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炽显是想到更深层的某些事,目中透露绝望与痛苦。
“呸,天这么黑,谁知道皇帝老头跑哪去了。冬天王,事成之后我教真能成大夏国教?”
冬天王轻哼:“猪脑子,他连老子都敢下手暗杀,这种人的话要是能信日头能打西边出来。教主已有妥善计划,只要老皇帝死了,包管能让他那些废物儿子们为争龙椅杀得头破血流。到时我们就可在南方趁机举事,至不济也能坐拥半壁江山。谁稀罕那个国教名头。”
钱文静心寒如水,通过对话已经明白眼前这批教匪精英显然都是死士,都是太子为杀天佑帝派来的死士!极可能一直就杂在民夫中或是隐在某位总兵麾下!而且天佑帝也极可能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得出这一结论,钱文静面上泛起苦笑,暗叹帝王将相一盘棋,只可怜了御营中这些无辜士兵!看看似在流泪的徐炽,轻语:“不管怎么样,姐姐一定会保护你!长大别当官了。”
在徐炽满怀惊惧的等待中,坑上尸体被教匪一一拖下补刀。
冬天王摸摸光脑袋,咧嘴笑道:“瞧瞧,是宫女,老皇帝或许就在附近,真是佛爷保佑。”说完伸脚用力拨开钱文静,高举手中刀就要向坑底的徐炽砍下。
数声幽幽鬼啸响起。
冬天王几人被突然坐起的复活女尸吓得不知所措,等到回过神后,火铳已贴着冬天王脑门喷出一溜火光。
冬天王眉心嵌入一颗铁弹,仰后便倒。
“飞火,逃。”
“不,我徐炽是堂堂天家男儿,绝不做皇爷爷那种绝情灭心之人!”徐炽自幼随铁坚习武,虽是未曾苦练打熬筋骨,但招式尽会,怒啸着提刀劈翻一个教匪。心中无限绝望产生无尽勇气,极为暴戾的勇气,不在乎生死,只求同归于尽。
钱文静向手中火铳砸向另一位教匪,伸手拉过徐炽就逃,若等周围教匪合围,就死定了。正慌迫间,又有一群大夏兵与教匪乱杀而至。
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将见过的人都记下来,因而多数大夏兵向来只对本伍、本什、本队同袍熟悉,混乱之中为保小命只能看见不认识的人就杀,以至于让教匪们如鱼得水将局面越搅越乱。
“听令,散兵合伍,队什自推,即刻护驾,违者斩!”钱文静见事急只能行险一搏,御营兵皆是精兵,对军令的服从已成了一种本能,这点绝非教匪所能比拟。
混乱的大夏兵清醒了些,彼此不识但都认识飞炮将军,立时依军令脱离厮杀护在钱文静身前,很快就各自成伍,各报队什职务,随后在几位新什长的带领下结阵呐喊着杀向附近教匪,毫无畏惧。
一个伍长趁机带着新属下护着钱文静、徐炽向后飞奔。钱文静忍着剧痛掏出另一支火铳,眼前的乱局已可看出教匪虽不通战阵,但人数占优且有不少江湖高手隐于其中,普通士兵可没法撑太久。此时钱文静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呆相公一定会来救傻媳妇!钱文静一定会见到王白玉!
“是火铳声,南边。”铁坚大喝一声劈飞几个拦路的大夏兵,不惧杀错人,御营兵中可没有会耍连环刀法的江湖高手。
348.生死一念间(10)
众侍卫在铁坚的带领下急速南奔,火光下正好看见钱文静正用身体护住徐炽准备挨刀。铁坚须发怒张,在爆喝声中甩刀急掷,如闪电般插入敌人脑内。秀如发疯雌虎般冲杀过去,将剩余敌人杀散,救出钱文静与三个受伤没死的幸运儿。
王白玉满眼血红狂冲而上,长刀连劈砍翻一个教匪,他现在已然能分辨出来了,敌人未免自相残杀,在腰间都挂了个小小弥勒佛。
“白玉,他已经死了!”
如同狂魔般的王白玉停了下来,手中刀掉落地上,回身抱起钱文静,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
“我知道,我绝不会失去你!钱文静生来就是我王白玉的媳妇,生不同时死同日。”
“真是呆相公,在不逃,就真要一道做鬼了。”钱文静将头贴向王白玉胸口,这里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暖。
王白玉噙着泪抱着钱文静向来处奔去,秀开道,铁坚压后,一路上又救出百余士兵及被十多位侍卫保护的几位王府幕僚,实力大增,强行突破拦截冲出御营进入黑暗之中。
等到正在其它地方补刀、寻人的教匪头目们闻讯赶来时,王白玉一行人早跑得踪影全无。
前来袭营的三千教匪全是狂热教众,甘当死士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杀光御营内所有会动的生物!对是否会被火光吸引而来的救驾军合围根本不在乎。挨到天明,除去提前撤离回去报告战果的几位首领,无路可逃的教匪们高喊着弥勒救世冲向军阵,而迎接他们的是万箭齐发!
