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静道:“金龙将军,若你正在奉军令攻城,却见敌军攻袭御营所在,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然是立刻率军回击救驾,军令能有圣上重要?!
钱文静道:“龙旗将军,你呢?飞龙将军,你呢?黑龙将军,你呢?在你们心中是不是认为只要圣上无忧,战局溃败、全军覆没也没什么?”
这话问得刁钻,无论回答是与不是都要得罪圣上,因而众将军很是默契地选择沉默不语。
仁王鼻尖开始冒汗了,就算是不通军事的他也能想象出前方数万人纷涌救驾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军不成伍、号令不清、各自拥塞,到时教匪开关顺尾杀出,就会像杀猪宰羊般便利。
王白玉见钱文静问倒众将军,便开口继续说下去:“圣上请恕罪民放肆,自古御驾亲征大漠多不胜的原因就在于此,纵是名将如云、士卒骁勇,但若是打胜了却让圣上受到伤害,一样是万死难辞其疚。到时若见御营被袭,众将担忧圣上龙体且也为保住自身性命打算,定会不再听军令而自行回军救驾,混乱之下大败可以预见。先不说关上教匪还有七万余人,草原骑兵向来箭法精专、来去如风,就算攻不进御营,也可以在击溃护卫军后扬长而去。有此后患留下,谈何北征大漠?”
天佑帝道:“凡事皆要权衡利弊。王白玉,朕不可能为一纸空谈虚言而劳师动众。”
王白玉胸有成竹,朗声道:“回圣上,罪民夫妇认为镇山关随时可攻,若能灭此铁骑其利有四:一、寒关上教匪心胆,他日攻关易如反掌;二、削鞑靼、瓦剌实力,草原诸部人口虽有百余万,但精壮男丁不过三、四十万且四处分散,二万余骑兵看似不多,实已是草原精锐军力的一成,足以影响草原各部彼此间的实力平衡;三、保我北征军后方无隐忧;四、壮我大夏骑兵,我大夏唯有河套地区出产优质战马,大战之后可得战马数千匹,多此一枝骑兵日后便可用作奇兵。”
天佑帝深以为然,再次细看军呈之后询问有几成把握。
王白玉道:“回圣上,战阵上本就你谋我算没有常法定规,罪民夫妇只能竭尽忠诚。”
钱文静接道:“圣上,三国孔明先见如神还有唱空城计的时候。民妇与夫婿思索再三,详加探讨,也只敢说顶多有五成可能会出现草原精骑奇袭御营的状况。还请圣上明鉴。”
天佑帝思索良久,方喃喃轻语若是真能全歼三万草原精骑就是一桩难得大胜。
和王见天佑帝意动,心中不甘之情陡盛,嗡声大吼王白玉、钱文静都该杀,竟然想让圣上做诱饵,其心可诛!
王白玉对此早有准备,见天佑帝以狐疑眼神问询,便道:“回圣上,罪民岂敢冒渎龙体,军呈中意只是想借用御营、九龙御旗、龙袍龙冠。天子深居九重,草原蛮子哪能识得天颜。”
天佑帝道:“此事朕准了。只是草原骑兵来去如风,稍有不顺便会加鞭远遁,如何全歼,你两人可有想法?步军人再多也追不上战马。”
337.夫妻入北征(07)
不只天佑帝,仁王、龙旗将军、白万里等人也对如何将计就计歼灭草原铁骑一事很感兴趣,纷纷将目光射向王白玉夫雪。
钱文静道:“步军没有可能。圣上大军所属铁骑不过四万,论战力却顶多与二万草原精骑相等。因而若想全歼便不能将决战地设在镇山关前,此处地势虽是开阔利于骑战却也利于逃遁。敢问众位将军,若是敌军奇袭不成未免被步军合围,会向何处远窜?”
天佑帝暗自思量之后认定答案只有一个:绕关北上与阿里台海大汗布置在关外的草原联军会合,喜欢四处抢掠的草原骑兵们绝没兴趣回飞卫府给孙黑山做陪葬。
钱文静指向地形图上的荒野地绿河原。此处水草丰美,历来是草原骑兵进关、出关必经之地,而且草原人最是爱马,奔跑一夜人困马乏,正是停下休息、蓄养马力之时。
王白玉接道:“圣上,罪民夫妇不曾实战,只能凭满腔忠诚纸上谈兵,如何定夺还望圣裁。”
天佑帝闭目思索,手指轻点御案,御帐内瞬时一片寂静。
“怀九德,传令,击鼓升帐。”
没多会,三十多位总兵、大将鱼贯而进。天佑帝也不多话,命人将王白玉写下的军呈拿给他们观看。到底全是些身经百战的杀场老将,不用人说很快就看出军呈所指,思索下纷纷提出意见,天佑帝自是命王白玉、钱文静详做解释。
总兵盛壁道:“圣上,请恕末将放肆,军呈虽是有理,可光凭书生几句话末将心里不踏实。”
天佑帝看向王白玉。
王白玉道:“将军所言极是,圣上,可请军中都督粮料官细看军呈。”
“准。怀九德,宣任昔言进帐议事。”
军中都督粮料官任昔言总管二十万大军及四万战马的吃喝拉撒,别人看不懂马料与战马数量之间有什么联系,他却是一眼就看出其中关联,大赞军呈细微,据此分析,骑兵数应在一万八至三万二之间。
天佑帝终于定下决心,开口道:“攻关无需骑兵,正是设计用谋之时。轻骑一万即刻出发从眠龙道小路绕过镇山关直袭宣庆府断其粮路,朕自率大军攻关牵制关上教匪。宣庆总兵盛壁、扬威将军常满、飞卫总兵袁勇、镇威将军何大刀。”
“末将在。”四人应声出列。
“朕给你们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此一路以盛壁为主将,飞龙将军辅之。”
盛壁四人齐声高吼:“遵令。吾皇圣恩,末将唯以死报之。”
天佑帝目射精光,提气高喝:“精骑二万于五日后子夜出发,由东北番县绕道绿水原隐伏,以逸待劳,若无敌骑踪迹便直插飞卫府、锁龙关之间的马关城,往来伏击,截断孙黑山北逃大漠之路。盛壁、穆和、孙有忠、洪万、董威!”
