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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赵姨娘捂着脸傻愣了好一会方惊醒刚刚被一个老婆子打了。不过她可不是好惹的主,立刻抱着钱老爷就撒泼开了。哭号着求钱老爷作主,这老爷还没死呢,就有下人敢当面羞辱她了。

26.王氏发难(02)

钱老爷软声安慰赵姨娘,心中却是纳闷不已,想不通老妻今天是要唱哪出戏。

王月林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赵水蓉,你既是钱家的人就该正经为钱家操持家务。说句不中听的话,钱家就是养条狗还知道感恩护院。没想到啊,老爷这回倒是错将恩爱送与一只白眼狼。”

赵姨娘昴首怒道:“大奶奶说得这是什么话?我虽是妾,却也容不得任人污水泼身!今天大奶奶若不说个明白,我明儿个就带着永来一起吊死在门外,也省得日后脏了大奶奶的手。”

钱老爷急道:“过了,过了。傻儿的事怎么牵到她身上了?走,我扶你回房休息。”

“老爷莫急。”王月林偏头示意,香茶将一根隐有血迹的金簪放到桌上。

赵姨娘虽认不出它是什么,但心中隐生不详预感。

王月林道:“这便是秦嬷嬷用来伤人的物件,她给扔在小厨房附近。老爷,你可认得?”

钱老爷摇摇头,他根本不记得有送过花姨娘这种精致簪子。

“老爷不知反是正常。傻儿她娘在世时总和我抱怨老爷送的玩意不是金就是银,俗到没法用眼去看,就私下里托我全给换成了各式精致花簪。这根金簪名为梅花垂丝,就是托换的物件之一。是我大哥铺子里的上等货色,顶端花心自有王家标印,别人假冒不来。让我想想,对了,傻儿她娘当时是用五根普通足色金钗换的,如今依然值得一百七十两上下。老胡,将秦嬷嬷耳上玉坠摘下来。”

钱老爷半信半疑,伸手拿过金簪细看,果然发现有大舅哥王家老金匠的独门印记。

二管家胡伯不敢怠慢,亲自将耳饰摘下放到王月林桌前。

“老爷,这对看似是铃兰花坠的物件可不是用劣等玉石打磨成的假货,道地上好白玉制成。也是我大哥铺子里的,当年就造了五对,名为秋露垂珠。傻儿她娘当时用了三对金耳坠子、五对银耳坠子央我托换的,大哥是看在我的面上才做了回不赚钱的买卖。赵水蓉赵七姨娘,你既然说傻儿亲娘留下的物件都是由周嬷嬷及前些个丫环侵夺的,这两件珍品又是怎么到秦嬷嬷身上的?你又为什么要对老爷说秦嬷嬷身上的物件都是只值个三、五十文的假货?说吧,傻儿被侵夺的其余物件都在哪里?”

一旁的张嬷嬷在赵姨娘充满无尽怒火的质问眼神中变得面若死灰,她做梦也没想到秦嬷嬷竟敢撒谎以至拖累所有人!

赵姨娘强作镇定,心中立刻做出丢车保帅、先退一步的决定,开口道:“大奶奶真是佛爷转世,没一丝事情能瞒过您的双眼。我是俗人,没您的能耐,一时间倒教老毒妇一家瞒混过去了。请老爷原谅,妾甘受责罚。”

钱老爷当然是站在赵姨娘一边,张嘴就要发落秦多寿一大家子。

王月林道:“老爷莫急,此事先摞开不提。你们都听好了,老爷事多,我又是个吃斋念佛的,你们就当真以为钱家没章程了?这宅里就秦嬷嬷一个欺主恶奴?!老胡。”

“大奶奶有何吩咐?”二管家胡伯急忙上前一步。他也是王月林陪嫁过来的老人,这些年被秦多寿一家子排挤得不轻。好在年纪大了且性子宽厚,心中便早没了少年人般的争斗念想,一向是挂着二管家的名在宅中养老。

27.雷霆之威(01)

王月林向前挥挥手,吩咐胡伯将大管家秦多寿拉出去打六十棍!打完送去见官,到时自有书状递与县衙。

六十棍可是能活活打死人的。

秦多寿听得面色如土,急忙上前跪倒求饶,“大奶奶,小人冤枉!小人实是不知娘与弟媳为此恶行!”

“冤枉?!我也不拿此事难为你。秦多寿,前些时日老爷不在家时,你晚晚去吴姨娘院中做什么?别说你是去打更报时的。”

秦多寿面若死灰,只是嘴中犹自死撑不认。当时他自觉是千小心万小心,不可能有人看见,心想顶多是大奶奶王月林听些风言风语,死无对证之事认了是自寻死路,硬挺还有一线生机。

王月林轻哼:“你定是在想做事机密死无对证,是不是?钱重、钱瑞。”

钱重应声站了出来,将无意中看到秦管家四更天从吴姨娘院里偷溜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钱瑞时不时地补上两句,他也曾看到相同事情,偶尔还见到吴姨娘送秦管家出门。

“老爷,小人冤枉!钱重两个因前次周嬷嬷之事受到牵连被小人打了二十棍,一向怨恨在心。他们是在无中生有报复小人,想置小人于死地啊!”