“父王,孩儿想杀一个人。”徐炽受伤不重,止住血后就被铁坚送至仁王身边,眼见军帐里只有父子两个,立刻咬牙低吼,目光绝毒,与以往的纯良小世子判若两人。
仁王叹道:“教匪来得蹊跷,一应口令、军令尽知且军器、铠甲也是一等军用之物。唉,太子这是在逼父皇杀人。炽儿,此事还轮不到你做!”
“不!太子、伯王、叔王们,孩儿都不介意,想坐龙椅就必须心硬如铁石。孩儿要杀的是大夏当今天子天佑帝!”徐炽是豁出去了,一字一句,昂然直视父亲眼瞳。
仁王惊得血液逆流,一声逆子还没骂出,却已是猛咳起来。
“父王生气孩儿也要说!在那晚,孩儿于生死之间灵光大盛,将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皇爷爷之所以要带着大部分伯王、叔王们来根本就没打算要重选太子,皇爷爷只是在给太子最后一个机会,也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废太子的最佳借口。皇爷爷雄心不老,他不想看见任何有可能威胁到煌煌天威的人!所有事情都在皇爷爷掌握之中,为了龙椅,皇爷爷放弃了所有人,包括父王!”
“炽儿,不要再说了。”
徐炽道:“父王,孩儿早有疑问,往常北征少说要三十万大军。可如今呢?本该随征的京城三大营身处何地?明着二十万,可至少有五万是民夫,其他精兵又在哪里?皇爷爷这是在防谁?又是打算要攻谁?昨晚御营四周护卫军为什么突然就都有了军务需要远离?”
“炽儿,闭嘴!活着就好,不许多言。”
徐炽缓缓起声,冷声开口:“父王,孩儿体内流着您的热血、善血,可也流着皇爷爷的冷血、毒血。父王,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军中效力,孩儿从那时起会豁出一切去争夺那把椅子,为能达到目的,杀掉任何人也在所不惜。二,装病、装伤就此回京,不再管皇爷爷的破事。”
349.生死一念间(11)
仁王神色变幻不知该怎么回答儿子。
徐炽转身开口:“既然父王下不定决心,儿子便要自作主张了。”
仁王急忙伸手拉住要离去的儿子,良久方出声轻叹:“炽儿,去通知你皇爷爷,父王伤重垂危,想回京见你母妃最后一面。”
钱文静是真得伤重垂危,箭伤虽已处置妥当,却发起高烧来,整日里昏迷不醒。
天佑帝看向面前的王白玉,微微皱眉,“回宣庆?”
王白玉恭声应是,飞卫府残破凋零,既没良医也没良药。
天佑帝轻哼:“不必了,教匪尚有残余,路上未必安全。这样吧,朕命戴御医留下医治,你随军北征大漠。”
王白玉道:“谢圣上洪恩,但罪民无法遵旨。”
天佑帝勃然色变,眼前之人居然敢抗旨。
王白玉道:“罪民不敢。圣上,罪民妻室已是危在旦夕,当日圣上亲许罪民夫妻可以生死相随,她生我生、她死我死,若是现在依旨弃妻就已是违旨,都是死罪。圣旨有先后,罪民愚钝,只能先奉旨与妻室钱文静共生死,若然生还,便同领抗旨之罪。”
天佑帝脸色越发阴沉,伸指怒啸:“竟敢在朕面前放肆!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等到军棍完毕,天佑帝派人再问,王白玉答案依旧。
“打,让人再打三十军棍!”天佑帝喝完,扭头却发现怀九德在偷偷抹泪,心中怒火急窜,拍案大叫:“老东西,你这是在给朕脸色看!?”
怀九德急忙跪倒,“圣上息怒。老奴刚刚是想起了仁孝慈皇后才心酸下泪。当年先帝爷听信馋言囚禁圣上,下旨但有探视者一律处死!由此内外无以通消息,是仁孝慈皇后跪于御前抗旨求见。没有哀求,老奴记得仁孝慈皇后便是以‘婚嫁之事本是奉旨而行,理应同共生死,临危弃夫便已是违旨,但相见之后同领抗旨’之由才得见圣上。”
天佑帝一阵恍惚,仿佛看见结发妻子邓研贞跛着脚走进囚禁之所,冒着族诛之险往来传递消息设法营救。缓缓坐入御座中,天佑帝心中明白若非妻子当日受刑过重,绝不会四十便撒手归去。
王白玉被人拖进御帐之中,发现天佑帝正背对着御座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王白玉,朕最后问你一次,随不随军?”
王白玉道:“圣上当日亲允罪民与妻室钱文静生死相随,罪民不敢违旨。”
天佑帝转身怒道:“王白玉,真以为朕不敢杀人?!”
“但求同葬!”王白玉昂然直视天下至尊!