“末将在。”五人出列领令。
天佑帝道:“此一路由盛壁为主将,龙旗将军辅之,务求全歼草原精骑于绿水原。”
“遵令。”
天佑帝心中显是早有一套计划,将意外之事安排妥当之后就布置攻关战略,以大夏北征军的军力足可做到以强攻为佯攻。
等到一众实权武将接令离去,天佑帝看向余下没有分配到军职的挂名将们,慢条斯理地询问谁愿意留守御营看护九龙御旗。
338.夫妻入北征(08)
刚刚热血激昂的将军们将头缩回去。事涉自身小命时,众王们个个脑袋都变得极为灵光,心中皆明白此事绝不是好耍的,草原骑兵剽悍勇猛、精于骑射,就算攻不进御营,也是可以向穿龙袍、戴龙冠的诱饵射出一阵箭雨,最为要命的是为能给大军合围拖时间,小小诱饵还不能逃。
仁王心中不忍,轻叹着出列,高叫:“圣上,小将不才,愿代行天威,诱敌来攻。”
“朕准了。飞炮将军、神炮将军、护炮校尉留下辅佐。”天佑帝下达完军令便起身离去。
王白玉、钱文静早猜到天佑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只是两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黄飞火一家子也是挂名将军中的一员。
四位倒霉鬼互相叹阵气后只能一起回到仁王临时将营商议对策。
王白玉拉着徐炽左瞧右看,“瞧瞧这一身特制的小铠甲,飞火小弟,你家到底什么来头?”
“别提了,小弟家祖上是开国威武王,结果还没得及将王位传给儿子就被人告发意图谋反,三族被杀得干干净净。小弟先祖因是远支才逃过一劫,仁帝爷登基之后彻查功臣冤案,我家先祖就这么袭了个王爵。”对于此事,徐炽倒也不算撒谎,他母妃就是威武王后裔。
钱文静小声耳语大贵族的日子不好过吧?
徐炽想起舅舅家的惨状不由得心生感触,大叹就是嚼带芯莲子,面甜心苦。八十多年来,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从王爵贬到公爵、从公爵降到侯爵,到了今朝就剩三等延恩伯了。不过爵越小,心越安稳,本想混日子混到老,谁曾想一道旨意就成了将军。
钱文静很是同情,这就是将门之后的苦处,有战事就用,立了功皇帝又会往死里整。
仁王叫道:“飞火,别聊了,都过来商议正事。离抵达镇山关还有三日,从安营立寨到整军攻关至少还要十日,我们该如何准备?”
铁坚很是豪爽地表示当然是要挑选精兵,然后布他个长枪阵,包管骑兵一个也冲不进来。
几个王府幕僚直赞此计大妙,并补充一定要大挖陷马坑。
王白玉、钱文静听得是双眼发直,暗猜眼前这几位一定都是去茶馆听书的常客。
仁王道:“我们一堆外行就不要献丑了,飞炮、神炮两位将军有何高见?”
钱文静娇笑不迭,“仁龙将军不要这么正经嘛,弄得小女子浑身不自在。规化细节加以执行我擅长,大局上还是白玉你来好了。”
王白玉笑道:“铁老头刚刚的话听听就算,别撇嘴。无论是鞑靼骑兵还是瓦剌骑兵都精于骑射,谁和你玩冲阵啊,只需绕着御营疾奔,箭矢如雨之下,你那只能列阵前进的长枪阵最后能有三百活人就不错了。陷马坑也不行,先不说能不能止住千骑飞奔,陷坑多了不就代表我们早知有骑兵会来?草原人是豪爽不是憨呆。圣上御营四周的护卫军太多太少都不像,三万最佳,御营最多能安排八千人。一千盾兵、一千枪兵,其余全是弓弩手、火铳手。”
仁王吓了一跳,听这意思是要和草原骑兵比箭法,这不是找死吗?
