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贵妃笑道:“圣上,臣妾倒是觉着这小两口挺有能耐,半年多就赚了五十万两,还是正当经商。难得。”
天佑帝点点头,看向怀九德询问欧巴罗使臣今年什么时候会到。
“回圣上,去年走时曾说今年四、五月时节就会带着女王国书再来觐见圣上。”
天佑帝道:“不能让人荒废下去了,朕缺几个心灵嘴活的通译。”
怀九德明白天佑帝是什么意思,躬身退下去做安排。
得到锦衣卫米百户与通州武知府的知会,王白玉、钱文静只得叹着气开始收拾东西,这就是服役罪犯的最大苦处,让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讨价还价是找死。
秀道:“相公,你也会夷话?静姐教到现在,妾还是只会数数字。”
王白玉极是得意,抬起拇指对向自己,那意思很简单:王家二少爷是什么人?天才嘛!
其实王白玉自打在王家农庄就因好奇与傻媳妇开始学夷话,用钱文静的话说就是呆相公很有些语言天赋,等到了通州又精修了大半年,如今已经能用夷话与偶尔路过通州的夷商做简短交流了。
钱文静推推正与秀耍宝的呆相公,将冰兰月托人梢来的信递了过去,面含隐忧。转身走到门旁轻叹:“我们先前的最坏估计怕是要成真了。不过年余时光,天华县这种穷乡僻壤也满是弥勒教、白莲会的香坛,梅大人禁之不住,多次申文东宁知府却没有回音,目前只能严加防范。兰月姐已带人避往宁安府,那里有预先布置的产业、农庄,加上留下的银钱,暂时不用担心生计问题,就是父亲那边祸福未知,唉。”
王白玉边看边示意秀将王家大管家王平安背着王老爷托人带来的私信交与钱文静,比起钱家,王家已是大祸将至,各家买卖在官办许可上越来越不顺,各地各衙门找茬生事的次数也是与日俱增。
钱文静细细看了一遍,叹道:“公公是彻底死心了。白玉,里面没提及公公近况,想来他的身体状况很是不好。可我们现在回不去啊!”
王白玉苦笑开口:“傻媳妇,我现在倒是希望圣上真能万岁,不然太子登基,王家倾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我在回信中给王平安做了些安排,希望到时能保住父亲。不说这个了,秀,给老泰山开武馆的银子收到了。”
秀笑道:“前些天就收到了,回信中让秀好好服侍相公与静姐,还有让秀问问静姐能不能在下部书中将贾家拳写进去。”
326.夫妻作通译(02)
钱文静乐了,敢情贾老爹在这大夏朝是少数懂得宣传有多重要的精明人!准了!
这回用不着通州府派衙差了,锦衣卫米百户带着十来个手下护着王白玉三人前往京城,众人一路上称兄道弟,胡吃海喝,日子过得是逍遥自在。
服役罪犯可没资格进皇宫面圣,京城锦衣卫蒋提督奉旨命米百户贴身看管王家三人等候召见,依旧将人安置在六顺胡同。
新朋旧友齐聚,钱文静在众人呼声中做了回大厨,整治出一席佳肴款待众人。
隔院住下的米百户打发手下要了两坛八珍果酒,划拳喝酒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白万里笑道:“傻妹妹好威风,锦衣卫做门房,这事在大夏可没几人能享受到。”
梅傲雪正对付捆蹄,闻言打趣:“锦衣卫看门算什么?如今怀九德怀公公可是将傻妹妹看成自家孙女一般,谁要是敢龇牙多啰嗦,包管锦衣卫明天就上门抄家。”
钱永存倒是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亏得是妹妹机灵才又逃过一劫,不然即便一家子不被杀头也会再次进天牢吃石子拌饭。
王白玉道:“我与傻媳妇商量之后觉着只有写太监与番国人斗才不会引起反感,中原一统,齐心对外彰显国威最是恰当。当然为能添点娱乐性,文官、武将、太监为了唐皇封国玺互斗是必须的。”
听见众人说到书,宋雅音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讨要《陈家狮吼》的真本,年纪不大却已是身经百战的梅家大奶奶如今可是宋时陈季常悍妻最忠实的粉丝。
钱文静笑道:“妹妹就不怕梅哥哥晚上做恶梦?”
宋雅音道:“房内的事相公不管,姐姐,给小妹啦!”
“心急的,吃完就给你。大哥,你说二哥现在有没有将香茶骗到床上去?”
钱永存被嘴中酒呛得直咳嗽,板起脸训斥都嫁了人的,说话要顾及夫婿脸面,不许浑说。
宋雅音心情极好之余倒是大赞文静姐姐真心真性,坏男人接近女人的目的还能有第二个不成?
梅傲雪道:“瞧瞧,这才几天?大家闺秀就被傻妹妹带坏了。白大哥,圣上让你去东宫做侍讲可是别有心意,近况如何?”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圣上的一番苦心怕是要付诸东流了。”白万里感慨万千。
梅傲雪冷哼两声,“小弟还真看不上太子,套句戏文里的话:此君不可辅,祸在即目。白大哥要及早谋求脱身才是,稍有不慎你就是千古罪人!”
