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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中观雷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钱文静坐在帐房大红椅中美美伸个懒腰,久经调教的花蕊、花叶、花朵、花露见状立刻上前将小姐核对好的宅中用度帐本、各个铺子的积年帐本、农庄进项等一一分类收好摆放整齐。起身活动脖颈,钱文静就势偏头打量正坐在屋角吃馒头夹肥肉的老父亲,心中涌起一股不知是怜惜还是悲悯的怪异情绪!更想不通银钱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拿它当祖宗一样供着有什么用!?做为商人,让手中银钱流通起来不才是最该做的一件事吗?!

钱老爷抹抹嘴边油,抬头道:“如子辛苦了,来,父亲给你留了一份。”

钱文静连忙摇手,她可是看着油汪汪的大肥肉就直犯恶心的可怜小女子。

“不吃?那就别浪费了。造化你们了。”吃不下去的钱老爷发了回善心,一盘夹着大肥肉的馒头当作奖励递到四位小丫环面前。

花蕊不敢推辞,直着眼接过,与三位小姐妹细细慢慢地品尝,没一会寻死的心都有了。

钱文静不忍小丫环们受罪,找个借口就让她们出去办事。在门外等候的花影院八大肉头都是标准的肉食生物,想来会很乐意为可怜的四朵小花解决疑难。

钱老爷当然不会明白女儿的小心思,只顾说出埋藏心中已久的盘算:他打算开个钱庄,这用钱赚钱的买卖他眼红很久了。

钱文静回身坐下,笑问老父亲现在有多少人同意参股?

“如子,世上哪有自家奔波辛苦,得利之后却分与外人的道理?”

钱文静这才明白刚刚想岔了,敢情是老父亲又犯钱痴了,轻声叹道:“父亲平日里总说钱家家财万贯,但您可知办钱庄是要有相当金银备在总号的?又可知上上下下要通多少关系?”

“如子,别人来存不就有了?”钱老爷自动过滤要花钱通关系的那句话。

钱文静也不计较,眯眼笑道:“父亲又犯痴了。别家来存银子可不是送给钱家的,是图您开出的利钱。您不设法周转流通,以钱生钱,到时用什么支付钱息?若总号、各分号没有一定金银储备,别家突然要大宗取银又该怎么办?父亲,二十万两黄金!若您有这些家财,或可开家小号搏一搏!”

“天爷,要这许多?卖了你老父亲也不够!”

“龙恒、天祥、四方、海汇,这四家就是咱大夏朝声誉最隆的票号,出名的票到即付,绝不拖延。这底气就在于他们四家个个都备有七十万两以上黄金且有官府开出的凭证。父亲,您认为钱家票号在各大老前辈的阴影下要熬几年才能拥有足够的声望来吸引商户存取银钱?”

钱老爷迟疑了,他是做惯买卖的,自是知道做生不如做熟的俗语。何况先不说别的,他就只信这四家金字招牌!

钱文静道:“父亲,在钱庄能赢利之前,总号、各处分号的掌柜、管事、伙计、杂役人等的工银全需您一人进行支付。照女儿算,若是只在大夏开二十间分号,您一年至少就要净出七万两!”

钱老爷被这数字吓了一跳,揪着胡子好一会才道:“如子,只开一个总号不就行了?”

74.钱奴起痴念(02)

钱文静被钱痴父亲逗乐了,笑道:“父亲,钱庄票号因何而来?说穿了就是方便商旅。若是只在天华一县设下总号,谁会来存?难不成千里之外做买卖缺银钱还要先来咱们天华县运银子?”

“不是他取,难道还要我送不成?”

