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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皮猴子,先不说世上还有招赘一说。当时隋朝皇帝为表彰花木兰先祖大功,就特别恩准先祖可以从儿子中选一个继承花姓。”钱文静笑得极是得意,反正都是没影的事,死无对证。

黄飞火咂巴着嘴,无言以对。好半天才道:“有点道理。唉,隋朝两世而亡实在是太过可惜,杨广太阴险、杨勇太无能,都不是帝皇人选。其实花木兰也错了,杨勇登基隋朝一样会是两世而亡。”

303.救夫斗帝皇(02)

秀见说书被打断,不乐意了,照着皮猴子小屁股就拍了两下。

黄飞火直呼痛,逃到钱文静身后躲了起来,嘴上却是不饶人,“小弟没说错嘛。三国阿斗便是先例。此种人并非坏人,但生来就只爱听顺耳之言,更爱任性胡为,可正臣是干什么的?自然是要匡正君王过失,因而杨勇登基之后便注定会是亲小人远贤臣,亡国可期。”

钱文静笑道:“不错,皮猴子很有见地。但问题在于花家先祖没得选。二选一,换你选谁?”

黄飞火抱头苦叹,能怎么选?只能挑个不争气但还可能有救的那一位,至少他花天酒地却不爱征伐,心性也宽厚些,不仅功臣们不用担心在某日全家去阴曹地府观光,百姓们也能少受些罪。

屋内人本就闲着无聊,就着话头开始探讨若是杨勇登基会不会修千里大运河。一直闹到晚上,黄飞火才在侍卫催促下告辞离去。这边刚走没多会,白万里准时前来听书。

钱文静道:“白大哥,别光让小妹说书啊。你怎么还不娶个才德容工的四全嫂子暖暖床?”

“又浑说,说来一言难尽。”白万里自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道:“当年京试中了二甲第七名,殿试对策又为圣上所喜,就此入了翰林院做编修。本以为从此就能一展抱负,却发现生不逢时,当今圣上杀伐决断,志在开疆拓土,小兄胸中所隐却皆是与民生息,蓄养国力。也曾找机会与圣上说了两遭,但圣上并无欢喜之情,这心也就淡了,其实泡在翰林院的感觉很不错,既清闲又有书看。”

钱文静道:“白大哥,人到六十古来稀。我看圣上并非是不喜,实是想磨磨你,留给儿孙们做个宰辅。”

白万里叹道:“小兄也猜到些,因此就更不敢站队了。没奈何,大好联姻也只能忍痛推了。傻妹妹,小兄心下还是有些不稳妥,圣上有必要这么做?”

钱文静肃容应是,“白大哥是当局者迷罢了。当今圣上功盖寰宇,思虑之周更是常人无法企及。圣上之所以在古稀之年依旧连年征伐,除去志在开疆外,也是要留给后世帝皇一个聚拢民心的理由,不然在圣上的光环下,后世帝皇会活得很窝心。古语说得好,一俊遮百丑,新君大兴仁义立时便可将能力上的缺陷完全掩盖,依旧会是个圣主明君,而缺少能力的圣主明君当然需要几个志同道合的名臣相辅佐。一切都是帝王权术,但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万里心中疑惑、不安渐渐消散。其实有些事他也想过,但别人说一说更能增加点信心。心情放松下来之后,白万里将最新消息说了出来:圣上会在六月上旬御审舞弊案,地点就在京城闱场。

钱文静愣了愣,随后眼现异彩,暗赞皇帝真会选地方。

白万里道:“傻妹妹可有对策?时间不多了。”

“到时就知。好在白玉根本不想当官,就此舍了也好。”

见钱文静信心满满,白万里也就不再啰嗦,催促着说书人赶紧讲故事。

时光流逝,京城官员在不安、惊惧中挨到五月末,科举舞弊案已经使得三位一员大品、十一位二、三品大员上了刑场,其余小官、应试举子更是天天有死尸从天牢运出,多有无辜之人死于派系倾轧。直至六月初,各文官、各皇子派系才觉出不妥,背地里达成统一休战联盟,决定一切恩怨都等这场该死的舞弊案过去再说。人多力量大,早朝之上出现罕有地异口同声,恭请圣上早日御审结案。

304.救夫斗帝皇(03)

天佑帝国事繁重,自然不可能你让审就审,拖到六月初七,拖得众官心似火烧之时,震惊大夏的科考舞弊案才在京试闱场正式拉开帷幕。不同以往的是,除去最里层圣驾所在,闱场外围允许各地举子、好事之民围观,看着一个个受财舞弊之人受到严惩,没有回乡的举子们无不大出一口恶气,直赞圣上英明!大骂那些奸官、小人早该杀了!