白万里放下酒杯,摇头轻语只是谋求脱身并不难,但圣上在后面看着,退缩就是抗旨,后果可大可小。
钱文静道:“此事虽难,但并非没有便利生路,就在侍讲两字上。白大哥,圣上既是让你去做侍讲你就正经做侍讲,铁面严正、正心规劝,怎么酸怎么说,得罪太子也在所不惜。”
白万里摇头失笑,这是什么主意?圣上不好惹,太子就好惹了?
“白大哥是当局者迷,太子还没有疯到敢杀圣上派去的人,如今圣上是不会收回圣命,但太子嫌烦后可以派人轰走你或是拒不听讲,到时你觉着有愧圣命就吐了血,圣上还能逼爱臣送死不成?”
白万里将酒一口干了,好主意,就这么着了。
王白玉却是关心别的事,边给众人斟酒边询问圣上是不是还打算北征。
白万里正忧心此事,叹道:“眼下银子、粮草、军械皆以足备,圣上随时都可能御驾亲征。只是圣上已是六十有四,这要是出了半点闪失,京城内外就会是漫天血雨。”
327.夫妻作通译(03)
众人都知道白万里不是杞人忧天,但爱莫能助,只能陪着叹气。
钱文静道:“帝皇将相自下棋,我等小民远离方是上策。梅哥哥,敬你一杯。浙杭、两广无论地理、还是水域都非常建造汇集万国商人的大都市,能先走最好,此时沉寂反倒安全。想来圣上招小妹与白玉做通译,绝不是做一回国书翻译那么简单。”
梅傲雪碰杯后一饮而尽,聪明人不用将话说明,在座的人都知道现在若是沾上派系,日后除非支持者登上皇位,否则官途终生无望。
众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边事上。
白万里认定圣上北征必会先行剿灭教匪孙黑山,此贼不难对付,但其身后的蒙人诸部联军就很难缠了,来去如风。
王白玉道:“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自认为拥有黄金血脉的蒙人鞑靼各部碍于势弱才会容忍瓦剌各部横行大草原,这就有点像我中原皇室正统之争,除非一方死净,否则内乱迟早会爆发。长策无非是拉拢谍间,甚至可以挑选一些弱势的部落给其资助,等到双方实力渐趋平衡,彼此间就会互相谋算。至于眼下急务,草原骑兵虽是强悍,但想对付也并非做不到。”
白万里笑道:“白玉小弟自幼就爱看些兵书,有什么想法。”
“除去兵精将勇,方法也很重要,就在于易散聚难之上。无论鞑靼、瓦剌,还是大草原各部落,发动争战并非因心有大义,说穿了就是部落里男女老弱缺吃少喝就来大夏打劫一圈,只要能诱使其分兵,便可聚而歼之。我先前说过了,草原各部并不团结,彼此间不会舍命救援。当然这一方法在关外不起作用,大汗聚帐没有哪个部落敢不听令,专指在关内进行防御作战上。”
白万里叹道:“草原铁骑哪年不打进关来四处抢掠?我看此法正对急务,打不过就先能防了再说。不是为兄小瞧各地守军,积弊已深,关内除去部分总兵辖下,其他已是毫无战力可言,对上手持木棍的教匪都能一溃千里。”
钱文静笑道:“打得赢才有鬼,一万实编倒有六千空饷、二千老弱、一千残废、八百兵油子。剩下那二百人还都是主将的老泰山、大舅子、堂弟、表兄。不过练兵之事历来最难,这些事你们男人慢慢谈吧。雅音妹妹到我房里去,我们自去边吃边聊,姐姐为你写一部《醋娘子传》怎么样?”
“那敢情好,想来一定有趣,但有一条,可不许将妹妹写成无知酸妇。”
远去的话音飘入梅傲雪耳中,一时间也不知是该乐还是该叹气,弄不清爱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无知酸妇不行?有知酸妇就行了?
钱文静猜得没错,天佑帝找通译来可不是想与海外大国使臣聊家常。作为两国友好的象征,去年欧巴罗使臣走时带走了四、五船天佑帝赏赐的珍品,作为回礼女王今次也送了不少新鲜玩意给大夏皇帝赏玩,不过天佑帝却是让怀九德出面向使臣索要了一艘护卫战船。当然天佑帝对战船兴趣不大,让人将船上的舰炮拆下来一大半,怎么用、怎么改装正需要一些善于沟通的人向欧巴罗炮手问清楚后再改为大夏操作教程。
本来欧巴罗使臣并不乐意白送二艘战舰,但当听到怀九德在‘无心’中说出大夏朝准备与海上各国订立两国间平等贸易条约,兴建大城专供各国商人互通贸易且允许海商上岸开设合法店铺、居住时立刻心动了,为能得到与日理万机的大夏皇帝确认此事的机会,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只能忍痛送出一艘战舰、三艘普通商船贿赂想乘战舰过过下西洋大战番国瘾头的大太监怀九德。
328.夫妻作通译(04)
在通译王白玉、钱文静的帮助下,欧巴罗使臣与天佑帝很快就达成了初步共识,只是很多事他没法替女王做主,带了两国平等互商条约副本就起程返国。其实欧巴罗女王及皇室也早对海商的暴利极是心动,这次若是能与大夏达成国与国之间的贸易条约,就等于是两方皇家联合起来专责抽重税,无本万利,不服者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没过多久,钦命万国商城筹建大臣梅傲雪便起身前往浙杭。
钱文静依千文静记忆整理出的相关各项条约细则虽说颇有缺漏、不足,但在大夏这个时代里算得上是千金难改一字了。
天佑帝合上初拟的海关物资关税浮动表及禁运物品名单,抬头道:“赐座。”
王白玉、钱文静哪敢当真,压上小半个屁股意思一下就得。
“关税一项甚合朕意。对了,火炮一事办得如何?”