钱文静被老父亲认真的表情噎得无话可说,摇手叹道:“没二十万两黄金,父亲就别打钱庄的主意了。眼下倒有一桩生意可以做得,也更合适父亲现有可以支配的闲银余钱。若是成功,获利也是相当丰厚的。”

钱老爷听得双眼放光,“亲儿,你真真是个积财菩萨、聚财玉女下凡。”

钱文静笑道:“天上可没有这等佛职仙差。父亲,这四年来年景是一年差过一年,大夏南方各州府有很多地方从四年前的欠收到如今的近乎绝收,闹得是人心慌慌,灾民、流民四起。不过女儿在核对农庄进项时曾仔细问过各处庄头、老农人,他们都是长命人看得世情多,再加上种了一辈子地,都说如今虽是灾情不断,却不是大灾大荒样。用他们的话说,这很正常,自古就有丰三年、欠三年的说法,先前连着五年风调雨顺,该到了闹灾的时候,挺过去便好。女儿又让三哥找他那些朋友去外地打听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确定未来两年内年景就会变好,年年大丰。”

“什么意思?囤粮?”钱老爷不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要想在这时节囤粮发财可是先要花去海量银钱的,估计都够开个小钱庄的了。

“如今这时节囤粮是招灾惹祸。父亲,这两年来周围府县的人都饿怕了,我通过三哥,梅家哥哥及家里各处产业管事打探来的消息中总结出一件有趣的事。”

“亲儿,别卖关子,快与你老父亲说说。”

“姑苏、吴越一带历来是咱大夏朝农桑重地,最高时节光是春茧就可产得近三万担生丝。如今因年年灾情不断之故,已有半数桑田改为农田。今个开春灾情越发沉重,梅家哥哥被女儿逼得没法子,在偷看父亲与同僚的往来信件中得知姑苏、吴越一带如今只有不到二成的桑田了。开春改桑为田纯是无奈之举,只是想多收些麻薯之类荒年救命粮食好挨到秋收。”

“什么意思?”钱老爷还是听不明白。

“父亲,现在人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人顾着身上衣?今年秋收是没指望的,能收些粮食糊口熬过冬天就不错了。等到明年大丰,粮食周转得通,姑苏、吴越一带虽说毁桑时就做好复桑的准备,但绝无法在短时间完成改田复桑,至少没法达到四年前六农四桑的盛景。”

“如子,你的意思难道是?”钱老爷这回听明白了。

“别想着囤米、囤面了。去姑苏、吴越收丝!银子买、米粮换皆可。今年桑田再次大减,必然会导致今年秋茧、来年春茧量大减,茧少丝就少,正是用相对较少银钱就可全部囤下的大买卖。父亲,这天下饿谁也饿不到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只要年景有转好的迹象,到时你一分银钱就能生出三倍以上的利。”

钱老爷想了想道:“只怕不成,若是囤丝好做,早该有消息传出才对。”

75.钱奴起痴念(03)

钱文静道:“父亲说笑话了,若是有传出消息就轮不到你捡便宜了。说实话,打这主意的肯定有,但他们心肠远比您黑得多。他们在等,等到灾情更重之时只怕几吊钱就能买下一担积压已久的生丝。趁他们还在远方拿腔作势做美梦之时,咱们来个先下手为强,如此才有大赚的可能。”

“亲儿果然好算计!这买卖搏得过。”钱老爷精神大振,抓过算盘就是一阵拨动,过了一会方抬头紧盯女儿道:“亲儿,只一桩不好,虽说因灾年之故导致丝价大降,可若想囤下八成至少也需要六十万两银子。少于八成就起不到囤货抬价的效果。你老父亲哪有这许多银钱。”

钱文静叹道:“父亲别看女儿,如子可不是如金,变不出金山银海。其实银钱差额并不是件难解决的事,只是要想大赚就不能吃独食。”

“如子,你这是在剜为父心头肉哟!”

“一文无有与万金之利,父亲自个选吧。”

钱老爷想了半天,猛地一捶桌,“亲儿,依你!”

“大哥娘舅王家!”

“依得。大哥少不得会多分咱家二分。”

钱文静竖起第二根手指头,“梅家哥哥,咱们县尊的独生大公子。”

“他?他是官家子弟照律例不得行商。”善财难舍的钱老爷开始找理由推脱了。

钱文静道:“梅哥哥只是幕后东家。名义上是由挂在小妾名下的丝线铺子出资合股。父亲,只要有梅家哥哥在,官面上的很多关系都可少些花费。”

“这,依得。你三哥正与他有五分交情,盐店也有他一份,算不得外人。”

钱文静又说了几个附近府县里有头有脸有背景的大户、大商,接着离开帐房回花影院休息去了,其他的事就要看老父亲的决心与手段了。

没过几天,钱老爷便带着周围府县各家老爷的心腹家人或是少东家由水路向收丝第一站姑苏府进发。

香茶望着正做罗汉健身操的傻小姐,小心开口:“小姐,你就这么有把握来年大丰?”

