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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14.自损伤敌(02)

“好嘞!我们全听大娘的!”众伙夫、杂役就等着这句话。

厨娘回身走进房内,拽过一个烧火丫环轻声吩咐了几句,小丫环径直拉开后门走了。

钱若尘钱老爷是个极端爱财、守财之人。既舍不得还没开张的盐店,更舍不得一百两银子就此打水漂,因而一直在为盐店红利与要不要多买两个侍婢之事上与三儿子争论不休。总之一句话,盐店绝对要开,但银钱只给一百两,而且红利定要四成,不然就上告府尊有人以官身诈骗民财。

钱永在给父亲弄得是没法可想,举起拳头高呼:“儿子不求父亲,儿子自去找人合伙!”

“败家孽障,世上哪有赚钱买卖不与亲人却分与外人的道理!?”

“可父亲也忒小家子气。红利的事儿子还可与梅大公子商量一二,但二百两绝不能少。”

钱若尘正要找棍子揍败家子,钱文进已如闪电般哭喊着冲了进来。两父子都被傻姑娘脸上的血迹、额头上的恐怖伤口吓愣了。

钱老爷急急拉住傻女儿仔细打量伤口,“傻儿,这是在哪磕的?造孽哟,怕是要八十文一包的上好白药连敷半月才能治好。花影院那些个懒胚都在干什么?全部要扣月钱。”

“父亲,你说这个做什么?赶紧给傻妹妹止血才是正事。”钱永在将大桌上的东西全划拉到地上,抱起钱文进放了上去,笑道:“傻妹妹,别怕。三哥前些日子刚和县里泼皮们打了一架。这不,为防意外,身上刚好备着上好的刀伤药、止血白药。没想到倒造化你了。父亲,傻妹妹头上这伤可绝不是磕出来的!瞧,连皮肉都翻出来了!我说,你们都是死人啊!没见着连地上都是血?赶紧端盆热水来,还有干净的纱布。对了,派人去请个伤科大夫回来。”

一众吓傻的丫环们这才想起该干什么,乱哄哄就要走。

“都不准动!”钱老爷怒了,他才是一家之主。伸手指着钱永在就败家孽障、破家灾星的骂开了,以为老父亲辛苦奔波赚点银钱容易吗?这等外伤又不会要人命,撒些药粉,养个十天半月就好。请大夫?知不知道大夫一上门就要给他百儿八十文!?

“瞧父亲说的,儿子与伤科大夫是亲戚哪会不知。傻妹妹花一般的容貌,坏了多可惜。”

钱老爷只管将儿子拿出的白药倒将上去,心内却是认为女儿是一个傻子,要容貌有什么用?

钱存在对老父亲不以为然的神情视若未见,自顾说下去:“瞧父亲说的,这世上既然有傻女子就必然有呆男子。说不定哪天儿子就能结交个老大人儿子做知交,也说不准他家中正巧也有个痴傻犯呆的兄弟娶不到媳妇。您瞧,这世上到哪还能找到像俏妹妹一般的傻媳妇?虽说是傻子配呆子,可也是佳配。到时您就是老大人的亲家,钱宅就是正经的钱府了。”

钱老爷呆了呆,揪着胡子道:“亲儿,你这话倒也没错。那家好闺女肯嫁给一个呆儿子!?以我家傻儿的容貌便是皇妃也有得选。真是造化他们了,一千两聘礼都是少的!”眼前已经看到无数聘礼的钱老爷扭身怒喝:“一群没眼珠的呆货!白养你们了!没见着小姐头上在流血吗?!去拿热水、纱布、药粉!去将县里最好的伤科大夫请来!还愣着干什么?想挨棍子嘛!?”

15.钱家正室(01)

钱文进本已是痛得只有进气的份了,可还是被眼前的老父亲、三哥给逗乐了。一个浑,一个抠,配成父子俩真是绝配。不过心中倒也涌起一份感激,明白三哥浑是浑可心地还算良善,今天若真是一个傻小姐受人欺负,少不得会因他少受点罪。想到此处,便将手中紧紧握着的小包递了过去,吃力开口:“哥哥开店,父亲进财!”

钱永在接过笑道:“傻妹妹倒是有恩就报的好女子。只是你那些个破布条、烂铁片、碎纸人都是你自个留着玩……”话说不去了,小包里不是傻子的玩具,足足有三、四十件各式金银首饰。别说卖了,冲这份量就是送到当铺做废品典压都能有二百多两,足够给梅大公子再赎个清倌的了。

钱老爷反应极是迅速,没等钱永在拿稳小包,已是伸手夺过放入怀中,口中大说傻儿的一片孝心老父亲受了。回身吩咐三儿子钱永在待会去帐房上再支一百两。盐店的事要赶紧办,今个就去。

“父亲好脸皮,妹妹给哥哥的也好意思要?”钱永在不乐意了。

钱老爷瞪起老眼:“败家孽障!你晓得什么?这些东西一看就知是你五姨娘给你妹妹留下的体已。日后你妹妹嫁人时少不得一起要陪嫁了去。身为父亲,自是要先代为妥善保管。”

钱永在挠挠头不再言语,心中觉着父亲这么说倒也有理。

“不对!”钱老爷猛然色变,大吼着掏出怀中小包,“不对,若全是金银玉器,小包该在四十八两六钱三分,怎么会这么轻?!”心急之下打开小包双手连翻,没多会就将真假货一一分辨摆开。

钱文进看得直吐舌头,刚刚正打算设法弄坏一两样假货,结果老父亲已经自已分出来了。越看越是心服,多福婆娘可是用高等假货调换的,外面都漆着金银粉,没想到吝啬老父亲验都不用验,居然拿手掂掂份量就分出真假,真是行行出状元!