望着眼前清澈毫无畏惧的眼神,天佑帝又想起了故去皇后,猛觉头痛起来,眼前发黑不能视物,扶住御座站定,好一会才伸手指向御帐门口:“滚!治好妻室之后同去京城领罪。”
“罪民遵旨。”王白玉跛着脚走向门外。
怀九德方发觉天佑帝不太妥当,急忙去扶。天佑帝道:“不必传御医了,这是当年囚禁时留下的老毛病,去做碗安神定魂汤来。”
怀九德张了张嘴,眼见天佑帝神色不豫,只得将劝阻之言咽回肚里。
350.生死一念间(12)
仁王备了马车亲送王白玉三人直到宣庆府,本来是想带着王家三口直接回京去找管三月,但却被王白玉拒绝了。
徐炽将一杖带血玉佩挂到钱文静胸前,“这是古物,据说有聚神凝魂之功,或许能对文静姐姐有所帮助。白玉大哥,一起回京吧,小弟没看过比管三月更好的大夫。”
王白玉道:“世子,非是王大哥不通情理,实是圣上当时下的令旨乃是治好妻室之后才准进京领罪。天威难测,到时会将仁王府也拖累的。后会有期。”
仁王轻叹点头,招呼儿子上车,挥手与王白玉告别。
钱文静外伤并不重,就是高烧吓人且满嘴胡话,宣庆府十数名医会诊之后得出一个相同结论:这是散魂之症,只能听天由命。
在宣庆府闹了五天后,王白玉、秀拖着疲累身体回到客栈,掩上门。秀举步来到窗口悄悄挪开一条缝四处打量,见没什么不妥便偏头向王白玉示意现在安全。
王白玉掏出一个绿色小瓶,从里面倾出一粒药给钱文静喂下。没多会,重病垂危之人烧退人醒。
钱文静眼开眼,缓缓打量眼前环境,小声道:“白玉,这是到哪了?”
王白玉道:“已经离开北征军,这里是宣庆府,前后十多天了。”
钱文静嫣然一笑,这是个好的开始。刚想起身,又倒了回去,小声道:“没锦衣卫盯着?”
秀走回来道:“有,不过人手越来越少。想来是有怀公公的暗助。静姐,这个给你。”
钱文静接过打开,弄不清是什么,抬头看向秀。
秀道:“是怀公公送行时送给相公的,是一艘缺炮战舰与三艘商船的提取文书。早先他将敲来的四艘船派人驶到了杭州府交由一位老心腹代为保管。怀公公说他老了,没法像九宝太监那样下西洋了,希望静姐日后能办个九德船队扬威番国,他死也能瞑目了。”
王白玉道:“此次能顺利脱身,不仅计划得当,也有怀公公的暗助。”
钱文静默然无语,老太监怀九德虽算不上好人,但对她却是照顾有加。示意秀将提船文书收好,轻声道:“白玉,老皇帝这次终于失算了一回。”
王白玉道:“是啊,只要傻媳妇一日没好,咱们三个就不用回京。如今也算是奉旨求医,拖得数年,待事情淡了,咱们就游遍大夏。只是目前还要委屈你病一阵子,这药哪来的?”
钱文静道:“管三月管神医的秘传祖方,他家为免再出现伯太祖的惨剧,苦心研究,终于配出了多种用来假死、装病之药。我当时要了几瓶散魂丹,本来是作为救你出狱的预备方案,没想到却在今天派上大用场了。”
王白玉握着药瓶很是忧心散魂丹会对身体产生损害,听名字就知不是好玩意。
钱文静道:“眼下是顾不得许多了。白玉,天家心肠冷硬无情,我现在想想依然会不寒而栗。当今圣上根本是见我们不愿为其所用,就想顺道玩上一把,若是只活一个,另一个会报血仇就只有依赖天家皇权。”
王白玉道:“此事不必再说,我也想到了,与秀说过。当今圣上原本就没有北征大漠的意思,只是摆出一个架势演给某些人看,否则绝不会只有十多万人马。我挨打之后去御医处讨伤药,在帐外无意中听到里面说什么圣上龙体已不可再劳累,若是再服用什么安神药物,日后全家都要陪葬。傻媳妇,人算不如天算,或许。”
钱文静摇手阻止,“白玉,别说,速速远离。南方不安定,北方要打仗,东边海疆不宁,往西边,咱们入川看风景,那里地势险峻多深山,易于藏身。”
王白玉心中也是此意,小声与钱文静、秀商量了会后就给钱文静喂下散魂丹。
351.钱文静离魂(01)
翌日清晨,王白玉、秀雇上马车向西求医治病去了。
天佑帝得到怀九德回报,疑惑开口:“真是散魂、离魂之症?”
怀九德道:“回圣上,宣庆、易州等地的名医均是束手无策。王白玉打听得管三月在汶河府一带行医就寻了过去。”
“可惜了,活得一个便是朝廷栋梁之才。天意如此,由他们去吧。朕的老对手这回要失望了,朕可没打算出关,让他们空着手返回大草原吧,今年又是大雪灾之兆,真是天助朕……朕……朕……”天佑帝猛觉天眩地转,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牢,倒向地面。
怀九德惊惧尖叫:“来人,传御医!”
未及二月,奉旨求医的王白玉便在茶馆中听到惊人消息:当今天子病危,强撑身体御驾出关亲征大漠将关外草原骑兵逼返大草原,却在班师途中龙驭归天。生前命大学士龙飞拟下遗诏废太子徐明威,改立三子嘉王徐明智为太子,命龙旗将军十六子徐明海为北征军大都督。
钱文静道:“白玉,结果呢?”
