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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359.重回天华县(01)

王白玉见状上前帮着抚背,打趣傻媳妇坐了年余船倒是越坐越回去了,晕船晕成这样,少见!

秀笑道:“相公真呆,静姐是又有了啊!不然她哪舍得这么快就回来。”

王白玉惊喜发问,在得到傻媳妇的确认后,抱起傻媳妇原地打转。猛然想此一事,高叫:“傻媳妇,不管这次是儿子还是女儿,名都要本老爷来取。忆兰、忆兰的,害得别人都以为我花心!”

钱文静笑道:“知道啦,以后孩子的命名权都交给王老爷。闺女,别缠着秀娘了,让娘抱抱。说,你想是要个妹妹还是弟弟。”

王忆兰很是认真地想了会,终于奶声奶气地说都要,小家伙一向认为玩具是越多越好。

众人笑成一片,好彩口,包不准就是双胞。

虽说物是人非,但天华县一样如桃花源般祥和,天华县民们也依旧纯朴、善良。

得到钱文静先期传回的归讯,钱永存、钱永有哥俩早带着几位仆人从成都赶来会合。

钱永存至今没娶正妻,虽说他是一个高门看不上、低门不想要的迂呆文人,但却是心中有情的人,面对曾经生死与共的妾室和玉,干脆不娶了,独宠和玉一个。和玉也是个有福人,连生三个大胖小子,乐得钱永存整天合不拢嘴。

钱永有倒是正经娶了刘香茶作为正室原配。香茶是在到成都后脱的奴籍,虽说她并不太喜欢这种看重身份的举动,但明白夫婿钱永有是真心不想给结发妻子留下任何遗憾,也就照办了。两人婚后极是恩爱,育有一儿一女,钱永有清楚自家性子过于酸腐便将家中事务全交于妻室香茶打理。

钱文静笑道:“两位万事不管的甩手大爷倒是没怎么变。非要说的话,就是大哥身上的迂酸气少了些。小侄子们呢?和玉、香茶呢?”

钱永存道:“傻妹妹又说浑话,男主外、女主内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们都留在汉中了。”

钱永有接过话头笑语亲娘、孙姨娘、田姨娘、卫姨娘年纪都大了,走不得远路也不想走远路,因而就将妻室、孩子们留下来陪她们。

钱文华、钱文芳、钱文香、钱文艾四位钱家姐妹本来是准备陪着两位哥哥一起来的,可钱文香、钱文艾有了身孕没法远涉山水,钱文华、钱文芳又要与四姐妹的夫婿们照看王家商行置办在成都的各项产业也就没法抽身前来,商议之后就决定让钱家两位甩手大爷回来作代表了。

“姐姐!”周环蹦跳着冲过来抱住钱文静不撒手。

王白玉笑道:“小丫头,都嫁了人还这么皮。掌门夫人当得有意思吧?”

周环大叹枯燥乏味,当初就应该与姐姐、姐夫一起出海才对。正说着,想起什么,伸手拖过一个憨实少年,叉腰娇骂:“真是个闷葫芦,傻笑什么?我不说,你就不知道见礼?”

“媳妇别生气啊,你刚刚不是没说完话嘛!三姐,爹说让你有空就回去转转。”贾长河憨笑着给姐夫、两位姐姐行礼。

当年贾秀花去三月时光才找到周环与钱文心,思虑再三就将周环送去沧州父亲处学艺。谁曾想调皮少女没了钱文静、秀的看管终于从山精化身魔王,成天地捣乱,弄得贾家上下鸡飞狗走,一来二去便与贾家独子贾长河打成了小冤家。到得最后,整天占便宜不吃亏周环师妹终于在贾家拳掌门争夺赛上将大活人输给了对头作媳妇。贾长河是外憨内精,自小就只用五成实力对战,早等着面前的调皮姑娘说出“你要是能打赢,我就嫁给你的”豪言壮语。

钱文静看着满面幸福之光的周环,怅然叹道:“我看错了鲁义,却没看错孙有三。”

周环笑道:“姐姐就别想不愉快的事了,世上没人能真正的算无遗策。当年我也没想到那个败家混混敢与教匪拼命救下我们,就是他家屋里用来躲债的地窖实在不是人呆的。说来也亏得他是远近闻名的懒骨头、小痞棍,连教匪也没心情抓他去做苦役,这才始始终没被人发觉。嗯,论到心肠还算不错,弄到点吃得都先给瞎眼伯娘和我们吃。”

王白玉凑过来笑问孙有三是不是真将左手小指剁掉了。

360.重回天华县(02)

这事不只王白玉,钱家人等都很想知道,闻说就齐齐走到周环身边。

周环道:“这事还真只有我知道来龙去脉。在秀姐找来之前,文心姐姐问他想不想娶媳妇,想不想娶一个偷汉婆娘的女儿做妻子。孙有三说他早就有这个心思就是家里太穷没脸开口。文心姐姐见他愿娶,便说她什么人都嫁就是不嫁懒汉、赖汉,想娶她过门什么聘礼也不要,只要两样东西:心与诚意。孙有三便剁了手指发誓绝不再赌,勤快做人。”

钱文静笑道:“这话倒像是文心姐姐说的。人呢?她两口子就在东宁府,怎么没来?”