“父亲,真个是假货?”钱永在属于猪头一族,拿着真假货怎么看都觉着没一丝区别。

“这定是西城后街金老三的假手艺,别人作不来如此像真之物。傻儿整日里在宅里乱跑,根本不可能拿到这许多假货!一群该剁手的贼胚泼才,我钱家的财物也敢动!永在,你亲自去带着人闭门锁宅,一个也不准不去!”钱老爷满脸狰狞,杀气透体而出。

钱文进见机不可失,立刻高叫:“抢包,刺我。抢包,刺我。”

已经跨出门的钱永在又走了回来,“我就说这伤不可能是磕的。傻妹妹,告诉三哥,是谁想抢你嫁妆?又是谁想刺你?三哥拿棍子揍死他!”

钱文进强撑坐起,抓过假梅花垂丝簪,“头上相同,用它刺我!”

钱老爷彻底怒了,“贼胚是想杀傻儿灭口啊!永在,愣着做什么?!闭门,抓人!”

“老爷,什么事发那么大火?”温和、平淡、没有一丝火气的老妇人声在门外响起。

钱老爷火气顿消,连忙跑过去将老妻王月林扶进屋里,“不是在礼佛吗?是谁惊了你?待会一起撵出宅去。大哥前些日来也不见你出来见人,害得大哥将我好生埋怨了一顿。”

16.钱家正室(02)

众下人看向钱家大奶奶钱王月林的眼神中都带有一丝敬畏。在宅子中呆得稍久点的人都知道她本是东宁府王家的千金,当年算是下嫁天华钱家。

王月林道:“大哥又不是来专程来看我这个老妹妹,是你们郎舅两个约好谈生意上的事罢了。我若见了,没得让铜臭熏了满天佛爷。小傻儿,别动,让大娘看看。好狠的心,好毒的手,这是要下手杀人啊!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正要发落此事。是不是有小子、丫环到佛堂乱嚼舌头了?”钱老爷边说边环视下人。

王月林身旁的和玉见状笑道:“老爷,是奴婢多的嘴。大奶奶本是准备去城外四十里的净念寺添些香油。可巧刚出佛堂没几步就见到小子、丫环们乱成一团。是奴婢上前打听了下才知道是宅上有人以奴杀主,回身与香茶闲聊时被大奶奶听到了。”

“阿弥陀佛,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老爷,今个就不去了,一起查查造孽之人是谁。”

钱永在闻言急步上前给王月林行礼,嗡声赞同大娘说得极是,一定要查出凶手来,傻妹妹都差点让人杀了,不给贼胚点教训真当钱家人好欺负。说着话音猛然一转,希望眼前的佛爷化身待会可不能对行凶之人心软,开口求情!

“永在,你怎么越大越浑了?佛爷也是可以乱说的?说来你与你娘好久没到大娘那去转转了,你娘近来身体可好?”王月林对心性寡淡的周姨娘没什么反感,感情尚算可以。

“我娘身体好着呢,就是一见到我就生气。大娘,不是孩儿不去进孝心,实在是您那里弄得像佛堂一般,我一个俗人进去浑身不自在。倒是我娘最近学您吃起斋来,还直说要和您学佛。”

王月林点头道:“这是好事,多一个人念经就多一份功德。你娘一生寡淡,是个念经诵佛的人。赶明先去大娘那拿几本经书给你娘。”

“好嘞!孩儿先替娘谢过佛爷了。父亲,安心坐着,儿子这就去找人封宅门。”说完,钱永在转身风一般冲出门去。

王月林道:“这孩子又犯浑!佛爷哪是能乱叫的?罪过,罪过!小心下拔舌地狱哟!”

钱文进悄悄打量这位只能偶而见上一面的钱宅正室大奶奶,只觉她虽是与人口口交谈,但脸上从来都是不喜不怒的平和神色,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坐姿端正庄重,确是一派大家出身的风范。

主宅正屋里钱老爷夫妻两个随口闲聊,外面却是被钱家三少爷钱永在闹得是鸡飞狗跳。

还在花影院附近穷搜傻小姐的秦嬷嬷被钱永在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摁倒在地,连踢数脚略泄怒气之后才拽起老毒妇推着她向主宅进发。

秦嬷嬷见是三少爷带头抓人,心中明白必是刺伤傻小姐的事发了,魂都飞了一半哪还敢继续撒泼耍横,乖乖地跟着去了。只是心下却在不停盘算脱身减罪之法。

大夏朝等级分明,不是官身或是有功名的,家在大也只能叫宅,称府是会受到处罚的。一如不管女人有多青春美丽,只要不是正妻就还是只能乖乖立在老爷、奶奶下首,想坐门都没有。

钱家大奶奶王月林看都没看几位姨娘。她确实是一心念佛的人,可佛祖那里也是讲究规据等级的。诸天菩萨、八百罗汉、三千比尼,有几个是坐着听经来着?!