钱重闻言想起差点要他小命的棒疮,这心头恨意就滔天翻腾,上前跪下举手发誓:“若有一字虚言,叫小的万雷轰身不得好死。老爷,此事确如秦多寿所言小人是在报复,更也是自保。小人虽是早已发觉他的欺主行为,但惧他在宅中的威势,一向只得装聋作假。但秦多寿为能给自家兄弟谋得花影院管事一职,不仅打杀了周嬷嬷,连小人也差点成了棒下冤魂。”

钱瑞陪在同伴身前跪下,“老爷,我兄弟一向与同是护院的秦多禄不和,更看不惯他横行宅里的蛮横行为,因而平日里多有口角。所以他那一家子便借机想打杀了小人两个。小人昧心欺主实是有罪,任凭老爷责罚。”

王月林道:“老爷莫气,此事真假,将吴姨娘叫过来一问便知。秦多寿,你串通弟弟、弟媳在花影院做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没人知晓?真以为满宅人都是傻子?今儿修个门、明儿换扇窗,可怜我傻儿为你们这些龌龊小人不知担了多少罪名!老胡,打秦多福六十棍,待会一同送官。”

不用家丁动手,听得秦家合起伙来谋占自家银钱,钱老爷早夺过大棍让几位家丁摁着秦多福、秦多寿就抡开了,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打得两人哭爹喊娘。

钱文进倒是看傻眼了,心中极是费解,暗自寻思:“老父亲刚刚在听到被人送了一顶大大绿帽子时也见没这么生气啊!这银钱两字在父亲心中到底有多重!?世上真有此等以财为命的人?”

王月林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与钱老爷生活半辈子,当然知道他就是个恨不得天下金银都变作灰尘般大小好一股脑都给塞进自家地窖的超级爱财奴。老眼扫过一群心底发寒的下人,抬手指道:“老胡,将殷有利打一百棍,等追出侵夺傻儿母亲遗物之后再行送官。如今的县尊清廉刚强,不会轻饶了他们。”

殷有利一向负责宅中诸物采买,闻言额上瞬时密布汗珠,急忙跪下分辩侵夺之事与他无关。

王月林冷哼:“真是贱骨头。老胡,打,打死拉倒。温嬷嬷,带人打秦多福婆娘板子,打到我说停为止。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秦大力那么仁厚的一个人,怎么生出你们这些个黑心倒灶货?!秦多福,看在你去世父亲的份上,今天就让你知道娶了一个什么样女人过门。温嬷嬷,打!”

28.雷霆之威(02)

黑心蠢妇既不经吓也不经打,眼见大奶奶王月林似已什么都知道,便在挨了十多下劲道十足的板子后将干下的恶事全都说了出来。不仅如此,连因嫌自家男人不中用而偷了多少男人的事也全抖了出来,殷有利只是其中之一。

秦多福羞愤交加,要不是被众家丁摁着,早冲过去撕烂自家婆娘了。

王月林道:“殷有利,你认西城后街金老三做干爹的事,街坊们有很多都是知道的。你勾搭、串通多福婆娘利用手上那些本是该用于采买宅中物品的用度银子,在一个多月内就换了傻儿四十多件金玉首饰。这罪名够你在大牢中消受十多年了。继续打!”

钱老爷急急拿着棍子又开始用力猛抡殷有利,抖着胡须怒吼:“该剁手的贼胚,居然连我钱家的财物也敢动!说!都藏哪儿了!来人,打废他两条腿!”

王月林淡淡开口:“谋夺主财、合谋杀主、通奸合宿。如今人证、物证皆全,按我大夏朝律例,即便当场打杀了你也是无罪!殷有利,就别说你的卖身契还在钱家,杀你直如杀条狗一般。最后一次机会,你自个思量。”

殷有利也不是好汉,心中觉着虽说见官后会重判但绝对罪不至死,可还要硬挺下去必死无疑,既然没得选就只好在家丁们动手前全招了。除去分与多福婆娘的几件,其余物件都藏在他屋里左墙角一人高的地方,有块活砖挡着,里面被他掏空了。

说来殷有利原本是准备哄骗多福婆娘将傻小姐首饰全换出来后就溜之大吉寻个地方换个身份做老爷的,至于多福婆娘只是利用罢了,哪会有真情。

钱文进看着逐一发落有罪下人的嫡母只觉寒到心里。别个院里的事不算,有些关系到花影院、占傻小姐便宜的事就是连受害者本人也是一无所知。偏偏身前的这位老妇人却是如数家珍一般,但凡开口必是人证、物证皆全,一应时间、地点、所犯何事、占了多少等均无丝毫差错。

对于钱老爷来说没什么比银钱更重要的事了,先前听老妻王月林说吴姨娘与秦多寿私通心里气虽气,尚算不得急切。等听到秦多寿伙同吴姨娘耍手段、开花帐谋占钱财时,立时暴跳如雷,手下更是加了十分力抡棍子,抬头怒啸着让老胡将偷汉谋财的吴贱人拖过来。

今个的场面是远超所有人想象,钱宅所有人很快都齐聚主宅大院。听着挨棍之人的惨呼,看着搜出来的各种脏物,均心惊胆战立在一旁,生怕王月林也知道自己干的那些破事。

发落完一众人等,王月林看向赵姨娘,“瞧瞧这些个黑心泼货,你就是这么当家的?老爷,她在这些天内是怎么替老毒妇开脱的,想必你最是清楚。”

