怀九德知道天佑帝都在问什么,先将三司会审的状况如实上报,然后才说长安门外的两位女子如往常一般天刚亮就来了。瞄见天佑帝微微皱眉,心下恍然,急忙开口补充:“每日卯时三刻必到,直至戌时初方回,既不喊冤也不诉苦,只是跪求圣上施仁开恩容许夫妻见上一面。老奴派人打听了,她们就住在京城东边的六顺胡同,与白翰林是旧识。今早龙飞龙大人也特意停轿说了两句。”

“哦,说来听听。”天佑帝来了点兴趣。

298.设谋探天牢(06)

怀九德将龙飞与钱文静之间的对话如实回报天佑帝。等了会,闻见天佑帝询问看法,便恭敬说出早已考虑好的措词:“回圣上,虽是乡野女子,但尚有些见识。老奴觉着她说得有理,国法至重,在没审结前无论是何人就都是钦命要犯,开恩与否,只在圣上。”

事关天佑帝宠信的大臣,眼下局势又混乱不堪,人老成精的怀九德可不敢胡言乱语给自己招灾惹祸,如今不偏不移才是保身之道。

天佑帝放下书卷,失笑摇头:“龙飞这老头可是个老滑头,一向只做明哲保身的和事佬,没想到今天倒也管起闲事来了。怀九德,朕要见白万里。”

“遵旨。”怀九德起身躬身退出。

白万里奉旨进宫时,天佑帝已移驾到御花园赏春饮酒。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天佑帝客气,白万里可不敢当真,将小半个屁股压到绣墩上意思一下就得。心中暗自庆幸当年有与傻妹妹练习罗汉养生功,不然事后定会脚麻到走不动路。

“白爱卿。”

“臣在。”

“来时在长安门外御道大街上看到什么没有。”

白万里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开口:“回禀圣上,是臣自幼相识的妹妹为见夫婿一面跪求皇恩。”

天佑帝从满园春色上收回目光,凝神看向白万里,好一会方道:“前些时日,朕召见爱卿之时,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此事?”

白万里朗声回复:“圣上容禀,当日圣上召臣乃是商议国事,臣岂可为私情而冒渎圣心。如今蒙圣上垂询,臣不答、不尽真言,便是欺瞒圣上。”

天佑帝不置可否,脸上却是多了三分温和笑意。闲聊了会,突兀问道:“白爱卿,朕听闻连龙飞那油滑老儿都心软了,你对此事是如何想法?”

“回圣上,臣将她们安置在住所附近加以照抚便是完了私情,至于他事乃是国法,自有圣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加以裁处。不敢欺瞒圣上,臣当时确实也曾想为妹妹通关系、寻门路,可却被她正色训斥了一通。”

天佑帝好奇心渐起,挥手示意白万里说说。

“臣妹当时严词厉色,斥臣应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以私情而徇国法非大丈夫所为也!”

天佑帝脸上笑意又多了两分,将身上纹龙大袍向里拉了拉,偏头看向身侧的怀九德。

怀九德忙将出宫时看到的事、听到的流言说了一遍。

白万里道:“回圣上,怀九德所言皆实,无一虚假,只是并不详尽。臣妹自幼就是疯傻之人,直到及笄之年才略开心窍。而王白玉依姑姑王月林之言,等足四载才将一位傻女子娶进家门细心照料,想是真情感动上苍,臣妹自成了王家妻室之后灵光大盛,才不再时而疯傻进而清醒。”

“这倒是件新鲜事。白爱卿不妨与朕细说。”天佑帝好奇之心大起。

“遵旨。”

挨到戌时,钱文静便与秀收拾东西离开长安门回六顺胡同休息,可一进门就被院里的人吓到了。

秀拎过黄飞火,惊奇开口:“皮猴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的。”

299.设谋探天牢(07)

黄飞火最尊敬钱文静,却最爱与秀戏耍,闻言便打趣秀姐姐练武成痴将脑子练笨了,换了是文静姐姐根本不会问,现在可是满京城都知道千里寻夫的两位女子住在六顺胡同。

秀板着脸踹了淘气包屁股两下,“皮猴子又乱跑,小心再被坏人盯上。”

黄飞火笑道:“秀姐就爱板着脸训人,京城可是大地方,没人敢乱来的。文静姐姐,救命之恩不可忘,小弟家资巨万,不如代为通通关系。姐姐,再等下去也是无用,圣上从来无事不出皇宫,而且也没人敢在圣上面前开口乱说的。”

钱文静摇手打断黄飞火下面的话语,这种事小孩子家不明白的。

黄飞火不干了,拉着钱文静不放手,昴起小脸威胁恩人姐姐今天要是不说个清楚,心里就会发急,这心里一发急,明个就能先斩后奏替她安排与天牢里的夫婿会面。

钱文静俯头轻叹:“飞火,有些事做不得,一个不小心就连你也会被扯进来。”