17.妻妾满屋(01)

钱宅里有奴杀主,此事非同小可。钱老爷一怒之下便将所有人等全都召集到主宅院里,打算要好好彰显一下钱家威风,更要让下人们知道钱家老爷不仅仅是一只铁公鸡,更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但有敢犯家法的,一律照死收拾。

钱老爷虽然是一只铁公鸡,可也是一只花公鸡。除去老妻王月林,前前后后纳了七房小妾,当然这些并不是全部,家中没名份的还有一些。

张姨娘是诸多妾室中最早进门的,生有一子,便是钱家二少爷钱永有。给老爷、大奶奶行过礼后便自觉地带着儿子站到下首。

周姨娘进门只比张姨娘晚一年,生有一子,便是钱家三少爷钱永在。她是个心性寡淡的人,偏一看到自已生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有老爷、大奶奶在场,早上前痛训满嘴粗话的儿子了。

除去过世的花姨娘几个,宅里还有吴姨娘、孙姨娘、赵姨娘。这三位虽说都当青春妙龄,可手段、心术相差颇大,因而最晚进门的赵姨娘没两年倒超越前两位成了当家姨娘。

吴姨娘、孙姨娘命中无子,一个生了钱家长女,一位添了两位千金。此刻行完礼后分别带着女儿自到下首站列等着看热闹。

赵姨娘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主,哪肯站到最后面,仗着生了钱家四少爷钱永来,便在行礼后抬头笑道:“老爷,宅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瞧瞧,居然连镇宅佛爷都惊动了!佛爷慈悲,诸天菩萨听经时还有个莲座、蒲团,您开个恩。”

钱老爷狠瞪了赵姨娘两眼,心道你没事撩拨她做什么?等会受了委曲少不得又要来啰嗦我!

“罪过!罪过!佛爷也是能乱叫的?”王月林轻轻拨弄手中佛珠串,“老爷,你发个话吧。免得下面又有人在心底冲撞满天佛爷。”

钱老爷见老妻松口,便抬手挥了挥。

大管家秦多寿因着老娘意图杀主之故,早被三少爷钱永在当做同谋押在一边等候处置。秦多寿虽是被老娘的糊涂行为惊得是满背冷汗却也不怎么害怕,一来他是钱老爷最倚重的人手,二来他早已在暗中与赵姨娘通着气,三者他确实不清楚此事。因而怎么想心中都觉着只要傻小姐不死就是训几句、打几板子的事。

二管家胡伯见状立刻吩咐丫环、小子给几位姨娘、少爷、小姐们送上垫有软香布的青木大椅。

“父亲安好,母亲安好,众多姨娘安好。”姗姗来迟的钱家大少爷钱永存因着身体自幼就不大爽利之故,一向只是在后院的吟风园里读书休养。不过今天事太大,就也被钱老爷派人叫来了。

钱老爷连忙让大儿子钱永存坐下说话。他对嫡长大儿子是寄予厚望的,当然不是指生意场上。钱永存是块读书材料,深受有权人势欺压的钱老爷自是希望钱家能出个钱大人光耀门楣,因而一意打算让儿子参加科举。

钱永在见人都齐了,父亲也偏头示意,便扯着嗓子高喝:“来人!将那个想杀我傻妹妹的老恶奴带上来,今天不打废老母狗的两条腿,爷们不姓钱!”

周姨娘气得浑身直哆嗦,差点就先冲上前打折自家儿子的两条腿。

王月林倒是抢先开口:“话虽是粗,可听着舒坦。这才像是个哥哥该为受难妹妹做的事。”

周姨娘闻说只得叹口气作罢。

18.妻妾满屋(02)

秦嬷嬷虽是恶毒之人可活得长了多少有些见识,当初时的慌乱过去之后便迅速冷静下来。眼下见阵仗越发大起来心中反倒不慌了,只管冲着钱老爷、大奶奶一个劲地干号叫屈,对在哪里、又是如何与傻小姐发生争执之事通通一带而过,可劲捶胸大骂宅里有人缺德,暗地里教傻小姐说损话欺负一个老寡妇。至于金簪凶器不知道丢哪了。

赵姨娘自是不甘心得力人手被莫名剪除,只是苦于对事情所知甚少,想救也没法子救。闻言便开口让秦嬷嬷说说傻小姐都说了什么损话。打算听完之后在作对策。

秦嬷嬷见赵姨娘发话,心知又多了三分活路,当下也不避羞,学着小姑娘的细润腔调将那些顺口溜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没听过的下人们都惊呆了,心中都道:“这些个市井粗话哪是一位傻小姐能想出来的?!积年泼妇倒是能咒得如此恶毒,可泼妇又哪有那个才识给编成琅琅上口的顺口溜?!瞧瞧,连大字不识一个的秦嬷嬷听一遍就全记下了!到底是谁教的?!”

一众姨娘、少爷、小姐们倒是听得想笑又不敢,只得狠劲憋着!

钱老爷气得浑身乱颤,拍桌高喝:“荒唐!荒唐!一群吃货,你们就是这么看管小姐的!?老胡,将花影院上下全都打上十大棍!扣一月月钱!”