钱文静显是觉着将营中的人还不够惊讶,郑重表示不只御营,左右两翼的护卫军也要按此比例配制,但选军要另行设法。
仁王叹道:“不好办,各家总兵、将军岂会将精兵任你挑选。”
钱文静道:“不用精兵,要求有三:一,能拉弓射箭,准头差不要紧;二、臂力强,只要能做到六十息内连开四弓,没准头也行;三、北兵或是北地民夫,只有身负血仇、心存怒火之人才可以不畏生死,甚至昂然赴死。”
仁王最大好处就是不懂绝不会装懂,虚心请教之后就找天佑帝请调兵令牌重编御营护卫军。
339.生死一念间(01)
选兵条件看似简单,可到执行之时就全是问题。王白玉、钱文静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北征军根本就没有二十万人,除去留下守城的步军及四万骑兵,也就九万战兵,其他全是凑数的民夫。
虽说弄不清天佑帝在玩什么花样,但事情还是要做,王白玉、钱文静将九万战兵选了个遍、又降到六十息能连开三弓才凑出二万别家将军不在乎的低能战兵充做弓弩手,剩下一万就只管从六万余北地民夫中选出膀大腰圆的充做盾兵、枪兵。
面对这些与草原骑兵有血海深仇的人,王白玉在操练台上嘶声怒吼:“想不想为死去的家人复仇!?想不想为惨死的妻儿复仇!?”
“想!”万音合一,声若雷震!
王白玉道:“本将军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怕死者现在就可以退出,本将军绝不怪罪!但临战之日,稍有退却,后队斩前队!秦伍、童光、薄叶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本将亲兵,本将若退,斩!”
“斩!斩!”
王白玉挥动将旗,开始操练!时间不多了!
御驾亲征,没人敢怠慢,行军、立营安寨,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展开,直到十七天后攻打镇山关。
钱文静生平第一次见到数万人攻关的雄烈场面,深深觉着绝不是什么电影手法能比的,再良善的将领在此刻也是视人命如草芥。心中暗自换算了下,十二、三米的关墙就是一个精壮男子也要一分钟多点的时间才能顺着梯子爬到顶端,这时间足够敌方推梯子、拿枪桶、用箭射、倒金汁了。
凤安总兵耿乐摔盔怒骂,亲自持刀带队杀向关墙,刚刚部下连攻五次都被教匪杀了回来,死伤二千余,一半是摔死的。
天佑帝此时正坐在御营高台上观看,见教匪远比之前悍勇百倍,心中对王白玉的军呈又信了三分,盘算了下,就命人将王家三口子全叫来。
面对天佑帝的提问,钱文静要过纸笔简单算了下发射角度与抛物线落点,面对数据思量再三方表示可以将火炮轰到镇山关上,就是以现有火炮的威力无法产生太大伤害,而且准确度顶多只有五成。
这就够了,天佑帝可没指望教匪会因几颗大铁蛋掉到头上就吓到投降,就像北征军不会被关上那十数门土炮吓跑一般,只要能对教匪产生心理威压就行。
人多好办事,数千民夫在攻城军的掩护下推着三十门改装火炮移近到关前二里之内,迅速挖土垒造炮台,炮手们按钱文静的指示垫高炮口、校正炮位。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钱文静、王白玉、秀小跑着溜回御营汇报。
一个时辰后,如潮水般的攻关士兵退下休整,没等教匪发出胜利欢呼,一阵隆隆炮声响起。教匪们本是毫不在意,可过了会就惊叫着满关乱窜,想不通这天下怎么会落下炮弹来,不是该轰到关墙上或是直接飞到关里吗?
关上守将怒骂着指使火炮对轰,可一来简易炮台垒得很厚,二来关上火炮数量较少,准头更差,双方对轰了会,大夏军损失四门火炮,就让关上的火炮哑了一大半。虽说教匪在人员上的损失微乎其微,可没了火炮壮胆,士气明显下降了不少。
双方对战三日之后均有不小伤亡。
装着龙袍、带着龙冠的仁王抬头看看天色,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不仅最热也是士兵吃饭补充体力的紧要时候。偏头道:“神炮将军,敌骑真的会来?”