周环道:“我来时从东宁府孙家农庄绕了一圈,文心姐姐没法来了,正坐月子呢,两个刚会走路的宝贝闺女帮着哄弟弟,乐得瞎眼伯娘不知该干什么才好。至于孙姐夫,我想他是没脸来,救人将人救成自己媳妇,好汉可做不出这种事。”

周围之人轰然大笑,王白玉见人都齐了,便吩咐马车起程向天华县城进发。

行了一程,钱文静示意马车停下,带着众人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净念寺,当年有数百僧徒的大寺庙,如今只有三、五十老僧虔诚礼佛。

钱文静捐了五十两香油钱,出了寺门,偏头看向王白玉,“说来我们欠千相大师一个人情。”

王白玉明白傻媳妇是什么意思,笑道:“是欠一个天大人情,就还在这里好了。说不准,他日万相大师会在此地成佛圆寂。”

钱文静道:“此话有理,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万相而空。说来也不知被千相大师骗去百两纹银的无良神医怎么样了。”

王白玉开怀大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之意,附耳轻语:“傻媳妇,管三月可没我们的本事,正苦着脸在京城当御医呢。当今天子可不好糊弄,警告他再敢装死,就让他做太监御医。不过也不是没有出头之日,许他八十告老。”

钱文静摇头不已,暗叹管老头这回定要被少年天子榨成人干了。

车队继续前行,半个时辰之后,天华县城门已是近在眼前。城墙根边的一群乞儿见来人鲜衣怒马便纷纷围上来讨点吃的。都是一些被教匪之乱弄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花忠按钱文静的吩咐将干粮拿出来散与众乞儿。秀伸手将两个看起来应该刚三十出头的成年男子拦下,皱眉开口:“瞧你们两个好手好脚,怎么不去东宁府找活干?”

个子较高的一个闻言被触到伤心事,也不说话,俯下身撸起裤脚让众人看。

一位老乞儿叹道:“不只他们,我们也是,双手是好,可双脚不是被教匪打瘸了、砍掉了,就是脚筋让挑了。也有在兵灾之中被误伤的,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家命苦。”

钱文静上前一一打量,发现还真是身上都有残疾。

王白玉道:“有活干做不做?工钱不多。”

众乞儿大声说做,而且只要一天能有三顿稀粥,晚上能有片瓦遮头,就是没工钱也做。老乞儿倒是苦笑着让王白玉别拿他们穷开心,这世上哪有善心人会要一些残废。

钱文静道:“老人家,以往没有现在有,我王家商行就收你们。卷烟作坊正缺大量肯苦干的人,这事只要人有手就能做。花忠,安排一下。”

花忠应了声,转头带着下人们将众乞儿带至一边录名好做安排。

王白玉笑道:“花忠,以后叫大奶奶,本少爷早就升做老爷了。对不对,忆兰大闺女?”

花忠嘻笑着应是,习惯了一时还真没法改口。

“老爷,夫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远方又有些乞婆闻读讯赶来。

钱文静叹息着与秀、环儿分发食物,猛然间觉得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瞎眼老太婆有些眼熟。伸手将她拉出,迟疑开口:“包烟柳?”

361.重回天华县(03)

听到包烟柳三个字,瞎眼老太婆连馒头也不敢要了,拄着棍子就要走。

秀见状便拦了下来。

瞎眼婆子急道:“你们认错人了,老婆子叫钱柳,附近乞婆子都知道。”

钱文静道:“包烟柳,我是钱文静。你左额下方那颗朱砂痣就是明证。你眼睛怎么了?我父亲呢?我找了你们数年都没有任何音讯。”

包烟柳伸手分开乱发,凝睛看去,发现面前的风华妇人正是当年羞辱她的傻小姐,顿觉悲上心头,不由得放声痛哭。就在众人准备上前问个究竟时,包烟柳抹抹泪转身向东北方向走去。

一行人随包烟柳来到城外一座破屋里,疯疯傻傻的钱若尘钱老爷正搂着一堆白色石头数来数去。钱文静看得心酸便走过去想扶起父亲,不妨却被父亲用力推开了。钱老爷趴在石头上,紧张高叫:“滚开!这些银子都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钱文静想起大娘王月林临终前说的话,再看看眼前为他人守财的父亲,再也忍不住了,低泣着任由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地面。过了一会,抻手抹去泪水,从怀中掏出银子递到父亲面前,哄孩子般轻语:“不要急,都是你的,我还有很多,只要你乖乖的,都给你。”

王白玉长叹转身,“包烟柳,你不是教匪中人吗?被官府通缉?”