除去早已偷溜回家照顾儿子一直没回的多福婆娘,花影院十来个无辜倒霉鬼都被摁倒结结实实地挨了十大棍。好在钱家大奶奶王月林向来心善,打之前出声吩咐二管家胡伯换了细棍子,抡棍子的人也让换了几个厚道老成人。挨打之人虽是觉着屁股很痛,可也知道过两天就没事了。

赵姨娘深恨秦嬷嬷年老犯浑,出了事居然也不先来知会一声,弄到如今的地步便是连她也要跟着掉面子。但气极之余又不得不想法将心腹人从火盆里捞出来,因为心中觉得事情并不单纯。

听着那边的打屁股声、呼痛声,赵姨娘心中琢磨开了:“张姨娘性子温和且心气高,虽是最早进门,但一向没心思在宅子里争权,只盼着儿子能金榜提名日后便可以分家单过,断不会做些没皮没脸的倒灶事;周姨娘心性寡淡,满脑门子只是想着怎么才能教好浑蛋儿子,此事绝不会做,也没本事做。倒是孙姨娘、吴姨娘有女无子,一直想与我争却又没法争。看来她们极可能是联合起来了,打算先设局将秦嬷嬷一家全发落了,日后再对付我!”

思及此,赵姨娘不由得斜起眼瞥瞥脸上满是快意神情的孙、吴两位姨娘,眼光立时变得极为不屑,心道凭你们也配我和争!?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手段!

既然打定主意,赵姨娘便不再犹豫,起身道:“大奶奶是吃斋念佛的善心居士,不好开口说重话。老爷是一家之主,一个老刁奴还不配让老爷亲自发落。少不得还是由妾做回恶人好了。”

王月林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平淡面容,开口道:“老爷向来是命你打理宅中事务,老刁奴也是你手下的人。现下惹出天大的祸事,自该由你出面结清。”

钱老爷怒道:“打打打!打完这帮懒胚,就打老刁奴!打死扔出宅去。给官府报个谋夺主财、行凶杀主就可具案了结!打死都是便宜的,该当千刀万剐。”

19.缓兵之计(01)

秦嬷嬷心知此时绝不可多言,若是真惹恼钱老爷打死都是白打,因而只管扮出可怜无辜相将头垂下与对面的大儿子秦多寿悄悄对眼神。

秦多寿微微点头,又向赵姨娘处偏了偏头。秦嬷嬷立时心中大定。

赵姨娘等钱老爷发完火方开口道:“老爷说得对,若按罪行,老毒妇便是千刀万剐也不多。但若是就以这些个罪名打杀了却是极不妥当的,恐会碍了永存、永有日后的功名、前程。老爷,若是自家处置,家里人都知道是一通板子打死个欺主刁奴,可外面不知道的却只道是咱们钱家仗势压人擅杀奴婢。况且老毒婆虽是该死,但她男人生前却是为老太爷挡刀死的,难免不会有无赖子造谣瞎传。说咱们钱家黑心不念恩。老爷,我等商户人家子弟想考科举已是不易,若是再有些个流言蜚语,只怕老大人们看到钱家子弟的名字便已是心生恶意,便是文字再好也是中不得秀才、举人了。”

王月林对此点头认可,满县父老都知道钱老太爷贩货遇山匪那会确实是秦大力以命相救才得以保住性命。

钱老爷想想也觉着是这个理,家里打杀一个老刁奴不是什么大事,但难免不会有人乱嚼舌头。沉吟了会便开口道:“也对。依你的意思,送官。老刁奴是死是活就交由咱大夏朝律法处断。”

赵姨娘道:“老爷,大奶奶。这送官也有一道难处,有道是衙门是张口吞人的巨兽。五姐姐这三、四十件金玉首饰至少也值个四百两。老刁奴谋财自是会有衙差、捕快追脏,这些东西若是落入那些龌龊小人眼里,不趁机谋个二、三百两能饶得了老爷?”

这话要是换了个人听哪会介意区区几百两,只要出去心中恶气便好,偏钱大老爷生来就是个爱财如命的性子,闻言立刻如鸡啄米般点头。

见钱老爷站在自己一边,赵姨娘嗓音便又高了三分,“老爷,大奶奶。依妾的意思,官是一定要送的,但却是要在追回五姐姐所有首饰之后。到时候光是一个心生恶念、以簪杀主的罪名就够老毒妇受的了。以她的年岁、身子骨不论是打、是囚、还是流,都没几日好活。”

王月林依然是不做主张,一切任由钱老爷拿主意。

钱文进却是越想越觉着有些反常,心中暗自寻思:“这位嫡母是不是镇定的有些过份了?!她那张看不出任何神色波动的脸容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要是真的一心礼佛不问外事,先前就该直接去净念寺添香油去才对!”