王白玉郑重点头,本来只有五成把握,如今却是十成。
340.生死一念间(02)
仁王对王白玉的肯定语气深感好奇。
王白玉道:“教匪乃乌合之众,粮路被胡 海将军断绝,关内派出援救宣庆府的一万援军又被伏击死伤大半,如今为何还要死据镇山关?必是心有所恃,妄图一搏。”
仁王点头赞同,如今攻关三日,正是锐气尽泄之时。刚想张口再问点什么给自己安心,一直留心四遭状况的高台哨兵们发出警告:西北一带泛起大片烟尘。
正在众人上台观望时,无数骑兵呼喝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当先一阵箭雨将左翼外围护军防线撕开一条口子,瞬息间就接近御帐大营。
天佑帝坐在远处的土山上面露笑意,确实有接近三万的草原骑兵,从哨探毫无所知上看,应该是算准时间从百多里外的隐伏地轻骑飞驰奇袭。
仁王父子自行躲入土台之下,王白玉、钱文静、秀在盾兵的护持下往来发号施令,要想顺利拖点时间,一切就都要看北兵的勇气了。
草原骑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分兵六队阻挡御营左、右、后护卫军来援,居中的一万精骑分出四千骑向御营中军所在发动第一波冲击,另有三千骑兵分别护着三名首领周围观看动静、往来支援。
剽悍勇猛的草原骑兵很快就发现一些与往常不太对的地方:大夏南蛮子们的长箭准头依然烂到极点,可漫天箭雨居然密集到将御营前方数百步交战地完全覆盖。
草原将领们并不是傻子,很快就判断出护卫军弓手队型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御营护卫军依照往日操练的要求根本不管御营同袍的死活,达到预定位置后就停止前进,大盾兵上前遮挡箭雨,枪盾兵守在第二列,刀盾兵压阵。两边阵后的一万五千余名弓手对越冲越近的草原骑兵视若未见,专心做着一件事,疯狂射箭!彼此交错按臂力强弱三、两站定,当一人一口气射完四箭舒缓手臂时,另一人弯弓狂射,不求准头,只求速度,若有人被箭射死,余下的人自行与身边别队弓手合并。
骑兵冲击密度与箭雨密度,这是道并不复杂的算题,谁压过对方谁胜。
皱着眉头的天佑帝终于看明白御营护卫军所属的二等弓手们根本不是在与敌军比拼箭法,根本全都在按钱文静、王白玉事先操练时定下的命令有组织地列阵射空地,要求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让御营五百步以内的所有地方,包括空中都布满长箭。
龙飞等一众陪驾文官看到现在也看懂了一点:除非草原骑兵不想进攻御营,一旦向前进攻就要和如蝗虫般无处不在的长箭赌命!
一旁观战的白万里将心提到嗓子眼,眼前的一切已经让他明白钱文静、王白玉想干什么了!远处的御营之战是一场必输的对战,是一场比拼双方士兵勇气与决心的对战,是一场视人命如粪土的对战,是一场能将溃败时间极度拖延的对战,是一场用三万人性命换取胜利的对战!
草原骑兵首次在彼此对射中竟与大夏二等弓手们打平,但心中却是比输了更窝火,死得太冤!大部分人都是被数枝连射手也不知会射向哪里的锋锐长箭狠狠撞进体内。
速鲁不台、猛哥贴木尔、木赤力所率三万精骑分属瓦剌、鞑靼两部,如今眼见大夏左、右护卫军根本没有列阵进击的打算,一副你射你的、我射我的,看谁先死光的架势,无奈之下只能传令后队五千骑兵分两队从侧后绕过去,意图冲乱敌军弓手队型。
御营之中不只有五千弓手,正中还特别配了五百弩手、五百火铳兵加强正面远、近对射能力。
战马惨嘶,士兵哀鸣。
万余草原骑兵四面轮番强冲数次之后留下二千余具尸体,御营士兵越来越少,加之大部分弓手手臂在经历长时间极速拉弓之后终于酸痛难当再也无法对射。
341.生死一念间(03)
千余声悲壮长啸响起,无法开弓的士兵们为能给其余弓手拖时间,纷纷俯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长枪呐喊着向冲近敌骑做出最后攻击,杀一个保本、杀两个为亲人复仇!
钱文静面露惨然,心中暗叹难怪古语中会说慈不掌兵,逼人送死的滋味绝不好受!
王白玉道:“文静,没时间自责了。为了他们付出的牺牲,我们绝不能后退!到了我们玩命的时候了,所有侍卫护住‘圣上’进坑,拖到大夏骑兵突击就能给他们报仇!”
虽说王白玉没采纳仁王府幕僚们的建议,但还是在御营里挖了一个大大的陷马坑,不在前、不在后,在营地正中,深四丈余、长宽各五丈,底部有一个用带尖刺高大铁盾拼成的盾阵,离地一人高,可以容纳百余人。等到‘圣上’一行人顺着三道绳梯下到底部进入铁盾下面,盾兵们放火烧去特制的油浸绳梯,随即退入盾阵,扛盾延展至坑壁处将入口封死。
当草原骑兵们狂呼着攻进御营来到巨坑边沿时,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下面那玩意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铁乌龟。
教匪们在关上望见草原铁骑攻进御营、砍倒九龙御旗,无不欣喜若狂,大开关门纷涌而出顺尾追杀为救驾乱成一片的大夏兵。
天佑帝正在山上观看动静,眼见关内教匪不仅五千骑兵尽出,步军也已杀出近四万,扭头吩咐怀九德让人竖起替代九龙御旗的苍龙御旗。
当关上、关下的教匪发现不对时,已经迟了。大夏兵早在看似混乱的大撤退中布成螃蟹阵,中间重装兵员列阵厚集,大夏四千精骑分左右两路带着轻装勇悍的步军从两侧绕出将数万教匪退回关内的退路完全堵死,四面合围。
关内教匪本想接应,可关后趁势杀出五千精骑,当先一阵火箭射出四处破坏,随后总兵胡 海带领数千北地民众组成的义勇军杀向关内,逼得关内人数大降的教匪们无法也不敢分神两顾。
“文静姐姐,你说他们要是用石头砸、用土填该么办啊?”徐炽小脸皱成一团,身为天家男儿,潜藏心底的皇室尊严让他绝不愿成为俘虏,更不愿被活埋死得窝囊。
钱文静道:“皮猴子,想用石块、泥土填满这个坑不是不行,可要多少时间?我们当时可是动用了五千民夫连挖了四天四夜。草原骑兵不会还随身带着铁铲、镐头吧?”