“本小姐相信各地农庄老农人的判断,他们是道地的行家。而且先前也缠着哥哥们翻看过天华县县志,确实是丰三年、欠四年。两者相加,差不多会有七成可能。”

“那囤丝?”香茶怎么想怎么觉着事太玄,一个不小心,钱老爷就要变成没毛铁公鸡了。

“囤丝一事本就是豪赌,原本只有四成把握。不过现在倒是有了八成,这就叫连带效应。只要梅家哥哥、宋老爷、酒爷等这些个手眼通天的人肯去,他们自然就会联络有密切关系且手中极有闲钱的大商户前去共同发财。众人合力之下,就算明年不是大丰,一样能让那些年前拼命压低丝价的黑心收丝人哭到死,也能间接让那些剥削织户却又高价卖绸、缎、布的坏家伙们大吐两口鲜血。”

香茶道:“小姐,依你往日的说法,他们有钱有势将供需双方都用手压着,一旦出现问题就可以加价转嫁什么亏损危机吗?”

“没错。可凡事都有个度,一匹下等缎布若是三两六钱还是会人买的,可要是再加一倍,就不会有人甘当肥羊任人宰割了。那时附近布商们开张做生意就是亏本赚吆喝!不做,就等于是将现有的客源全部推向没有受灾或是受灾较小的地区,好比蜀地,好比齐地。”

香茶道:“小姐,我听卫姨说过大部分布商都是开有织缎作坊、染坊的,他们也可以囤啊!”

76.钱奴起痴念(04)

钱文静轻哼:“正因他们全是大内行才会忍下去,故意不再收丝,甚至还设法拦阻其他外地丝商收货。他们可是全指望着灾情再重些,到时平日里近百两一担的生丝只怕一石稻米就能换下半担。我说过他们平日里早赚足了银钱,米价再高也是买得起。可丝户们却挨不了多久了,生丝再值钱也是不能吃下肚充饥的。父亲虽是个财奴钱痴,但在做买卖上还是个精明人。走水路可不是为了人能舒坦些,主要是为了能将各家原先囤下的米粮尽快运到姑苏府去。那里已经快到有钱也买不到米面的地步了,只要船一到岸,自会有当地米商、米铺前来收购。以父亲的秉性定会将那些个白面细粮卖个好价钱,这样一来囤丝的银子凭空就又能多出三、五分出来。至于分量最多的陈年压仓米粮,富贵人家不吃,小门小户、穷人家却正可用它们来挨日子,没钱就用丝换,以物换物此时最是大占便宜。”

香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却听明白一件事:小姐绝不是临机起意,根本是早有盘算。

钱文静任由心腹大丫环自行思考其中关节,闭起眼悠然晃动藤椅,思绪飘向高空。拥有千文静记忆的傻小姐比任何人都明白在大夏这个时代交通条件是多么恶劣,信息传递方法是多么原始!只要老父亲手脚利落,等到那些觉着丝户们挺不下去定会贱卖家中生丝的黑心人前来收丝时顶多只会有一、两成漏给他们!而且那时他们也未必敢跟风大赌一把,最大可能就是赌继续闹灾直到明年,等生丝烂在老父亲手中时再低价接货。想到此,钱文静咧嘴笑笑,若真是这样,囤丝大赚的把握又多了一成!

这边主仆两个各想各的心事,田青神色古怪地走了过来,她带来一个不同寻常的消息:孙姨娘前来拜访!

钱文静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想不通孙姨娘想来干什么?难道是脑袋抽风想拉傻小姐对抗何姨娘?