王白玉道:“回圣上,罪民夫妇已与炮仗局工匠说清楚了。欧巴罗火炮在精度上、威力上已经胜过我大夏火炮,尤以射速最胜,改装之后在对付草原骑兵上会比现在的火炮管用些。”
天佑帝眯起眼轻哼:“你们两个倒是心慧,就是不肯将才智用到正道上。五十万两?建家备抄?朕真想将你们打上三十棍扔进天牢住六年。”
钱文静道:“回圣上,罪民夫妇行商也是生计所迫,但也并非是一意荒废。”
“若非玉静秀书架上还有圣人之言、番国风情、夷话教程,朕早就派人抄了玉静秀。王钱氏,你倒是刁钻胆大,朕问你,可知大夏火炮与夷人差在哪里?”
钱文静最近一直在忙此事,深有感触,闻言觉着这或许是一个改变历史轨迹的好机会,至少眼前的帝皇虽是冷酷无情,但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罕有的开明君主。在脑中思索下措词,轻声开口:“既是圣上垂询,民妇就放肆了。大夏火炮哪儿都差,根源却不在工匠,在于时世。我大夏以科举为男儿正道,万千才俊为此皓首穷经;反观百工,因皆是末艺,一向无人肯深研其中道理。千百年来全是靠老师父带徒弟的方式延续工艺,一旦出现意外或是收了个资质差的,便失传了。即便有一、二天才出现,也立刻会被文人们冠以奇巧淫技大加贬斥。但欧巴罗诸国并不一样,极重理论与实验,近年来已有不少奇特知识被人总结成成套理论并刊印成书以供后人学习,大多都可化用在民生各处。”
天佑帝道:“如此倒是一奇。你二人私下借朕的名义向欧马罗及其他海国使臣索要什么哲学、几何论、数理、天文之类的书就是想译成大夏之文?”
王白玉明白此事瞒不过天佑帝,况且海国使臣本身也带有大夏通译,因而也就坦然承认。
钱文静道:“回圣上,罪民夫妇久习圣人之言,觉着其中大意胜在框架全局,但论到执行并无实言可以指导众人,全靠个人智慧、悟性自行理解。而夷人圣贤之言恰好相反,胜在执行精密,可详实到每一个步骤,正可互补缺漏。一片赤诚忠心,还望圣上明鉴!”
天佑帝道:“恕你二人假传圣命之罪。不过此等治世之学不可放在靡靡之地。可有想法?”
王白玉道:“回圣上,罪民夫妇正在思量此事。均觉着若是此事办成或可开我大夏中华文道新思,便想取名新华书斋。不知圣意如何?”
329.开心乐悠悠(01)
天佑帝点点头,正要开口再问些新华书斋的事,却见怀九德小步走来。
听得耳语数句,天佑帝笑道:“亏你二人能胡编出如此多的故事,《新编白蛇情妖传》可曾带来?朕快给吵闹声烦死了。”
钱文静急忙回复正本已在刊印中,彩画真本带来两套就放在六顺胡同住所。
天佑帝显是还有其他事,也不答话自顾起身离去。等天佑帝走远后,怀九德亲自领着王白玉两人出宫,将至城门,拖长腔调喝道:“传圣上口谕,王白玉夫妇跪下听旨:刁滑女子王钱氏文静若是再敢与朕戏闹,就将王白玉发配宫中御马监!五十万两为新华书斋筹建费用,不得滥用,钦此!”
王白玉、钱文静撑着笑脸三呼万岁,暗道老皇帝真不好惹,时时掐着你脖子不松手。
怀九德递上五十万两银票,嘎嘎怪笑:“静丫头莫怕,等与夫婿有了孩子再与圣上戏闹就无碍了,咱家年纪大了,正缺个得力人手做接班人。”
钱文静听得秀目圆睁,连连摇手,这话可比刚刚的圣旨更让人渗得慌。
怀九德见刁钻女子也怕了,极是得意,大笑着转身离去。
出了皇城,钱文静小声咕哝瞧架势不像是会就此放人回通州享福。
王白玉小声道:“先不管这个,今晚为梅大哥送行,他是能逃离这座渐有血腥味的京城了。”
钱文静望望四周,做出口型:你希望哪位皇子能胜出?