仁王父子想想后不再说什么,经过心内盘算明白就算坑上面的三万草原骑兵全改行当民夫也没用,没有便利挖土工具之下,估计要一个时辰才能用刀、剑、手挖出下坑阶梯来,就别说想填满坑了,而且有这个时间大夏步军早完成预定合围。
几个王府幕僚依然是被坑沿的人吼马嘶吓得脸清齿白,要是敌人跳下来进攻该怎么办!?
钱文静叹道:“你们就别瞎担心了,深四丈余,铁盾阵上面全是尖刺,别说普通士兵,就是铁老头跳下来也只有成为肉串的份。”
徐炽道:“文静姐姐,要是敌人放火呢?灌水呢?”
钱文静道:“傻小子,军营里哪来这么多水?放火烟熏倒是可以,可咱们头上全是铁盾,至少能拖二个时辰,到时别说大军合围,只怕镇山关都攻下来了。”
342.生死一念间(04)
仁王放下心来,明白这招置死地而后生妙就妙在敌人没那么多时间下到坑底一点点毁去盾阵。
铁坚笑道:“这招装乌龟倒也有趣。王小子,你说坑上的蒙古鞑靼、瓦剌两部走还是不走?”
王白玉笑道:“如今‘圣上’可是就在坑底,他们是想走又不舍得,贪吃的猪要挨宰,虽说最后定能冲出大军合围,但至少要丢下七、八千骑。”
这边底下说话闲聊,坑沿上草原骑兵的大小首领们却是急得直跳脚,大夏皇帝老儿明明就在坑下面躲着,偏无可奈何:射箭吧,特制大铁盾极厚,根本射不进去;跳坑吧,是找死,已经二十多位无畏的草原勇士变成了肉串勇士,要是用人填还不如一起挖土活埋了胆小皇帝;下坑吧,没梯子,数千骑士翻遍整个御营别说梯子就连根长木头都没找到,都让钱文静下坑前放火烧了。
鞑靼部万夫长速鲁不台气得七窍生烟,扭头大喝:“将帐缦扯了结绳下去。”
主意是不错,可巨坑附近没地拴绳子,速鲁不台无奈之余只能命令每十个人拽着一个人慢慢下放,人多了不行,布绳会断。看看快下到坑底,没等坑沿人发出欢呼,数十根长枪从铁盾上刺出,七、八个勇士倒在盾上,当场毙命。
铁坚抽回盾身上的套管尖刺枪,扭头笑道:“静丫头,亏你能想出这种阴损招。”
钱文静道:“应急而已,没大用。铁老头,有空说话,都是小心从盾缝观察外面动静的好。虽说盾阵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拥有铁支柱撑地的大铁盾做拼盾核心,无惧重压,但也是致命破绽,只要倒一个那一片的盾阵就要全散架了。”
徐炽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草原铁骑打仗有一手,可论到动脑子并不擅长,现在就只能盼着外面早点解决教匪,回身合围。”
论到野战,勇悍教匪绝不是大夏精兵的对手,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是完全崩溃任人宰割,前军主将见状便依传令兵传达的圣上指示抽出后队配合其他将军合围御营。
眼看着数万大军完成结阵,互相掩护疾进,速鲁不台建议立刻溜跑,但瓦剌部万夫长猛哥贴木尔与木赤力不乐意。速鲁不台孤掌难鸣也只能发着牢骚在一旁陪着两位同胞对着巨坑发疯。
猛哥贴木尔道:“速鲁不台,我的好兄弟,大夏南蛮的骑兵大部都去围袭宣庆府、飞卫府,剩下那点连部落里的女人、孩子都不比上。草原勇士们随时可以踩着南蛮步军的身体冲出去。你看,大夏皇帝老儿就在坑下,只要能抓住他,大夏军就会臣服大汗,我们开口要多少金银美女都不在话下。”
速鲁不台想想也对,转身命令属下继续顺绳子下坑。
木赤力脑子活些,叫过副将命令他带人收集附近大夏兵的尸体丢到坑底。
下面的盾兵们手脚发颤了,盾阵虽未被破坏,但盾阵左上角附近压了百多个死人,而且还在增加中,那边的盾阵支柱明显开始下沉,再这样下去,左上盾阵就要与盾阵整体错位了。
钱文静、王白玉也开始忧心了,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坑沿的敌人脑袋突然变灵光了,明显是打算用人垫出数条下坑阶梯!从盾缝中可以看到除去草原骑兵,还有不少被扔下来的大夏兵尸体。
钱文静叹道:“人多力量大果然不假,照这样下去,再扔下二、三百来就能垫出下坑阶梯,到时就要行断阵死拖之法了。各位,抱歉。”
343.生死一念间(05)
听得钱文静话语,左上部数十盾卫肃容摇头,他们已经作好与主阵切开,拼死拖时间的准备。到时数十人乃至数百人的尸体堆在主盾阵断口前比什么铁盾都管用,坑下边可没多少空地供人搏杀、行走。如今向下扔尸体容易,但要想搬开运走尸体继续破坏盾阵就很难了。
铁坚耳力极佳,开心笑道:“上面的鞑子没时间了,我听到大夏铁骑的喊杀声了。”