钱老爷的主意自然就是先追脏。

窝在家里照顾儿子的多福婆娘很快就被钱永在带着家丁抓到宅子里。

已经得到消息的多福婆娘自是咬牙不认,也不敢认、不想认。她心中早已认定钱文进是傻子一个,即便进行指认也不可信,到时大可混赖撒泼。

秦家人抱成一团打死不认,挨打自是不冤,可却将一帮花影院无辜拖累惨了。刚挨了十大棍还没能缓过劲来,便又被人摁在地上追脏,打得是哭喊连天。可这些个丫环、小子哪里会知道首饰的下落,一个个被打得剩半条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关起来!明天接着打!不信你们的贼骨头比木棍还硬!”忙了大半天饥渴困顿的钱老爷不想再继续听鬼嚎,起身扶着老妻离去。

赵姨娘巴不得只由她作主,等姨娘、少爷、小姐们各回各院,立刻轰散其他下人,指使自家心腹们进行善后处置。

20.缓兵之计(02)

钱老爷没兴趣吃那些没一丝油气的素斋,送老妻回屋后就找个借口溜了。王月林也不介意,吃完素斋之后便让心腹丫环香茶将受伤的傻小姐钱文进找人抬到屋里。既然她没了亲娘,身为嫡母照应她一些时日也是应当的。

“和玉。”

“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去吩咐老胡一声,派一个机灵小子连夜去府城舅老爷那里,让他帮忙寻一个好大夫来瞧瞧。花一般的小姑娘可不好损了一丝。”

和玉应是,走时将屋内所有丫环全都带了出去。

“大奶奶待会要为十三小姐念经求平安,你们没事不许打扰。都下去吧。”将一众丫环全都打发走,和玉方摇着步子走出主宅自寻二管家胡伯办事去了。

香茶很快就将钱文进送进王月林屋内,转身带上门径直去偏屋休息等候吩咐。

王月林坐到床沿细细打量一番,眼角露出莫名笑意,“都是外伤不算太重。就是留下些淡痕也没什么,以后梳个流海也就遮过去了。到底是花弄影的女儿。不错,不错。以往便是连我也看走眼了,果然是一等一的出挑。傻的好,就是幼稚了些。”

钱文进心里咯噔猛跳数下,觉着眼前这位嫡母是话里有话,幼稚一词可不该用在一个傻子身上。若她想说的是年纪小之类,也该用幼弱、稚龄这些才对。

好在钱文进小脸本就因剧烈疼痛扭作一团,王月林便没对某些异常往深处想。当然她是个极有见识的人,既然已经在心中得出某些结论自然就不会再做不必要的试探。伸手将钱文进乱发理理齐,便自顾说下去:“你母亲虽说是个狐媚子,却是个有趣的女子,极是晓得分寸。别的姨娘都求生儿子,偏她在我跟前直说想生女儿。可惜却是红颜薄命。瞧在她经常来陪老婆子解闷的份上,傻儿你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换了别个妾室女,只怕早已是顺竿爬认嫡母做亲母了,可钱文进半点开口的意思都不敢有,只是撑出招牌式的傻笑。

王月林又说了几句后就不在言语,推给钱文进一本佛经便自顾走到观音画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念经。

钱文进见嫡母王月林背对着自己,胆子便大了起来,满室打量一遍后就抓起佛经乱翻起来。大夏朝娱乐少,有本书可以看看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可看了一会,首次与书本接触的傻小姐很快就发现一件顶有趣的事,明明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见过,偏是能知道其中大半的意思,偏知道它是《百喻经》。有了这一发现,钱文进笑得更傻了,在笑千文静受到的什么高等教育真是奇特古怪,更是在笑发明方块字的老祖先牛到逆天,两者合一居然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也能办得到!

香茶走到门前等了会又满心不解地摇头离开。她自是清楚大奶奶王月林向来最讨厌有人在她念经时出声打扰!可现在傻小姐都笑到能将房子震倒了怎么也没见大奶奶喊人撵人?!

张嬷嬷见四周无人便闪到柴房窗下,“秦嬷嬷,你照实说,先前头上插的金簪与耳上戴的玉耳坠到底是从何处弄来的?”

“老奴冤枉。那些都是多福他媳妇孝敬的假货。世上金饰样式本就差不多,不是鸟就是雀、不是花就是草,可冤死老奴了。若真是合谋偷盗花姨娘的首饰早一发变卖干净了。张嬷嬷,有银子还怕买不到上好金饰?老奴何苦戴一个死人的东西自寻死路?!”

张嬷嬷点点头,小声又吩咐了几句,耳内听得有动静响便急急离去了。

21.枕边妖风(01)

“你哭什么?”钱老爷是在牡丹院里用的晚餐,本来是想将‘牡丹花’当夜宵吃进肚里的,如今却是被哭泣的赵姨娘弄得一点兴致都没了。听了一下午的鬼哭狼嚎,头早都要炸了。

赵姨娘就等着钱老爷开口问,闻声哭得更响了,拿起绣帕抹抹微微红肿的双眼,在花椒粉地刺激下越发地泪如泉涌。

钱老爷不乐意了,想不通面前之人有什么好哭的,老刁奴虽是她手下的人,可又没赖到也头上。

赵姨娘哭道:“老爷,您也说秦嬷嬷是妾手下的人了。您瞧白天的那阵势哪是冲秦嬷嬷去的,分明是要置妾于死地!”

“多心!”

赵姨娘闻音就知钱老爷有了疑心,越发哭得凄切起来,“老爷,大奶奶一心念佛不管事,您又是一月难得在宅里呆上几天,哪晓得妾在宅子里的苦处。那些个管事、姑娘、丫环、小子、门子、院头明里都弯腰叫妾一声赵姨娘,这还是借老爷的威风!背后可都在骂妾是个欺夫压妻的黑心泼货。别的不说,出了宅子,妾这么一个当家姨娘却连农庄的各个庄头都没法拿捏,但有些不想听的言语,便对着妾胡言疯语。老爷,若只是这些倒也算了,您又是个节俭的人。今扣分例,明拖工银,他们不敢怨您,就越发合起伙来对付妾!尤其是吴妖精、孙夜叉,早就不满妾后进门却压在她们头上,整日里在院里用小纸人咒妾死!”