不只各部大臣,在京没有实封的王爷们也都来陪驾审案,不过太子徐明威却是其中心情最差的一个。一场腥风血雨之后,二十年来苦心拉拢、培养的心腹只剩下一半,弄得太子一想到此就对首告之人恨入骨髓。

天佑帝偏头看看面色平静的太子,眼中微露失望之色,心中更是怒哼不休:“一位堂堂未来帝王却只能用泄题这种不入流手段拉拢士心、官心,实在是无能至极!那帮只懂走邪道连呆板经、史也背不全的歪货能辅佐帝皇治理天下?!奸贤并举、善恶并存的权衡之术活了近四十年居然也不懂。”

众王不知天佑帝在想什么,可一应人等都已经到齐了,总不能就这么僵着。你看我、我看你,终于仁王站了出来,反正他不想争龙椅,有无圣心没什么两样。

仁王道:“父皇,依儿臣看,此次弊案多有熬刑不住的人胡乱招供,以至牵连无辜……”

天佑帝挥手打断仁王的话,眼现不耐烦之色。心中很想痛骂一团和气的十三子柔太过,冤不冤的你急什么?一切就不能等审结之后再说?

怀九德见天佑帝有了动作,便走下御台悄声知会刑部尚书石久可以开始审案了。

刑部尚书石久高喝命人将礼部右侍郎佟光正,主事闵海、郎中归收北,湖北举子张道、贡秋,彰德举子宁三省等一干钦犯带上来。

这些人没得冤枉,虽说没有参与贩卖考题,却是将考题泄给与自家有关系的举子,并合谋巡场官、阅卷官、录卷文事做下相应暗记。

佟光正等人虽是想硬撑到底,但天佑帝随口问了十多位关系举子一些简单书、史问题,其回答让外围举子们轰堂大笑,就这水平也能中举参加京试?!

天佑帝看看其中一名连名字也写得歪七扭八的杭州府今科解元,终于从牙缝里蹦出“抄家”两字,并将严究所在府县各级学政、教谕失察之责,说不准就又要有一、二颗人头落地。

一连审了五天,终于轮到那些可能是被冤枉的举子、小贩。

钱文静整整衣裙,深吸一口气平复微微激动的心情,偏头道:“秀,怕死吗?天威难测,说不准就是夫妻同死!”

秀道:“不怕。只要能与相公、静姐埋一坟里就行。”

“这话静姐爱听,出发!”

钱文静领着秀、花忠、花蕊直到闱场外围。众人见是千里寻夫的傻女子来了,叫嚷着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来。分隔内外场的一众侍卫、军兵本想阻拦,可当看到钱文静手中高举的金龙令牌时急忙半跪于地高呼万岁!

“外面何人喧哗?”天佑帝看向怀九德。

305.救夫斗帝皇(04)

怀九德急忙下台问了跑来的小宫监几句,返身回到天佑帝身边,轻语是东宁府举子王白玉妻室钱文静手捧金龙令牌前来陪夫同审。

天佑帝脸露莫名笑意,手指在台上轻点了两下。怀九德见状便躬身退下,随后亲自去带人进场。

“民妇钱文静(贾秀),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怀九德站在前面尖着嗓子道:“王钱氏,传圣上问,可曾记得当日所求何事?”

钱文静清晰回道:“回禀圣上,民妇片刻不敢或忘,圣上宽仁,民妇永生铭记。只是民妇出身乡野,不知天家礼法,每日里供奉金龙令牌却不知该如何才能奉还圣上,本想托于他人,但又觉着这是冒渎圣恩。如今闻得圣上御审,便觉着应该趁此时将皇恩赐还,当面谢恩!”

怀九德看向天佑帝,见其点头,便将钱文静双手高捧的金龙令牌收回。

天佑帝终于开口:“王钱氏,此举虽是无礼狂妄,但也情有可原。朕恕你擅闯刑场之罪。”

钱文静不敢怠慢,与秀一起高声谢恩。

太子徐明威本就窝着心火,见钱文静谢完恩后却没走人的意思,便发作开了,转头呼喝侍卫将不知礼数的乡野村妇架出刑场。

钱文静盯着勃然大怒的太子毫无畏惧,一字一句地道:“民妇两人在此乃是圣上亲许!”

太子怒喝:“大胆刁妇,还敢放肆!来人,打出去!”

没侍卫敢动。

喊话之人说得虽是很有些道理,但他只是未来帝王,没人敢当着现任帝王的面大拍马屁,这是御审刑场,一切事当然要由圣上发话才算数!

太子吼完也明白失态了,忍下气看向天佑帝:“父皇,御审之际岂容一女子胡为,硬闯之罪已是被她狡赖过去,要是再容她放肆,天威何存?儿臣建议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天佑帝不置可否,眯眼道:“王钱氏,皇恩虽是宽大,却也无情。”

钱文静道:“回圣上,民妇知道。刚刚圣上询问民妇可曾记得所求何事,民妇日思夜记岂会忘却,便是‘千里寻夫、生死相随、天威仁德、恩赐一面’。现在正该是民妇依言生死相随之时,岂可因金龙令牌交还圣上便抛却前言,妄行欺君?请圣上明察!”