不久之前,天佑帝见合围之势已成,最后的利刃终于出动了,守护圣驾的六千铁骑士气正旺,呼啸着从小土山上杀下,顺着合围大军留出的通道冲进御营战场。草原铁骑五千余后军见状只能摆脱步军的纠缠从斜里杀至拦截,双方展开死战。
速鲁不台、猛哥贴木尔、木赤力眼看再不溜就一个也跑不掉,只能放弃抓住坑底大夏老皇帝的诱人想法,脱下裤子冲坑底撒了泡尿泄去心头之火后,跳上马就带着人向东北方向杀去。
遁入大漠的北元虽是灭亡,可蒙人诸部骑兵仍然冠绝天下,硬是从大夏步军合围阵上撕开一条口子扬长而去。不过用来断后的三千人与被大夏六千铁骑缠住的五千人完了。
镇山关教匪眼见最后的希望向东北逃遁,精锐军马又在关前全军覆没,关后更是被人扰乱袭击,惊慌之下再无斗志,四散溃逃。
天佑帝道:“传令下去,步军合围,射人不射马。怀九德,朕想去看看仁王他们是怎么在御营中将草原铁骑拖住的。刁钻女子又吊朕胃口,真想将王白玉发配到司礼监给你当杂役。”
怀九德见天佑帝心情极好,连忙跟在后面打趣:“那敢情好,老奴正愁着没有得力人手接班。不过老奴还请圣上稍忍年余时光,等到王家后人出世了再说,这么好的血脉绝了可是大夏朝的损失。”
天佑帝开怀大笑,“你这个老东西真是不争气,一本书就将你收买了,真想也打你三十军棍。”
等到天佑帝见着十三子仁王从盾阵底下爬出来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场大胜,攻克镇山关、全歼七万余教匪并不让诸位总兵、将军们太过欢喜,斩杀万余草原铁骑的战果实在是让所有人都直呼痛快。
白万里道:“禀圣上,瓦剌部骑兵战毙六千七百余人、鞑靼部骑兵战毙二千余人,生俘三千六百余人,得草原战马四千余匹。御营护卫军死战不退伤亡极大,亡一万三千四百余人,伤九千五百余人,御营八千中军仅有八百余人生还。”
天佑帝想想后传下圣旨:凡没于御营护卫战者皆以护驾有功论功,厚葬,从优抚恤,恩及后人。
白万里递上报捷军表便退出去传旨。
天佑帝拿起军表细看,对上面的战损很是满意,二等步军对精锐骑军,战损却只是二比一,这战绩只在大夏太祖爷讨伐蒙元时才有过。
很快怀九德就回来交旨,通过审问俘虏,又得到一个极好消息:此次蒙古诸部虽说在大汗的率领下于大夏边境集结二十万骑兵,看似威风,实则是最近几年蒙古草原雪灾连连,不得不抛弃彼此间的恩怨集体来大夏打秋风捞点吃喝。
天佑帝眯眼笑道:“这么说,孙黑山大量强征集民间各类粮食不仅仅是要供给伏兵,更多的是朕的老对手趁各部骑兵四处抢掠的空档顺道前来收集一些粮食以备不测?”
怀九德道:“圣上洪福,这天老爷都在圣上这边,照俘虏的说法,今年入冬后的灾情会更重,去年是杀马、杀羊才熬了过去。”
344.生死一念间(06)
天佑帝挥手示意众人退去,闭上眼开始思索,心道难怪这回东西两部蒙古诸部联合起来也只有二十万骑兵,若真是如此的话,倒可以真来次北征大漠,不要打,只要能拖住老对手二、三月,包管蒙人诸部内部就要生变。
大军在镇山关休整,五天后,探子们纷纷回报孙黑山率领残余教匪退回到飞卫府,准备死守。
第六天正午,龙旗将军率三千余伤兵驱赶七千余草原战马回到御营报捷。四日前,早在绿水原等候多时的大夏二万精骑对一万八千余渴累败兵发动突袭,除去三千多人拼命杀出重围狼狈北逃,其余全部歼灭,总兵盛壁依计划在战后率军奔袭马关城切断孙黑山北逃大漠之路。
“战损四千余人?”天佑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方人数可是差不多。
龙旗将军傲然回道:“托圣上洪福,鞑子败军惧怕被我大夏铁骑衔尾追击,连奔一日一夜,到达绿水原时人马皆已极为困乏,且加上所带弓矢大多用在御营之战,是以末将所属伤亡并不大。”
天佑帝心情越发好了,此战不仅让瓦剌部实力大损,严重影响蒙人诸部间的实力平衡,还多出万余战马,足可在短时内编练出一枝强劲骑军,大大增强北征军实力。
龙旗将军徐明海走运了,得到天佑帝重任,任命他为新建龙旗军的主将。
看着十六子远去,天佑帝眼光变得迷离起来,喃喃轻语:“军呈四利皆已实现,且远比预料的战果要强很多,王家两口子都是难得务实之才,可惜都太过懒散啊。”
草原人除去贵族大多很实在,从不讲什么君臣大义,你不杀头还给官做就跟着你干,因而龙旗将军的一万骑兵所快就以三千草原俘虏为骨干成军,成为新任护驾军。
钱文静、王白玉等人对此并不意外,大草原上向来是弱肉强食,失败者只能做奴隶、只能任人宰割的思想已经深入血脉之中,所以蒙古各部贵族们才会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变强!
