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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瞪着纸团好一会,钱文静终于极是轻柔地将纸条收进怀里藏好,不管怎么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个男孩子发自内心地说要娶她!咧嘴轻叹,心中却是有些甜甜的苦闷:“我十三,你十六。在这个年代,你已是到了要议亲的年纪,王老爷哪会容你等到我十六、七?即便能等,王老爷哪里又会同意你娶一个傻小姐进门当媳妇?!都十五、六的大小伙了,居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等!本小姐在想什么?我凭什么要嫁给他!?作白日梦的坏小子,本小姐以后再收拾你!等着!”

王白玉坐在马车内瞪着车顶发呆,脑中正在想着要怎样才能将傻媳妇顺利娶进家门。想着想着,就觉头痛得厉害,心中暗思:“眼下还要为母亲守孝,顶多能再拖个两年。可只要两年一过,父亲就定会设法逼着我娶媳妇。我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将文静妹妹娶进门?这么一个有灵气的傻妹妹绝不能拱手让人!必须要在别人发觉她的好前娶进门!可她是姨娘女又是个傻子,父亲根本不会同意嘛!不,我绝不会让傻妹妹作妾!唉,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达成心愿嘛!?要不,改天去庙里拜拜?荒唐!我是圣人子弟!这个,去月老祠许个愿儿应该不违备圣人之言吧?就这么定了!”

“白玉,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王老爷觉着儿子很反常。

“这个,许是孩儿病愈之后元气未复之故。”

王老爷信了,此次时疫并不凶狠,险就险在病后调养。一想起老妻、妹妹都是在病愈后离世,王老爷心痛之余也慌神了,打定主意回府后就要找个好大夫给儿子好好调理个一年半载。

“父亲,孩儿被人啰嗦怕了,孝满之后想娶个傻子求清静,反正身强体健能给王家传香火就行。您觉得怎么样?!”

“又皮痒了?少浑说。若真是那样,父亲替你寻个漂亮贤慧的哑子就是。”

王白玉叹口气,心中寻思:“果然不行,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父亲松口同意?!还有三年傻妹妹就要到议亲年纪,三年啊,时间不多了。”

62.妻位归何人(01)

悲伤过后,日子一样如往日般波澜不惊地继续。

钱老爷为了家财又开始在外四处奔波。只是老爷不在,又没了正妻坐镇的钱宅开始变得暗潮汹涌,一众下人们都在猜测自家老爷会是续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良家做继室,还是会将宅里的某位姨娘扶为妻室。一时间随处都可见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道。没过几日下人们就达成一致意见,虽说立妾为妻在大夏朝是件颇为有损颜面之事,但以钱老爷的悭吝性子只怕会是为省娶妻聘礼而宁可丢面子。

钱文静对下人们头痛该如何站队的事嗤之以鼻,对他们的蠢笨更是无话可说。自打钱家大奶奶王月林过世之后,傻小姐便是对钱老爷知之最深的人,明白老父亲是绝对舍不得再下聘礼续娶继室的。而且附近府县方圆数百里也没有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肯将女儿嫁给一只铁毛老公鸡。

“和玉,你说,老爷是会选张姨娘还是何姨娘?”正在花影院书房给傻小姐磨墨的香茶觉得她们一个最早进门,一个最得宠爱,成为钱宅继室的几率各占一半。

“怕是何姨娘多些。张姨娘坏就坏在生了二少爷,老爷若真要立继室多少就考虑到大少爷的感受,他才是真正的嫡子,没得多个争家产的谁都不乐意。”和玉是打心眼里认为年过半百的钱老爷已经不大可能再有子嗣了,找个心中喜欢且没后患的妾立为妻室的可能性更高些。

钱文静边写边听,心中却是暗笑两个精明大丫环全被外面的流言误导了。她对老父亲的心事是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老父亲是绝不会从那些个姨娘中选出一个立为妻室的,否则哪有脸面外出做生意?不做生意又哪来钱财可赚?更何况老父亲还指望大哥能代替过世嫡母成为钱家与王家之间的重要联系,哪会因为这种事就惹王老爷心中不痛快?!

四处忙活的钱老爷当然不会、也没空特意召集所有人将不想续娶妻室的想法公之于众,何况他与老妻之间还是有感情的,至少三、五年内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只是钱老爷不说,自然就会有人心存渴望,好比最得宠的何姨娘,好比一心为儿子打算的周姨娘,好比觉着翻身机会到来的孙姨娘。

三位姨娘为妻位展开暗斗,再加上一些决定押宝站队的机灵下人们,没多日就搅得钱宅这口小水塘更加混浊不堪,连埋在泥里的老鳖也翻腾上来透口气了。

之前发生的盗金刺主之事虽说极恶劣,但由于钱老爷、钱家大奶奶王月林看在已死去的秦大力份上就没将秦嬷嬷变傻前安置在宅里的人全撵光。如今这些漏网之鳖眼见风云变色,便又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不过秦多寿早因棍疮身死,秦多福又被官府断了流放,没了统帅、大将的秦家人只得矮子里面选将军共推秦多禄做了头。面对孙姨娘、何姨娘伸出的友谊之手,秦多禄没多做考虑就决定站在何姨娘一边,他明白即便何姨娘即便当不成妻室,也会是个当家姨娘!