赵姨娘仗着钱老爷宠爱,加上她也是有生了儿子的,因而只是一个劲说是被人瞒骗了。

望着楚楚可怜的赵姨娘,钱老爷心软了,踹吴姨娘时却又加了五分脚力。

王月林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心中软了八分的赵姨娘,不急不慢地将她当家这些年来做的损钱财添赵财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全说与钱老爷听。

赵姨娘目透绝望,她最是最清楚这些年来做下的事正犯了爱财钱老爷的最大忌讳。

老大的巴掌拍到赵姨娘脸上,钱老爷气得伸手乱指却骂不出话来。整日里在外奔波辛苦,她倒好,一转手钱金变赵银,好几千两啊!

29.花落迷团(01)

赵姨娘自是不甘心就此失宠,抹着眼泪道:“老爷,妾有千错万错,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永来。他是妾子婢种,钱家家业他是注定没有份!日后别人开恩,他还是个少爷有口饭吃。若是别人狠心,他就连钱家的狗也不如。我这个当娘的不心疼他谁心疼?!背着您攒点体已全都是为了永来日后不靠别人也能活下去。老爷,永存是您儿子!永来也是啊!”

闻讯赶来的周姨娘听到此话淡淡开口:“老爷,若是按七妹妹的说法,妾也该设法给永在弄个万儿八千的当体已。偏我这当娘的没出息,连儿子要个一百两也没法凑齐,弄得儿子像个乞儿般四处找人伸手。钱家产业永有没份,难道永在就有份了?可我、永在有说过什么怨言没有?永在人虽浑,可一片为钱家产业上下忙活的心连傻儿也感动了。妹妹呢?我怎么没见妹妹从指间抠出来?老爷,您随便弄个小庄子将妾与永在安置了吧。有三亩薄田总好过日后在赵宅里饿死!”

“姐姐,妹妹平日里并没有委曲姐姐,何苦落井下石。”赵姨娘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扔石头竟然会是一向心性寡淡从不与人争执的周姨娘。

钱永在叹道:“姨娘,您别怪我娘有怨气。每月二两的用度,您向来都是给杂色碎银。拿到外面一两连八百钱也换不到。您攒体已是为儿子,我娘也是。她是因我而怨您,但我不怨您,有道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何况您这么做也是学父亲的手法。不过您今后再也欺负不到我娘了,有了傻妹妹给的钱,咱家已经得到县尊批文,盐店下月开张。除去各项用度,咱家能分得四成净利。”

钱老爷闻说喜得连怒气也消了一半,抛掉手中棍,拉着钱永在直赞他不愧是自已的种,有能耐,五、六日就将事情办成了不说还真的给钱家要回来四成红利。

“我回来就是想和父亲说这事来着。我偷偷拿了傻妹妹小包里的三件真货寻人卖了,实得一百三十五两。随后便将那个清倌的两个侍婢也替梅大公子赎了,县尊念我一片孝心,就应承了梅大公子的请求,更准了分咱家四成利。剩下的三十五两儿子选了店面,雇了人,就等着下月盐到开张。”

“亲儿,不愧是你父亲的种。盐店便由你管着,每月一两工银。”

“父亲好脸皮,儿子办成的事,怎也要分个三、五分好孝敬母亲。”

“亲儿,本钱须是你老父亲的。这世上还有儿子与老子讨价还价的道理?”

钱文进听得直摇头,与这位老父亲相处越久就越觉着他是要钱不要脸的主,对谁都一样。

王月林道:“父子俩个有什么好争的。依我的,永在工银不变。钱家应得的四成净利分成十份:永在两份;一份半用来通各种关系;半份给傻儿,本钱有一半是她出的;其余都是老爷的。”

钱永在大喜行礼,“大娘说得在理。您真是天上佛爷转世。”

“一个是散金菩萨,一个是败家孽障!我我我……”不敢反驳老妻的钱老爷只得转身将气撒在连哭喊求饶也不敢的吴姨娘身上。

院内心情最灰暗的却不是吴姨娘一干人等,实是吴姨娘还没出嫁的女儿钱文心,自打听到母亲亲口承认与秦多寿这种肮脏小人私通后她真是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30.花落迷团(02)

王月林道:“赵水蓉,你自认还配做钱家的人?善恶终有报,看在永来还小的份上,你现在诚心悔过还得及。”

“大奶奶!我赵水蓉就是私吞财产也做不成死罪!拿老子的钱给儿子,天经地义!”