王白玉回以口型:只要不是太子就行。
钱文静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挨着呆相公慢步向前。心中明白王白玉并非是担心王家才这么说,这位太子实在是个昏君的材料,堂堂国之储君,为能拆老子台连泄题拉拢文官的事也敢做,以后登基至少不会是个以国计民生为重的帝皇。
梅傲雪得了超级肥差,按理本该与同僚们大肆庆祝一番,但京城的暗流涌动却让他心惊胆战,在六顺胡同离别宴上听从了钱文静等人的意见,连夜借钦命在身、不敢懈怠的幌子微服出城,绝不给某些人缠住拉拢的机会,至于家眷过几日再出发没什么关系。
白万里倒成了众人中最轻松的一个,可怜的尽职侍讲被听唠叨听烦了的太子派人执大棍将酸文人打出东宫,目前正装伤养病,日后就算太子登基也顶多会是罢官免职,与性命无忧。
玉静秀书斋自有雇请的掌柜前后打理不用忧心,钱文静思量半天就让花忠带着花蕊及五十万两先回宁安府冰兰月处。花蕊年前被钱文静指给花忠作了小媳妇,如今已有三月身孕,都是早点离开是非之地回乡下待产的好些。
六顺胡同王家大院里渐渐冷清下来,王白玉跳上床撩起傻媳妇的诱人肚兜,伸出大手在白嫩肚皮来回揉动,花蕊可都是后来居上了,这里咋还没动静呢?
钱文静对此也很是不解,晚晚痴缠、胡闹偏没能弄出个小生命出来耍耍。想了好半天才推推还腻在身上准备开始第三回合的呆相公,“白玉,你说,你会不会是秀的怪药伤到了?”
王白玉不干了,按住傻媳妇就开始重振夫纲。钱文静先前是被折腾到没力气了,终于在第三回大战中一败涂地。恨恨地咬向呆相公肩膀以示报复。
王白玉呼痛坏笑:“明天再收拾你。傻媳妇,我这心中也有些怕,要不找个神医瞧瞧?”
钱文静道:“生娃娃与男女都有关系,我也瞧,现成的神医不用白不用。”
话是不错,随后两人就都发现一个大问题,根本不知道管三月藏在哪里!
330.开心乐悠悠(02)
王白玉想了会决定不想了,傻媳妇精力消耗太大,先哄她睡觉才是正事。再说了,说不定这回就已经有儿子在傻媳妇肚里安家了。
秀现在是院中起得最早一个,嘿哈练武声将互相抱着做美梦的鸳鸯吵醒。
钱文静打着哈欠坐起,只觉腰骨酸痛,埋怨王白玉几句后,就坐着怔怔出神,直到王白玉出声相问才叹道:“呆相公,虽说心里酸得要死,但有句话傻媳妇还是要说在前头。若是咱俩真不生,天下除去秀,我绝不容你碰第二个女人,绝后也不行。早做早取汝头,晚做一样要砍!”
王白玉伸个懒腰,自行穿衣,回身道:“傻媳妇少装贤淑,我要敢应是,你现在就能将呆相公的头打成烂香瓜。世上没人比我更明白你,你要是真怀上了,才有一丁点可能允许我碰秀。”
钱文静摇摇头,“你不信正常,我只能说,除去秀,别个女子休想能靠近你身边。我总有种古怪感觉。”
“你啊,又想说是你抢了秀的姻缘?都说了,我俩是自幼定情,远在秀前面。”
钱文静道:“不是,我不想那事了。我是想说,我们三人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是无法分开的。或许那位总是在打秋千的小姑娘能告诉我为什么。下回问问她好了。”
王白玉拉起傻媳妇让她别胡思乱想,作梦与小时自己对话的事,他也有过,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有功夫乱想不如趁着阳光明媚逛逛京城,好比月老祠,好比送子观音庙。
“白玉,里面有井没有?”
王白玉道:“当然有,庙祝、僧徒们也要吃饭嘛。”
庙不可怕,井不可怕,要是两个合在一起,王家二少奶奶向来敬而远之。
钱文静拉着王白玉冲出房门,拽过秀,一起去天桥看耍把式去也。
米百户根本不担心人会溜掉,与三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自顾与手下们在院子里赌钱作耍。钱文静向来不会亏待免费门卫,众人赌资都是王家每天定时发放。
钱文静、王白玉两人是看热闹,秀是看门道,但有行家里手便不吝惜赏钱,若场中是混饭吃的角,就丢十几个铜钱,够买馒头就成。钱文静很快就看到非常刺激的一幕,两个人就在二米外耍弄咽喉顶银枪,看着枪身渐弯,小手死死抱着王白玉不放,生怕等会看到两具喷血死尸。
弯起的枪身在两声怒吼中断成两截,顿时彩声不断,掌声如雷。
丢完赏钱,钱文静拽过秀追问那两位是不是在枪上做过手脚。没等秀回话,身后传来欣喜叫声,徐炽与铁坚老头刚刚也正在看热闹来着。
秀笑道:“皮猴子,最近怎么不去看姐姐了?”