外面一片轰然叫好声,场内众王却是各有各的想法,但都无法驳斥眼前的小女子,否则便是在逼人藐视圣恩,这罪太大了,大到连太子、皇子都担不起。

白万里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大笑傻妹妹果然是天生灵秀,能如此和天佑帝明着玩心眼还不落下风、不让他生气窝火的人满朝大臣中都找不出三、五个。

天佑帝却是盯着钱文静刚毅决绝的神情怔怔出神,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被众兄弟陷害关禁,只有邓皇后以命相随的往事。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冷声开口:“不错,此事朕在当日已是应允了。王钱氏,王贾氏,且去一旁站立,若是王白玉有罪,三人定斩不赦!”

钱文静道:“民妇谢过圣上恩典。若是夫君有罪,民妇两人甘当同罪。”

王白玉终于拖着伤腿出现在待审人群里,于众人一道跪在御前,却是趁机偏头向傻媳妇咧嘴笑笑。钱文静忍住泪,拉着秀小跑过去,一左一右伴跪在王白玉身侧,从现在起她们就是同罪之人。

此行虽说极其放肆,但无人敢加以喝斥,天佑帝先前已经允许夫妻妾三人生死相随。

天佑帝以目光将众人扫过一遍,最后凝在王白玉三人身上,缓声开口:“朕问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可知这里供奉的是哪位圣贤?!朕今天就先替圣人责打不肖弟子三十棍!”

怀九德下台挥手,自有一干准备好的锦衣卫走了过去,按住倒霉举子们就是一通大棍,不过都只是用了五分力,御审还没开始,这要是将人打死了,会有麻烦的!

306.救夫斗帝皇(05)

仁王眼见大棍落在女人身上,心中不忍之情大盛,刚想开口却又闭了嘴。

白万里手心渐渐隐现汗渍,想不通天佑帝是想借机报复一下敢和他玩心眼的小女子,还是如事前猜测般想验证王家三口是不是真心生死相随。

虽说锦衣卫们手下留了几分力,但一众挨棍的人早已是刑伤处处,体虚气弱,等到打完还是有十来个晕死过去。怀九德挥挥手,自有锦衣卫上前先将人拖下去。

钱文静第一次尝到硬木棍打屁股的滋味,很痛、很不好受,不过却笑得很是开心,因为有人在耳边说笑话。没脸没皮的王白玉拖着惨叫含糊低语其实屁股早已被打烂,根本不知道痛了,叫这么惨只是想配合一下傻媳妇,有道是妇唱夫随嘛。

徐炽躲在人群里拉拉管三月,小脸紧绷,冷哼要是先前给的药不管用让姐姐受伤了,赶明就将他捆起来送给肾亏的伯王、叔王们。

一身杂役打扮的管三月闻言垮下老脸,“世……黄少爷,您别拿小老儿撒气啊。小老儿那药只能保住内腑无损,又不是仙丹。”

铁坚笑道:“少爷不用担心。静丫头、秀丫头都是人精,且也都练过武,论到筋骨强健远比那些个酸秀才们强十倍,肯定没事的。”

徐炽也只是说说,转身又将精神集中到御审刑场上。

刑部尚书石久等了会,却发现天佑帝没说话的兴致,只是端起茶杯细品,无奈之下便硬起头皮准备审问。怀九德见状却是明白天佑帝在想什么,急步上前与石久耳语数句。

石久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改口高喝:“钱塘举子司马应文,东宁举子王白玉,可是你两人交通狱卒采买伤药?好大的胆子,这是欺君!只此一项便可当场斩了你们,有何话可说?!”

司马应文瞄瞄仁王,跪前一步道:“回大人,罪民此举与王白玉心意类同,身虽有罪但对圣上的一片忠心唯天可表。”

天佑帝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放下茶杯,向怀九德微微点头。

怀九德伴架数十载,自是知道圣意为何,用力向前挥手,几个高大锦衣卫出列将司马应文、王白玉三人架到御审台下方。

王白玉虽是被人摁到在地,但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开口将当日在牢里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与众位大人、天佑帝知道。

司马应文接道:“回禀圣上,罪民等宁冤死于刑场也绝不愿暴毙牢内有污圣上德誉!罪民自知此举有违国法,但绝不后悔!罪民当日说过,只要过得御审,甘领罪责。”

外围之人一片轰然叫好声,大赞司马应文是真正的圣人子弟,必定清白。

石久轻声叹息,见天佑帝并无怒容,只是向他微微点头,便开口道:“国法至重,本当重判,但念在尔等忠心可嘉,免去死罪,来人,先打三十棍以示惩戒。”

怀九德拍拍衣袖,干咳一声,双脚向外微分岔开,一众打棍子的锦衣卫皆是心领神会。

高举落下的棍子打到屁股上却并不怎么痛,钱文静心下暗舒一口气,明白期待已久的生机终于露出端倪,等到文官抱成团时天佑帝便会暂退,到时只要能给天佑帝送上一个合适台阶就能活命。

王白玉眨两下眼,示意钱文静接下来的事就看他的了。

307.救夫斗帝皇(06)

钱文静事前的预计没有错,接下来不管是真犯事还是无辜被冤的官员、举子、涉案人等,均有极多官员为其开脱。各派系彼此间抛弃成见、丢开恩怨结成联盟进行一场豪赌,赌天佑帝不敢将当官的杀绝了,这世上若是没有当官的,九五至尊一个人就是再能耐也绝对治理不了方圆万里的大夏朝。