包烟柳苦笑开口:“官府哪会在乎我这种小人物,再说我也不算是真正的教匪。当年我在华州被贪官污陷抄没所有家产,心中愤慨之余却也无何奈何,为了生计只能老起脸皮重操卖笑生涯,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麻六。当时我不知他是教匪东南路大元帅,只知他是一个阔商。其后他出钱助我重开青楼,等到发觉不对时已是无法抽身,只能为他们充当耳目、积攒银钱。过得数年,麻六羽翼渐丰,便命我来天华县为他隐藏各路人手。为了不引起官府怀疑,就选了老爷作掩护。”

钱文静心情平复了些,起身走回,轻叹世事无常,没想到一个半瞎婆子竟然没有丢弃父亲。

包烟柳道:“我们风尘中人的确是虚情假意,但要动情便矢志不移。我知道老爷对我并没多少情意,可他却愿意当着满县父老的面,三媒六证、八抬大轿娶一个风尘老妓做正妻,我一想到此事做梦也会笑醒,我死后不会再是个孤魂野鬼,我是钱家堂堂继室包烟柳!”

众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暗叹钱老爷一生为银钱而活,倒也种下了一点善果,世上正经人家向来顶多会娶风尘女子做妾室罢了。

秀不想钱文静太过伤心,便做话引开众人心思,询问包烟柳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包烟柳淡淡开口:“算是我一生作孽太多的报应吧。麻六欠我一个承诺,我用它换了老爷。他是江湖好汉,也是一方统帅就算心中暗恨也没脸反悔,因而在事后寻了个由头让人熏瞎了我的眼睛。执行之人原先是我手下的打手,在我哀求之下便抬了抬手。等到麻六出征与官军作战时,我便设法带了老爷逃出县城,我们一个疯傻一个半瞎,就这么一直在外游荡,等到天下太平才敢回乡。”

钱文静道:“虽然我不会叫你娘,但你已配做父亲的妻子。去成都吧,我与白玉奉养你们终身。包烟柳,你在天华县呆得时间最长,可知道我三哥、周姨娘、何姨娘的尸身在哪?”

362.重回天华县(04)

此事还真是只有包烟柳知道,不仅钱永在、周姨娘、何娇杏,包括梅劲节梅县令的尸身都是她用最后的银钱买通教匪收埋的,为免出现意外,都葬在天泉山一处山谷的大树下,没有碑。包烟柳甘冒奇险为大夏官员收尸的理由很简单:梅劲节是一位正直好官!

钱文静叹道:“公道自在人心,教匪必败由此可见。终于能让梅大哥不再日夜忧伤了。进城。”

包烟柳急忙高声阻止,麻六虽死,可鲁义如今已是县中一霸,与王家、钱家正是死对头。

虽说众人就是冲着收拾鲁义来的,但还是很好奇鲁义到底是怎么逃过官府清剿的,他可不是什么什长、队长、座下佛童之类的小虾米。

对于疑问,包烟柳也说不出具体事由,想想后道:“主要是他向官府呈献了麻六的人头,随后又用抢来的金银财宝买通了时县令。鲁义为人极阴险,一直以堂主的身份做着暗探,官府不知底细就对眼前的小人物宽恩减罪。我虽是知道一、二,但哪敢站出来自寻死路。幸亏我已是一个半瞎老太婆,面目大变,不然他早杀人灭口了。”

钱文静道:“别说鲁义,就是我们不细看也认不出父亲与你。白玉,大张旗鼓进城。鲁义阴险贪婪,犹如无底枯井般无论倒下多少水也填不满,只要见到我们定会设法谋害。”

钱永存带头走出破屋,恨声高叫着进城收拾鲁义,定要给三弟及众乡亲们报仇。

钱宅如今是鲁宅,鲁义鲁老爷得到钱文静一行人回到天华县准备安籍长住的消息后,恶毒心思立刻活泛开了。身为曾经的王家农庄木匠管事,鲁义很清楚傻小姐钱文静当年有多少家产,因而借争战时机带兵四处穷搜,杀了花威与几个管事,夺来的银钱、田地、产业正是他发家的本钱。

看看天色已黑,钱永存在客栈里终于等得烦了,大声提议别等了,直接杀上鲁宅讨公道。

钱文静笑道:“哥哥又犯迂呆了,怎么讨?鲁义的罪先前官府已经免了,他那个人暗探做长了,谨慎小心已成为一种本能,我们若是表现的太强势,包管他会装孙子,到时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王白玉道:“大舅哥你就放心吧,鲁义一定会来。京城、天华数千里之遥,加上他当时又在忙着做暗探,哪里会留心我与文静的事。顶多是知道减了罪发配通州服役。说来以后的事就是京城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鲁义现在应该正以他的小人心思度量眼前发生的事,盘算我们依然是罪犯,逃得性命后就打算回乡安籍。”

其实不只钱永存、钱永有哥俩,其他人也有些担心,光是几句话可没法让人彻底安心。

钱文静摆手笑语:“鲁义为人反复无常,除去性子阴毒,也没什么涛天本领。你们看着好了,他定会先威挟勒索,而后去官府密告我们是教匪余孽,伙同贪官抄家。哼,一入官门就是他的死期。”

包烟柳极力反对,正言相劝钱文静别做行险之事,如今的时县令贪婪酷狠,断案只靠用刑,远比不上当年的梅县令。眼见王家两口子笑而不语,刚想开口再劝,客栈小二前来知会本县鲁老爷前来拜会王老爷。