徐炽想起这事就伤心,大叹想是想,可根本不敢,王家大院可是有锦衣卫把门,别说寻常小民,就是王公贵族见着他们也会心发慌,脚发软。
秀想想也对,锦衣卫的恶名可是大夏出了名的。
徐炽道:“秀姐,有没有带新书来?看圣贤书好闷的。”
钱文静道:“快了,就要印出来了。其中一本名为《隋唐第一好汉李元霸》包你喜欢。”
李元霸?是谁?怎么好耳熟?
徐炽猛一拍掌,想起来了,唐太宗四弟,早早病死的那位。
钱文静道:“看故事就不要太较真嘛,包管有趣,隋唐第一好汉可是像你一般大的小伙子哟。”
徐炽大喜之余拉着钱文静、王白玉就走,他都忘了父王、母妃们就在附近看戏,正好见见面。
331.夫妻入北征(01)
钱文静等人拐边街角,随着徐炽、铁坚跨进荣吉班大戏楼。抬眼望去,发觉里面还真热闹,上下二层都坐满了人,台上正上演空城计。
王白玉轻轻用手捏捏傻媳妇,这第三层一等包间可不是有钱人就能订下的。钱文静报以傻笑,王白玉回以呆笑,只有秀满不在乎,边上楼边骂司马懿太笨,派几个小兵先射死在城头上弹琴的二百五在跑也不迟嘛!
“在下黄仁,小儿蒙难幸得搭救,此恩永铭于心。”仁王不惧王家三口认出他来,当时一堆皇子坐在台上,又都是皇家华服,再加上台下的人视角不对,绝无法看清。
王白玉还礼之后方坐下:“黄老爷客气了,我媳妇也是自救,那些山匪可是最缺压寨夫人。”
室内一片笑声,徐炽为众人一一互相介绍,最后是两位王姐,黄淡林、黄逸林。
仁王想起一事,笑问从六顺胡同流出来的圣上御蛮四方棋是不是也是钱文静弄出来的?
钱文静对此极为得意,便将当年如何戏耍大盗、恶讼师的事讲了出来,这棋就是在那时闲着无聊弄出来的。
仁王一家子听得捧腹大笑,心中皆道眼前女子太刁钻,弄得恶讼师被打烂屁股也不知为什么。
徐炽听完之后连声感慨相遇太晚,不然当时也能凑凑热闹。
仁王道:“王家大娘子倒是该当为自家相公写一本书才对,大夏朝还没有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傻女子默默扮呆四年的事。天生情种并不为过。”
王白玉见被揭破也不辩驳,心知定是无良神医管三月说漏嘴了。
钱文静倒是极认真地表示此书好写但不能写。
为什么?
所有人都好奇了,包括呆相公王白玉。
钱文静道:“等到呆相公伸腿闭眼后再写,省得小女子在书里千夸万赞,他却转头去青楼喝花酒,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可不好受。”
黄淡林掩嘴笑道:“文静妹妹说话可真有趣,让他们男人家聊吧。姐姐对夷话很有兴趣,正想请妹妹指教一下。”
仁王也不客气,抓过儿子、王白玉就玩起圣上御蛮四方棋。父子一家,王白玉、秀一家,铁老头作裁判。
众人一直在戏院耍到天黑才起身离去,临别前约下重见时间。王白玉见傻媳妇还在与黄淡林道别,便悄悄拉过黄飞火小声耳语,直到钱文静催促才挥手告别。
仁王轻叹:“得,今天丢人了,这还不是夫妻上阵就已经让本王输得想找地缝钻进去了。敢情你们几位一直在玩假的。”
仁王妃几个只是笑。
徐炽道:“恩人姐姐、白玉大哥虽非朝中那等学富五车之人,但胸中所学胜在经世实用。”
仁王道:“难为炽儿能明白此点,只可惜这两位太过精明,也太过懒散,做不来官。”
仁王妃道:“王爷,精明不正好当官?”
“懒散便无所求。爱妃,看着吧,这两位定是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才能逃出京城。只可惜父皇圣明烛照,来时容易去时难。换了本王,还真能叫他们糊弄过去。”仁王转头道:“炽儿,圣贤之书要学,经世之学也要学,以后就以陪着你两位王姐学夷话的由头去做个学生。”
徐炽用力点头。
翌日清晨,改装的管三月在铁坚的陪同下前来给王白玉、钱文静瞧病,结论只有一个:两人健康到过分,子息迟早会有,没必要心急。
仁王没猜错,天佑帝将人从通州弄回京城后就不管了,别人没得到旨意也就不敢放王白玉两人回通州,就这么耗着,算是改在京城服苦役了。
钱文静送走徐炽姐弟,走回屋中娇笑开口:“白玉,我这心老是跳,你说圣上不会是想将我们三个发配到军前效力吧?!”