何姨娘经过一番辛苦筹划,终于实力大涨,一家独强。只是另两位也不是好惹的主,见势不对,立刻结成同盟,搅得钱宅没一刻安宁。当然傻小姐住的花影院与大少爷住的吟风园例外,一个是没必要惹,一个是根本惹不起!

63.妻位归何人(02)

决定趁宅中三国混战的空档悄悄充实自己的钱文进目下正窝在院子里晒太阳。

香茶走了过来,将傻小姐要的东西递了过去。虽说极想问为什么要收集这种信息,但还是忍住了,身为王月林生前调教出来的大丫环,她是心地仁厚可不是缺心眼。如今与钱文静相处时间越长越觉着傻小姐的为人处事之道比起故去的大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越思量越有一种奇特念头升上心间:傻小姐就像那汪洋大海看似温和平静,可但有犯者,任你是万丈巨舟也要四分五裂沉入海底。

钱文静没空管心腹大丫环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手中的钱宅姐妹兄弟详表,一颗少女心被上面的数字吓得嘭嘭乱跳。不是姐妹兄弟多,也不是姐妹兄弟少,实在是死亡夭折率太高!钱老爷挺能生,除去嫡子钱永存,原本还应有七个儿子,十六个女儿。

钱文静抛飞手中纸闭目轻叹,以往还是真没想到除去自已、二哥、三哥,失踪的四弟,吴姨娘女儿钱文心,孙姨娘女儿钱文芳、钱文华及婢女生的钱文香、钱文艾,居然有这么多亲人没来得及看看眼前的世界就又回归天地之中。更没想到傻小姐的待遇还算好的,失母的钱文心也只是在背后会被人说上两句。可钱文香、钱文艾两位钱家女儿过得连香茶这种大丫环也是远远不如。

想到此,钱文静心中不由得再次大骂老父亲不仅是铁毛老公鸡,若是制成腊鸡更是连太上老君的先天八卦炉也休想能煮软分毫。原因无他,钱老爷为能省下纳妾花费通通是设法先签下卖身死契不说,就这也不是所有丫环奴婢能就此成为名义上的妾,因为妾每月要给出的用度远比一个丫环奴婢要高很多。心痛银钱之余,钱老爷有时就会故意遗忘某些已经给他生女育女的可怜丫环、女婢。这一结果就直接导致拥有钱家血脉的女儿过得和下人没什么两样。

香茶走上前捡起落地的纸张,轻声叹道:“小姐莫要生气,世道本就如此,不只咱钱家是这样,就是京城王公贵族家中也是没什么不同。做妾做姨娘好歹还算有个名份,这被老爷看上的女婢真是连咱们这些当一等丫环的也不如,至少我们活得快意、塌实。大奶奶在时,对她们母女算是照顾有加,如今何姨娘当家,她们真是快连街上的乞丐也不如了。”

钱文静笑道:“香茶,我突然不怎么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瞧小姐说的,大奶奶在时可是天天念经求佛祖点化小姐来着。佛祖是谁?那可是连顽石也能点化成佛的大得大能,法力无穷。想来点化小姐也不过就是吹口气的事。”

“你也挺会装傻的。不错,咱们主仆真是一对绝配!和玉呢!?”

香茶一向不爱乱说人是非,闻问只得闭口不言。当然她也知道小姐心里比谁都清楚和玉在哪。

“怕什么啊,本小姐又不是何姨娘。想来又是去我大哥那了,她倒是个有心人。香茶,我倒是觉着永存大哥更在意你。嗯,二哥也是,你陪我去进学堂时,眼睛总是在你身上飘来飘去。你的意思呢?大哥还是二哥?”

64.充实自我(01)

香茶闻言淡淡一笑,“小姐又说傻话哩。奴婢虽说父母早逝,但也算是个家生的丫环,大少爷、二少爷却是圣人弟子。诚然两位少爷皆是心善之人,但最是看重世俗礼仪,能娶一个丫环作妾就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若是换个心恶的,开个脸让你做一辈子暖床丫环也说不定。大奶奶在世时就常说奴婢若是给人作妾就会是个短命人。”

“嗯,娘这话没说错,你是个没争心的人。香茶,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就没人可以从我身边要走你。等到过得几年你要是还没找到中意男子,我定给你寻个好人家作正室原配。”

香茶掩嘴轻笑:“小姐,这话可不该是你说的。好似县里的田媒婆。”

“错啦,是红娘。香茶,等和玉回来之后你不妨拉着她话话家常,不经意间就露个口风给她:只要她能将傻小姐的婢生妹妹钱文香、钱文艾弄到花影院来陪傻小姐玩,你就能说动傻小姐放了她。”

“小姐,你又说傻话哩。和玉可不是当家姨娘。而且,而且……”香茶心有顾虑可却说不出口。

钱文静笑道:“知道你说不出恶话来。不过你的担忧我能猜得到。一来你过于小瞧和玉了;二来不管和玉为什么目的接近讨好大哥,可她是个心中有数的女子。她比谁都明白大哥好她才能好的道理,而且她是个泼辣不饶人的性子,不管做妾为婢,为了自身利益也绝不会让人平白占了大哥的便宜;这第三,不是本小姐小瞧人,何姨娘目前除了恶狠、贪婪之外,在其她方面远不如赵姨娘。此事于现在的混乱光景,只要有胡伯从旁帮忙,可说是轻易就能办成。”

香茶轻轻点头,“小姐说得在理,小姐要是男子就好了。”

钱文静跳起来捏捏心腹丫环的面颊,“好娇俏的小娘子,本小姐若是男的必定立刻纳你为妾,天天在房内服侍我!”