天佑四十三年七月,飞卫克复,匪首孙黑山于城破时自 焚。
天佑帝下旨大军于飞卫府休整一月后继续北征,出锁龙关直至长城关外。
钱文静道:“白玉,打仗之事我并不精通,现在士气如虹为什么不趁机北进将蒙古精骑拖住?只要今年再闹场雪灾,蒙古诸部必有内乱发生。”
王白玉道:“或许镇山关一役赢得太顺让圣上开始轻敌了。傻媳妇,不管这些,我不想再打仗了,逼人送死的事我再也做不来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欺我。”
“我也是,想法溜吧。”
王白玉道:“合计合计,找到机会就溜。现在圣上心情很好,相信只要借口合适包管会同意。”
钱文静伸手招过秀,三个人头凑到一起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飞卫府行宫还没有收拾出来,天佑帝又没心情住民房,因而御营依旧扎在城外五十里处。
天估帝没事时就翻看从京城送来盖有各种监国太子印的国事奏章及几封由锦衣卫提督发出的绝密信,也不说话,只是脸色渐渐越发阴沉起来,时有杀机闪现。
自从镇山关真出现敌袭之后,御营向来就有真假两个,连怀九德都不清楚天佑帝明天会在哪个御营内升帐议事。苦命的仁王不敢向天佑帝提出抗议,只能一直做着‘诱饵’之一吃力不讨好的危险行当。尤其是龙袍、龙冠可不是那么好穿戴的,仁王现在总觉着众兄弟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一根根满含杀气的利箭。
郁闷愁苦之余,仁王便带着一众手下偷偷在是真非真的御营大帐里喝酒聊天。
王白玉道:“仁龙将军,这事是很奇怪,附近府县已经完全克复,教匪星散逃命,如今有数万大军护住御营根本没必要再玩真假虚实嘛。”
仁王府众谋士互相打眼色,在他们想来,这就是圣心已偏的明证。
345.生死一念间(07)
仁王对此才不会信,只顾叹息着闲聊解闷,他明白以天佑帝的性子选谁也不会选一个心太软、缺主见、身体差的皇子作太子。
徐炽深觉无趣,拉上王家三口子就出去闲逛,晚上说鬼故事可是很有趣的。
钱文静站在观敌台上放眼四望,偏头道:“白玉,有点不对劲,今夜御营边上的护卫军是不是少了点?常规是万人,可现在看火光顶多三、五千。”
徐炽懒懒开口:“文静姐姐,别人不知道,护驾将军们当然清楚咱们这里是假营啊。如今又根本不可能会有危险发生,他们当然都是借着巡夜的名到圣上那去表忠心了嘛。”
王白玉道:“虽然飞火的话有道理,但我也觉着有些不对劲,若是没有圣上的旨意就去真营乱拍马屁,极可能吃力不讨好,那些将军们可不是傻子。”
钱文静缓缓开口:“白玉,你的意思莫非是圣上将人马撤走的?”
没等话说完,秀示意众人噤声安静,“很轻,是马蹄声。”
徐炽伸头看向营门,笑道:“紧张什么?应该是巡哨骑队前来报平安。”
钱文静不安感加剧:“白玉,不太对,一个人通常在自认为极安全的地方绝不会刻意隐藏什么,有什么情况是马蹄声极轻?”
王白玉眼蕴警戒:“夜袭,以棉布包裹马蹄。”
徐炽笑道:“文静姐姐、王大哥你们真是故事编多了,教匪全灭,哪来大队骑兵?”
王家三人想想觉着说得有理,也就将疑心抛过一边。钱文静无聊之余继续给众人讲鬼故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守营士兵的喝问,对面军将一一说出,是巡哨骑队发出三十里外有异状,特意前来通报示警。守营士兵见军令全对,就搬开防御鹿角,打开营门。
徐炽耸耸肩道:“看吧,我就说是巡哨骑兵。”
钱文静眼皮猛跳,将灯笼摔灭踩熄。
王白玉动作更速拉着徐炽就向御帐冲去,轻声喝道:“逃,秀殿后。这些人绝不是巡哨马队。他们虽不知真假营之事,但自有主将管辖,绝不可能跑来御营通报!”
话音未落,数千身着大夏兵服的骑兵从黑暗中顺着守营兵打开的营门杀进御营,火箭飞舞,没多会御营便一片火光。营中守兵四处乱窜,不明所以之下只能与或同伍、或同什、或同队的人结阵互保,看见不认识的人就互相砍杀,因为杀人放火的也是大夏兵,不认识的大夏兵!