332.夫妻入北征(02)
王白玉急忙喊停,哀叹傻媳妇真是乌鸦嘴,这事他从来都是只敢放心里想不敢说,若要是笑语成真怎么办?天威莫测,伴驾出征还不如窝在通州服苦役。
钱文静深有同感,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点子脱身,况且除非能逃离大夏,否则迟早还是会被天佑帝抓回京城来。
世事通常是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但钱文静这回如愿了,白万里带来的消息将前些日子的笑语变成真实,圣上将在六月中旬御驾北征,留太子镇京城监国。
“傻媳妇,乌鸦嘴成真了。要不,你装傻,我扮呆?这是老本行,包管没人能看出破绽。”
秀拍手大赞好主意,圣上总不能带着呆子、傻子去打仗。
钱文静道:“主意是不错,但以当今圣上的性子是绝不会介意御马监有个呆太监。”
三声叹息同时在屋中响起,打仗可不是纸上谈兵,会死人的!
事实证明钱文静两人并非多虑,旨意传来,三位钦命服役罪犯将转到炮仗局服役,随驾出征。当然天佑帝向来不是小气人,各赏了一个飞炮将军、神炮将军的名号,秀是护炮校尉。
钱文静道:“王将军,几品官?你媳妇死后碑上能有个夫人名号了吧?”
王白玉道:“秀倒是可能,你不行,钱将军!不,花木兰后人!”
三声叹息从马车中传出。
秀振作精神,拍拍身上货真价实的铠甲,表示到时一定能护着飞炮将军、神炮将军杀出重围!
“不许乌鸦嘴!”两位挂名将军异口同声讨伐‘毒嘴’小妾。
倒霉的人不只王家三口,仁王父子此时也正在豪华马车里发呆,两人都想不通明明是一家子闲散人,虽是有仁心,但缺文韬少武略,论到个人战力更是父子俩个加一块也接近于零,怎么也会在伴驾出征之列?
徐炽道:“父王,怎么回事?皇爷爷没弄错吧?怎么连孩儿也要去?”
仁王闭目思索好一会,脑中灵光闪现,惊道:“完了,太子危险了。白万里是你皇爷爷最后的恩念与期盼,却让太子派人打成重伤,这仅仅是在打父皇脸面,更是浇熄了你皇爷爷因仁孝慈皇后而来的最后一点亲情。炽儿,这下我们也危险了,你皇爷爷这是要在众多成年皇子中重新挑选国储人选,若是子辈都不争气就看孙辈!炽儿,收敛些,咱们父子都是心软人,拿不起砍向亲人的刀。”
徐炽笑道:“就让伯王叔王们争去吧,装糊涂好办。儿子可是得到两大高手的真传。”
仁王笑骂了两句,随又担忧起来,在心底思索天佑帝到底想干什么。他知道眼下除去太子派系,年幼皇子,其他皇子基本上都在北征军中了,而且也都各挂了一份军职。
父子俩商量了会,最后得出走一步看一步,低调做人最安全的结论。
作为挂名的飞炮将军、神炮将军,钱文静、王白玉享受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不仅有马车坐,伙食也是开小灶。钱文静为小命考虑,得空就练习骑马,虽说磨得两腿发痛,却也是乐在其中。望见王白玉神秘兮兮地拼命招手,钱文静招呼秀下马小跑过去。
王白玉手中有两个紫木盒,里面放有四把精美短柄手铳。
333.夫妻入北征(03)
王白玉看看四周,低语是他偷偷向欧巴罗使臣买的最新品,原本是想买来后将手铳拆开来看看的,如今或许能用它们救命。
秀很实在,拿了两把就要放两下试试。自打做了炮仗局的护炮校尉之后,她可是什么类型的长短铳都玩过了,就是没玩过夷人的新玩意。
钱文静、王白玉见状急忙飞身前扑,将秀手中玩意通通没收。
钱文静板下脸将秀拉到一边训话。
王白玉收好手铳,抹抹额上冷汗,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惊了圣驾,九族都不够诛的。都是等到了火炮营再试不迟。”
这边正说着,火炮营正将刘养正走了过来,圣上宣两位挂名将军觐见,有军情商议。
“秀,不许乱放,先收到马车里。”王白玉只得将紫木盒交给秀,他可不敢带着大杀器去见圣驾,被安个刺客罪名就冤了。
秀向来最听王白玉的话,转身就回马车耍手铳去了。
钱文静、王白玉互看一眼,都明白对方眼中意思:圣上又想耍什么?
等到飞炮将军钱文静、神炮将军王白玉报名入御帐之后才发现全是人,嗡嗡地吵成一片。全副铠甲的仁王见来了熟人,便压低头盔,偏转身躲到兄弟身后去。心中想不通明明是聚皇子议事,将他们两口子招来干什么。
怀九德带着一众小宫监、侍卫伴着天佑帝走进大帐,身后跟着龙飞,白万里。
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各按长幼、品级站列,弄得王白玉、钱文静不知如何是好,个个都比两人大,最后只能缩在御帐门口互相打眼神逗乐子。
天佑帝坐稳之后挥手道:“在军言军,以军职军礼参见。”
众王、众皇子哪敢违拗,全部单膝半跪于前各报军职,三呼万岁!