“小姐又开始疯傻哩。奴婢不陪您闹了,和玉快回来了。”

“去吧。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对了,将文心姐姐也请来这住。父亲对能收回一个院子、减少些人手的好事定会满口赞同的。”

香茶有些犯难,“小姐,文心小姐整天躲在房里不见人,见了人也不说话。奴婢哪有法可想。”

“不用想,带上几个丫环拽过来就行。她要是会说话反抗倒还好了,可惜啊,哀莫大于心死!去办吧,实在不行就找几个有点力气的小子直接扛过来。”

钱文静并没估量错,和玉远比香茶有手段,在服侍钱家大奶奶王月林期间早在宅子里结交了一帮小姐妹、小兄弟,再加上大管家胡伯也认为该有个厉害晓事的人服侍大少爷,就作主将田青、卫好全给调到了花影院。这种宅里的人手分配事宜只要不涉及加月钱,钱老爷向来不理。何姨娘又忙着与周姨娘、孙姨娘斗法,也就没空管这种调换下人的小事,顺利让和玉达成心愿。

至于香茶一直担心不肯配合的钱文心,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带到花影院了。其实对钱文心而言,在哪活、怎么活根本没什么区别,她只是在安静等死罢了。

花影院的小子、丫环、杂役们最近生活得很苦很累,傻小姐又犯病了。如今不仅是自已绕着院内打圈乱跑,连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一天要绕院子跑上百十圈才肯放人,边跑还边要跟着喊唱一些稀奇古怪的歌,弄得他们天天精疲力竭喉咙哑。

香茶比其他人更苦恼,做为傻小姐的第一心腹,她每天还要在早中晚做更古怪的事,就像现在。

“都站好,两手侧平举。文香、文艾不许躲到亲娘身后,小心姐姐用竹板打你们手心。……”

65.充实自我(02)

在钱文静对面站着的香茶、钱家十五小姐钱文香与她母亲田青、钱家十六小姐钱文艾与她母亲卫好闻言立刻苦着脸分成两排站立。当然面无表情的钱文心除外,你就是让她跳河,她也会照做不误。

“很好,人齐了,现在跟着本小姐开始做第九套罗汉健身操。这可是十八罗汉在梦中亲身传授,练成就可排山倒海、只手擎天……。”钱文静照例开始将第九套广播体操的好处吹得是没人敢信。

虽说有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儿,可田青、卫好也不过是二十四、五的双十佳人。尽管她们满心不解做这什么罗汉健身操有什么用,可打心底里感激钱文静照顾自家母女也就跟着稀里糊涂地做。

田青是个内敛性子,卫好却是个嘴巴没门栓的爱叨叨女子。她家里原本是吴越府的有名织户,无心中恶了织造衙门里的小人便生生被破了家,男人流放、女子官断发卖。钱老爷那年恰好在吴越府做买卖,就这么以白菜价买回一个还算有五、六分颜色的小女子,专一给家中姨娘们做些刺绣活之余还能为钱家添几个儿子、女儿,勤俭持家最重要嘛!

卫好做了会终于憋不住了,伸指戳戳傻小姐第一心腹,柔和动听的吴越软语脱口而出,“香茶姑娘,你和小姐说说噻!这好些个弯腰、挺胸、抬大腿的动作可不是咱们女人家该做的。不如坐下来由大娘教小姐与你们双面花绣,这可是卫家的独门绝活,别说在吴越府,就是姑苏府的一等织户也是比不了的。”

“不许交头结耳,罗汉们可都在天上看着呢!得罪罗汉就是得罪佛爷,日后会下地狱,连来生也投不得好人家。现在跟着我做跳跃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二、三、四,五、六、七、停。下面跟着做伸展运动……”

分成三队围着院内唱歌小跑的小子、丫环、杂役们无不在心中大赞佛祖法力无边。瞧瞧,虽说傻小姐始终无法从一数到十,但总算是识数了。

带头拼命锻炼的钱文静心中明白要想在这个既充满光明也遍布阴暗的地方生存下去,就只有尽可能地充实自身才行,文的、武的一样都不能少!

“白菜哥哥、迂哥哥、酸哥哥,罗汉养生功!跟着我做!不然一辈子也无法金榜提名。”

被傻妹妹磨得是一个头三个大的白万里、钱永存哥俩在各类恶毒诅咒中只得每天早晚各抽出一个时辰与傻妹妹像木桩子般半蹲半站地吸气吐气。不过白万里在练了月余之后倒是觉得神清气爽,身子骨也强健了些,不由得大感好奇,“傻妹妹,真是罗汉教你的?哪个罗汉?”