“文静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文华、文芳真是加一起也没得比。别说大户人家,就是去京城入皇宫与三千佳丽比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孙姨娘拉着钱文静就是一通夸赞。

对于意图不明的人,向来是由年纪不算太大却和宅中老嬷嬷们一样爱磨嘴皮的卫好当先锋,闻言道:“孙姨娘客气了,不过就是将小姐夸成是天上仙女也是没用,她听不懂的。文静小姐是胎里病,虽说经过佛爷点化,也是今儿正经明儿痴傻。这要是真作了皇妃,保不齐就在哪天冲撞了皇帝老爷,到时就不是住冷宫了,全家一块绑到菜市口挨一刀哟!”

孙姨娘笑道:“你这张嘴真是能折腾,以往吃的那些亏看来是白吃了。卫姨娘在这住得可好?”

“不敢当,奴婢的命,这话要是让何姨娘听见了,明儿就能赶我母女出宅子。孙姨娘,我就是这么个烂嘴直脾气,这辈子是改不了的,也不想改,这世上没有受人欺负还不准人说的道理。”

孙姨娘叹道:“你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不为自己也当为文艾着想。这些年若无大奶奶、小姐先后照应,你只怕真会被人撵到农庄给穷汉当补衣娘了。”

钱文静听出点味来,偏头示意卫好可以出去忙事了。

“那是,您坐着。说到补衣,我这才想起还有一堆破衣要补。”卫好倒好茶后转身离去。

钱文静等卫好带上门方道:“姨娘喝茶。有什么事体还要亲自来一趟?”

77.孙姨娘来访(01)

孙姨娘闻言瞄瞄香茶,心知她是不会出去的,只得开口轻叹:“心中这事没脸皮让下人们来。文静啊,趁你现在脑子清醒灵光,姨娘也就不避羞了。你那两位姐姐,今年已是一个十九、一个二十,都早已过了议亲年纪,再拖下去就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可咱钱家的情形,姨娘是一想起就心酸!说句不中听的话,老爷眼里只有银钱,连亲儿子娶媳妇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情管女儿!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就只好来求当家小姐了。也没什么事,下回老爷回宅时,给递句话就成。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就将你两位姐姐给嫁了吧,也省得养在家里浪费米粮、浪费银钱。”

钱文静听得满脸怪异,“姨娘,你急什么?二十二岁才是我大夏朝律法规定的女子婚配年纪。姐姐们照理还要再待两年才能议亲出阁。”

孙姨娘傻眼了,心道大夏朝还有这律法?莫非我来的不是时候,她又变成傻子了?!

香茶笑道:“孙姨娘莫怪,小姐又犯傻哩!小姐,您忘了?奴婢和您说过的,咱大夏朝一向是凡女子十六就可以出阁。若是放在太祖爷爷天下刚定那会,女子十八未嫁就要由县尊强行婚配呢!”

钱文静直着眼抱头尖叫,她这才想起是自个又将千文静的记忆与眼前的时代弄混了!心中直骂自个该死,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弄混!这该死的时代都是十五、六就议亲嫁人,以目前的生育条件,十六、七的大姑娘做鬼与做娘的机率能达到三七开!

孙姨娘看得是莫名其妙,只得将满是疑问的眼睛转向傻小姐第一心腹丫环香茶。

“姨娘莫介意,小姐一向如此,过会缓过劲来便好。”香茶假模假样地拿起随身小荷包凑到钱文静鼻子下来回缓慢移动,里面都是些常见醒神药材磨成配好的药粉。

孙姨娘挥挥手绢,好重的薄荷味!

钱文静想了好一会,才抬起纤手猛拍胸脯,口中直道:“幸好我是傻子,没人惦记!不然不是做鬼也要做娘了!本小姐可不想现在就抱着几个小鬼头散发圣母光辉!傻子好,还是傻子好!”

孙姨娘苦着脸道:“文静,你那两个姐姐可不是傻子!再大就真要老死闺中了!姨娘知道老爷现在其实最听你的话,可怜可怜你两个姐姐,就伸手帮一下吧!”

钱文静觉着也对,这时代二十岁就真是老丫头了。可刚想开口答应下来,就又闭上嘴捧头呻吟起来,脑中一想起老父亲的悭吝性子就觉着此事真的极是难办!不为别的,老父亲哪会是一心为女儿着想的人,根本是看聘礼卖女儿!