一干坚持守独没人保的清白举子们悄悄看向王白玉,他能活他们就能活。

面对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位大人的联合问话,王白玉很是坦然,大声说道:“回诸位大人,罪民不敢欺瞒圣上,确实有罪。早年为救妻室钱文静,被钱家恶奴秦多禄在后背砍了一刀,高烧五日不退,侥幸活命之后脑子便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有道是夫贵妻荣,为能京试必中,心窍发蒙之余就听信了小人之言。不仅想买试题,还想交通主考官直接买个探花。罪民当时自思只要殿试时心灵脑醒就绝不会露出破绽。”

仁王先是一愣,随后眼现笑意,暗道果然奇女配奇夫,行事险奇,死中救生。

天佑帝可不是听人说说就相信的人,示意侍卫上前扒下王白玉上衣验看旧伤,结果背上那一条斜长惊人刀伤连天佑帝也暗奇台下的人当初怎么没死,看刀伤都快将人砍成两截了。

管三月嘿嘿怪笑,为能愚弄台上的天佑帝深感得意。身为神医既然能救死治伤,自然也就有法子制造伤痕,何况王白玉本就受过重伤,只要能撒上特制药粉,旧伤周围就会黑紫溃肿足以乱人视听。

天佑帝道:“科考舞弊,交通考官,既然你已认罪,看在尚算坦荡份上,留你三人全尸。”

王白玉道:“回禀圣上,罪民自认是想,却并没有做。”

太子怒道:“放肆!狂妄!死到临头还敢戏弄圣上,该当诛灭九族!”

王白玉毫无惧色,朗声高叫:“圣上明鉴,罪民一介穷酸如何能付得出那五百两试题费与七万两探花银!中间联络之人又哪里会肯先为罪民走动而后才收银钱!无奈之余,只得派家人火速前往家乡嘱托妻室钱文静变卖家产,若能凑得十万两便亲送至京城,若凑不得数便打算凭胸中所学一跃龙门。谁曾想家人出发不过十日,罪民就已被抓入牢中。罪民虽有作恶之心却无作恶之行,望圣上明断。”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主审官在天佑帝询问的目光中互相小声商讨,最后石久喝道:“王白玉,口说无凭。”

王白玉道:“中间联络之人及主考官皆在案发时受了国法,已是无法与罪民对质,不过尚有一法可以做为凭证。”

钱文静闻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双手高举过头。

石久道:“王钱氏,这是何意?”

“回大人,民妇不知夫婿为何要变卖家产,但接到报信之后还是依言而行,将所有家产尽行变卖,只是未及动身前往京城,就又接到家人报信说是夫婿身陷牢狱。民妇恐惧不安下就日夜兼程赶来京城,又蒙皇恩浩荡恩赐与夫婿见上一面,这才知道事情原委。民妇不敢有违誓言,更不敢欺瞒圣上,甘与夫婿同罪。这十万两便是夫婿意图触犯国法的明证,请圣上收录!”

仁王听得差点吓背过气去,奇女子竟然连当今圣上也敢公然贿赂,亏她能做得如此不着痕迹!

308.救夫斗帝皇(07)

天佑帝紧紧盯着钱文静,试图在她眼中找出一丝畏惧、心虚,但他失望了,台下女子的眼神一如邓皇后般清澈明亮。良久才道:“明知必死还生死相随,难得。石久,马常,乐清,我朝可有此等以想入罪的先例?”

被点名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位首官额上开始流冷汗了,这事他们哪会知道,互相对眼神传递心中疑惑:这以想入罪该怎么判?无恶行,重判无法服众!轻判,只怕圣上又要不高兴了。

仁王想开口可又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帮腔的时候,会坏事的!

天佑帝眼中终于呈现笑意,满朝文武居然让一个有罪举子难住之事,让他感到有趣,感到这场舞弊案也没么无聊、枯燥。看向钱文静,缓声开口:“王钱氏。”

“民妇在。”

“朕问你,你觉着身边之人该如何论刑?”

听着天佑帝毫无波动地硬冷腔调,白万里、仁王、梅傲雪、徐炽一干人等无不将心提到嗓子眼,都明白天佑帝问这话根本就是在设一个陷阱,无论钱文静回复轻或重都只有一个下场:三人同死!

钱文静毫无畏惧,直视天佑帝,语调平静清晰:“回禀圣上,论刑自有国法,民妇不敢擅专。”

石久见烫手山芋又被钱文静扔回来,急中生智,偏身回望御审台:“皇上,国无此刑,此一案可暂且押后审理,容臣等再行商议。”

钱文静道:“大人错了,国有此刑。”

石久怒道:“荒唐,大夏律本官熟记于心,岂有以想入罪的先例!?”

天佑帝对大夏律虽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大致内容还是知道的,闻得钱文静如此肯定,好奇心顿生,示意怀九德让台下女子说一说这以想入罪该断何刑。

钱文静道:“圣上,民妇放肆了。石大人,敢问谋反篡逆该当何罪?”