王白玉示意包烟柳进里屋,让鲁义见到老熟人可不好。

363.重回天华县(05)

上楼声响起,没一会鲁义发福的模样映入众人眼中。

钱文静不等鲁义开口,掩嘴娇笑:“白玉,瞧瞧,我就说鲁老爷是个世上难寻的忠厚人。我们刚一到县就来交还当日拿去的银两、田产。”

鲁义被噎得说不话来,身后站出三个打手,撸起袖子就想动粗。周环、贾长河哪会与人客气,三两下就将鲁义带来的八个壮汉打成死狗。

秀道:“鲁义,如今你的脑袋里全是肥油吗?要不要我给你松松筋骨。”

鲁义浑身一哆嗦,这才想起秀有多邪乎,收起强抢的念头。一撩前襟,傲然坐入椅中,伸指点向众人,开口高喝:“钱文静,王白玉,别给脸不要脸,如今天华县这一亩三分地由我鲁某人说了算。想回乡居住可以,将各种配方交出来,再孝敬鲁爷十万两银子就行,包管以后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钱文静道:“我们正巧也要找鲁大爷收点旧账,白玉,算一算鲁大爷该还我们多少银钱。”

王白玉接过算盘、纸笔,朗声开口:“当年现银五百两,田五十亩,房舍一间。可盖八珍酒坊三座年入银八万两,瓜子作坊二座年入银三万两,书斋一间年入银五万两,鸡场、猪场各一间年入银一万两……每项产业当年利钱又可开分店、分铺各十座年入银八十万两……到如今近八年,共计九亿六千五百九十万两。零头就不要了,算是鲁老爷的工钱与红利,九亿银子什么时候交付?”

鲁义脸色铁青,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找死”两字。

钱文静冷笑开口:“人为财死,正常。当初家产全让成帝爷抄了个净光,我们正缺银子。鲁老爷,占钱家、王家的一律让你吐干净了。你现在是天华一霸,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说起来你手下那些教匪余孽可不是江湖好汉的对手,瞧着吧,不出一年,这天华县就是我钱文静说了才算。鲁老爷不妨回去好好思量思量,你现在是家大业大,若是想和我们这些亡命之徒斗,可就是瓷器碰石头了。”

鲁义眼冒杀气,拂袖离座,怒哼两声后带人离去。那些挨揍的打手们少不得摞下几句场面话。

王白玉带着秀、花忠等人极是客气地将鲁老爷送出客栈,绕了圈后却只有秀回到客栈。

钱文静见秀点头,笑道:“都别闲聊了,男人都走吧,去城外与白玉会合。招讨大将军回乡省亲的队伍快要到了,要是再没人去迎接,梅大将军会生气的。”

众人带着包烟柳、钱老爷嘻笑着告辞,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那里早有马车等候。

不出王白玉、钱文静所料,一大早便有数十捕快、衙差及百余县内土兵将福来客栈团团围住,一通穷搜之后没抓着半个教匪,为能向县令交差,只得押着一群女人去天华县衙。

时俊时县令看看堂下所谓的教匪余孽,心中一片火热,暗道里面要真是藏有弥勒教东路天财堂主,不仅能连升三级,只要能贪下其隐匿财物的二成就足以一生享用不尽。

钱文静道:“大人之说从何而来?教匪只在江南作乱,而民妇当年为救夫婿,变卖家产千里北上进京,事后被成帝爷发配通州服役三年,此事人尽皆知不难查证。”

364.重回天华县(06)

时县令闻言迟疑了,他是官场中人当然知道当年替代春闱的“囚科”由来,而且也在茶楼听过傻女子千里救夫的段子。

鲁义见状急道:“大人,她说谎。她与麻六乃是结义兄妹,麻六自封为教匪东路保国天王之后就命她做了东路天财堂主,专一保管抢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小人当时被教匪挟迫,不得已做了暗探,麻六兵败之前小人曾偷听得他派心腹通知天财堂主将数年积累下的财物隐匿收藏,以备他日东山再起之用,虽说不知详数,但至少也在一千万两以上。大人,小人绝无谎言,麻六的人头就是小人亲手奉上,以报圣上宽恩减罪之仁心。请大人明察。”

一千万两!?

时县令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猛拍惊堂木,嘶声怒吼:“刁妇,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

钱文静道:“大人息怒,事以至此,民妇不招也是无益。只是民妇说出来又怕大人不信,到时还是要挨刑。”

时县令见钱文静肯招,顿时心花怒放,脸上也多了三分亲切笑容。拍胸脯保证只要肯说就一定从轻发落,当今圣上可是有旨意传达江南各处,除去教匪逆首,其余人等一概减罪处置。

“大人宽仁,民妇感激不尽。说来民妇并非是天财堂主,东宁府王家才是。”

时县令愣了愣,开口道:“东宁王家?他们不是因交通逆王被废太子抄家灭族了吗?”