“浑说,不相干。”钱老爷虽是训斥,可语气明显犹豫起来。

“老爷,那您说是谁教会傻十三说那些顺口溜的?那些个话又毒又辣,便是佛爷听了也要生气,何况是一个中年丧夫的老寡妇?老爷,你明儿个不妨问问永存、永有,他们可是才高八斗的读书人,可妾敢担保就是他们与积年泼妇们合起伙来也是编不出那种长达数百句还押着韵的缺德话来。妾是知道傻十三从来都只是在宅里乱跑玩耍,何曾出过宅。老爷,你说,若不是有人一心针对妾,会苦心编出这种话来?谁都知道秦嬷嬷是妾的手下人,这根本是设局要斩妾的手啊!”

“过了!你不压人便是好的了。”钱老爷训得正经,可内心已是完全动摇了。

赵姨娘与钱老爷同床共枕数年,看脸色、听口气就明白已是信了八成,当下便抽噎着继续说下去:“老爷,你道妾为何要压人?还不是要为了能不辜负老爷交托给妾的重任。宅子这么大,每天事情多如牛毛,妾又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哪里能忙得过来。为能镇住下面那些个成精耗子,妾少不得便要找几个麻利忠心的老成人做心腹压压场。这下倒好,有老爷撑腰他们不敢动妾,一心为宅里、为老爷、为妾办事的秦嬷嬷就成了箭靶子,今儿一个黑状、明儿一支暗箭,这些其实都是冲妾来的。老爷,今天是秦嬷嬷,明天就是张嬷嬷,后天就是妾身边的大小丫环,等到妾在宅里只有孤伶伶一个人的时候,还怎么做这个当家姨娘?钱家家财还不让那些个成精耗子全给吞了去。到时老爷又要怪妾没用,不能给您看家守业了。”

22.枕边妖风(02)

钱老爷道:“这,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傻儿被换走的首饰……。”

“老爷,先不说府里那些整天盯着花影院的歪门邪道。先前周跛婆子就没少伙同丫环、小子们侵夺五姐姐留下的物件。多福家的历来勤奋忠心,况且她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蠢妇,哪里会晓得用金老三的手艺调换。他那只做熟客生意不说,再差的假玩意也要三、五百文一件。傻儿足足被换了三、四十件,咱宅里怕也只是各个姨娘、管事手上有这许多闲钱了。”

钱老爷觉着赵姨娘这番话说得极是,暗自寻思:“金老三历来不赊帐。多福家的一月只有四百文,要想取走三、四十件少说也得要个二、三年。她管花影院只得一个多月,换不走这许多首饰。”

“老爷!”赵姨娘哪会让钱老爷有细心思量的时间,坐到床沿,自顾脱去外衣,露出如雪般的白嫩胸脯,“您瞧瞧,整日里为宅上的事忙前忙后,这皮都糙了三层,都不敢让老爷瞧了。”

钱老爷在外面忙活了大半月,回家又接连遇事没空与妻妾们恩爱,眼下看得只觉眼红心热,急吼吼地搂着赵姨娘倒向床里,“就这么着吧。你是当家姨娘,内事你管着。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一条,将傻儿的首饰全追出来还她就行。”

“老爷,您放心。只要是宅里人侵夺的,妾定会一件不少的追回来。老爷,你好偏心。五姐姐有那么多好看的物件,偏妾是一件都没有。”

“好人儿,你与个死人酸什么?别说你,那些物件中有好些个连老爷我都没印象,想是她生前自行花费为女儿置办下的。”

“老爷!”

“好,好。若能追回那些金饰,由得你先挑几件中意的留下。剩下的都要留着给傻儿当嫁妆。”

赵姨娘乐了,傻十三嫁人?谁家会娶傻媳妇?老爷不是在说梦话吧?

钱老爷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妇道人家就是见识少,就不兴哪个老大人家里有个痴呆儿子?永在已经托人寻找身份合适的呆公子了。凭咱家傻儿的十分颜色,肯嫁就是他们的造化了。日后本老爷也会是个官亲了,到时再没一个黑心差役敢登门打秋风。这是哪?这是钱府!”

被天才主意吓到的赵姨娘片刻后捧腹娇笑,也不好说什么,抬手褪去衣物缩到床上任由钱老爷如大马猴般压在身上胡乱折腾。

赵姨娘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没下人敢拆穿。缓兵之计玩了三天后,除去惦记、心痛那些被周嬷嬷及其同伙侵夺且无法查出下落的金饰外,钱老爷早在无限温柔乡中将心中怒气抛到爪哇国去了。

众位姨娘不仅各有各的事要忙,而且心中都知是赵姨娘在搞鬼,哪还有心思催她审案。反正钱老爷不追究的话,其她人声音再大也是没用。

挨到第五天,准备万全的赵姨娘终于知会宅里上下人等,她要审案、结案了。秦嬷嬷也终于在小黑屋里熬到头了,被几位壮实家丁很是客气地从柴房里请了出来。

看到秦嬷嬷的人都满心觉着奇怪,一个饿了四、五天的人怎么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23.我非君子不待十年(01)