“姐姐是不信小弟有门路?铁爷爷可以做证,我远房姑表舅家的六哥哥就是闱场阅卷文事官之一,如今也在狱中关着,家人见面都是我黄家通的关系。”

钱文静明白在此事上阅卷文事、录卷文事也是无辜者甚众。想了一下,便附耳将其中缘由悄悄与黄飞火说了一遭并叮嘱记在心底即可,切莫轻泄,妄测圣意、罪同欺君。

黄飞火身为天家子弟当然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用心记下钱文静的话语。等到说完又磨着钱文静说了几个故事才趁夜离去,留下一屋子补品与上等生活用具。

钱文静看着西洋自鸣钟笑得合不拢嘴,来到大夏二十多年,总算见到一样还算熟悉的玩意。

秀道:“静姐,你怎么全都说了?不怕飞火家里人乱说?”

“傻女子,皮猴子摆明是得到家里人允许才来的。就真是参与科考舞弊案也不是死罪。秀,你也看过宁安贡院的光景,三年一考,连百中取一都不到。京试更加严酷,官家、豪富子弟通关系走门路,上面压下来小官小吏的敢拒绝?有了他们作鬼,自然就会有举子不甘心皓首无为。说来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录用就算是最恰当的惩罚。至于杀头还是送给那些泄题生财及交通主考的败类更好。秀,看来我们就快能与相公见面了。”

秀美眸闪现惊喜,急忙让钱文静解释一二。

钱文静也不说话,娇笑着指指隔邻屋院,白万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秀还是不明白。

钱文静将乱堆乱放的补品扫到一边,拉着秀悠然坐下,将其中关节说与她听。说完见秀还是似懂非懂,伸指点向秀眉心,“真是傻女子,这世上最糟糕的结果不是有人说你错、骂你疯,而是对你不理不睬,当你不存在。既然圣上对我们与白玉之间的事起了好奇心,此事就成了一半。耐心等吧,顶多还有三、五天就熬到头了。”

秀如梦初醒,叹息着蹲下替钱文静脱去鞋袜,将裤角挽到膝上,拿起预备好的药膏轻柔涂抹。

钱文静道:“秀,坐下,你也跪了十多天了,待会让花蕊帮我们换药就行。”

秀摇摇头,发力摁住钱文静不让她起身,缓缓开口:“秀是妾,服侍静姐是天经地义的事,还轮不到小丫环动手。再说秀自幼与父亲跑江湖卖艺,皮厚实着呢,没事。”

“你啊,既然这样,咱姐俩就来个互帮互助。说来管老头配的药比你家祖方管用的多。”

秀娇笑点头。边换药边嘟嚷这种事根本就没得比,管老头可是神医来着,别说伤药,就是贾家最拿手的大力丸、止血散、壮阳药多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徐炽从偏门冲进仁王府,待得铁坚问明仁王现在何处,也不着人通传,就这么匆匆跑去。

300.天牢夫见妻(01)

仁王夫妻四个正在房里玩圣上御蛮四方棋,是从六顺胡同里传出来的新鲜玩意,方法简单、娱乐性强,很得无聊人士的喜爱。徐淡林、徐逸林姐妹俩一个做黑心裁判,一个站在仁王身后边当军师边给对面的三位母妃打眼色,弄得仁王连自家是一对五也不清楚,总以为自己英明神武,每每以一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

“见过父王、母妃、德母妃、慧母妃,两位王姐,你们又在作……作裁判了?”徐炽被两位王姐的凶狠目光吓了一哆嗦,只得临时改口。

仁王妃见儿子回来了,立时心花怒放,暗叹这回终于解脱了,这种男人间的游戏都是两父子作对家更妥当些。

仁王见儿子回来便散掉棋局,示意徐炽坐下说话。

徐炽没心情坐,急道:“父王,孩儿问出答案了。文静姐姐说了四个字:志在文网!”

仁王手一哆嗦,满盒棋子掉落地面,摔得到处皆是。他明白若是此话为真,就是无边杀劫的开始,就像太祖爷屠灭开国功臣那时一般,不杀尽不罢休!

徐炽边拾棋子边将钱文静做下如此论断的种种推论一一说出。

仁王妃道:“王爷,说得有理。据此才情,便是当今名臣也多有不如。”

“正是,可惜了,若她年少一些倒是正好给咱们炽儿做个媳妇。”仁王心情回复了些,打趣儿子之后询问可有解救之法。

徐炽点头,钱文静告诉他的解救法子只有一个字,独!

仁王爷闭目思索,好一会方道:“险棋,成算若何?”