“正是,王家长子王白壁才是真正的天财堂主,专一用银钱为教匪交通各地官员、蕃王以求掩护,此事本是极机密之事,但受叛王牵累被废太子歪打正着,抄了家。说起来,鲁义就是天财堂主派在民妇夫婿身边的东路暗探总领,否则如此隐秘之事,便是堂主一级的教匪也多有不知。”

时县令看向鲁义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心中明白钱文静话意就是在说鲁义在当时拥有一个比堂主更高的教内职务。

钱文静看着开始流冷汗的鲁义,面现蔑视,轻声道:“小民夫妇被大哥、鲁义逼迫,只能在东宁城外开办农庄为他们隐匿财物。当年查抄王家家产,明面上的田产、店铺都被抄尽,想来应该在四百万两左右。”

时县令点点头,他当时正是东宁府小吏,对此事知之甚详,确实抄了四百五十万两左右。

“说来是上苍保佑,民妇与夫婿王白玉因科考舞弊案触怒成帝爷,最后虽是天恩宽仁,恕了死罪,但却被发配通州服役,就此逃过一劫。如今返乡确实想将剩下的隐匿财物取出自用。”

时县令道:“若如此,你二人并非教匪,实是被亲人所逼。但窝脏之罪至重,只要交出隐匿财物,本官定当从轻发落。”

鲁义眼见事情越来越偏,不由得心急高吼大骂钱文静满嘴胡言,让时县令不要听信。

时县令脸色又阴了几分,冷冷开口:“鲁义,她胡说?不是你首告她一家是天财堂主?难道你想说刚刚是闲着没事在耍本县玩?”

鲁义被堵得无话可说,若非有秀、周环在场,真想一掌劈了钱文静。

钱文静道:“大人,民妇乃一介女流如何掌得千万财物,再加上王白壁只信亲弟,所以一应财物皆是由夫婿王白玉与鲁义共同经手保管,民妇只知一、二。”

时县令压下心头喜意,用微颤的嗓音询问王白玉现在何处。

365.重回天华县(07)

钱文静看向鲁义,一副这就要问鲁老爷的神情,可鲁义哪能回答得出。时县令眼见鲁义支吾以对,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中渐渐透出杀气。

钱文静道:“鲁老爷昨晚在夜间密至客栈找民妇夫婿商谈要事,等到民妇夫婿送鲁老爷出客栈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此事店中伙计、掌柜皆可作证。民妇正忧心夫婿生死之时,就被大人抓来了。”

时县令道:“王钱氏,可知他两人商议何事?”

“民妇不敢说,鲁义同伙极多。”

时县令会意,高声宣布封衙,将鲁义一伙人与衙外人等一律扣下送入监牢,等案子审结后再说。

钱文静道:“大人智比天高。民妇曾去偷听,虽不真切,但知鲁义密见夫婿只为两事:一者索要当年由夫婿受天财堂主王白壁之命单独隐匿的财物。二者是要共商东山再起的大计。大人,可曾听过少佛爷?”

时县令浑身热血沸腾,将官衣襟口扯了扯。身为大夏官吏,他知道这可是能连升九级的大功劳。 当年弥勒教主一家全部战死,唯有长孙李达信少有异像,被残余教匪带走隐匿。虽说眼下江南各地都砍了不少少佛爷,但事后没人能肯定真伪。

鲁义也知事情有多严重,急声高呼冤枉,当年他可是亲手砍下麻六的首级。

钱文静淡淡开口:“大人,民妇夫婿正是以此与鲁义推脱,但鲁义说他之所以这么做,乃是麻六所使,麻六当时身负重伤,眼见活不了多久便定下此保存实力之法。”

时县令已经被少佛爷三字弄得神魂颠倒,闻言立刻决定有杀错没放过,大呼衙差、土兵上前将鲁义人等全部押下。

鲁义深知酷吏手段,顿时慌了神,本想就此打出县衙,可一想起万千家财便又狠不心舍弃。思量三遭,终于选择束手就擒,至少如今还有辩驳的余地。

时县令审案历来除了用刑还是用刑,一通大板子打下,鲁义及七、八个手下痛得哭爹喊娘,可哪里能说得出少佛爷如今身在何处。面对鲁义的叫冤,时县令只当是教匪余孽在死撑,狂怒之下连夹棍也用上了。

钱文静笑眯眯地看着九头呆驴受刑,眼见时县令看向她,不待发问,很是配合地表示虽说记忆模糊,但还是能记得一、两处财物藏匿地点,而且还都在天华县附近。

时县令大喜之余,眼光柔和了三分。

钱文静道:“不敢相瞒大人,有一批价值万金的古物就埋在天泉净念寺后山飞泉亭附近,具体地点只有民妇夫婿知晓。”

有大概位置就行,时县令再没心情审案,命令衙差将鲁义人等全都捆了扔牢里,又派人前去客栈附近埋伏等候王白玉回客栈。等到一切吩咐妥当之后,就带着百十名士兵在钱文静人等的指引下前往净念寺飞泉亭。一连两天大挖还真挖出六个大铁箱,观其锈迹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时县令面对一堆破烂分不出真假,便派人将县内怀记当铺、源通当铺的几位老朝奉全都请了来共同验证,果然件件皆是价值千金的古物:汉代九龙足兽面吞天鼎一件、各色战国钱币三十五杖、夜明玉杯二对、唐代从大食国传入的神像酒器一套、半幅吴道玄真迹……。