“昨儿晚上有个喝醉酒的人来门房声称要见一位姓赵的当家姨娘,说是这个月再不给他个十两、八两银子,就一拍两散。只是他并不知道宅里这些天正闹事,管家、门头全都换了,因而没人敢私下里应承这事。我觉着蹊跷,就使人灌酒套他话,这人现在还醉躺在门房里。等他醒了,你们两个自可见一见面,两相对证,也免得老爷心中犯嘀咕。”

赵姨娘心中猛地一惊,惴惴不安下犹自强撑,“老爷,妾极少出门,何曾认得什么醉酒之人。您也是知道的,每月里都有些打着各种幌子来宅上诈亲谋财的无赖、混混子。”

钱老爷点点头,此话没错。

钱文进是看出来了,眼前的嫡母根本是早已准备万全,眼下不过是借秦毒婆之事顺势抓抓耗子、杀杀鸡,吓吓自以为是的猴子。心中更是清楚赵姨娘若是真正的聪明人就该及早向嫡母服软求饶,嫡母显然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可要是她再在仗着父亲宠爱不知趣,就是在逼着嫡母下杀手了。

王月林轻轻拨弄手中珠串,依旧是一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既然给你脸不要,我便豁出这张老脸替你说。他不是什么无赖混混,是县里仁心堂的坐堂大夫,名唤郑正行。自打因好赌欠债偷药被开革之后就月月都来宅上打秋风。老爷,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钱老爷心知不是好事,昂头怒吼:“都在看什么?宅里没事做了?老胡,不相干的都轰走。”

钱文进已猜到八分,心中偷笑不已,心内寻思一个姨娘偷男人已是让父亲老脸泛绿光。若是再来一个,就真是成了一颗极品祖母绿,浑身绿油油!

姨娘、少爷、小姐们自是不用走,一时间坐在椅中各想各的。

胡伯除去留下几个抡棍子的家丁,其他人全部轰出主宅。下人们心中其实巴不得能早点离开,生怕被王月林揪出去打上几十棍子。

“一群泼才,不准打我娘!谁打我娘,我当家作主后就打杀了他!”十岁的钱永来见家丁向母亲走去,便挣脱张嬷嬷手,跑到身前张开护着,小眼中充满一个孩子不应有的乖戾!

钱文进眼现悲悯,心中明白这位小弟弟在一群黑心人及霸道母亲的感染下已长成了一棵歪脖树。

钱老爷气得是暴跳如雷,怒吼着让人将面前小畜生拎开!当家作主!?他还没死呢!

生了钱家长子嫡孙的王月林听了这话依然无喜无怒,淡然道:“好赌之人最是无品,但有银钱便是亲生父母也能卖了、打杀了。赵水蓉,你好狠的心。当年你嫉妒最得老爷宠爱的傻儿她娘,更担心她会先你生出儿子,就暗地里买通郑正行在安胎药、日常补药里作了手脚。没想到傻儿命硬,到底还是出世了,可怜脑子却是给两个恶毒之人药坏了。老爷,傻儿她娘之所以生下孩子后没几年就去了,根子里应该就出在这事上。赵水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31.秋风扫落叶(01)

张姨娘、周姨娘、孙姨娘等人都听得呆了,现在才明白一向身强体健的花弄影为什么怀孩子前是好好的一个人,生完之后就成了个道地的多愁多病身。

钱文进却是听得又怒又惊。怒得是现在才明白周嬷嬷平日里常说母亲的病来得怪异并非是老人家多心胡言,果然是有人暗下毒手;惊得却是嫡母王月林事后明明已经察觉出些异样,却能隐忍不发,一应线索都不管不理,只是存于心中,一切都等到必要时才拿出来做绝杀一击。这份心术、忍狠已是远超世上绝大多数人了。至少她自问做不到明明握有必杀把柄还能任由仇家在面前放肆、张狂!

正在思量对策的赵姨娘无话可说,也不想说。眼内突现狠戾,心中痛骂当初不够心狠手毒,若是那时将郑正行灌醉推进湖里,今天也不会落入此等极端劣势之中。

王月林道:“老爷,那郑正行本就是品行滥污之人,失了生计之后越发地吃喝嫖赌。可哪有那许多银钱供他花费,因而便以此事为要胁,月月来找钱宅当家姨娘打秋风,不仅要钱还要人。阿弥陀佛,郑正行还说永来是他的种,有朝一日咱钱家就是郑家,那时他便是郑老太爷。”

钱老爷连眼珠子都是血红一片,上前就踹,“小贱人,让你拿钱家财物养汉子!今儿打死你!”

钱文进将眼闭上,下面的事没法再看下去了。此刻已然明白在老父亲心中根本只有一位妻子:那就是银子!其她女人都是可有可无,用来发泄欲望、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难怪嫡母从不给老父亲好脸色,实在是没法给!

“老爷,妾是心存私念,利用老爷的信任给永来攒银钱。可其它的就全是无中生有。老爷,永来可是您的嫡亲骨肉。不说别的,瞧这脸容,家里老人都说和您少时一模一样。”决定死撑到底的赵姨娘其实也弄不太清孩子到底是谁的,那些日子她两人都有陪。不过觉着瞧样貌应该是钱老爷的种,不然早被宅里人发现异状了。

王月林道:“老爷念孩子小不好开口说话,就还是由我说吧。是不是钱家的种,见官再说。为正家风,这回是顾不是脸面了。”

钱永存急忙起身行礼请母亲息怒,希望母亲能从轻发落赵姨娘。不等母亲王月林开口说话,张嘴就是一通家丑不可外扬的迂酸之言,更是大说他与二弟钱永有的功名沾不得半点瑕疵,况且父亲出外与人往来应酬也是要有脸面的。