钱文静哪敢说是得自千文静生平唯一怪脾气好友的真传,好在傻小姐对于应付此类提问早已是得心应手,一发地全推到漫天神佛身上,“一个长眉毛秃头怪人每晚都带着娘来看我、教我的。娘一直对我说哥哥身体不好,她很担心。”

大夏朝最重一个孝字,这下不仅钱家哥俩疯魔般拼命练习,连白万里也被王月林一片殷殷爱子之心感动,越发的练得勤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白万里对傻妹妹的教导也越发细心起来,一身最为钱文静所喜爱的杂学可谓是倾囊相授。而且诸般诗词画艺中的诀窍也是尽力点拨端正,只不过傻小姐对此倒是并不怎么配合,她只喜欢胡编一些没有拘束、明快爽利的顺口溜。

钱文静白天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晚上也不打算让自已闲下来。一边自行教两位妹妹们读书识字打算盘,一边跟田青学厨艺、卫好学刺绣,日子过得极是充实。在她看来,如今宅里的三国大混战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正是养精蓄锐的大好时机。

渐渐地,田青、卫好母女们心中隐约也猜到些什么,不管是不是真得到佛祖点化,身前这位经常说胡话做傻事的钱家十三小姐精着呢,她要是不愿意,你休想能占到一丝便宜!

钱文香、钱文艾小姐妹俩就总是为此感到奇怪,这么精的姐姐怎么会有人说她是傻子呢?!怎么看钱文心姐姐才真是个痴傻子嘛!为什么呢?

66.年华似流水(01)

带着疑问的众人在花影院安然住下,渐渐习惯了傻小姐时不时就会冒出奇特念想并付诸于行的古怪行为。

年华似流水,一晃四年春。

窝在花影院里不与人斗的钱文静已是十八、九的大姑娘了,出落得比花还娇。宅中老家人都说比其亲娘花弄影还俏三分,就是缺了个沉静性子。

花影院中如今到处可见各式自制的木质运动器材,单杠、双杠、鞍马、吊环等等应有尽有。对于那些不听话、有歪心思的丫环、下人们,钱文静也早就设法全撵了出去。剩下的可谓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心腹精英,除去管院大丫环香茶,通共还有八个壮小伙、四个小丫环。每天都在接受一些由钱家十三小姐钱文静想出来的各类金刚特训、菩萨特训。

“稍息,立正。下面有请小姐训话!”花忠身为护院八将老大,在近四年的痛苦磨练下身体最是壮实,足可去评选大夏健美先生,每每惹得宅中大小丫环们盯着他发春。

坐在大红木椅中的钱文静扬扬手里的茶碗,小姐第一助理香茶只得缓步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前指,用以比黄鹂鸟还动听的声音大声说道:“你们就是一群只知道吃饭的猪!天生的造粪滓渣!驴都不屑于与你们做亲戚……”

听得人嘻哈乱笑,说得人面红耳赤。香茶只觉要是再说下去,脸上都能烧起来了,只得扭身求饶:“小姐,您饶了奴婢吧!这些个泼妇话,实在是……实在是……。”

见香茶一副要晕倒的表情,钱文静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开口:“慈悲菩萨也有作狮子吼之时,这些就是菩萨们要你作的特训。文香、文艾,姐姐让你们偷听偷录的那些嬷嬷对骂呢?拿去给香茶。”

接过封面写有《嬷嬷骂架语录大全》的小册子,香茶翻开只是扫了两眼便是脸色发青,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里面满眼都是浪妇偷汉、盗嫂扒灰!这还是最轻的一类!

站在一旁的田青、卫好直摇头,暗叹别说一个黄花大闺女,就是她们也是没脸皮照着念的。

“小姐,你吊死奴婢吧!这些个话,这些个话……”香茶这回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钱文静也没指望香茶敢照着念,眯眼笑道:“香茶,你选吧。是说先前背好的骂词,还是念现在手中的语录?”

根本没得选,香茶只得将心一横,咬着牙指着前方的八个肉头大声道:“你们就是一帮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一坨屎也比你们强十分……。”

等到香茶颤抖着骂完,花影院八大肉头花忠、花心、花保、花卫、花强、花壮、花威、花猛立刻报以热烈掌声,纷纷交头结耳,大赞香茶大姐的声音真是如同天籁一般动人。

见香茶大姐有虚脱晕倒的迹象,花蕊、花叶、花朵、花露急忙上前扶住,替她抹去额上冷汗。心中无不暗自庆幸小姐没打算也给她们天天来一出菩萨吼特训。

钱文静笑道:“狮子吼特训结束。忠心保卫、强壮威猛,互相演练一下罗汉教授的拳法。”

八个壮家丁立刻按两两相对站立,用力甩飞外衣,露出一身腱子肉互相演练本该名为禽兽八法的降龙伏虎拳。不是他们无礼,实在是傻小姐钱文静最爱看这个酷酷地甩衣动作,硬是逼着八大肉头练了四年才有如今的造诣。

67.年华似流水(02)

降龙伏虎拳共有四套架势,每套十六招,当然在千文静记忆中她那位朋友传授用来强身的禽兽拳法其实应该是八套,每套三十二招。不过千文静一向没心情做个肌肉打女总是敷衍练下就结束,以至于钱文静现在想破脑袋也只能想起一半,而且秘传的八大绝招更是只能想起残缺不全的一招半式,都没脸传给八大肉头。

田青拎着大勺走了过来,伸指骂道:“一帮只懂得吃饭的浑肉头!还不穿起衣服?亏得是小姐,不然早让人拿大棍子揍你们了!”