王白玉叹道:“圣上要是能再撑些时日就好了,他一死太子便占据名份正统。嘉王秘不发丧,本是想在京城郊外以圣上召太子探病为由将徐明威诱出城擒拿,谁知事机不密。监国太子斩使发文通告天下,意指嘉王与众皇子毒杀皇父,矫诏篡逆,十恶不赦。双方各执一词,朝中大臣们不知所措,不过太子羽翼尚存,圣上生前的布局又只在他一人脑子里,他一死,生前设下的种种暗兵不明所以下便纷纷应诏勤王,双方最终走上以武力解决的老路,杀得是尸积如山。”
钱文静道:“虽然我对先帝的冷血无情极是反感,但却是打从心底希望他能活到顺利交班的一天。这下有得乱了。”
王白玉摇头反对,在他看来天佑帝根本就不是一个会顺利交班的帝皇,心中对权利的欲望远在世人想象之上。
钱文静道:“白玉,你说的对,若非先帝身体不济,太子今次死定了。结果如何?”
王白玉道:“没结果。名份上太子占优,军力上嘉王占优,毕竟观望的实权将领更多些。我有些担心飞火一家子的状况。喔,该叫徐炽才对。”
钱文静道:“不必担心。仁王一家子都是聪明人,伤重垂死,在这种需要拉拢人心、士心、军心的紧要时刻,太子再疯狂也不会一个垂死弟弟下黑手。”
三人聊了一会,王白玉开始忧心起南方来,弥勒教可是造反在即。
钱文静想了想便提议王白玉改道南下,接应冰兰月她们一道入川。
王白玉道:“我也是如此想,圣上已龙驭归天,没人会再管我们这三个小小的罪囚。南下!顺道设法接出父亲,大哥自寻死路,别人想帮也帮不了。傻媳妇,不要再服散魂丹了,回家了!”
钱文静开心娇笑,终于可以回家了!正想起床,突觉头痛目眩,眼前人物变得虚幻起来,涣散的瞳孔只能看到两张焦急面孔却听不到半点声音,片刻之后觉着身体变轻上飘,悠悠进入一片闪烁白光的死寂世界。
“文静!文静!该死的散魂丹!”王白玉抱起钱文静就向楼下冲去,“秀,去医馆!”
回春医馆的华元老大夫对着眼前人无语以对,先前都已经和他说过病人得的是离魂之症,不死算命大,终生不醒很正常。
王白玉急道:“华神医,不一样,不一样!总之求您再看一看。”
华元轻叹着再次上前把脉,可结论还是一样。面对王白玉的哀求,华元道:“王老爷,小老儿医术有限,爱莫能助。不过家兄医术远胜小老儿,是真正的回春圣手,目下在三百里外的萧州圣元堂行医,小老儿写封信你去那看看吧。”
352.钱文静离魂(02)
王白玉与秀驾着马车在夜色中狂驰,直奔萧州。
秀眼见王白玉眼中又闪现血色疯狂,不由得伸手握住准备挥鞭的大手。
“秀,抱歉,吓着你了。”
“相公,静姐有命令秀:若有不测,绝不准呆相公再变成杀人疯子。”
王白玉深吸一口气,神色冷静了些,硬声开口:“秀,你听静姐的,还是听相公的?”
秀美目盯着王白玉,微露笑意,轻轻将头靠在王白玉肩上。
“若文静真有不测,我今生在做完两件事前一定会是个杀人疯子!”
秀闭起双眼不再说什么,心中明白必是杀太子徐明威与灭弥勒教。
王白玉右手握拳,咬牙低嘶,“我必能做到!只要我肯付出一切。”
秀知道说什么也是没用,便挨着王白玉哼起钱文静最爱哼的无名小曲抚慰身边的狂燥心灵。
马车中的钱文静又开始说起呓语,声音极微,以至车外的两个人都没听见。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回去!”钱文静对着不停打秋千的小姑娘怒吼不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找到想找的幸福了?”
钱文静见还是像往常般永远和小姑娘保持三米距离,便停下脚步,开始试着看看能不能绕到小姑娘正面去。边转圈边道:“不错,我找到了,所以我绝不会再让你左右我。说吧,你到底是华炎国的千文静,还是大夏朝的钱文静!?”
小姑娘终于双脚着地,停下秋千,悠然站起转身。十三岁时的钱文静嫣然一笑,“看来你还没明白。我是你的梦,我是你的心,梦中的幸福若没有真实幻映迟早有一天会化为泡影!坚强的我、不惧艰险的我、明白真爱的我,让梦幻变得真实是你的责任!”
钱文静大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想回去陪白玉过完一生!你没权利继续干涉我!你不是我!”
“我与你就是照镜人与镜中人,你笑我笑,你悲我悲。”
“又说废话,我听腻了,这回绝不会让你跑掉!我一定会抓住你,将你塞进井里埋起来!”钱文静后退几步飞身跃起扑向十三岁时的钱文静,结果依然向先前般徒劳,落地之后,两人依旧保持三米之距。
小姑娘格格娇笑,“你虽然找到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完全体悟心与情。真实的我,镜既真实又虚幻,当你完全明白的一刻,你就会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触摸到镜,触摸到虚幻的我。我等着你。”说完返身打起秋千,“吱哑”声渐飘渐远。
钱文静发力向前奔跑,“你阻止不了我,我一定会回到白玉的身边!”