既然钱文静没有说谎,时县令就发威了,对鲁义及其同党用上七十二般酷刑,逼迫众人交待少佛爷、王白玉及其他教匪大人物的下落。

366.重回天华县(08)

鲁义哪能说出本就没影的事,但他深知时俊酷狠绝毒,为能升官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惧死之余便指使混在牢里当狱卒的手下通知外面的同伙劫狱。

时县令虽没脑子,但在钱文静的提点下早有防备,没等鲁义人等杀出牢狱,三百士兵、二百民壮就将牢狱附近围得严严实实。面对占据牢狱负隅顽抗的鲁义,时县令按钱文静的主意堵死牢狱外围通风口,架起湿柴、倒上胡椒粉燃起浓烟灌入地牢里,一个时辰后生擒教匪余孽六十七人,内有逃脱官军剿杀的西路接引使者雷刚、护教四大尊者之一的法佛音。

有了两位弥勒教大人物现身说法,不仅时县令,连东宁知府申时端也相信少佛爷的下落就在鲁义脑中,兴奋之余亲带精干捕快前来天华县审问。鲁义、雷刚、法佛音熬刑不过就乱咬一些平日里有仇怨的人,闹得附近府县人心慌慌。

东宁知府申时端猛拍惊堂木,“匪首鲁义,你招还是不招?少佛爷、天财堂主亲弟王白玉都在哪里?本官就不信贼骨头能硬过刑具,来人,上夹棍。”

坐在下首的时县令窝着一肚子火,天大的功劳就这么让无耻知府抢走一大半!不敢明骂之余,可劲地在心底暗咒申知府今晚吃饭噎死。

鲁义见死罪难逃就豁出去了,咬死王白玉是善财难舍才藏匿起来,只有钱文静知道他的下落。

申知府耐心渐失,就在决定要对钱文静人等用刑时,衙役紧急来报江南十郡招讨大将军回乡探亲!申知府闻说连案子也不审了,撅着屁股冒着烟一溜烟地从公堂上窜出,远出县城十里迎接。

“申时端、时俊,听说你二人抓住了漏网匪首?”当了数年大将军的梅傲雪如今是不怒而威,杀气盈身,身后亲军都尉花强捧着天子剑随侍左右。

申时端急声应是,连头也不敢抬。世人皆知梅傲雪大将军杀人从来都是先斩了再说,征战几年,丢城失土、未战先溃、杀良冒功的总兵、参将、游击,从匪保命的大小文官,足足杀了百十个。

梅傲雪道:“雷刚?有印象,弥勒教八方接引使者之一,是坛主级的大人物。走,本将军先去听你们审案。”

时县令连忙头前带路。

等到进了县衙,梅傲雪微感诧异,暗道这不是傻妹妹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文静眼露笑意,出声打趣:“梅哥哥好威风啊!小心哟,天下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赶紧放下兵权重做逍遥风流公子,包管活到九十九。”

一身戎装的梅傲雪差点摔倒在地,摇头叹道:“傻妹妹倒是一点没变,都做娘了还是这么爱耍弄人。怎么回事?你不会就是雷刚吧?”

钱文静道:“梅哥哥说笑了。小妹刚回乡就被鲁义带着人勒索,随后又污告小妹是教匪余孽。这不,小妹怀胎三月,为能不挨刑具,就只好顺着话头应了白玉是天财堂主亲弟,还将当日藏起的嫁妆交了些出来,这才混了过去。”

申知府听得浑身轻颤,暗道眼前女子若真是大将军的妹妹,那哪可能是教匪,不然大将军岂不是教匪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时县令也想到此点,双脚发软,当场跪倒,他清楚诬人谋逆可不好玩,抵罪反坐会族诛的!

花强捧着天子剑上前狠踹时县令两脚,高声喝骂:“放肆!睁大你的狗眼,她是文贞公身边三百壮士之一钱永在的亲妹!如何会是教匪?”

367.重回天华县(09)

不仅申时端,时俊,鲁义一伙人也傻愣无语。好半天后,雷刚、法佛音怒瞪鲁义,心中怒骂呆驴也不查清来人底细就胡来,结果将他们一块陷进来了。

钱文静没心情在玩下去,走到梅傲雪身前轻声开口:“梅大哥,这种小事还不用你插手管。小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妹找到文贞公的尸骨了。”

饶是梅傲雪已经心硬如铁,也变得眼蕴泪光,上前一步握着钱文静双手,嘴角轻颤,哽咽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钱文静道:“大将军可不幸哭,会让人笑话的。秀,替静姐应审。梅大哥,我们去天泉山,梅大人等你很久了,相信他一定会很欣慰。”

梅傲雪仰天长啸,待胸中块垒尽泄,高声怒哼:“花强、花壮、花猛、钱山。”

“麾下在。”

“听审!”

四人高声应是。

等到一行人出了县衙,钱文静笑道:“梅哥哥来的正是时候,白玉呢?大哥呢?”

梅傲雪糊涂了,他们?在哪?