这事全天下皆知,石久傲然回复当然是九族尽诛。

钱文静道:“石大人,若是意图谋反,查有实据,又当如何?”

石久愣住了,不明白小女子问这些是人就都知道的问题是想做什么。

仁王倒是有点明白了,觉着帮腔还人情的时机来到,便转身看向天佑帝:“父皇,这些世人皆知的事哪用得着石大人作答,儿臣便知。赐死,抄家,夺爵,罪止三族。”

天佑帝点点头,十三子说得没错,这事太祖爷干得最多,一个意图谋反、查有实据就将功臣全族杀个干净。

钱文静又道:“敢问石大人,若是意图不轨却未能实行,查无实据又如何?”

坐在高台上的仁王再次替石久向天佑帝做出回复:“父皇,此罪要看情况而论,有人首告却无实据,重者斩首、夺爵、抄没家产,罪止一人;轻者夺爵、抄没家产,永世为民!”

天佑帝手指轻敲桌面,心中恍然台下小女子想打什么盘算了,暗道一声有趣。

钱文静高叫:“圣上,国法自有纲常,夫婿之罪但按科考舞弊罪减等论断即可。无论圣上、各位大人做何论断,民妇甘与夫婿同罪。”

徐炽听得是嘻哈轻笑,心中大赞还是文静姐姐最刁滑,科考舞弊之罪落到举子身上本就不是个死罪,再减个一等、二等,别说刑部尚书,就是皇爷爷也无法做成死罪,而且此例一开,他人也就有活路了。

铁坚伸手前指,“得,那两位还真是绝配,胆大包天偏又让人没法生气。现在一切就看圣上会怎么想了。”

309.救夫斗帝皇(08)

眼见着台下刁钻小女子将问题绕回到到国法上来,天佑帝一点也没生气,眼中笑意反是越来越盛。说来已经很多年没人能与天佑帝玩心眼了,如今台下的两人一唱一和倒是让天佑帝玩兴大起,眯起眼衡量一下眼前局面之后就决定将难得的‘消遣’多留些时日,反正御审舞弊案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多放几个清白举子活命不过是件芝麻粒大的事,而且对大局更有帮助。

石久面对天佑帝的问询不敢怠慢,朗声回道:“回皇上,科考舞弊案自太祖时就已有定论:一应举子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唯有交通主考方是死罪,罪止一人,抄没家产。”

这边正说着,一名锦衣卫自外围走到怀九德身边耳语数句。怀九德听完转身走上御审台,恭声开口:“皇上,十万两银票刚刚已交由隆德京城总号验看过了,确是数月前由东宁府分号开出的新票,想来是变卖家产之后将银钱合在一家以方便存取。”

天佑帝看向石久,“既然台下女子所言皆实且国有此刑,如何判决,自当由刑部论断。”

石尚书又觉着天眩地转起来,心中现在已然明白只要王白玉能活,各家派系中罪名类似的人就都能活,只是论断轻了定会得罪皇上,论断重了又会得罪各派系、各皇子。眼见着天佑帝神色不豫起来,六神无主之余额上汗珠顺颊而下。

随驾大学士次辅龙飞见状冷笑两声,暗骂真是石头尚书,明摆着皇上有意宽恩居然也看不出!为免天佑帝龙心再行震怒,急上前一步道:“皇上,皇纲国法至重,台下犯罪举子王白玉按实罪减等即可。依老臣之见,革去举人功名,六年之内不准再行乡试,一应犯案家产尽数抄没。”

依言深合各皇子心意,立刻纷纷站出附议,称赞龙大人的论断是老成谋国之言。

石尚书松了口气,忙道:“圣上,龙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

接到自家主子眼色的众多陪审官员们也是连声附议,都已是明白要想救下自家人,就必须要先撕开一个口子,只要眼前之人能活,皇上对上其他人时就不好自打脸面了。

既然是御审,最后的判决自然是要由当今天子裁定。

天佑帝见众口一词,就顺势下坡,开口道:“论断尚算公允,就是轻了些,再加二十棍以儆效尤。王白玉,具你刚才所言,似乎对胸中所学颇具信心?”

这种时刻不行也要大声说行!

王白玉不敢有任何犹豫,高声回道:“回圣上,罪民虽不敢自夸学富五车,但绝非肚内空空,外表堂堂之人。”

天佑帝点点头,挥手示意怀九德先将王白玉三人带回犯人群中。

石久轻出一口气,暗道难关终于过了。正色提音大喝:“钱塘举子司马应文,你有何言?”

“回大人,罪民一介穷酸连路费都是向亲友筹措,哪来银钱买那五百两试题。实是酒后轻狂,与友人作戏,谁知却引来贩题之人前来骚扰。罪民心知此类人背景极深,因而不敢将其打出房门,就在设法推脱之际被抓入狱中,实不敢说无罪。”

石尚书与周围人商议一下,做出论断:“依律减等,革去举人功名,三年内不准乡试。皇上?”