“文静姐姐说,等到朝中官员们明白皇爷爷并非是在用科考舞弊案发泄怒火消气而又重新抱成一团互相救助时,就是生机显现之时,杀一批、罚一批、放一批就此结案,至于犯人会落在哪一批中除去独外,还要看各人的造化。”

仁王长叹摇头,做为儿子自然知道父亲绝不是个轻易妥协之人。

徐炽昂然说下去:“父王,文静姐姐的成算根源就在于此。皇爷爷英明神武,自不会在乎一时之成败,定会退!却不是惧,是在骄文官文网之心!是要让某些人认为只要像以往般团结起来就依旧可以对抗天威!父王,巨网已然撕开一个口子,没必要急着将其全部扯碎。牢狱之中多有清白有才士子,他日或许就是朝廷栋梁,皇爷爷也要给后人留下天家臂膀,一步一步将巨网撕成万条丝!”

仁王脸色变幻,良久才吐气苦笑,自嘲一屋子脑袋竟然比不上一个乡野女子。偏头道:“爱妃,看来人有救了,大夏也能留下部分元气。”

仁王妃点头带着德妃、慧妃、两位郡主行礼离去,有些事不能由仁王出面办,因而接下来的几月里她们会很忙。

仁王道:“炽儿,此女夫婿可愿作官?”

“父王,文静姐姐夫婿胸中才学与姐姐互有擅长,但却一样志在游览大夏。”

仁王道:“可惜了,炽儿,你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徐炽行礼退下,只留下仁王一人坐在屋里发呆走神。

天佑四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在长安门外苦熬近一月后,钱文静终于看到一个小宫监走出长安门,手中捧着金灿灿的黄绢。

小宫监迈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钱文静、秀身前,清清嗓子宣读圣旨,有多大声音喊多大声音,务求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天威浩荡,特别恩准王钱氏文静、王贾氏秀进天牢探夫,并赐金龙令牌一杖供其出入。

比起钱文静、贾秀,一直在不远处围观的好事之民更加激动,齐齐跪地三呼万岁!

钱文静谢恩毕,双手接过金龙令牌不停来回摩挲,眼角酸涩湿润,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只要能见一面,王白玉就活了七成!

秀见钱文静发怔走神,便按事先的吩咐偷偷塞了一张两百两银票给传旨小宫监。当看清银票数额后,心情大好的小宫监悄声提醒眼前女子勿要滥用皇恩,说完便昂然转身离去。

钱文静抹抹眼角,终于回复往日的镇静,吩咐秀收拾东西,为免夜长梦多,立刻去天牢。

301.天牢夫见妻(02)

有了金龙令牌与银子,狱卒、牢头、狱官对着钱文静比对着祖宗还恭敬,特别安排了一间干净单间让王白玉与妻妾见上一面。

王白玉显是屁股不得劲,走起路来像企鹅般可笑。进得房后只管贪婪盯着眼前的傻媳妇,良久才摸着乱胡子笑道:“到底是傻媳妇有能耐,换了呆相公,只怕还要一月才能进天牢。”

钱文静没说话,招呼秀将王白玉卧放在小床上,伸手脱去囚裤,为其轻柔上药,管三月按祖方特制的消肿化淤散。

王白玉笑道:“傻媳妇,别装只懂抹泪的小家碧玉,相公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坏小子,到现在还不安份。白玉,祸从何来?”

王白玉道:“身处牢狱,消息不多。但将某些狱囚言语及过堂时听来的消息加以总结,就不难知道此场涛天祸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当时我只奇怪一点,我不过是东宁府一位才名不显的小小举子,从没得罪过人,怎么就会被人污陷,还是物证、人证皆全。到得无意中听得首告之人是一名简姓举子时,心中便豁然开朗,大哥糊涂、圣上有心,合起来就是眼前的涛天巨祸。”

钱文静轻笑着示意王白玉别害臊,将囚服也脱下来,老夫老妻的早都互相全看过了,背上、胸前也有刑伤,需要一并处理。

这样一来,倒是将秀羞得面红耳赤。

“傻女子,扭什么头?赶紧抹药,时间不多了。我还有话要与相公说。”钱文静俯身耳语,过得一会方抬头道:“傻女子的呆相公果然是明白人,这牢里定是有能上达天听之人。”

王白玉道:“傻媳妇,此劫并不好化解,你先前的办法对是对,也做得很细,却是大局思虑不足,从而少算了一点,稍有不慎必将祸及所有守独之人。圣上乃天子,岂会做错事?因而所抓之人必定有罪,想活命就要给圣上准备一个万全台阶。”

钱文静道:“明白,这种事非我所长,当然要交给相公自行解决。傻媳妇深信只要得见呆相公一面,其他事就不用操闲心了,你内我外,杀劫自消。”

王白玉道:“明白就好,不说了。”

“不说了。”