坐在椅中的钱文进暗自轻叹不已。先前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花苑里的两只黑心傻狼仔原来也是秦嬷嬷家的远房亲戚,秦多寿故意又打又骂的不过是想让老实人五伯放松警惕。

缩在下人群中的魏大富、魏大贵面现得色,却不知他们兄弟两个轮流设法进柴房送吃食的场景都被躲在不远处的傻小姐看入眼中。

钱文进心中冷笑不止,暗骂对面两人真是两头呆狼,居然也不找个好点、合理的借口。一会是五伯要些柴木搭花架,一会是五伯要些柴木作篱笆。呸,花苑里最多的物件就是各类木料。

其实若不是有秦家一伙远近亲戚作掩护撑腰杆,两只傻狼仔只怕早被看守家丁打成烂泥了。

众位姨娘见老爷迟迟不审案,心中早已猜到些什么,哪还会来看热闹,一个个都找事由不来了。

赵姨娘很是得意,若非还有钱老爷在场,真想对着下人们大吼一句 “这钱宅里的事还是由我赵水蓉说了算”之类的豪言壮语。

秦嬷嬷偷瞄一下院里的人,发觉比前次少了不少,钱老爷脸上也没了杀气,不由得暗叫一声老命保住了。这边庆幸之念刚过,脑内恶念便又翻腾开了,心中发誓等风声过了之后定要找出编顺口溜的人撕烂她嘴!

赵姨娘今回还是没能和钱老爷并排坐,钱家大奶奶王月林带着香茶、和玉及几个陪嫁老嬷嬷走了过来。

钱老爷急忙起身迎接老妻,“不是在做午课吗?又有丫环到佛堂碎嘴打扰清静了?”

“宅里罪孽不清,便是礼佛也不净心。老爷,傻儿今后就由我养着吧。可怜啊,这孩子没了亲娘就连耗子也敢咬上两口了。”

秦嬷嬷连忙将头低下去,不知怎么的,她一向最是惧怕这位没一丝火气的大奶奶。

“永存体弱又要一心读书自是无法常伴身侧,多个人陪在身边也不错。就是怕傻儿淘气打扰清静。”钱老爷见老妻开口就同意了,正妻认养妾室子女在大夏朝是极平常的事,不值得费神多问原由。

“老爷有心了。只是佛祖连顽石也能点化,何况是一个傻儿,不妨事。”

钱老爷觉着这话有理,刚想开口让赵姨娘发落秦嬷嬷,心中却是猛然一动,急声询问老妻是不是打算将傻儿搬到主屋与她一起住?

赵姨娘听着这话不由得竖起双耳凝神等待回复,她早惦记上花影院了。

王月林摆摆手道:“这倒不用,傻儿还住花影院吧,到底那是她亲娘留给她的院子。老爷,以后就让香茶看着傻儿吧。”

钱老爷对谁当花影院管事没意见,反正一样的要给分例。刚刚的问话并没什么太多深意,只是在想若是老妻打算亲自照顾傻女儿便可趁机裁掉花影院的人手,打发他们去农庄干活。

秦嬷嬷偷盗主家财产查无实证,羞怒气急之下误伤小姐是实。赵姨娘看在她男人救过老太爷的份上,连官衙都不用送了,重打三十棍撵出宅子发到农庄打杂。多福婆娘及花影院上下人等也是如此处置,就是打多打少的区别。

钱文进看看家丁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木棍,再看看秦多寿、秦多福、秦多禄、秦多财一大家子人扫向众下人那略带狂傲、挑衅的目光,心下不禁冷笑起来。已然明白赵姨娘为能对抗正室、打压其她姨娘,为能争夺、保住宅中理事大权,很是储备了一批‘精英人才’!

24.我非君子不待十年(02)

钱老爷对秦嬷嬷大声嚎叫、还拖着乡野农妇特有哭丧长韵般的半真半假求饶声很是满意,拍着桌子一个劲大吼着地让家丁们继续用力打,打得越狠越好。

“她打我,我打她。”钱文进傻笑着跑到老父亲身前,扯住衣袖乱扭不依。心中却是暗哼既然你们想玩,本小姐就陪你们玩到底,我非君子、不待十年!

钱老爷看看傻女儿的纤细胳膊不由得笑道:“真是傻儿,你能有多大气力?他们打才解气哩!”

“黑花好漂亮,父亲戴。”钱文进拿出绝活,不是讨好,见不得有人糟践东西是老父亲的死穴。

看着傻女儿不停从怀中摸出揉烂的红月季、粉兰花,钱老爷顿时心如刀绞,这些可都是银子啊!若不是买花太贵,宅里至于每月花二两请一个花匠吗?等到见着傻女儿开始准备拔花瓶里的鲜花,钱老爷飞身前扑将花瓶抢到手里,扭头怒道:“一群吃货,没听到小姐的话吗?棍子给她!”

对这个要求,赵姨娘是求之不得,挥手笑道:“老爷说得是。有道是一报还一报,傻儿想打就让她打个够好了。打到她满意。大奶奶,您的意思?”