眼见无法顺利回到御帐与‘假圣上’会合,王白玉捡起一把士兵遗落的长刀与秀护着钱文静、徐炽向御营外奔去。正跑着,十数骑追着五十余御营步军从左面冲至,混乱人群将四人撞散。
被逃窜御营士兵裹着,王白玉、秀身不由已,眼睁睁看着钱文静、黄飞火悄失在视界中。众士兵逃到御营外才互相戒备着四散离去。
王白玉呆立原地,望着火焰冲天的御营,握紧手中刀发出如野兽般地嚎叫!
“秀,怕不怕死!”
“能与相公、静姐埋在一坟里就行!”
王白玉狂吼着扔出手中长刀,不远处一名追杀步军的骑兵自马上摔落。身为挂名将军、身为头脑冷静的人,王白玉十分清楚御营里没有骑军!
“参见神炮将军。”被救什长带着五名手下护在王白玉身前。
王白玉道:“里面是教匪,立刻去通知护驾军,小心游走敌骑,隐避为上。弓箭给我。”
什长不敢犹豫,与手下分头冲前没入黑暗之中。
346.生死一念间(08)
王白玉带着秀向右绕去,从黑暗处潜进御营,没走多远就发现一处军帐前有四十余人正与十来个人拼死互杀。
秀眼神好,悄声道:“是飞火父亲。相公,绝非普通教匪,领头的全是一等好手。我认识其中一个,弥勒教第一悍将樊天王,天生万斤神力,早年曾去沧州用以武会友的名义招兵买马,被人识破后只身杀出重围。事情不太对,他怎么会这里?樊天王与刘黑山虽是同教,但一向不和、互相敌视,所
以只能跑去江南发展势力。”
王白玉咬牙怒哼:“没时间多想,若文静有事,今生誓灭弥勒教!秀,先救眼前人,上!”说完弯弓搭箭一声呐喊,对面跃起举刀砍向仁王的教匪腿部中箭倒向地面。
多了秀帮忙,铁老头压力大减,带着两名手下举刀连砍,血光四溅,七名教匪倒地。侍卫们气势大震,将樊天王一伙逼退。
“铁坚,上次算你命大。看你还能接本天王几刀。”樊天王狞笑看向仁王,“大鱼没抓着倒遇上只泥鳅,上,都宰了。”
王白玉举刀摆开架势,“在下九环刀神王天霸,樊天王今天你谁也宰不了,本掌门今天就让你这种只懂用蛮力挥刀的废物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无上绝学!”
樊天王一伙人先是一愣,随即捧腹狂笑。樊天王单手举起六十斤重的特制雁翎刀,左手挥退手下,在狂啸声中扑向王白玉,大刀高举过头,准备将可笑的酸书生一刀劈为两片!
“砰!”
刚冲到近前,樊天王轰然倒地,左侧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死不瞑目。
秀反手又抽出一把火铳再次将扑向王白玉的一名高手送去见弥勒佛祖。
王白玉收势啐了一口,招呼铁老头及众侍卫向教匪杀去。没了樊天王,一群低手、杂兵还不是王府侍卫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截住宰个净光。
铁坚命侍卫背起仁王,挥刀当先开道带着人向御营外冲去,偏头道:“玉小子,你可真够损的。”话完却是心中一惊,身旁的儒雅书生王白玉眼中满是血色、杀气,神色之凶狠、恶戾连他这位老江湖也是看得心中发寒。
王白玉冷哼:“是樊天王蠢,我从没说过是我要与他单挑!”
铁坚轻叹无语,眼见又有步军、骑军互杀,便带人直冲过去,救出大夏兵后互相结阵自卫,顺利冲到御营之外。
仁王受伤不轻,但心中更忧心儿子安危,命令铁坚带着所有侍卫陪同王白玉、秀回去救人。铁坚见一向和善的仁王发威,也就不再啰嗦,目送五十余大夏兵护着仁王没入黑暗之后才返身追向再次杀进御营的王白玉。
钱文静此时正与徐炽躲在一个小浅坑里,上面有七、八具倒毙尸体压着。
“飞火,别动!脸上多点血安全。”
“文静姐姐,我今生必将剿灭弥勒教替你报一箭之仇!”徐炽满脸是血,却没有哭,眼中只有无尽愤怒与自责。
刚刚若没有钱文静护持、推开,徐炽不被教匪乱刀砍死,也被那根射流箭射死了!而今那根箭正在钱文静左肩上插着,鲜血顺着箭头如水泉般滑落。
钱文静面色惨白,咬牙低哼:“无大碍,就是痛些。姐姐不是白当将军的,受伤人看得多了,多少也知道些,透肩而出的箭伤要不了命。忍,教匪是行险冒死一击绝不敢久留,熬过去就好。”
347.生死一念间(09)
徐炽咬紧嘴唇点头,就在渐渐安心下来的时候,却发觉事情变得很诡异。
钱文静透过尸体缝隙悄悄观看,只见附近敌人已然分散开来,不是搜人,是在每一具尸体上补上一刀,或头、或心脏!急忙伸手捂住徐炽小嘴,眼神中满是惊骇,心中清楚此举已能证明教匪绝不是临机起意或是打算偷下营出口气就算,根本是有为而来!根本是打算将能见到的御营中人全杀死!其目的只能是袭杀圣上!为保万无一失就宁可错杀、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