孙姨娘这回倒是明白钱文静所想,轻声叹道:“文静,不是姨娘为难你,实在是再拖下去,便是小户人家也不愿意要个老姑娘做媳妇的。你忍心见你两位姐姐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作妾?唉,若是大奶奶还在世,也就没这些个麻烦了。大奶奶是心底有主张的人,连老爷也要让她七分。”

钱文静轻轻点头,那时虽说宅中赵姨娘最张狂,可大事上一样是嫡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78.孙姨娘来访(02)

孙姨娘道:“文静,有些话当娘的本不该说,可不说这心里又不舒坦。你两位姐姐的年纪虽说大了些,但以咱家的情形来说却是晚得恰到好处!你那两位姐姐本就只有五分容貌,这年纪一大想来那些个贪新爱色的老爷们就没兴趣纳回家作妾。小户人家多穷困,其中定有些许仁厚男子没能娶妻,只要文芳、文华能做个堂堂正妻原配,也就不用像我这个当娘的般整天提心吊胆,夹着尾巴做人。”

钱文静道:“这个忙该帮,只是父亲那一关相当难过,我要好好思量一下。”

眼见面前的傻小姐还在犹豫,孙姨娘急忙拉住送点心进来的田青,“田妹妹,行行好,你也是有女儿的人!”

“小姐?”田青见到孙姨娘的可怜样,心中顿时一软。她女儿的处境比孙姨娘两个女儿还不如,若不是这两年有钱文静帮衬,母女俩早成宅中杂役了。

“我尽力!只是别指望父亲能给多少彩礼、陪嫁。”

孙姨娘合掌直念佛:“哪敢有那非份之想!能安然出嫁做正妻就是满天神佛保佑了!文静,姨娘也就不说那些个谢之类俗套话了,日后让你两位姐姐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柱香!对了,瞧我这脑袋。文静,刚刚姨娘在游廊上碰到何妖精了,她说老爷临走前吩咐下来,让宅里的姨娘、少爷、小姐们在月尾上去四十里外的净念寺给过世的大奶奶做场法事,顺便添些香油求佛祖保佑买卖顺利。”

钱文静闻言就明白肯定是何姨娘撺掇的,见家里一时半会捞不着银钱就设法从别处下手。

孙姨娘起身告辞准备回去给女儿说一下难得的好消息,田青见状便送她离院。

香茶笑道:“何姨娘真是个光吃亏不长记性的笨人,小姐也去的话,她哪能伸手捞钱。”

钱文静摇手道:“她也算是个聪明人,没听孙姨娘最后的那一句吗?摆明爱财老父亲又被哄了,现在何姨娘已经得到布施许可,她给寺庙捐多少你会知道?就算有帐本,你还能将净念寺的大和尚们一一拖来与咱家进行盘帐对质!?”

香茶摇摇头,暗道看来这回何姨娘是准备好好捞一笔了。

“小姐,真的要去?”走回屋的田青见钱文静坐在椅中发愣,便开口询问。

钱文静闻言回过神来,笑着用力点头。这四年来光顾着学习充实自已,说来还真没怎么溜出去玩过。何况在心中也隐隐存有一个期盼:千文静既然能来这里,或许嫡母一样会飞到别处也说不定。

“那管不管何姨娘?”香茶有些担心小姐会在佛门清净地狠狠收拾一回何姨娘。

“算啦,这次就让她占回便宜好了。本小姐这些年太忙,现在闲下来了,也是时候去给两位娘念经祈福了。香茶,今儿是什么日子?”