天佑帝似是面露不甘,但也只好点头认可。

这下不只待审犯人中得过消息的守独之人,连某些真正有罪的机灵人也恍然大悟,圣上抓你,你还能没罪?要想活命就要找个有罪却不重的理由才行,小命要紧,功名是顾不得了,况且罪罚减等之后过得几年就能再考。

310.救夫斗帝皇(09)

听到刑部尚书石久的宣判,仁王心神终于放松下来,暗道无辜清白之人有救了。想到此,看向钱文静的眼神复杂起来,心中寻思:“还真是如台下小女子先前预料一般,父皇在面对重新抱成团的文官们时终于决定要先退一步了,为能骄文官文网之心,漫天血雨到此为止,杀一批、罚一批、放一批,至于那些真正涉案的人会落到哪一批里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钱文静、王白玉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潜藏的笑意:猜对赌赢了!

天佑帝随后对所有自认罪行的轻罪、无辜举子、官员、百姓们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可对那些真有实罪或是交通考官的人依然下手绝情,光是论断死罪就占了近四成。

不过这一结果在众文官、皇子眼中看来已是破天荒的大胜利,即将掀起漫天血雨的当今天子在文官联合面前退缩了!只杀了近四成就不再追究!而且只要事后再动动手脚,顶多会有两成上刑场!

天佑帝起身走到御审台前,苍劲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闱场:“某些话朕已经听腻了不想再听。据汝等所言,多有不甘心官家舞弊才勾通考官以谋能在金殿面君,回答朕,是不是!?”

一位‘有罪’举子流泪大吼:“圣上明鉴!罪民等造次胡为也是无可奈何,空有满腔热血一身抱负却无能施为,心怀不甘下才差点走上邪路。”

“朕问:汝等也是如此?”怀九德走到闱场外围,大声重复天佑帝问话。

一众举子跪满闱场,直呼正是有奸人闭塞贤路才会逼得圣人子弟有辱斯文。

“朕极是心痛,科举本是国家选才之大事,不想却被奸佞把持谋财!今科春闱费停甚是可惜,若为久远计却势在必行!但朕痛惜满目才俊因奸佞之人故将被埋没三年,朝廷更不可断塞贤路。为此朕才在闱场之中、圣贤之前御审此案,今已完结,便特开一场‘囚科’。汝等既称胸有学识,又道他人皆是作弊,可敢下场一试!?若朕、诸位大学士觉得不通,打二十棍以作学业不精之惩戒!”

众举子都没想到不用等三年就有一个可以面君的天大机缘,欣喜若狂之余跪地齐呼万岁。

没多会便有三千多举子按序分布闱场各处,准备以‘囚犯’的身份参加‘囚科’京试,最后到底有没有罪、会受到什么惩罚奖励,就要看各人胸中才学了。

钱文静心中偷笑不迭,暗赞台上的老皇帝真是英杰,人杀了、财抢了,还能让人人都说他好!

天佑帝国事繁忙,自不可能像京试般考个三、五场,亲自以当下实务、急务为基准出了四道策题,由得众举子择一而做,限两个时辰交卷。

圣旨已下,自有侍卫、锦衣卫跑来跑去,摆放纸笔等文具。

王白玉指指自己,很是惊讶,“公公,罪民是钦犯,六年内不准乡试!”

钱文静更是意外:“公公,民妇可不是举子!”

怀九德眯着老眼笑道:“耳朵里塞驴毛了?圣上说了今场是‘囚科’,你们一个是犯人,一个甘与夫同罪,自然都要参考。若是策题做得不通,一同打棍!”

311.救夫斗帝皇(10)

秀看着纸笔满心慌乱,她自幼练武,虽是识字却不通文墨。摸摸怀中潜藏的匕首,一咬牙,开口向怀九德分辩,心中打算若是非要她写就立刻自尽,绝不拖累钱文静、王白玉。

怀九德看了看秀,哼道:“你倒是坦白。本来你一个小妾根本没资格参考,但圣上既然许了你们三人同罪,就必须要考。圣上说了,此试由正妻代妾室做题。赶紧写吧,两个时辰可是不多。”

秀松了一口气,赶紧高声谢恩。

钱文静却张着嘴无话可说,心中哀叹当今圣上好小心眼,这就报复上了,二个时辰写两道策题已是不易,还要全通,不然三个人就都要挨打!万一圣上到时说既是三人同心就棍数乘三该怎么办?