钱文进听得心中一惊,暗道这位大哥不是想提议聚亲族、开祠堂、行家法,将不守妇道的吴姨娘、赵姨娘沉江吧?!心中觉着吴姨娘因寂寞偷人,罪不至死暂且不提,即便赵姨娘手中沾有母亲冤魂,也该让她死得体面些,死得有一个女人应有的尊严。

“母亲,看在姨娘也是为了永来弟才胡作非为的份上,孩儿恳请从轻发落,就此关在宅里不让她母子出去便是。姨娘请放心,永来是我亲弟,日后必分他一份家业。等到事情淡下,父亲百年之后,必会放姨娘母子出宅别居另过。”

钱文进轻舒一口气,心中暗笑原来大哥是想提议将人软禁。看来是我错了,这世界里的人并非全是吃人恶狼,大哥真是迂得可爱。

张姨娘一生的希望全在儿子能中科举之上,因而心中虽是不愿也只得为赵姨娘求情,“黑心妇人虽是可恶,但还请大奶奶看在永有一向孝敬您的份上,从轻发落。让孩子们日后能体面作人。”

32.秋风扫落叶(02)

王月林道:“既然永存与你们一起求情,加上郑正行所说之事也有待查证。这样吧,只要交出积年谋占钱家的财物,便饶了她一遭。接下来怎么处置,老爷瞧着办吧。”

“还!一定要交还!小贱人,老爷我辛苦奔波一年才能挣几个银钱?!”钱老爷满目狰狞。

赵姨娘见状心知只要低头服软这一劫就算过去了,但同时有些事也就算是默认坐实了,自已丢脸无所谓,但儿子钱永来在钱家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思及此,赵姨娘便打定主意彻底豁出去赌一局,搂过钱永来高吼:“老爷,要钱没有!那些银钱不姓赵,同样是姓钱,是妾给永来存的体已,谁也别想夺去。老爷,妾谋财有罪但从没与人私通,您要是心痛银钱只管逐我们母子出宅好了。姓郑的耍无赖要胁妾不过是因为钱家当时是由妾管理钱宅,换了任何一个当家姨娘他都会说出一般的话来。大奶奶刚才说得没错,烂赌之人最是无品,他是缺银钱缺得狠了,便豁了出去满口的胡说八道。妾只是不想外面流言蜚语才会每月给他点银钱封嘴。老爷,您可以骂妾蠢、妾没见识、妾没能耐,但不能向妾身上泼脏水。”

钱文进暗叹赵姨娘是个厉害人物,唱作皆佳。心中明白今天若无嫡母,还真能让她蒙混过去,老父亲的死穴她真是比谁都清楚,只要不交出银钱,老父亲便绝对舍不得对唯一知道银钱下落的人下杀手。只要多拖得些时间,很多事自然而然就淡了。想到此,轻轻叹口气,为赵姨娘感到可惜,盘算极好也极对,但她自始至终却弄错了一件事,今天所有人的生死根本不在父亲,是在嫡母!

钱老爷果如钱文进所想般立在原地纠结不已,心痛财物之余自是下不定决心要怎么做。

王月林道:“既然老爷拿不定主意,就还是由我来吧。老胡,去县里牙行唤牙婆子来。永有她娘说得在理。只是要想让孩子们日后能体面做人,今天这事便不能聚亲族按族规处置闹得街坊尽知,也不能经官由律法处断弄得满县皆晓。这样吧,一发将这些个邪心污秽之人打发了宅里也能落个清净。其他人就以谋占主财送官好了,这罪名顶多是囚几年的事,谅他们也不敢自寻死路胡说八道。”

钱老爷一脚踹倒抱着大腿求饶的吴姨娘,伸指怒道:“老胡,找人将她身上衣物全扒下来。我钱家之物一丝一毫也不许带出去。”

王月林又道:“至于这些个犯事不重的淘气泼货,凡是死契的一律送到县外的农庄上作苦力。活契的追回典身钱后一律打出宅去。……”

王月林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没多会就将钱宅诸多犯事之人按罪行轻重一一处置完毕。

秦多寿是死定了,所有人也都知道钱老爷不会让他活着,一顿大棍下去眼看着就只剩半口气。不过秦多禄、秦多财倒是逃过一劫,一来他们除了日常横了些没犯什么事,二来钱老爷念在他们老子的份上就从轻处置,依旧留在宅中做家丁。只是没了一众亲戚互相护持,他们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钱文进泛起疑惑。暗暗寻思嫡母叫牙婆子自是想将偷人的吴姨娘给卖了,虽说此举极不人道但总比将夜夜守活寡的可怜人装进木笼沉江沉河要强得多。可怎么没说如何处置赵姨娘?!嫡母真要按迂大哥的主意将她们母子软禁在宅中?!