卫好笑道:“瞧瞧这身懒肉,也就是咱们小姐心善院里天天都能见到荤腥,没得倒造化你们这八头笨牛了。真该将你们这八个不知好歹的浑东西全发到农庄上去做苦力。”

花忠摸摸脑袋,“卫姨,冤啊,是小姐吩咐的。”

卫好道:“不管,小姐绝不会有错。骂你们就听着,不许回嘴。”

“得嘞,卫姨说得有理。您接着骂。”花忠八个是惯受菩萨吼特训的,早练就一身铁脸铜皮功。

花影院被钱文静弄得人手极是不足,因而大多身兼数职。兼职小灶厨娘的田青趁着卫好教训八个肉头的空档,附耳悄声告诉钱文静,刚刚秦管家派人来说钱老爷正在帐房等候。

听到秦管家三个字,钱文静眯着眼缓缓起身。这四年不仅她在不停改变,钱宅也是。白万里去年乡试高中举人后就告别众人出发前去京城准备参加京试春闱,到现在也不知消息如何;钱永存、钱永有哥俩得白万里点拨之故,如今也早已是秀才身,目下都由王老爷接到府上就近在东宁府学进学,以期下次乡试能高中举人;一直细心照料大少爷的和玉已是开了脸的通房,以钱永存的和善性子日后定会纳她为妾,给个正式名份;何姨娘是越发地霸道嚣张了,周姨娘、吴姨娘如今只有招架的份了;钱永在天生就是个浑人,心地虽说不坏,可手上有银钱之后吃喝嫖赌一发的全了,若不是有周姨娘管住钱财,早已是月月清光溜;秦多禄在何姨娘的暗助下成功翻身,踢走胡伯做了钱宅大管家……。

想到此,钱文静捂嘴轻笑,暗笑倒是自家老父亲还和四年前一样没什么大变化,就是那悭吝性子丝毫没改之余反倒越发厉害了。

香茶见小姐不说话,走上前道:“小姐,想是老爷又对家中用度起疑心了。明摆着是何姨娘伙同秦家人干的,要不要像以往般找个借口推托过去?或是等老爷亲自来了再说?”

“不了,本小姐已经不想再休息了,是时候开始完成答应娘的事了,这就是责任!我因它而坚强!强壮威猛,花叶花蕊,随本小姐走一遭。其余人等留下看守大营!哇呀呀……”

留守人等笑看着傻小姐带人远去,脑子里都想不通小姐明明没听过戏文,咋就唱得这么地道呢?

头发、胡须已然半白的钱若尘钱老爷此刻正坐在帐房里大发雷霆,他走之前全宅一月用度不过是八十三两五钱六分,可刚刚一看帐本,在走的那几个月里每月用度直线飙到二百三十七两出头。

何姨娘摆动着手绢,她现在可不怕钱老爷,也有信心瞒过钱老爷,反正有钱不捞是笨蛋!再说了,每月二两多的用度在现时的年景能管什么用?!坐在银山上饿死的事她可没兴趣做。

68.锋芒终显露(01)

钱老爷对着天衣无缝的用度帐本无可奈何,只得大骂宅中全是一些该剁手的贼胚!

其实这事倒也无法过于埋怨下人们不忠心,若不是钱老爷实在是太过悭吝,账房一干人等也不会轻易就全站到何姨娘一边去。

何姨娘笑道:“老爷,您别气,气坏身子又要让那些个黑心肝的大夫骗家财了。您一向在外面忙,这不当家就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些年年景大不如前,不是涝就是旱,米价腾贵,三等米也要九钱六分一石,只怕往后还会更贵!”

钱老爷怒道:“你真不是个晓事的,不说自家还有积年压仓米粮,外面陈米只要六钱四分就可买得一石,这年景有得吃就不错了,饿不死就行。”

刚跨进门的钱文静听得心中直乐,暗道幸好沙子不能吃,不然自家老父亲能将千里大沙漠倒腾得一干二净,为后人做出天大贡献。

“如子来了,快来帮老父亲算算用度。”钱老爷见着宝贝傻女儿过来,心中火气立时消了一半。

钱文静现在没心思做这种小事,向前轻轻挥手,自有经过四年细心调教的花叶、花蕊上前盘算。没过一会,两位小丫环就告诉自家小姐帐目没问题。

何姨娘微现冷笑,她才不信一个傻子能看出什么破绽。只是钱文静可不是好蒙的,以往不想与何姨娘多作接触,只不过是要争取足够时间给自身充电。眼下见何姨娘做事越来越没分寸,就准备先给她来点教训。

钱文静走到帐本前坐下,略略翻了两页就知道是哪些人在与何姨娘串通作鬼,手段一点也不新鲜,根本都是赵姨娘玩剩的那一套,却不如赵姨娘知道分寸,明白什么可以拿什么不可以。

“亲儿,可怜你老父亲奔波不易,赶紧查查是哪些贼胚做得手脚!”