闱场气氛从没像今天如此肃穆过,数千才俊自选策题奋笔疾书。

王白玉看看挂在前方的论国富策、论强兵靖边策、论抚民平匪策、论番国通商利弊策,心中恍然天佑帝定是早有准备,这四道无一不是当世急务。想了想便选了抚民平匪策。

钱文静是不想再挨木棍打屁股了,更不敢让天佑帝找到生事的借口,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选了国富策、番国通商利弊策,这些东西不仅相对更熟些,而且只要以现时观点搭配一些千文静的记忆就能将天佑帝、众位大学士都糊弄过去。

“囚科”自有龙飞等几位大学士做主考,白万里等一众翰林做阅卷官,但凡明显不通的卷子一律先行剔除。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不通之卷全数发还举子,不通之处、错处也一一简短指明,因而挨打的举子们并无一个有怨言,抱着卷子挨木棍,大喊下科必不误皇恩。

天佑帝对判为通的卷子也只是扫扫,玩出这场‘囚科’的目的不仅是要捞拢士心,也是想要找一些符合心意的对策,至于酸文人写得酸策随便给个同进士出身也就打发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三千余举子全数交卷完毕。当然想让酸文人们对策当世急务、实务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因而除去三成不通,大多皆是粗通、略通,到得最后只有一百一十七人成为‘囚科’进士,又赐了近百名举子同进士出身,因是天佑帝特开的恩科因而并无状元、榜眼、探花。

天佑帝终于找到些想看的对策,吩咐怀有德收好,便起身走下御审台。

“起驾回宫!”等待已久的小宫监们、侍卫们有序列队,开道前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千人发自内心地高呼万岁,恭敬跪送天佑帝回宫。

钱文静偷空甩甩酸麻的手腕,嘴角轻扯,对着王白玉作出一连串的口型:老皇帝真是半点亏也不吃的主,临了还摆了一场天下归心的威风给某些人看,太‘恶毒’了!

王白玉嘻笑着回以口型:某些人定会以为圣上是在设法给自己壮胆、撑门面!离死不远矣!

天佑帝走了,剩下的事自有石尚书等人依先前论断逐一处置,无罪者开释,有罪者收监。就在王家小三口庆幸逃过杀劫之时,接到小宫监传话的石尚书又派人将三人带到御审台前。

“王白玉。”

“罪民在。”

石久道:“先前依律夺你举人功名,六年内不准再行乡试,抄没家产。可有异议?”

王白玉哪会有异议,有也不敢说。

石久道:“很好,科考之罪已了,但尚有买通狱卒之罪未曾完全论断,此罪如同欺君本是死罪,但圣上当时已有宽大处置免去死罪之语,因而本官依律断你发配通州服役三年。来人,打十棍拖回牢里,三日后再行发落!”

312.救夫斗帝皇(11)

钱文静咂巴着嘴无话可说,圣上是天子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杀你已算是走运了。想了一会,就觉着石尚书的判罚很有蹊跷,通州不就在京城百里之外吗?发配服役该去穷山恶水才对,老皇帝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王白玉哀叹着与傻媳妇道别,好事多磨,还要三日才能相聚。

虽说早有准备,但心神松懈之后,钱文静还是觉着屁股痛到不能走路。倒是秀精神依旧,背起钱文静一溜烟地跑回六顺胡同。

院里早有三个人等着贺喜了。管三月递过管家秘制化淤活血药散,吩咐秀给钱文静一半内服、一半用温水化开外敷,包管过得三、五日就没什么大碍了。

徐炽叹服不已,“文静姐姐,你真厉害,硬是将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只可惜活罪还要受。”

秀笑骂:“皮猴子,你懂得什么?我们只是吃了些皮肉之苦,没半点损失。”

管三月、铁坚、徐炽都想不明白。

钱文静道:“都用用脑子嘛。白玉本就不稀罕做官,功名革不革的没什么。这家产姐姐为救人早全变卖一空,十万两也已当着众人的面交给圣上,圣上肯接下就表示认可我们没家了,没家还抄什么?唉,圣上英明神威,想来是事后想到第二点,就不想太便宜我们,临时加了发配服役。”

秀嘻笑开口只要服役三年就可安然还乡,三年很快的!

铁坚看得世情多,哪会将小小发配服役放在眼里,别说三年,就是六年在他眼里也是不痛不痒,拍胸脯保证只要他伸一伸手,包管王家小三口在通州住得比在东宁府还爽意。

钱文静道:“铁老头,吹牛你就最在行。不过也只能如此了。现在我只担心东宁府、天华县那里了。花忠,你回去给兰月姐报个信。明日便行。”

花忠应是。

钱文静本想找白万里商量些事,可等到晚上也没见隔壁有动静,只能作罢,回屋睡觉休养去也。

白万里正空着肚子陪天佑帝看‘囚科’对策,其中三份光看字迹就知是王白玉、钱文静所写,他可是两人的启蒙老师。

天佑帝道:“白爱卿,对王白玉、钱文静的对策有何看法?”

白万里心念电转,开口道:“回圣上,虽皆是一家之言但也算是针对时弊的佳策。但却有一桩极是不妥,策言好写,执行之臣难寻,如今满朝多是空言务虚之臣,少有实干之才。”

天佑帝对此深有感触,指着钱文静某份对策道:“王钱氏在番国通商策上极言海舶司诸多弊端,徒让海商暴利却是百姓、朝廷两损,爱卿有何看法?”