33.一夜芳华尽(01)

赵姨娘抱着儿子本是无所畏惧,在她想来最坏的下场也就是软禁宅中,但总归有翻身的一天。可当看到县里牙婆子从一位老嬷嬷手中拿过一张纸走来时顿时慌乱了。

钱文进这时才清楚赵姨娘不比周姨娘、张姨娘是良家女子正经纳为妾室的,只是老父亲花钱买下的死契丫环,只是名义上的妾,连纳妾文书都是没有,正经纳妾要花钱,老父亲舍不得。心中轻叹一声,暗道难怪赵姨娘一心要压下众姨娘,实在是比起有根有底的良家妾,她的身份又自低了一层。

屋外众人也在这时才明白一意死撑到底的赵姨娘算是彻底惹火钱家大奶奶了,虽说在大夏朝权贵豪富人家眼里妾的地位不比奴婢高多少,卖妾、赠妾也是常有的事,但极少针对有给老爷生儿育女的妾。除非是嫡母不生,心狠之人就在妾室或丫环生产之后为免除后患便来个留子去母。不过今天的事就很好的证明‘极少’并不是没有。

被日常风光蒙住心窍的赵姨娘终于想起当年的一纸卖身契还在,不是她没想过要收回,实在是钱老爷是只铁毛老公鸡,不管你是谁,但凡死契文书一概隐密收存绝不送还。六神无主之余立刻对着钱老爷哭喊求饶:“老爷,就算你不念数年夫妻情份。永来可是你亲儿子,他还小,需要亲娘照顾!”

王月林道:“你与郑正行同宿一床时就有念过与老爷的夫妻情份?永来是不是老爷亲子还有待查实。老胡,派丫环扒了赵水蓉衣物,换身布裙。老爷刚刚有过吩咐,一丝一毫也不准带出宅子。”

钱文进心中不忍,可一想起生母便是眼前人活活害死的,便没法升起同情。况且也明白嫡母王月林在此事上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当家主母气愤之下打杀一个偷人侍妾在大夏朝根本连官不用报,拖出去埋了就行。想着想着便走了神,千文静的记忆齐齐涌现,暗叹难怪华炎近代史上会出现妇女革命、婚姻自由之类的思潮了。在封建时代,这女人压迫起女人来简直比男人还要狠五分。也难怪赵姨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谋夺正室位置了,只有成为正妻,才能不至于像眼前般被人当货物一样沽价。

钱老爷终是舍不得那被藏起来几千两,再加上心中也有些情份,便摆摆手吩咐胡管家将吴贱人发落了就是。瞧在儿子钱永来的份上,打算就将她们母子安置在县北八里屯庄上,逢年过节也不许进宅,日后便是分家也没有她母子的份,那里有田有地,每年的出息足够养活几百人,饿不着她们母子。

赵姨娘眼中升起一份希望,暗道不交钱是对的,只要有钱自可为儿子置办产业,不用求人!

王月林眯眼开口:“老爷,在府城开绸布庄一事可还顺利?”

虽说老妻的话问的很是突兀,但钱老爷还是将经过略略说了一遍,他与舅哥王老爷办得很顺利。

“真的?我前些天派人去府城求大哥寻个好大夫给傻儿治伤时他顺道让人带了封信回来。给眼下的事一闹,我都忘了要交给老爷。绸布庄的事怕是办不成了,其它的老爷自个瞧吧。”

钱老爷急忙抽出信,刚看几行脸色就黑得吓人。王老爷的意思很简单,他是绝不会和一个宠妾灭妻的无情恶徒合作的。不仅店不开,自家妹妹、外甥也将派人带回府城王府,由得钱老爷扶妾为妻,以后王家、钱家各不相干。

34.一夜芳华尽(02)

“这是哪里话?大哥忒也多心了。”钱老爷拿着信急得直跳脚。

王月林道:“这就要问问曾经的当家姨娘了。大哥每回给我捎来的东西我是一件也没收到过,偏生有人替我向大哥回了收到。老爷即便与大哥谈买卖说到此事时,也从没与大哥说过我并没收到那些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仅大哥,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姨娘觉着又有了三分生机,便急声高呼若是为这事发怒根本怪不到她头上,全是老爷的吩咐。

“小贱人!”钱老爷冲上去就是一个老大耳刮子,打得赵姨娘嘴泛血丝,“真是该剁手的贼胚,钱家财你占就占了,为何要将大哥捎与大奶奶的东西也藏了?我打死你!”

钱文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寒透心,这才明白自己先前想错了,最清楚老父亲心性的绝不是赵姨娘,是眼前这位从来都只在佛前念经的老妇人。只要她想开口说话,老父亲根本不敢有任何意见,她的底气正是他的脾气,王府远比钱宅有财势!

“老爷,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

“这个,小贱人身上还有几千两财物没追出来。这要是卖了,……”钱老爷依然是善财难舍。

牙婆子扭头笑道:“钱老爷,你好糊涂。既然小贱人是打定主意不交,你留着她倒还要每日里供茶供饭。老婆子觉着不如趁她还有五、七分颜色时卖了,这样也能多得些银子。那些个被藏起的私财,老婆子估摸着她一个无根无底的外来人也没法向外面转移,您抄个内房,再将那些个丫环、嬷嬷、管事通通好生打上五十棍,包管能追个七七八八。”

赵姨娘怒极而笑,冲上去就要与牙婆撕打,却是被人拉开了。

牙婆子更是得意了,“钱老爷,您瞧。气急了不是。照老婆子说得做肯定没错。”

钱文进瞪着牙婆子也是满眼怒火,世上居然有此等损人不利已的女性败类!简直于千文静记忆里的某个女上司一模一样,万恶虔婆真是到哪都不会缺货!