钱文静看了看满脸你能奈我何神情的何姨娘,又看了看满额冷汗的帐房伙计,便开口让老父亲等会将自己所说的下人全部找来。

钱老爷自是立刻照办。

钱文静瞄瞄跪在地下已是从黑心狼仔长成吃人饿狼的魏大富,轻声道:“魏花匠,宅里为什么突然要种牡丹花了?是哪位姨娘谁要的?”

“回小姐的话,是何姨娘说的,她说老爷走之前吩咐宅中要多种些喜庆吉庆花,这世上就没有比牡丹更能代表大富大贵的了。”

钱老爷听得连连点头,这事他知道,何姨娘说得没错,世上没比牡丹更富贵的花了。

钱文静挥手道:“拉出去打四十棍,打完撵到农庄上去。花苑依旧交由五伯打理。”

何姨娘抬起手捐捂嘴轻哼:“傻儿又犯傻哩。老爷查宅中用度,你撵花匠做什么?老爷,五伯年纪大了,哪有精神照料满院的花花草草?!没得每月白花二两银钱养一个吃货,还不如放他去门房看个门,活计轻松,正可养老。”

“如子啊,你何姨娘说得有些道理。”钱老爷心中可是觉着说得很对,每月二两绝不能白花。

钱文静没心情答理何姨娘,当然也没必要,只管对着父亲开口道:“父亲,现下是什么时节?”

何姨娘抢先笑道:“傻儿真正又犯糊涂哩,现在是八月初。”

69.锋芒终显露(02)

钱文静道:“父亲可曾听过白乐天的“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诗句?现在的时节岂是买牡丹的时节,又哪里是牡丹花开的时节!魏花匠糟糟地用四、五月里花开时的名种价格在七月时节给您买回来一堆枯枝败草,到得明年赏花之时,想来您也忘记有买牡丹的事了。其中有多少银钱被他侵吞,您自个思量一下就明白了。”

钱老爷双眉渐渐倒竖,这才想起牡丹花期早过了,花苑里那一堆糟糟杂草就是送人也见不得有人要,就别说还要用高价买回来了。

“老爷,小的冤枉。明年花开时皆是名种。到得明年四月初上,只要小人细心整枝、修剪、浇水、施肥、松土,包管个个都能开出碗大的富贵花。”魏大富背生汗珠,犹自死撑。

“父亲,你听听,他自个都说是明年花开了。眼下一堆糟糟杂草枯枝,没得花看,他这是又从哪里分辨得出买下的是名花、名种?!”

魏大富高叫:“小姐冤枉小人了。外人自是认不得,小人是花匠当然一眼就能分出。”

钱文静不待何姨娘开口,抢先出声:“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花蕊、花叶去叫强壮威猛进来,有事要你们去做。”等六人进来后,钱文静分别耳语几句,两个小丫环就各带两名精壮肉头摇摆着走出门办事了。

钱老爷不知女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一向对她极有信心,也就只顾喝茶等结果。何姨娘见钱老爷不管不问,也就不在闹腾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她现在才知道自已的分量还差着傻小姐一些,若是贸然硬拼绝没什么好处,徒自让另两位大敌看好戏、捡便宜罢了。

过了一刻时光,花蕊、花叶便带着被秦多禄赶到门房当老门子养老的五伯走进屋里。

钱文静停下笔,暂停发落其他事,抬头道:“五伯,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回小姐的话,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都在外面,由小姐院里的四位小哥看着。”五伯看了看傻小姐,心中感叹世事无常,当年的傻傻小女孩竟然已变得像过世大奶奶王月林一般威仪内蕴。

“很好。父亲,东西就没必要搬进来了,我们出去看吧。”钱文静带头向屋外走去。

钱老爷、何姨娘及帐房人等走出门外一看,这才发现帐房外面的空地上摆着四盆乱糟糟人为修剪装扮过的没花绿草,个个小半人高,先不说内行,至少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钱文静道:“魏花匠,你不是说有能耐一眼就认出牡丹名种吗?!说吧,这四盆中哪一株花草是你买来的牡丹?其它三株又都叫什么名字?瞧瞧,这些就是你所谓细心照顾下的花草,一个个焉了巴叽,我看再贱命的花草都能叫你全糟践死了。”

何姨娘觉着这实在是太简单的事,可魏大富魏花匠的表情却是如雷亟,他心中最清楚以自家的那点微末道行就是连机灵点的外行人都比不了,纯是靠着何姨娘与秦多禄撑腰才能霸住花苑合伙捞银钱。五伯是难得的善心人,在如何照料花草的教导上从没藏私,可魏家哥俩是一个赛一个的蠢笨,这边教那边忘,今儿记明儿丢。辛苦学了四年,魏大富还算是得了些少皮毛,可魏大贵连秦多禄都觉着没脸让他在花苑充大匠,在农庄找了份好差事就打发走了。

再坏也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五伯不忍看着魏大富丢人现眼,就趁着钱文静说话的空档微微将头摇了摇,意思无非就是这四盆都是假牡丹。

70.暗流渐涌动(01)

五伯是好心,可魏大富却只当老师傅是在嘲讽他笨得无可救药,心中无名之火顿生。暗自寻思反正至少有二成多的机会能蒙对,赌得过!想到此,立刻抬手指向最左边的花盆,信誓旦旦地说它就是前些时日才买来的牡丹名种!