秀看着客栈床上不停低语的钱文静,满脸忧色,抬头道:“相公,静姐以前每晚都这样?快十天了,每天灌些米汤、补药撑不了多久的。”
王白玉道:“是的,不过自从文静真心决定嫁给我之后散魂呓语的次数便越来越少,而且每天天亮前必醒。没想到如今发作的这么猛烈。”
秀道:“相公,静姐会不会是让战场上的冤魂附着了?要不,我们去找个高僧、真人试试?”
虽说建议很荒唐,但王白玉采纳了,商量了会后决定不去小庙小观,改道直奔五台山。
想到就做,王白玉刚抱着钱文静走到门口,楼梯处便走上一个长眉老和尚笑语问候,僧袍如雪。
王白玉惊疑不定,将钱文静交于秀,拱手行礼,问道:“大师有些眼熟。”
“老和尚百相,闻知施主奉旨救妻,便来此与女施主了结夙缘。”
秀惊呼:“你就是管三月口中法力无边可知过去未来的神僧?”
354.钱文静离魂(04)
一连在萧州将养十余日,钱文静元气恢复大半,终于有精神管其它事了。三人商议之后按原定计划先改道南下与冰兰月等人会合。对于一路上听到的各种惊人消息,三人始终半信半疑。等到抵达潞安府,见到福王带着全家于王府内自 焚留下的遗址时,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钱文静、王白玉、秀转身来到六安茶馆二楼临街小座坐下,静静听着别人谈论最近十多日来的最新消息:北征军大都督十六皇子徐明海转投太子徐明威,嘉王军力大衰被太子生擒,以弑父篡逆之罪全家尽诛!但天下并没有就此太平,其余叛王、叛将及众王派系的文官们并没有得到太子先前承诺下的恩赦,逐一被寻借口族诛,京师每日有百余人被抄家诛杀,潞安福王见事已至急便举家自 焚。
“惨啊,我从京城来时,逆臣人头挂满四城。唉,不说了,这世道过一天算一天。”
王白玉拱手道:“老哥,小弟亲人尚在京城,还望告知京城现状,今天的茶钱小弟包了。”
老行商见有人付帐,又来了精神,要了茶水糕点坐到王白玉桌上,与三人闲聊起来。在老行商的低声叙述中,三人这才知道太子杀到最后终于犯了众怒,众王、文武百官为求自保只得暗中联合起来反叛,但也知道不是太子对手,便联络十六皇子徐明海。
老行商低声开口:“别说咱大夏朝,历朝历代都只有一人能坐龙椅,北征大都督拿出先帝遗诏废除太子,将其全家诛杀,在百官拥护下登基称帝,改年号武安元年。”
王白玉道:“老哥,怎么没见到皇榜告示?我怎么听说是嘉顺元年?”
在老行商的叹息声中,王白玉三人苦笑连连,原来十六皇子徐明海总共只做了三十一天伪皇帝。
生性好武、脾性酷烈的十六皇子在见到百官联合起来便能推倒皇权,心惧之下,登基后就大开杀戒,京城官员十死五、六,政事多委以舅家、往日心腹。其后不顾臣下休养生息的正确建议,一意亲征在南方造反的弥勒教,一日间杖毙二十位苦心劝谏的忠正直臣,至此民心、士心、军心皆变,大军未行十里,齐齐哗变,太后、众王、众大臣以先帝遗诏嘉王登基为由发文京城、京营,文中怒斥龙旗将军奸险狡诈忘却圣恩,背诏自立罪同谋逆。
老行商道:“老哥逃离京城之时,太后、众王、众大臣以先帝遗诏嘉王继位为由,恭请嘉王次子登基为帝,圣旨到军,军皆欢服,武安帝见大势已去自刎于军中。嘉顺帝登基之后改武安帝为逆罪侯,死不入皇陵,废武安年号改元嘉顺,我想新君登基大赦天下的皇榜文告就快到了。”
钱文静好奇之心顿起,张嘴问出疑惑。
老行商无法回答,他对于嘉王次子、如今的嘉顺帝是怎么逃过废太子徐明威杀劫一事并不是很清楚。好在消息灵通的人在六安茶馆里有很多,王白玉又掏钱请了几人喝茶,才将想打听到的事全打听全了。
回到客栈中时,王家三人还沉浸在震惊、感慨之中。
钱文静终于回过神来,叹道:“这位嘉顺帝还真是幸运,祸福之道真是难料。只怕当时北征军中谁也没想到一位能被攻打镇山关场面吓到散魂的无能皇子居然做了大夏天子。”
王白玉接过话头,赞道:“龙飞大学士真是人老成精。若非有他领着几位知道先帝遗诏的遗臣溜到宣庆将半疯半癫的嘉顺帝带走隐匿,白大哥八成没法逃过太子的搜杀。只不过以龙大人万事先求退步的性子实在不是首辅的材料,顶多维持现有局面不至变坏。”
秀对这些不感兴趣,知道白万里没事之后就缠着王白玉、钱文静问东问西,她很想知道一个傻子就这么当上皇帝了?开玩笑吧?!