一时间,屋内三人互相傻笑傻看,直到狱卒启门催促。

钱文静、秀为王白玉理平囚服,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弯道才转身离去。

王白玉回到牢中,看看周遭因刑伤呻吟不止的难友们,转身大声叫住狱卒,将钱文静刚刚塞进衣服里的三千两银票全部奉上,请他代为采买金创伤药。

眼见狱卒面现难色,王白玉拱手朗声开口:“牢头哥哥尽管拿着,我等皆是钦命要犯,各家大人施刑问讯乃是国法,我等并无怨心。但我等皆是圣人子弟,一心只想着扶佐圣上,如今虽是身陷牢狱,但其心、其志不改,便是死也要死在圣上御审之后,有渎天威仁德之事,我等宁死不为。”

众囚弄不清眼前这人是不是活腻味了在找死,居然明着买通狱卒,惊惧之下纷纷远离,生怕被连累到。倒是隔壁牢里显是有得过消息的明白人,闻声大叫:“牢头哥哥,他说得没错。我等清白,纵是含屈枉死也绝不为可能毁谤圣上之事。我等宁可冤死刑场,也绝不毙于牢内有损圣誉。牢头哥哥但拿无妨,大人若罪,罪囚一肩扛之,以命相偿。”

听得此语,不少守独之举子也明白过来,纷纷高声附和,甘愿同罪。

狱卒在囚犯中扫过两眼,便不再犹豫,伸手拿过银票去采买伤药。

王白玉不再说话,对着狱卒背影长揖谢过,转身走到牢房一角闭目休息。牢内众人都已是满身刑伤,根本没心情与善心人套交情,暗暗将恩念记于心中,随后又开始为未来的命运忧思起来。

302.救夫斗帝皇(01)

京城自二月科考舞弊案案发起便暗潮涌动,文官各派系都不弄清天佑帝到底对科考舞弊案有什么样的心思,眼见圣上依然以边事为重,就将心底小盘算轻快拨动起来,除去尽力搭救已方人士外又按背后主子的意思借机大肆陷害别派官员。从四月闹到五月末,死伤、撤职、流放不下二百余人,但可笑的是祸事源头科考舞弊案的进展却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秀回到屋内,小声告诉将最新消息告诉钱文静:礼部主事又被斩了两个,三位涉案官员被抄家流放;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办案不力,圣上震怒,撤换了一批官员,部分降级留用;户部尚书受牵连、东宫少傅受牵连、东宫侍讲受牵连;福王、嘉王、惠王受牵连……。

钱文静听着一长串名单,苦笑开口:“秀,坐。当今圣上真是百年罕有的英杰,故意不做不为麻痹众人,等到那些文官反应过来时,早已在自相攻伐下羽折翼断,还怪不到圣上身上。这就是帝王心术,但犯皇威者便是亲生儿子也照样下死手收拾。”

秀没心情听这些,磨着钱文静再去天牢看相公。

“傻女子,静姐告诉你,老皇帝坏着呢。故意不在圣旨中说明什么时候收回金龙令牌,其目的就是想在闲着没事时能有个乐子耍着玩打发时间。秀,我们当日写下的标语是什么?”

就十六字简单的很,秀张嘴就背了出来,可说完就愣住了。

钱文静笑道:“对喽,见两面就是欺君,到时一家三口连审都不用审,直接斩掉了事。小宫监倒是在无心中做了回善事,只是即使他不说,我也明白何为分寸。”

秀用力点头,一切全听静姐的。

钱文静道:“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守在屋里等御审。秀,除去必要的采买,你也不要出去了。打听消息的事让花忠、花蕊去办就行。”

秀垮下脸来,她是个练武人,根本闲不下来。

“嫌闷?这好办,静姐给你讲故事。嗯,就讲讲静姐先祖花木兰替父从军做将军的故事。”

秀急忙打断钱文静,先不说古诗里有讲过这事,花木兰可是姓花,不姓钱。

对此钱文静早就想好说词,亲娘姓花嘛,正宗嫡传的花家后人。其实钱文静自问也不是个能安静蹲在小屋里的人,为能让自己定下心,拉着秀就开始满嘴跑舌头,大讲花木兰传奇。

没过几日,别说秀,就是梅家两口子、白万里、黄飞火也成了忠实听众,有时间就来听书,弄到最后,个个都深信钱文静就是花木兰第二十七代灰孙女。

黄飞火向来是听书人中问题最多的一个,举手高叫:“文静姐姐,女儿家嫁人生的孩子自当是随夫姓,怎么还姓花?你胡吹!”

钱文静道:“皮猴子,你是花木兰后人还是姐姐是?”

“可道理不通嘛!武则天生的儿子还都姓李呢。”黄飞火年纪虽小,但一张小嘴极能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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