王月林道:“老爷,以她们的罪行能让她们活着离开钱宅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换了任意人家,早将她们一起沉河了。对了,听大哥说,你又看上县东头何老七家的小孙女了?”

“瞧大哥说得。不是看上,何老七欠钱不还,只得用孙女抵债,是个死契奴婢。若是正经纳妾倒便宜他了,少不得还要倒贴些彩礼给何老七,亏本买卖可做不得。说来,我正想与你说这事。”

王月林道:“老爷一贯是这样,为省些彩礼连女人家的正经名份都舍不得给,一份纳妾文书值得几何?算了,随你吧,反正宅中一向都是如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秋风起时百花落,一夜霜寒芳华尽。

钱文进又在四更天来到后院打起秋千,呆呆地望着天空,内心仍无法完全从白日的震惊中回复过来,脑中更是有个声音不时回响:尖酸吴姨娘、霸道赵姨娘就这么永远的在钱宅里消失了。妾,到底算什么?在大夏朝的男人心中到底有没有‘爱’这个观念?女子呢?女子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爱’自己的丈夫?这里与千文静记忆中的世界根本就是大同小异!

“千文静!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要看见这一幕明白不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没有爱吗!?是为了要看见这一幕明白要想拥有爱、保住爱就必须要能给对方带来利益吗!?我不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钱文进想要的!不是千文静想要的!告诉我,我到底是为什么才来这里!?”

除去秋千的发出低沉“吱呀”声,后院一片宁寂。天上星光微微眨眼,好似是在告诉对月质问的小姑娘: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想知道为什么,就带着一颗渴望得到真爱的心在这个梦幻世界里亲自寻找答案吧。

35.和善非懦善(01)

钱宅并没因事情结束就变得安宁了,直直闹腾了大半个月。

钱文心当天夜里就寻死却被丫环们救下,从那天起就将自已锁在屋里不出来。钱文进曾设法溜了进去装傻扮小丑想逗这位姐姐笑一笑,结果却发现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只是想一个人在黑暗中等着那条已经没有光明的人生之路慢慢展开:嫁人作妾、生个儿子、教养成人、埋进土里。一如曾经想找个没人地方独自安静生活、逃避人生的千文静。

钱文进虽然看着心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慢慢想主意。在听得众下人的私语后,也就明白钱文心为什么会这样,亲娘闹了这么一出偷人记,结果不仅本人倒霉,还会害得方圆几百里没正经人家敢要她女儿做正妻。这时代盛行的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赖汉生泼皮、荡妇生妖女的狗屁论调。

比起钱文心,钱永来倒是勇敢的多,也暴戾的多。十岁的孩子天天手持短刀冲破家丁们的拦阻打出门去,跑到河边来回走动寻找等待,期盼被来自九江客商买走的母亲能回来向父亲说清他不是野种。终有一日,被母亲从小灌输日后会成为钱家主人的钱家四少爷踪影全无,没人知道他是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还是被无赖泼皮拐走了。

秦嬷嬷终究还是活了,但成了一个真傻子,整天就只知道对着天上太阳吐口水。

管家换人、丫环换人、家丁换人、门房换人……何娇杏从一个死契丫环成为钱老爷床上的小妾。尽管她并不情愿作妾,可没得选,父亲何老七按下手印的卖身契就在钱老爷手中。钱老爷如非必要,向来爱用这种花费最少的方式纳妾,至于怀中女人的想法他不管,能省下纳妾彩礼钱就行。

钱家大奶奶王月林照例是不管事的。张姨娘、周姨娘自知虽未年老但早已色衰,也就都没心思争这个当家姨娘。孙姨娘极是想争却也知道绝争不过新近得宠的何姨娘,因而就先将心思按下了,打定主意每月定要哄老爷多留宿几晚,生了个儿子再争不迟。如此一来,连何姨娘自已也没想到居然一进门就做了钱宅的当家姨娘。

钱文进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何姨娘与赵姨娘很有些相似之处,性子泼辣、有心机、有手段,很快就将偌大的钱宅打点得井井有条。虽然人人都说这是与她出身小商贾人家有关,但钱文进却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小姐,终于找到你了。快点去主屋,大奶奶找你呢。”香茶原是王月林一手调教出来的两个心腹丫环之一,现在给了傻女儿当花影院管事。

钱文进嘻笑着跳下秋千拉过香茶手,蹦跳着跟着去了,她很喜欢这位心地仁厚的大丫环。香茶与周嬷嬷一样,从不占傻小姐的便宜,她的存在让钱文进心里多了一份光明。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给傻儿念经祈求佛爷点化。”

香茶与和玉应声带着小丫环们离开屋子,将门带好。

36.和善非懦善(02)

王月林见屋内只剩母女两个,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笑意,很温和。伸手推过几本佛经让认下的傻女儿慢慢看,返身坐到一旁自顾说话:“这世道,咱们女子无论有多聪慧、能干,那也是出不了头的。就是九重之上的皇后娘娘也一样是朝不保夕,还不如我这个乡间老妇人活得自在。”

虽然不明白嫡母是什么意思,但钱文进很是赞同这个观念。世人皆知皇宫内的竞争实在太过惨烈,一旦失败就不是被卖掉那么幸运了,打入冷宫、赐下三尺白绫都算是皇帝念旧情的了。