钱文静轻哼:“真蠢材。看来你也就是专职给花草浇水也能给淹死的能耐。花叶,叫人进来。”

花叶走到帐房院外,将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个老嬷嬷给带了进来。四人给老爷见过礼之后,便指着花盆一一说明,无非这个是月季,那盆金线芍,都是些极好认的寻常花卉。而且全都是她们亲眼看着五伯现从花苑里移到盆中的,也是她们亲眼看着五伯进行修剪、装扮的。至于那些不知是啥的死牡丹一株也没动。

“你这个贼胚,老爷待你不薄,你竟然黑着心肝作孽谋财!打!来人,狠狠打!”何姨娘开始撇清了,并借着伸指怒骂的机会向秦多禄秦管家悄悄打了个眼色。

丢卒才能保帅的道理一干秦家人还是懂的,立刻有人凑上前摁倒魏大富就准备打假棍。

钱文静哪会让他们如愿,偏头道:“父亲,女儿抓出来的家贼总不成要让别人打吧?想清楚哟,女儿要是不开心,以后您自个算帐去。强壮威猛,打四十板子!”

钱老爷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了何姨娘的脸面,挥退准备打屁股的家丁,笑道:“如子,你想打尽管打,打多少都行。就是打死了也没事,报个合谋盗夺家财当场棍毙就结了。”

钱文静可没心情学赵姨娘,何况谋夺家财并不是死罪,打几下出出气就行。不过即便花影院强、壮、威、猛四大家丁只是用上五分力气已是将魏花匠打得哭爹喊娘。

钱老爷被魏花匠嚎得头痛,挥手道:“轰出去!家中有在宅子里做活的,全轰到城外农庄上去。如子啊,坐。为父还有些买卖上的事想与你合计合计!你们还忤在这做什么?都出去。还有你,真不是个晓事的,家里连老鼠都快成精了,你一个当家姨娘却像泥菩萨般不闻不问,回院反省去!”

何姨娘正一心只求大火不烧到自已身上,闻言反倒如蒙大赦,明白老爷是不打算追究下去了。赔着笑违心夸赞钱文静几句后立刻转身离去。

早在帐房外等候的秦多禄见何姨娘走了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轻声道:“何姨娘,瞧架势来者不善。咱们这些年光顾着和那两位斗了,倒将傻小姐给忽视了。她不简单,既受过佛祖点化也受过离世奶奶的调教,只要脑子处在清醒时光,就远比那两位加一起还难缠。”

何姨娘黑着脸点点头,挥手让秦多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心中却是思量开了,清楚自家老爷到底上了年纪,尽管一月有大半时光是歇在牡丹院里可还是没法怀上。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在宅子里无儿无女就是无根浮萍。迟早有一天会有更年轻的进门,若是现在都无法趁有老爷宠爱之时攒点体已,以后该么办?!”缓缓前进的脚步随着问语停了下来,随后便换了个方向急速离去。

“哟,稀客。是什么风将八妹妹吹来了?快请坐。”孙姨娘皮笑肉不笑,挥手将丫环们全打发出去。

71.暗流渐涌动(02)

何姨娘不以为意,脸上布满真诚笑容:“早就想来看望姐姐了,却是又怕三姐姐误会才拖到今天。妹妹心底清楚,姐姐的下半生可都是要靠三姐姐的。”

“妹妹说笑了。她有儿子,我有闺女,嫁个好人家尽可让我到老能有口饭吃。”

“姐姐好生无趣,这世上哪有丈母娘天天赖在女婿家的道理?姐姐无儿,妹妹也无子,不过比起姐姐来,妹妹倒真是能省却不少心事。”

“妹妹是要当家理事的,是个百事缠身的人。姐姐可不敢浪费妹妹的时间,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孙姨娘思索了下,觉着何姨娘先前那几句话确是没什么嘲讽之意,反倒是有些感叹,一时间更猜不出她今天来是想干什么了,便决定不再兜圈子。当然她也没心情和宅中最大敌人兜圈子。

“姐姐这说得是哪里话,你以为妹妹想当这当家姨娘?老爷要你当你能推脱?老爷的脾气姐姐比妹妹更清楚才对,分明是既想克扣宅中用度又想别人替他挨骂罢了。姐姐是妾,妹妹也是妾,这作妾的苦处姐姐也是明白的,说实话,但凡是过得去的人家谁肯让辛苦养大的女儿给人作妾?!咱们先不说已经过世的,赵姨娘、吴姨娘如今身在何处?!”

孙姨娘听得心生感触,叹道:“这就是命!半点不由人!姐姐比妹妹还差了三分,并不是良家作妾。我家是从山东府逃难来的,父亲为了生计、为了弟弟妹妹能活下去,就作价二十两银子将我卖到钱宅为奴,那时真是连死了心都有了。可一看到饿晕的弟弟妹妹就心如刀绞,只得哭着进了门。”

何姨娘道:“姐姐莫要心悲,更不要觉着低贱。不是妹妹安慰你,你只知我家就在本地,亲旧齐全。却不知我那父亲是个不会做买卖偏要做买卖的可怜人。本钱消折一空不说,还欠下老爷百十两高息银钱,没得还之下便将妹妹抵给了老爷。姐姐,你说咱们俩到底是货还是人!?”