355.齐聚潞安府(01)
对于秀的疑惑,钱文静给出的答案是嘉顺帝并不傻,相反还算是个聪明人,不过在北征军中目睹残酷战争之后就成为一个对打仗、流血、兵器有阴影的胆小鬼,其余有关吃喝玩乐的事,一切正常。
见秀似明非明,王白玉笑道:“傻女子,这也是满朝大臣、众王选一个胆小无能之辈的最大理由,大夏从先帝登基起就在打仗,一连打了四十年,是人就都打累了、打烦了,都想歇一歇了。”
钱文静同意这个说法,又将话题扯到天华县上。没多久,王家三人开始忧虑起王家、钱家,可南方教匪叛乱正与朝廷大军往来厮杀,以至道路闭塞、消息中断,目前也只能睁着眼干着急。
王白玉担心钱文静乱想之下重发散魂症,便中止话题,轻语安慰怀中佳人一切等冰兰月她们来了就能知道了。过得一会见钱文静神色好转,便重开一个新的话题:“希望我们之前做的种种安排能有用。傻媳妇,兰月姐她们真的会来潞安府?”
钱文静道:“一定会来。当时虽说没预料到会发生这么事情,但南方教匪作乱却是蒙中了,潞安府有蕃王居住、墙高兵多且交通便利,所以便选了它做会合地点。白玉,安心等吧,兰月姐虽说在魄力、决断上有所欠缺,但胜在心思细腻,定然无碍。”
王白玉见说也就放下心来,暗暗祈祷大管家王平安能按先前寄回信中的安排在王家败亡前带着父亲逃离东宁府,太子徐明威再恶也只会杀人不会挖人祖坟,只要人活着,日后自可进行修葺。
王白玉、钱文静、秀在思念、担忧中煎熬了二十一天,终于等到杂在难民、流民群中涌入潞安城的冰兰月人等。回到客栈安顿下来之后,钱文静方在众人述下得知天华县这些月来的确切情况:在鲁义、包烟柳等一众伏兵的接应下,坚守数月的天华县城终被攻破,县令梅劲节为给难民、残军争取从天泉山各野道逃命的时间,在山脚下率五百死士死战两个时辰,最终为国尽节。
钱文静道:“花保,怎么不见我三哥?”
花保哽咽开口:“三少爷在梅大人出榜招募壮勇守城时就入了军,他说浑了一辈子总让亲娘操心,如今要做个将军,做一个有出息的大夏好男儿。拼命之下积功升至统领千人的先锋官,等到护着梅大人杀出重围之后又甘当死士,战死在天泉山了。”
钱文静缓缓坐下,询问周姨娘又在哪里。
花保闻言痛哭流涕:“周姨娘趁小的不备,从山道跑了回去。等到小人发觉身边少人回头追上去时,正见着周姨娘抱着三少爷尸身痛哭。”
在花保的描述下,钱文静见到一位决绝母亲提起儿子留下的战刀无畏走向近万教匪,走向杀子匪将!在长枪穿胸而过的一瞬,怒喝着向匪将面部喷出热血,怒瞪着匪将发力前行,直到两人紧贴,死死抱住匪将,张开嘴咬向仇人的咽喉!死死咬住!直到乱刀临身!
王白玉苦叹无语,此时他终于明白鲁义邪在哪了,也终于明白包烟柳为什么只要产业不管盈利了,但一切于事无补,悔之莫及。
钱文静忍住泪,酸涩开口:“三哥浑了二十多年,死得像个堂堂热血男儿!我为有这样的哥哥而自豪!”说完抹去眼泪,偏头看向冰兰月,询问怎么没看到钱文心与环儿。
冰兰月黯然开口:“文心非要回去看看父亲情形,趁夜溜了,环儿去追,至今毫无下落。文静妹妹,抱歉!姐姐对不起你。”
钱文静道:“兰月姐不必自责,若没有你,钱家大部分人都没法顺利脱身。环儿是人精,有她在,文心姐姐必不会有事。唉。”叹完气后却是欲言又止。
356.齐聚潞安府(02)
王白玉见傻媳妇不敢开口问天华县钱家有什么下场,只得将人拉怀中,回身向钱山、胡伯孙子胡敬等人询问老泰山与何姨娘的下落。
钱山抹泪开口:“包烟柳是弥勒教百花香主,说来也是被逼从贼,专一为教匪暗探们提供银钱、掩护。小人不也知为何,但包烟柳哀求匪首麻六留了老爷一命,做为交换家产尽行抄没。没过几天,教匪又来了一位东路接引使者,是坛主级的大人物,看上何姨娘要她服侍,何姨娘假意答应,与老爷话别之后用头上金簪自尽了。匪首泄愤剖尸,小人隐在暗处才知何姨娘已有了身孕,老爷当场就疯了。教匪都不是人,是恶狼。小姐,钱山要去参军,要去为五伯、乡亲们报仇。”
花强、花壮、花猛闻言也上前与钱山跪在一起,好兄弟花威惨死鲁义之手,他们也要报仇。
钱文静叹道:“去吧,我本就从没当你们是下人,此时正是热血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花强,鲁义是怎么知道花威在哪的?当时我应该告诉过你们,就算彼此情如一人也绝不可将自身去向说出。”