“臣妹出身商户世家,极精计算,于此事上必定没错。海舶司自成立以来就权责界定不清,历年税收尚不足盛时三成,毒瘤已成,确是该尽早加以处置。”

天佑帝点点头,作为大夏至尊自然明白禁海之规早已是名存实亡,与其挂个牌子绝财源,倒不如按钱文静的建议筹办一些专供进行海外贸易的港口大城,不再官办官管,任由夷商与大夏商户在城中互相货卖,只要能提供各种便利,双方都会乐意给大夏朝廷缴纳财税。可想了一会又觉着千头万绪难展开,光是双方各类物货的关税厘金该怎么定就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事。

白万里道:“此事臣觉着臣妹说得有理,光制定条款也是没有,大夏拥有一支强大近海水师必不可少,杭州府水师正可用来一试。”

天佑帝道:“此言深合朕意,杭州府交通便利,向来是繁华大城,又有河道直通外海。”

白万里道:“万事开头难,若想事成必选热血新锐方可。臣可举荐一人以供圣裁。”

“准。”

白万里目射坚毅,“臣举荐‘囚科’进士梅傲雪。”

天佑帝面露笑意,“内举不避亲!不错,是宰辅的气度。此人的国富论也深合朕意,不过尚缺磨练。如今边事最重,南方匪事次之,其它事先缓缓。东宫侍讲缺职,就先委屈爱卿暂代数月。”

白万里口称遵旨,可心内却有些奇怪,圣上这是要做什么?

313.发配通州府(01)

与‘囚科’同年狂饮一夜,钱永存哥俩被灌得是昏天黑地,直到早上因宿醉抱头呻吟时才想起应该来看看妹妹。不得不说这两位的运气着实不错,在王家农庄举业堂时没少听妹妹、妹夫互相谈论时务,考场心急之下便按记忆来了个生搬硬套,没想到都得了个‘通’中二等,日后官途有望。

钱永存端过花蕊送来的醒酒汤一气灌下,抹抹嘴唇大叹不经此一事,不知何为浅薄!

钱永有更是认定若非恰逢囚科,这辈子根本中不得进士,如今却已是与家门大有光彩,不如趁早回家务农免得日后丢人,他日若有子息便送于妹妹、妹夫教导。

钱文静笑道:“二哥还是一样酸迂,虽说刚刚说得在理,可中了进士想不当官都不容易。就算没钱打点要做一辈子候缺官,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目下有两条路给二哥选:一装病,在京城熬得年余就能安然返乡;二,母病,等花忠回来就以此为由回乡探母,大夏以孝道为重,自没人会加以阻拦,时间一长,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囚科进士现在在哪。”

钱永有觉着第二个方法很好,来到京城大半年,心里确实极想回去看一看母亲。

钱永存倒是还不想回天华县,想多看看京城风光,说不定一生就能来京城这么一回。至于做官,早没了心思,数月腥风血雨已让他看得是心胆俱丧。

钱文胸掩嘴娇笑:“一听这话就知大哥也不是当大官的料。明明该兴奋来着,你看,京城现在光是三品以上的缺就有二十来个,正是奋斗向上的大好时机。”

钱永存笑骂:“又浑说,是不是屁股不痛了?妹妹,妹夫发配通州,你做何打算?”

钱文静道:“当然是一起去嘛。按理说服役之人是绝不可带家眷同去,但妹妹可是圣上亲口许下可以与夫婿同罪之人,没人敢废话,不然就是对圣上大不敬,要灭族哟!”

钱永存哥俩被刁钻妹妹噎得无语以对,好半天才笑骂着起身告辞,今天还有几场同年会要参加。

五日后,王白玉终于走出天牢,身前站着两位衙差,将由他们押送至通州府衙服役。

钱文静早在京城外等候多时,见人来了笑嘻嘻地小跑过去,猛然起跳。

王白玉伸手接住傻媳妇不顾有没有人在场,捧住俏脸就用力吻了下去,尝尽相思之后只管大笑着抱起傻媳妇原地打圈,一切尽在不言中。

押送衙差只当没看见,不仅仅是因为手上握有秀给的五十两银票,对面送行的人更是个个都惹不起:白万里白翰林、囚科进士梅傲雪、钱永存、钱永有。何况早在出发前仁王府大总管铁坚就已经派人知会他们要好好照顾犯人夫妇,出了事就砍下他们的脑袋。

“哥哥们请回,带罪之身可不敢懈怠耽搁行程。过些时日来通州看妹妹就行,两地算是很近了。大哥、二哥,照顾好花蕊,等通州那边安稳下来了,我会派秀来接她。”钱文静挥手告别。

比起王白玉这个正宗犯人,钱文静与秀相当自由,既是同罪之身也是自由身,想到哪就到哪,花蕊可不行,为免给天佑帝找到生事借口只得先将她丢在京城。

两位押送衙差根本不担心后面人会逃跑,自顾在前面闲聊领路。

314.发配通州府(02)

王白玉左手拉着钱文静,右手拉着秀,悠然晃荡着边走边看风景。偶尔笑语傻媳妇到底还藏了多少家当,这可是欺君之罪。

钱文静笑道:“抄家向来抄夫家、主家,哪有抄下人家的道理?再说,我一个可怜小女子私下攒得体已,当然与呆相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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