王月林道:“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今生债今生了。老毒妇虽恶,可佛家慈悲为怀,就让傻儿打吧。免得她临老受罪不说,还要来生遭报。”

钱家三大主人都发了话,不行也要行了。不等胡管家吩咐,自有家丁送上一根很是粗大的木棍。

钱文进将木棍将拿在手里的一瞬间,源自体育系高材生千文静的记忆便得出结论:这根看似能要人命的木棍绝不是由黄花梨、红木、枣木之类硬木做成的,十成是由白松、泡桐之类的轻木质木种制成,用红漆刷完后外人根本无法从外观上分出与粗大硬木棍有什么区别。

秦嬷嬷心中偷笑不已。虽说被三个家丁摁倒在地不能也不敢抬头打量前方的傻小姐,但从踉跄前进的小脚上就明白以傻小姐的气力根本抡不动大木棍。

站在一旁的秦家众人也是纷纷轻咧嘴角,心中直道今天定是有神明保佑,看来老娘连半数需要用实力打下的棍子也不用挨了。

钱文进半举着棍子摇晃着缓缓走近,无限怒火涌至脑门,心道:“不管是华炎国还是大夏朝,一样的都是人吃人!周嬷嬷是个跛子,你们为了一个管事名头就能狠下心大下死手!今天老毒妇一家欺凌一个傻女更夺走她母亲遗物,得到的处罚居然只是用轻木棍打几下。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非君子、不待十年!本小姐就要在今天让你这个老毒妇得到应有恶报!”

思及此,钱文进深吸一口气,决定将报仇希望都交托给千文静的记忆!退开两步将小手移至棍未端,发力举过头顶蓄势,猛然一声喊,左脚斜跨、屈膝、沉腰、持棍下击一气呵成!力气不够就用智慧补,棍的最强杀伤力在棍梢不在棍身!

砰!砰!砰!砰!……

院里所有人都看傻了,等到赵姨娘回过神来,急声让人抱走钱文进时,秦嬷嬷后脑上已是结结实实挨了十多下狠的,而且回回还都是被带着风啸的棍梢稳稳击中。

25.王氏发难(01)

秦嬷嬷没断气可早就翻了白眼,满嘴白沫。不过在场之人都没什么话好说,包括赵姨娘、秦家一干人等,除了懊恼就是叹气。钱文进眼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傻子能分清头与屁股有什么区别!

同样眼隐笑意的还有钱家大奶奶王月林,珠串拨弄得越发迅速,心中暗道前面的傻孩子不论容貌还是脾性倒是都像极了花弄影。平日里你不惹我,我不碰你;你若欺我,要你老命。

钱老爷愣了半天方挥手高声吩咐让家丁将人拖出去送到农庄,活了就打杂,死了算她倒霉。

胡伯见家丁们傻傻地没动静,心怕老爷再发脾气,急声高吼:“一群吃货,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老爷的吩咐?还不把小姐手中的木棍拿走!?”

赵姨娘道:“你们一个个都瞧好了,这就是欺主恶奴的下场!死了都是白死。若非老爷心善,一纸状书,老毒妇秋后处斩都是轻的。拖下去,若是缓过气活了就送到农庄打杂!”

回过神的家丁们连忙分出几个上前拖走秦嬷嬷。

一干秦家人等本有些是在心中暗暗打起小算盘的,闻得赵姨娘言语,再看看傻小姐额头上的恐怖伤口,一个个也就把那趁机作怪的心思全打消了。一心只求钱老爷不将怒火放泄到自己身上就行。他们都清楚只要不是一大家子全被撵到农庄就有翻身的机会。

钱老爷借着由头又扣了秦多寿一大家子半年月钱当是给傻女儿钱文进的补偿。部分家丁与宅前宅后的老门头也受了无妄之灾,各扣三月月钱。至于理由很简单,钱家养他们就是要看家护宅的,结果让一群刁奴弄走家中姨娘金饰都不知道,不就此撵出宅已算是心存仁厚了。

“等一下!”王月林停止念经,睁目开口,老眼中隐带奕奕神光。

正准备走人的钱老爷闻声又坐回椅中,扭头看向老妻,不明白她有什么事要说。

“老爷想是事情忙将一些事给忘了,傻儿又不是个记事的人。有些事,就由我这个当娘的老太婆替她唠叨几句。都站好了。老爷,傻儿遗失的金饰你不追究了?”

钱老爷听老妻提起此事,立时心疼到捶胸大骂贼胚可恶。他是打心眼里想追究,但金饰早被前面的小丫环们卖掉了,老恶奴周跛婆子也死了。如今虽是心痛如刀绞,也是无可奈何。

王月林看向赵姨娘,“老爷事多,自是无法细查宅中事,所以一向都将宅中事务交予你打理。如今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结了?在你眼里,钱家到底还有没有章程!?”

赵姨娘摆摆手中绣帕,将腔调拉得老长,“瞧大奶奶说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当然是要先听老爷的吩咐。都站着干什么?散了吧,照老爷的吩咐将秦嬷嬷拖出去送到农庄。”

话音刚落,早有一个站在王月林背后的陪嫁老嬷嬷箭步上前,冲着赵姨娘就是两个老大的耳刮子,边打边骂:“该死的泼货,大奶奶还没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拿主意?!你是什么身份!?狗一样的人,也就是大奶奶心善从不与你计较。怎么着?拿了大红就要开染房?没羞没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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