钱文静、王白玉见状有样学样,心中却是全乐开了,敢情被抓来挂将军名的人还真不少,什么天龙将军、龙旗将军、飞龙将军,一听就知道一样是没实权的杂牌将军。
天佑帝的意图很简单,北征首要目标就是征讨与蒙人诸部勾结的教匪孙黑山,先除内患,再北征大漠。天佑帝征战一辈子,胸中谋略哪是孙黑山此等无谋之辈等比的,判定教匪接连惨败之下,必会据关死守再退保城池,因此便想让众将军就“如何攻克镇山关”草拟一个军呈出来。
金龙将军和王瞄瞄下首,出列行礼开口:“圣上,末将有一事不明。军机至重,为何要宽恩允许女人与罪囚参与?”
钱文静、王白玉闻言真想抱着金龙将军亲两口以示鼓励,虽说希望渺茫,但还是开始期盼圣上发话赶人。
天佑帝没心情搭理笨儿子,只管眯着眼看向有溜跑倾向的王家两口子。
王白玉心中哀叹跑不成了,只得出列,抱拳行礼:“金龙将军有所不知,罪民夫妇当日被圣上许以生死相随,如今正在军中服苦役。非是造次胡为,实是奉旨而来。”
“放肆!御前议事,谁允许你说话的?你眼中还有没有军法?刁滑囚徒,来人,打出去。”
仁王傻眼了,心中惊呼和王脑子里难道都是浆糊?还是想在父皇面前显示他有多英明决断?
334.夫妻入北征(04)
这回还真是让仁王猜着了,谋士如雨的众王们都猜到天佑帝有重选国储之意,因而一个个才愿意从安逸王府生活里走出来上战场。
和王很是得意,认定王白玉两口子一定是天佑帝用来考校众将军气魄的棋子!军人嘛,杀伐决断最重要!
王白玉护在钱文静身前,朗声高叫:“莫非金龙将军认为罪民夫妇不该奉旨而行?还是您觉着圣上旨意不如将军的军法?”
和王品过味来,这才醒悟到刚刚猜错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御座之上,天佑帝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包公一样,在心底早早将猪头儿子从国储名单上划去。
怀九德见天佑帝没心情说话,便站前一步尖着嗓子宣喻众将军勿要大惊小怪,圣上御审舞弊案时已经亲允王家夫妇可以生死相随。
天佑帝道:“朕不想将话说第二遍。帅帐不是考试之所,都回去好好思量一下,二个时辰之后三通鼓点必到帅帐,违者五十军棍。飞炮将军,神炮将军留下。”
众将军巴不得如此,按序退出御帐便急急回去找心腹谋士们商议该如何制定攻关军策。
天佑帝道:“囚科四策,你二人已做其三,今天就凑全吧。白万里,你目下暂为北征军参军,论到纸上谈兵你也是个谋士材料,一起写个军呈。”
圣上发话,不行也要行,王白玉、白万里只能高呼遵旨。
钱文静道:“回圣上,军呈不可空想,民妇需要从军营住处拿取些文表。”
“准,怀九德,派人去找护炮校尉。”
秀很快就捧着一叠书、纸走进御帐,放下后立在一旁观看,心中想不通老皇帝又要耍什么招数。 仁王是众将军中最犯难的一个,他根本不懂打仗,手下也尽都是些粗鲁人、酸文人,哪里写得出攻关军呈来,虽说眼下是精明不得,但也笨不得。
徐炽道:“铁总管,大军攻关,军力、器械都占优,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铁坚老手一挥,豪爽大吼先用火炮轰他娘的,然后一窝蜂压上,什么云梯、巢车、冲车、虹桥通通用上,二十万精兵对七、八万教匪真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啐死他们。
仁王傻眼了,敢情头号忠贞心腹以为打仗就是江湖帮派拿刀互砍啊!
徐炽笑道:“父王,结了,就这么写。咱们是外行就要有外行的样,随大溜安全,想来大部分伯王、叔王都是如此想。”
仁王想了会越觉头痛,心烦之余叫过充任谋士的王府幕宾让他就照铁坚说得写。
御帐三通鼓点未完,众将军已是一个不少,各家谋士的主意虽说有好有坏,但大多都是强行攻关,以目前的军力、器械不出半月必可攻陷镇山关,全歼宣庆府南部所有教匪。
王白玉边听边暗自摇头,面对近五、六丈高依山而建的险峻雄关,人多有用吗?难道二十万人还能一起爬城墙?
钱文静倒是哀叹众挂名将军的方法好是好,就是用错了时代,以大夏朝的火炮哪里轰得动厚实关墙!而且一个大铁蛋飞出去顶多四、五里就要掉下来了,若是不小心炸了膛,教匪们能笑掉大牙。
白万里的谋划倒是深具文人特色:攻心为上!正面保持一定强度的攻势作威压,再派数千射手将招降信射入城中,以高官厚禄、封公拜爵、杀将免罪之法让贼将、贼兵彼此间互相狐疑,军心一散,到时再行强攻便可事半功倍。
龙旗将军徐明海乃是天佑帝十六子,年十九,生性悍勇喜爱武事,等到众将军献策完毕,才上前将所写军呈交与怀九德。回身道:“回禀圣上,末将以为不必理会关内丧胆匪徒,只需摆出正面强攻之势,趁其积兵关上,以轻骑一万从小道奔袭宣庆府,半途却分兵一半埋伏,关内教匪见粮路断绝必会分兵回援,前后绞杀教匪必溃。”
335.夫妻入北征(05)
天佑帝点点头,暗道十六子的战法倒合兵家奇正相辅之道。耐着性子将众皇子的军呈一一看完,方抬头以目示意怀九德去将王家两口子的军呈收上来。
王白玉、钱文静是合写一策,见怀九德走来,便恭敬奉上以供御览。
天佑帝翻看两遍后也不做评论,随口吩咐怀九德将王白玉写得军呈拿给众将军们看看。
仁王凑过去扫了两眼,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父皇摆明是要众人写攻关军呈,王家两口子写得是什么?应对奇袭,将计就计之策?开玩笑吧?