“八月二十六!离月尾还有几天!”香茶放心了,她也想给过世的钱家大奶奶王月林捐些香油积攒功德。

“这几天没事就别让人进花影院了。我要给两位娘抄十份《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烧掉。”

田青吓了一跳,“小姐,到寺庙附近买几份别人抄好的就是,会累到的。”

“不必。白大哥说得对,不管有佛无佛,心诚则孝!抄经是为人不是为佛。”

田青觉着说得有理就不再啰嗦,转身和香茶去准备笔墨纸砚了。

79.古刹悟禅僧(01)

在花影院一众人眼里看来,何姨娘是铁了心打算在烧香祈福上狠赚一笔,宅里子除去一些老到不能走远路的老家人,其余的都在向净念寺前进的队伍里。

钱文静撩开马车帘看了会就明白光凭自带饮食一项上,何姨娘就能多报几十两花帐。咧嘴一笑,心道这回就由她闹腾吧,没她出馊主意,一时间还真无法来净念寺祭拜两位娘。

净念寺给钱文静的第一印象就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有卖香的、有卖经书的、有解签算卦的、有卖吃食的、有表演杂耍的……。钱文静看了好半天终忍不住开口问道:“香茶,怎么没见有光头来卖开光佛像、观音护身符?卖门票的呢?!多少文一人?”

听得此话的钱宅人等,齐齐摇头轻叹,心中都道文静小姐不愧是自家老爷最疼爱的女儿,居然连犯傻时光也满门心思的想着捞钱!这佛祖怎么就想起点化她来着?!

香茶只得讪笑着将冲撞大和尚们的小姐拉到一旁。其实不用她解释,钱文静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已又将千文静的记忆给弄混了,这时代的和尚们大多还算是默守清规的虔诚僧徒!

众人进了山门自有知客僧引着足有四年没见人影的钱家善信们前往大雄宝殿。钱文静哪有心情给金身泥胎的菩萨们跪下磕头,便开始做起老行当,傻笑着站到菩萨身前扮佛爷,看着别人给自已磕头。好在钱家人早就将家中这位小姐实是半疯半傻的事知会诸位僧人,因而也就没人阻止随她去了。

拜完佛祖,走出大殿。何姨娘对众人道:“按老爷临去前的吩咐,等会当去添香油祈求买卖顺当。只是没必要去这么多人,姐姐们自去求签礼佛好了,记着申时初回程便行。还有,此地是佛门清净之地,姐姐们每人带几个丫环、小子就行,其他人都去寺外等着吧。秦管家,若是有僧人来与我说有钱家人扰乱佛门,我唯你是问。分派好后你就在寺外管着他们吧。”

秦管家连忙应是,立刻转身将多余的下人一律清出净念寺。

钱文静正想一个人好好玩一下,闻声便将人招到一起,“忠心守卫、强壮威猛,你们照顾四朵小花在外面好好玩一玩,想进庙拜拜就分开进。香茶,你自去祈福。”

香茶觉着在庙里出不了事,便行礼告辞自去给过世的奶奶王氏捐香油祈福。

花影院八大护院家丁,四个小丫环哪曾逛过如此热闹的大庙,早就心痒了。加上钱文静一向待下人和善,个个手里都有些闲钱,闻言便嘻笑着杂在下人群中退出寺庙,打算等会找个算卦解字的好好问一下可心娇娘、如意郎君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田青、卫好也是有心事的人,想了下便带着各自的女儿拜佛求平安去了。

钱文静乐得一个人清静,信步在庙里各处乱逛乱转乱瞧,每每将僧人吓一跳后就被赶了出去。没一会就觉着耍腻了,站在高高钟台上,抬首望见后山郁郁葱葱一派好景色,心下大是意动。转身找到知客僧前往焚经处烧了经文,之后瞅准僧人去斋堂吃斋的空档从庙后门钻了出去,一溜烟地向飞泉后山跑去。

80.古刹悟禅僧(02)

飞泉后山只是整个天泉山的一部分,但却是景色最优美的一部分。满目苍翠,风隐花香,雀语莺言,清澈山泉更是宛如一条玉带从山中蜿蜒而下。

“难怪历朝历代都有大臣提议要禁佛灭佛了!没想到僧人们可以不劳而获至如此程度!”钱文静边看边连发感叹,这才明白有些事光看书本、光听人说是根本无法理解的,只有亲眼看到才会产生一种震憾心灵的触动!比起千文静记忆中的贫困寺庙,净念寺不过是个中等寺庙就已是富到惊人。不说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庙产、农田,竟然连一半飞泉后山都是他们的!