花保道:“小的不知鲁义是如何知道的。只知道花威受尽酷刑也没服软求饶吐露少奶奶的各项安排。鲁义貌似忠良,实如蛇蝎,他定是惦记上少奶奶历年积办下的各项产业。”
钱文静扶起面前的四位壮小伙,凄然开口:“是我错了,鲁义连太监也不如。原以为留点恩念到时若有不测就能让他高抬贵手,是我害了花威。”
花强抹去热泪,抬头大叫:“与少奶奶无关。小人等这就将少奶奶去京城前交托的钱财产业交还,明日便去参军。”
王白玉不想傻媳妇太过忧伤,岔开话题询问到底是哪位将军在招兵。这些天在潞安府他可从没听人说起有剿匪圣旨传下,府衙门外也没有类似的榜文。
钱山道:“小人路上打听得实,是梅公子在招军。当今圣上有意与教匪划江而治,瞒着京城众大臣偷派使臣传令江南诸军退守江北岸。梅公子一怒之下以身为先帝钦命万商海城筹建大臣的名义晓喻三军、百姓,一日城未建成便不敢违旨弃城!杭州府及邻近府县诸路军兵士气大振,尽皆拒不奉旨。梅公子将使臣驱离之后便散尽家财招军买马,与之前剿匪失利的马总兵共保筹建中的万商海城。”
钱文静惨然摇头,明白梅傲雪体内潜藏的杀气被父亲之死彻底引发了,更被嘉顺帝的无能所激怒,为能拥有一个无可指责的招兵借口就将先帝拉出来做幌子!想着想着,便产生一个念头:他日平定教匪之人必是梅傲雪!
王白玉叹道:“这叫不叫矫枉过正?那位一见到血、听到兵器响声就会吓到尿裤子的嘉顺帝还不如龙旗将军,连国土也要分,想来太后、满朝文武会很失望吧?”
钱文静道:“龙子龙孙已被自家人杀得差不多了,我觉着这位也做不长。在真命天子继位之前,江南乱局无可收拾,依原计划,我们起程入川,邓伯一家已经在成都等我们很久了。无论是梅哥哥,还是日后新天子派大军征剿教匪,都离不了军粮、银钱,这事才是我们最擅长做的事,只要能做好它,教匪迟早会败亡。”
王白玉点头赞同,各司其职才是正道。
钱文静偏头道:“兰月姐,要不要随钱山他们一起去杭州府?”
357.行商遍天下(01)
冰兰月眼现迷惘,恍若未闻。钱文静也不好催她,只能静静等她的答复。冰兰月好半天才回神来,幽幽开口:“不去了。现在能给梅傲雪帮助的不是冰兰月,是宋家,是宋家女儿宋雅音。落花流水了无痕,妹妹可记得抛绣球招亲大会时曾说过什么?”
“记得,他日必送姐姐去大海另一边的大国打个转。”钱文静说完示意秀过来,拉过她手道:“这件事静姐不好启齿可又不能不说。我们之中只有你才能在教匪肆虐的地区来去自如。秀,替静姐找找环儿、文心姐姐,她们若不在天华县就必在东宁府附近。”
秀点头。
钱文静见诸事已了,振作精神,举手高呼:“现在让我们去成都做个大地主,先前的积累加上先帝爷御赐的五十万两,只需数年钱文静与王白玉就必可富甲天下!”
王白玉放声大笑,不只成都,他要和钱文静一起将整个天府之地都化作王家商行的领地!
一晃就是嘉顺二年秋,一意与教匪划江而治的嘉顺帝在满朝文武的口水声中终于下达圣旨:决定派军援助死死苦守江南各地的大夏官军,协同征剿作乱教匪。
就在京城人人欢庆之时,不幸的事发生了。嘉顺帝在众臣陪伴下前往校场阅兵,却被满目刀枪剑戟及震耳呼声吓得惊恐难安,在御医接旨赶来前就口吐绿水倒于台上,没过几日就龙奴归天了,弄得大臣们连谥号都不知该安个什么才好。
一心夹着尾巴装死的仁王走了大运,做为嘉顺帝仅存的四位皇叔且性子仁和,被众大臣伴同太皇太后告太庙之后迎立为君。但仁王早被先前的腥风血雨吓怕了,以先帝为侄、不可侄终叔继为由推脱,一来二去,仁王世子徐炽就成了大夏新君,改年号靖平元年。
十六岁小皇帝的手腕远超众臣想象,扮呆半年之后,命贴身大太监黄应忠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命铁坚长孙、仁王府侍卫头领铁裳都督锦衣卫,命母舅开国宁远王后裔、三等延恩伯黄震父子掌京城三大营,命逸林郡主郡马殷浩掌皇城禁军,随后就将部分挟功自重的前朝大臣免得免、放得放,钦点白万里为内阁大学士、首辅,司马应文掌兵部,宋恒碧掌户部,众多无党无派的囚科进士们各据要职,朝中气象为之一新。
靖平二年春,五万大军杀向江南。但教匪气候已成,战局失利,江南征剿大将军盛壁重伤垂危,在万商海城筹办大臣梅傲雪的接应下退入杭州府地界死守,双方交持不下。教匪水师数次想截断从巴、蜀顺流而下的大队粮船,但却被王家商行九德船队与杭州府水师设计以粮船为诱饵,内藏硝、磺、茅草等引火之物将教匪水师二千余艘大小战船焚之一空,教匪自此役之后只能坐看粮船往来。