白万里伴驾日久,见此情景已是想通今天这场面是为何而来,暗叹御座上的天佑帝根本是闲着没事做就打算用傻妹妹、妹夫磨一磨眼前这些养尊处优、不通时事的皇子们。
一时间御帐内满是嘲讽笑声,更有甚者痛骂小民怯懦无知,未战先损军威,理当斩首以正军法。
天佑帝眼露笑意,缓缓开口:“朕看你们两个是编故事编习惯了,既然屁股发痒,朕就成全你们。来人,将飞炮将军、神炮将军、护炮校尉拖出去各打三十军棍。”
王白玉并不惊惧,正色上前军礼参见天佑帝,朗声开口:“回圣上,军机至重,罪民夫妇岂敢造次胡为。容罪民夫妇解说一、二,若其不当,甘领重责。”
“朕准了。飞炮将军,你先说说。”
钱文静出列,沉稳开口:“回圣上,民妇夫婿胜在大局谋划,周全详尽。即是征战就必须要考虑到任何一种情况,攻、防缺一不可。”
天佑帝道:“道理虽通,但并不代表就可以胡言乱语。”
王白玉道:“回圣上,罪民妻室出身商户极精算计,胜在细节制定,绝无遗漏。一路行来,罪民夫妇曾对克复府县百姓、官吏、降卒等进行力所能及的信息收集,从中推出一个重要信息:孙黑山伪命的宣庆府征南大将军曾下令大量征集民间豆粮、谷物、麦麸等。”
十六皇子徐明海出列驳斥,强征民粮乃教匪常为之事,根本不足为奇。
王白玉道:“龙旗将军所言极是,但罪民想请问一句:圣上大军可吃豆粮?”
徐明海愣住了,他是皇子,即使出征途中也是鱼鲜肉美,哪里弄得清士兵们到底以什么为主粮。
王白玉道:“圣上,据被俘教匪、降将降兵所言,孙黑山所属多是步军,豆粮、干草、麦麸之类多为战马细料,此举背后有何深意,众将军不妨细细思量。”
天佑帝露出慎重之色,重新细看军呈上所罗列的各类文表。
钱文静上前补充:“圣上,虽说兵灾离乱让民妇与夫婿无法统计出详实数目,但以每户三斛豆粮计,光是附近府县就能有近十三万斛左右。又依降将所言,宣庆一带的教匪虽有万余老弱骑兵驻扎,但却并没有分得多少豆饼之类的细料,多以干草充抵。以此推之,只有两个可能:一、作为日常交通草原各部落的礼物之一;二、极可能有一支人数在两、三万之间的精锐骑兵正在附近隐伏伺机,数万马匹每日消耗极其惊人,所以搜罗来的好食好料要优先供应伏兵。”
金龙将王和王对王白玉、钱文静的说法嗤之以鼻,谁说只有二个可能?要豆料也可能是用来喂拉运军粮的牲口嘛。
好在大多数皇子并不太笨,心中已然明白军呈深意所指:草原精骑!鞑靼、瓦剌联军!
天佑帝越看越想越觉着有理,身为九五至尊自然清楚孙黑山能攻下飞卫府、宣庆府、镇山关本就离不开草原诸部落的暗助。手指轻点御案,天佑帝思量之后认为老对头阿里台海大汗眼见孙黑山失利,便派些援军不稀奇,顺道也可试探一下此次北征军的实力与真正意图。
336.夫妻入北征(06)
怀九德见天佑帝进入沉思状态,便开口请帐内众将军肃静。
天佑帝终于合上军呈,抬头道:“继续说,朕想知道两、三万骑兵能做什么。”
王白玉道:“回圣上,草原骑兵日行千里是胡吹,但养神蓄锐之下一个时辰急行三、四百里还不难做到。圣上大军虽有二十万之众,但要分兵留守克复府县、关隘,实数当在十五万上下且多为步军、战力不一。教匪先前看似一触即溃,但观军报其实并无多大损失,以罪民来看未尝不是骄敌、诱敌之策,等到大军深入险地,攻关无果,兵疲气衰之时,草原骑兵便会突然杀出直袭御营所在!”
和王长笑嘲讽罪民无知,十多万人还怕二万骑兵?
钱文静暗骂一声猪头,抬头道:“圣上,民妇有一问想与众将军商议,言语间或会有所不敬。”
“朕准了,恕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