当然这事在大夏朝很平常,别说小半座山,方圆数百里皆是庙产的大寺庙都有三、五个。

钱文静很快就被洁净、清冷的山泉所吸引,见左右没人,脱掉鞋子、拎起衣裙就跳了进去。顺着山溪、吼着大夏无人能懂的流行歌曲向溪流发源地进发!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得喧哗!尚请自重,穿起鞋袜!”

钱文静被突如其来的苍老声音吓了一跳,扭头四处看了半天才发现在右前方一块高大山岩上正有个活像长眉罗汉般的老僧人盘坐参禅。正觉着一个人吼歌太闷的钱文静心中顿生戏耍之念,走到近前抬头笑道:“老和尚,南海观世音救苦救难、慈航普渡,可曾穿鞋?”

老和尚眼露笑意,对下面调皮女子的刁问他自觉还真不好就这么直接回答,观音菩萨不是佛衣罩体就是端坐莲台,何曾露过脚!而且菩萨法像亿万,赤足观音也是有的!思量了会,开口喧了声佛号后道:“女施主,佛本无相!世人痴迷,正因着相!”

钱文静正闲得慌,就怕老和尚不接话头,闻言心喜,立刻接道:“老和尚,人皆有相!僧者痴愚,只为无相!”

老和尚闻言一窒,只得又念了声佛号。他哪知钱文静看得佛经并不比一般僧徒少,而且无论是故去的王月林还是白万里都不是正经解经的人,都是从佛经反证世情的人,在这两人的熏陶下加上千文静崇尚科学无神论的记忆作怪,傻小姐自然不是盲目礼佛一派。

钱文静见老僧还在思索回击之语便拍手唱道:“你若无相,我何有相?空相本相,你已入相!无量天尊!……”

钱家傻小姐只是一时兴起想法和老僧人逗嘴玩,却不想老僧人听着听着脸上渐渐露出顿悟解脱之色,猛地起身拍手和道:“你非真、我非幻;你非女,我非男;你非道,我非僧,阿弥佗佛!悟空相、乱本相,历万相、方无相!女施主自便,老光头去也!”

在钱文静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长眉老僧就这么从石岩上跳入山泉中扬长而去。或许他是参禅太久被太阳晒晕了头吧,钱文静如是想。

原地戏了会水,准备继续寻找山泉根源的钱文静猛然想起什么,走到岸边穿上鞋袜顺着山道轻快地向后山某处跑去。刚刚想起白万里当年说起过他曾在飞泉后山小瀑布对面的观泉亭里抄过经文,那里的景色是飞泉后山最绝美之处!不过一心打算观看风景的人却浑然不知身后正有几道狰狞目光紧盯着她!

魏大富指指远处就要消失在山道弯处的钱文静,偏头与身旁一看就知不是好路数的粗壮高个男子不停小声嘀咕什么,未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递了过去。他虽是早些时日被钱文静撵到农庄上,但今个却被秦管家以需要壮实人手抬轿子以便节省轿夫费用为由从农庄上叫了过来。

高个男子没接,倒是身后四人中走上一个瘦矮子接过掂掂,点头示意分量十足。

六人正小声商量着,老僧已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击节拍手,口中念道:“人非人、魔非魔,相已尽、命已空,早早净心,回头是岸!”

瘦矮子闻言大怒,“老秃驴,放什么屁!?滚!”

81.钱文静失踪(01)

长眉老僧闻骂也不生气,哈哈一笑继续前行,只有声音依然传入六人耳中:“呔!水中捞月空费力,镜里取食徒劳神。善心一点光明大,恶念若尘罪业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高个男子摸摸脑袋,“嘿,我怎么觉着是冲咱哥几个来的?老秃驴,我看你是找死!”