靖平三年,蒙古诸部终于从大雪灾中恢复元气再寇边关,边军奋力相杀,奏请援兵、粮饷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靖平帝徐炽对着白万里叹道:“朝廷赋税命脉本就在江南诸郡,现在虽然浙杭没被教匪攻陷,但在兵灾之下,自给已是勉强。边军告急,原先从北地抽出精锐军马的打算也只能先停下,不仅如此,还要抽调各处守军北上。若是能练出十万新军便可先平江南,而后徐图边事,可练兵之费不下百余万,朕难啊。”
白万里道:“圣上勿忧,臣正要回禀此事。此是蜀王派人从驿战八百里加急传来的秘信。”
358.行商遍天下(02)
徐炽大是惊奇,暗思王父不是在成都休养吗?有什么紧急事要加急?等到拆开密信发现里面并无王父徐明仁的信件,只有半杖沾血龙佩及另一封密信。
“朕记得此物,当年王白玉妻室钱文静在御营被袭之夜数次舍命相救朕,而朕那时只是个落难世子,无物可赠之余便将自幼随身的玉佩送于钱文静把玩。”
白万里道:“想来是王家夫妇拜托蜀王转交信件。”
徐炽点头,伸手拆开密信,扫了几眼,面现狂喜,随手将信交与白万里。
信上所写不多,大意是王家商行所属九德船行将会从水路运至一千万两白银及八十万石稻米,到时请户部派人以半杖沾血龙佩去码头找九德船行船队主事花卫提兑就行。
“恭喜圣上。”
徐炽如今可不是愣头小伙子了,轻哼开口:“白首辅,你事先会真不知情?说吧,钱文静与夫婿王白玉现在何处?”
“圣上,臣一直未曾离京,哪知他们的确切消息。”
徐炽淡淡开口:“边事吃紧,有大臣建议先和亲拖几年,朕看此议尚可,但后宫应妃所生皇女年方一岁只怕难当和亲大任,思来想去也只能将淡林王姐封为淡林长公主送去蒙古和亲。”
白万里苦着脸道:“圣上,臣知错了。据闻,王白玉与妻室钱文静正在西域行商并建立王家驼队,准备打通、重建古时的丝绸之路。”
“哼,休想朕会相信。不过皇祖曾许过白玉大哥……”徐炽就此打住,改口道:“曾许罪囚王白玉治好妻室钱文静之后才准进京,如此一来倒也怪不得文静姐……王钱氏……啊!不管了,朕做主替王父认下王钱氏文静做女儿,封为文静郡主!是朕的皇姐!黄应忠,拟旨。”
白万里看着苦恼中的少年皇帝,一副你是天下至尊万事你说了算的神情。
处理完突发事件,靖平帝徐炽心情大好,回身道:“白首辅,该谈正事了。朕这回要看那些个反复无常、居心叵测的朝臣们还怎么挟制朕,通通回家养老去吧,他们不合时宜了!”
看着先前尚存稚气的脸庞如今布满不可触逆的威严,白万里离座肃容行礼,“圣上仁慈!”
“先议江南匪事再议边事。”
“遵旨。”
靖平四年秋,五万新军带着圣旨南下,以文贞公梅劲节子梅傲雪为江南十郡招讨大将军,全权制定剿匪事宜,赐天子剑遇事先斩后奏!经过之前的三年守战,梅傲雪已深得军心民望,得了圣命,无人不服,倒是梅傲雪本人常常在没人时对着天子剑轻叹入相不成反倒做了大将军!
靖平六年春,教匪之乱渐渐平息。
靖平七年夏末,大夏王师克复江南全境,是年改为庆平元年。
“白玉,听说仗都打完了?梅哥哥可真够狠的,只讨不招。”钱文静从船板上走下,满脸欣喜,终于能脚踏实地了,这时代做远航可真是件危险的事。
王白玉看着不远处大呼小叫的傻媳妇不由得乐了起来,当初上船时也是这么开心来着,结果不到年余就想上岸了。想到此高声大叫:“傻媳妇,你有黄金、白银不运,运这几十船烂草做什么?”
“笨!它们叫烟草,赶明买地试种,制成卷烟后包管你们这些坏男人抽到死也绝不放手。”
王白玉哪里肯信,伸出手试意傻媳妇再来两根样品好好品鉴一下。
“居然有脸要,是谁唆使花忠偷光样品的?从现在开始不许抽,想生胖儿子就戒酒戒烟。”
王白玉立刻用双手捂紧大嘴。
抱着王家大闺女的秀笑得前仰后合,接近三岁大的小丫头和父亲一样是天上惹祸精下凡,没人看着一不小心就能弄些事故出来。
钱文静叹道:“也不知兰月姐在欧巴罗过得怎么样。白玉,回天华县看看吧。”话刚说完,就捂着嘴剧烈干呕,全靠花蕊扶着才没有软倒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