钱文静见梅傲雪不像在开玩笑,连忙将事情说了出来。经过交流,众人很快就弄清在哪出了岔子:梅大将军是从山南县绕过来的,而不是预定行程中的山北县。

钱文静道:“原来是岔路了。先不管白玉他们了,我们边走边说。梅大哥,教匪当日将梅大人尸身放在城外示众,是包烟柳用身上最后的银钱买通看守才得以收殓……”

暂时逃过一劫的申知府、时县令哪还敢对王家人动刑,窝着满肚子火将气全撒在鲁义一伙人身上,一连两天,县中所有刑具用坏了一半。

人在绝望之后通常就会升起毁灭欲望,毁灭一切包括自身。鲁义、雷刚、法佛音咬死王白玉、钱文静本是同谋,就是在该由谁带领少佛爷东山再起一事上起了争执才会闹分裂,一边有兵有人、一边有钱有粮,少佛爷不想吃苦早在三年前就跑到王白玉一边享福了。

鲁义道:“大人,小人当晚就是去向王白玉要人讨钱。小人与钱文静同是教匪,为何只对我们用刑?日后到了京城刑堂,小人要是照实说了,只怕大人也交待不过去吧?”

雷刚、法佛音心知绝不会被斩立决便附和着鲁义,意图拖钱文静一起受刑。

申知府悄悄抹去手心汗渍,威严开口:“天华知县,你是正堂,开审吧。”

时县令没得推脱,只得腹诽着坐到正堂主位。陪着笑看向梅傲雪,“大将军,您看?”

“我是奉旨回乡探亲,顺道听审,国法至重。”

时县令苦着脸僵在堂上,暗道我要真对你妹妹用刑,包准天子剑就砍到头上了!正慌切间,门口衙役跑了进来,禀报王白玉人等自行到县。时县令如释得负,急命衙役将人请上堂来。

王白玉拱手行礼:“大人,罪名等非是逃避国法,实是被鲁义逼迫太甚,不得以才趁夜遁走。为的是寻找证人。”

时县令连说有证人就好,吩咐衙役将人带上堂问话。

申知府又来了精神,挥退时县令自行坐入正堂准备审案。

“囚科进士钱永存(钱永有)见过大将军、申大人、时大人。治下之民不是证人,是前来收殓亲弟钱永在尸骨与保妹妹钱文静绝非教匪。”

368.重回天华县(10)

申知府被堂下两人的来头吓得不轻,连忙起身还礼。当年无党无派的囚科进士们如今很多都是二、三品的大员,一个小小知府可惹不起他们。

时县令窝火高叫:“带证人。”

一位黄衣佩玉少年长笑进衙。

秀最是眼尖,失声惊呼:“皮猴子?”

徐炽大笑:“就是为听这一声皮猴子才来的。你们刚下陆地那会就有人知会了当地锦衣卫。”

时县令正要喝斥来人放肆,却见申知府抖得像筛糠一样,正诧异之时,就看见梅傲雪跪下三呼万岁。申知府这才想起该干什么,急忙跑下正堂与众人跪在一起。

“平身吧。”徐炽向后摆手,自有随行侍卫将郡主服饰给钱文静、秀披上。向前走入正堂坐下,伸手把玩惊堂木,朗声开口:“申时端,朕可以给王家夫妇作证人,天佑四十一年,他二人伴驾北征,多有战绩,也救过朕的命。战后王钱氏文静身负重伤,朕皇祖亲许王白玉奉旨救妻。那些个所谓‘匪财’算是有,历年总计一千六百万两白银,金五万两,二百八十万石米粮。口说无凭,朕过些时日就让人将花费详单送来。”

申知府跪前膝行,刚想开口说话,双眼一翻,吐着白沫就晕了过去,显是惊吓过度。时县令见圣上没有发怒的意思,便壮着胆子上前喝叫将鲁义等收监,隔日派兵押往京城刑部进一步审问,一应家产全数返还给原主人钱文静。

徐炽挥挥手,自有侍卫上前收场。下堂笑道:“朕不想住行宫,就与两位郡主姐姐住钱家大院,这回朕要听文静王姐讲讲海上丝绸之路的事。”

随驾大太监黄应忠等到圣上与钱文静、秀走出县衙,才回身道:“郡马爷,别愣着啊,请吧。你们几个,赶紧将忆兰小公主抱好,要是摔到了,咱家砍你们的脑袋。”

王白玉心内苦叹不已,真是一个不慎就成皇亲国戚了。

徐炽在天华县一连住了八天,才不得不起驾回京城,他本是来巡视江南诸郡近况的,得到锦衣卫密报之后就顺道前来见一见钱文静、秀、王白玉。走之前约定三年后成都见,徐炽打算等国事渐稳之后就去川蜀探望在天府之地养老的王父、母妃。

曲终人散,钱文静也要起程返回成都,回身看向送行的人,叹道:“包烟柳,真要留在这?”