孙姨娘恨声道:“咱们就是两件不值钱的下等货!”

“不错。这一世自个吃苦受罪不说,还要连累子女在丫环、小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妹妹无儿无女,岂不是比姐姐要省心不少?”

“妹妹有话但请明说,姐姐若是能做到绝不推辞。”孙姨娘总要明白何姨娘是来拉拢示好的了,但却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而打算先看看风色到底为何后再做决定。

何姨娘见孙姨娘眼中戒备之色大减,心知事成了一半,便笑道:“姐姐,咱们这一辈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难道姐姐也想让文芳、文华两个步咱们的后尘?一辈子作妾受人欺负?”

孙姨娘叹道:“咱们是妾,哪有门户相当的人家会要一个妾室女做嫡妻。这都是命。”

“姐姐也说是门户相当的人家了。若是降些要求,找个贫点却性子仁厚、家世清白的少年郎当女婿其实并不难。妹妹是本地人,只要姐姐愿意,就可让亲朋帮姐姐在县里物色一、二。”

孙姨娘颇为意动却不说话,只是叹气。

“妹妹明白姐姐心中所忧,无非是有情有义的未必有财,做个穷人家的嫡妻同样要受罪受气。”

“唉,妹妹说得是。当娘的难啊!”

何姨娘扬起手绢,“这话可不中听,一听就知姐姐不是个为儿女着想的人。”

“妹妹有话就说吧。”

72.暗流渐涌动(03)

何姨娘道:“咱家老爷是个天生守财如命的人,恨不得漫天灰尘都化作银钱飞进自家银库里。若是姐姐指望老爷能可怜你们母女,恕妹妹嘴毒,根本是在作白日梦!”

孙姨娘叹道:“妹妹说得极是,可又能怎么办?若奶奶在世还可求她可怜。如今,唉。”

“求人不如求已。妹妹现管着家,正好给姐姐与自个攒点体已,不为别的,只求日后不求人也能活下去。只要手中有银钱,姐姐也就能放心让文华、文芳两个做小户人家的妻。穷点不怕,姐姐陪嫁个几十亩地就尽够夫妻两个一生嚼用了。到时手中有银钱贴补,还怕女儿、女婿不安心奉养?!”

孙姨娘心中了悟何姨娘八成是有了麻烦,所以才需要找帮手,只是她会不会过河拆桥呢?!

何姨娘笑道:“姐姐心有疑虑是人之常情。说实话,妹妹无儿无女,根本没可能成为这钱宅女主人,平时威风一些不过是不想被三姐姐压在身下欺负罢了。姐姐,不是妹妹毒心挑拨,咱三姐姐是有儿子的,如今更守着一家大大的盐店,月入百八十两,可曾想过要分与姐姐一星半点?”

孙姨娘面呈苦笑,她娘仨个加一起也就混个勉强罢了。

何姨娘见状就明白事情成了大半,只需再加点力,抬头叹道:“姐姐,不说三姐姐那点小心思。单说赵姨娘,她也是有儿子的,又为什么要私攒体已!?不为别的,她比谁都清楚这钱宅老爷活着是老爷的,老爷伸腿闭眼了就是大少爷的,与他人何干?若心地好,还能有口饭吃;若是心肠恶毒起来,半点家财不予打出门去都是常事。姐姐,文华文芳早已都到了嫁娶之年,老爷现在是没空理,一旦他缓过神来,少不得要像卖姨娘、丫环般将她们两个卖给糟老头子好换回这十几年来的米粮银子。”

“姐姐是个没见识的,以后一切全听妹妹吩咐。只是现在老爷越发的爱财,怕是不好对付。”孙姨娘思索再三,终于一颗儿女心占了上风,为了两个女儿的一生幸福她可以做出任何背叛。

何姨娘笑了,联盟成立,只要先压下周姨娘让她没能力捣乱,就可以全力对付气候未成的傻小姐了。思及此,便开始将话头向正事上引,“老爷虽是守财如命的人可极好对付。不怕姐姐知道,妹妹这四年已攒下四千多两体已。”

“天爷,这么多?”

“其中关节妹妹稍后自会说与姐姐知道。这个姐姐先拿着。”何姨娘拿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

“一百两!妹妹这是作什么?”孙姨娘可不敢要,急忙推了开去。

“不怕姐姐笑话,妹妹攒得多却也有个不争气的爹爹,花钱如流水。这一百两就是妹妹给文芳文华两个的脂粉钱。收下吧,妹妹无儿无女,家里又靠不住,说不准临老还要靠姐姐母女照看妹妹。”

孙姨娘一想起满身寒酸气的女儿心就软了,伸手接过,叹道:“在钱家是没活头了。”

何姨娘见火候已足,便将头伸过去附耳轻语。孙姨娘听得是面色变幻,阴晴不定,不过想想女儿,又看看手中的一百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73.钱奴起痴念(01)

钱文静并不清楚何姨娘背地里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也没心情管。老父亲压下的一堆事让她一直忙了大半月,这才将该挑得刺基本上全都挑了出来,发落了好些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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