“这佛经根本就不是人看的,怕也是只有傻儿你才会正过来看,倒过来看。你娘就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傻儿啊,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毫无所求,顶多是所求不同。你娘是个灵慧女子,从来就没打算争什么,偶尔淘几次气逗逗我罢了,她求得便是那心地清正、逍遥快活。这就你让大娘满肚子抱负没地撒,是个好对手,偏没多少进取心。若真要闹起来,你大娘未必是你娘的对手。傻儿,你大娘是个有心才能定下性的人,如此一来就只好另找对手了。赵水蓉并不是第七个进钱宅的,前头还有三、五个,只是她们太差,连当个妾陪你大娘玩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钱文进瞪着佛经,耳内听着嫡母的絮叨。越听越心寒,越听反而越希望前些日子发生的事都是身前嫡母因嫉妒、吃醋而为。可偏偏越听越明白钱宅一切事情都在眼前这位嫡母的掌控之中,她只是单纯地寻找对手、塑造对手、强大对手,最后在对手觉得可以为所欲为时将其踩在脚下。她根本是以一种在局外看戏的超然姿态默默看着对手,在看腻戏文之前可以忍受一切,这就是她的所求!

王月林拨开佛经,一脸慈详地替傻女儿钱文进换药、换沙布,一如亲母般细心、温柔。为怕傻女儿疼痛还随口说着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花弄影往事。

“你娘是生性和善但绝不是懦善,这点与我倒是有九分相似。那年她刚进门那会,有几个老家人仗着资格老在她面前摆架子,拿腔作势,结果没得五日就被她收拾得只剩半条命。傻儿啊,大娘就常对你娘说一句话:明招忌、威招恨、懦招欺、宠招怨,你想要过安生日子以和善做根本是没错,但当争必须要争,当斗必须要斗,还要争得过、斗得赢……。”

钱文进默默听着,脑中对嫡母又有了更深的认知。明白嫡母所做的一切求得并不是欺凌人的快感,只是享受斗的过程。处处予人生机也并非全是心存慈悲,为的不过就是能给自身制造点麻烦、障碍。因为她只是单纯地为斗而斗,只有在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互斗中她才能将自身绝不逊于世间任何男儿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像佛爷坐前的观音在法力上并不输于其他佛爷一样。

王月林换好药转身将小水盆端走。望着嫡母的背影,钱文进没来由地打个寒颤,脑中刚刚闪现的一个念头让她心生惧意:盛气日渐高涨的何姨娘会不会是下一个被卖到远方的妾!?

王月林走回来将靠在墙上倒立看佛经的钱文进扶正,笑道:“小心碰到伤口。傻儿,倒看的话你将书本调过来就行。你娘虽是小户人家出身,但也是认字的,胸中才学更是不比那些所谓才子差多少。虽说咱大夏朝不喜欢女子读书认字,但你大哥是个迂呆子,不会在意读书写字时有个傻妹妹在旁边看着随口乱问,明不明白?”

37.表哥王白玉(01)

钱文进猜不透嫡母在想什么,也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也只能傻笑以对。不过心中却是知道装傻的事已经被嫡母看出来了,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拆穿的意思。

王月林笑道:“作怪小妮子。你娘是不傻而傻,骨子里透着机灵气,傻儿还有得学。你大哥,二哥读书读迂了、读呆了,再读下去也是中不得秀才的。大娘过几天准备让那只铁毛老公鸡请个好先生给他们指教一下学业。在大夏朝对男儿来说只有科举一途才是正经出身,中了举人就已是有资格当个小官、小吏。可惜啊,也只有在戏文里才出会现女状元、女将军……。”

钱文进默默听着,只觉嫡母口中充满了生不逢时之感。费解思索之余,猛地心中灵光一闪,瞬间了然嫡母是真心想活在武周时代,那个女子可以当皇帝、当宰相的梦幻年代!这才明白即便是在女子地位极低的大封建时代,很多杰出女子的心中虽说对现实充满无奈,但同样有着不亚于男儿的梦与理想!就这么默默积累着,直到有一天在历史长河中爆发,掀起涛天巨浪!

想到这,拥有千文静记忆的的钱文进发自内心地为以往的畏缩逃避感到惭愧,看着嫡母闭目念经的模样,心中一片恍惚,难道我就是为了见到她明白善并非是懦的事理才来到这场梦中!?

钱老爷对于老妻为儿子寻个好先生指教学业的建议很是赞同,就是对县中各秀才提出的馆金恨不能压到自带饭食、自备笔墨、自带书典。各家秀才们自然是对恬不知耻的铁毛公鸡嗤之以鼻,当场便拂袖而去。

王月林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也不在意,反正在她眼中天华县里面也没人够格给儿子当先生。隔天便修书一封让管家胡伯派人送到府城交给大哥王照王老爷,让他给外甥寻个有真才实学的。

没过四、五天东宁府城一位有名的少年秀才名唤白万里的前来钱宅坐馆指教钱永存、钱永有的学业。王月林这回没和钱老爷商量,自行出了一笔丰厚馆金。张姨娘对此可谓感激不尽,她本来没敢指望大奶奶王月林能将自家儿子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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