“老爷在这住了一辈子,就让他在故乡生活吧。有了被鲁义夺占的家产,老太婆也能稍赎往日罪孽,日后才能干干净净地躺进钱家祖坟,才能安心受你们的香火。”

钱文静见说也就不再勉强,反正日后自会有王家商行的人加以照抚。目送包烟柳回县,钱文静神情变得轻松起来,喃喃轻呓:“大娘,女儿没有辜负你的托付,钱家上下与父亲都没事了。”

“傻媳妇在嘀咕什么呢?要起程了。”

钱文静走回笑道:“起程回家。白玉,这回先将新华书斋办起来,这是我们答应成帝爷的事。”

王白玉点头应是。这些年来,王家商行所属九德船队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海国书籍,需要的通译也全都找全了,过得数月就能开始进行翻译工作。

众人正准备起行,铁坚赶着小马车停到钱文静面前。

王白玉笑道:“铁老头,胆子不小啊,怎么脱离皇驾绕回来了?”

369.重回天华县(11)

王白玉问得是废话,当然是有圣命才敢回来。

铁坚笑骂王白玉两声后伸手将半杖沾血龙佩交还钱文静,转身又从小马车扶下一个人来,这是顺道办得私事,想将老朋友托于王家三口子照顾。

秀道:“老人家有些面熟,这手怎么回事?”

“秀郡主好记性,老头子当年是成帝爷身边的御膳总管。”

钱文静惊喜开口:“您是游百味游总管,差点没认出来,说来小女子在北征军中还是您半个徒弟。真没想到您老也逃过废太子那场杀劫了。”

游百味感叹全靠老友铁坚相助才能从漫天血雨中留下一条小命,废太子当年可是逼着众多随驾之人承认嘉王与人合谋毒杀成帝爷。

王白玉抬起游百味胳膊细看,“这手是废太子手下用刑毁掉的吧?”

铁坚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重重开口说是他下手将老朋友右手手筋毁掉了。

众人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游百味摇摇左手,笑道:“莫惊,是老夫逼铁老头做的。说实话,不想再呆在京城了。”

秀明白游百味话中的意思,但却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今天子很是仁慈。

铁坚面色变幻,良久方道:“老夫今年七十有六,从二十三岁起侍奉成帝爷,其后才转到仁王府做侍卫总管,当时的成帝爷一如当今圣上般宽仁厚德。”

钱文静轻轻点头,不再说什么,接下请托将游百味扶上马车。众人与铁坚挥手告别。

七个月后,成都王家村响起一阵婴儿哭啼,王白玉王老爷的大儿子王念祖出世了,东宁王家家谱上终于有了第十六代后人的名字。王白玉对着木牌灵位烧香将好消息报于二年前病逝的父亲王照。

幸福、平淡的日子在继续,半年之后正当钱文静抱着儿子与王白玉、秀商量下一次旅行要去哪里时,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幸好管三月正在成都帮着蜀王调养身体,闻讯日夜兼程来到王家村,未及休息就开始诊疗。

王白玉急道:“管老头,说啊。文静到底怎么了?”

管三月叹道:“静丫头是散魂之症复发,老夫也是无能为力。但却能让静丫头清醒片刻,其他的就只能看她与你之间的缘份与造化了。”说完拔出两根银针刺入头顶百汇与眉心。

钱文静悠悠醒来,见到王白玉、秀面含急切,便抬起手示意两人在床前来。

“白玉,记不记得当年你对我说过什么?我若有一天在世上消失,你会怎么做?”

王白玉忍着泪道:“我不会哭,我不会另娶,我会带着笑与回忆找你,直到埋进土里。”

“我信。不过要改一改。秀,白玉与孩子们就交给你照顾了,这回一定要听静姐的,别再做默默付出的美人鱼。白玉,我现在才明白叶幽兰临终时为什么会将丈夫千云峰、女儿千文静托付给好友林枫!傻小姐不想坏小子悲伤,这世上只有贾秀能像傻媳妇般与呆相公生死相随。秀,陪着白玉一起带着笑与回忆找我,直到一起埋进坟里。”

秀嘶声大哭,“静姐,秀只做妾,秀不要你有事!我们去找千相大师,他一定能救你!”

钱文静猛然叫道:“我绝不会有事!我一定会回来!钱文静现在就要去和一生中最大的敌人斗法!白玉、秀,相信我!为了你们及孩子,我绝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王白玉搂住钱文静,哽咽开口:“呆相公相信傻媳妇,我等你,生死相随!”

“将念祖抱来,我想看看他,喂喂他。”看着儿子吃奶时的可爱模样,钱文静只觉心中一片宁静,渐渐合上双目,只觉身体不停上飘,耳内隐约听见王白玉的疯狂叫喊。

370.回归姻缘庙(01)

钱文静默默向前走着,映入眼中的是无比熟悉的夜空,无比熟悉的后院,无比熟悉的人。

“我们又见面了。”打秋千的小姑娘依然笑得很亲切。

钱文停下脚步淡淡开口:“我不会再问你是谁,也不会再问我是谁。我就是我,王白玉的妻子。我很温暖,为能回应那份温暖,我无惧任何艰险。”

小姑娘笑看着钱文静越走越近,停下秋千,首次面对相行,直到两人只有一步之遥,张开嘴道:“我就是你,那份温暖也属于我。不让那份温暖变冷,回报那份温暖是我们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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