魏大富急忙伸手拉住,“赖大兄弟,你和一个老和尚计较什么?正事要紧,找到一个傻子的踪迹可真不容易,别再跟丢了。记着,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两!你们也是道上有名号的人物,千万别让我老叔失望。”

赖大道:“魏兄弟,一个半大傻子还能出什么纰漏?只是如此俊俏的小娘子,杀了太过可惜。”

魏大富摸摸棍疮刚刚养好的屁股,眼生恨意,心中恶念陡盛,哑着喉咙低吼:“赖大兄弟说得没错,一刀杀了太便宜她了!怎么处置随你们便,杀也罢、玩也好、卖也行!只有一条,绝不可在天华县境内留下踪迹,弄得远远的。否则别怪我老叔翻脸无情。”

赖大笑道:“瞧大富兄弟说的,哥哥我是那种不懂规据的人?再说,天华县也不是能卖出好价钱的地方,有这笔银子我兄弟正好远去宁安府玩它半年。包管她即便是活着今生也无法再回天华县。”说完便带着四个手下顺着山道追了过去。

魏大富打量下四周,转身从小道绕到寺前,早有秦多禄秦管家上前接着,拉到一边装着闲聊。

“三叔,事办妥了。没想何姨娘比赵姨娘还狠上三分。”

秦多禄眼露不屑,冷笑不止:“她?大富你太高看她了。那蠢女人只是想给傻小姐灌下傻药,让半傻子重新完全变傻罢了。傻小姐大闹佛寺,佛祖收回点化法力!她觉着自已想出的主意很好,绝对没人能在事后挑出刺来。”

魏大富被秦多禄话里音吓了一哆嗦,颤声道:“叔,是你?!”

“哼,她打傻我娘的仇,我到现在还记着呢!大奶奶在世时我动不了她。若是赵姨娘在,我也不敢对钱家人动歪心思。可何姨娘,哼,如今正是借机报仇的大好机会。”

魏大富急得直跺脚,“叔,你这是在坑小侄啊!”

“怕什么?到时你就咬死是何姨娘主使,还不怕她不保你?退一万步说,钱是她出的,主意也是她出的,你只是个被迫听令的杂役,即便吃了官司也只是囚两年的事,三叔动动手脚就能救你出来。大富,瞧你的出息劲!给别人做下人就这么有意思!?”

魏大富惊道:“叔,你不是想谋钱家吧?”

“胡说什么?你当官老爷,钱家亲旧都是睁眼瞎?!何姨娘捞,咱们也捞!到时候你小子也能买个几百亩地当个魏老爷!”

魏大富听得是喜笑颜开,连连作揖,“那敢情好。小侄以后全听老叔的。”

“对喽,三叔还能亏待你不成。记住,一旦有事就咬死是何姨娘干的!这样她有把柄在咱们手里,以后就是各捞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富,过几个月,花匠还是你当。”

“一切都仰仗三叔了。”

82.钱文静失踪(02)

飞泉瀑布并不是很大,观泉亭并不是很高,山底水潭也并不是很深,但依然让钱文静看得怔怔出神,相对于无尽大自然,人类真的是太渺小了!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的山壁高吼:“啊!我是到底是钱文静还是千文静!?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告诉我啊!”

正在缓步靠近的赖大五人着实被吼声吓了一跳,满心以为是被发现了,正打算装观景游人时却见前面的傻小姐并没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冲着对面山壁大喊大叫!

躲到石后又观察了一小会,赖大心下大定,暗笑刚才胆子小得像耗子,对付一个傻小姐根本用不着这么小心!

等到正在凝神倾听飞泉轰鸣声的钱文静觉着不对时,一只大手已伸过来用布团塞住了嘴,拼命对抗、挣扎可毫无效果。脖子上随后就挨了重重一击,两眼发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赖大收回手偏头示意,早已准备好的手下立刻将钱文静装入麻袋合力扛起向飞泉后山深处奔去。

八月末,一向安宁详和的天华县却发生两件惊天大事。第一件便是那净念寺方丈净空大和尚就这么离寺云游天下去了,丢下一众僧徒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无奈之余只得公推净空师弟净一大师暂代方丈之职,住持净念寺。第二件就更热闹了,满县传得是沸沸扬扬,都说钱家那位被佛祖点化的傻小姐因大闹佛寺之故被佛祖收走了,只在后山观泉亭中留下一只绣鞋。

当然第二件事是有心人四处瞎传的,老百姓们信,官府可不信,已然派出精干捕快追查真相。钱宅里为此也是乱成一团!

“你们就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香茶是怒极,不由自主、条件反射般地对着跪在地上的花影院八大肉头就将菩萨吼特训语录一气全骂了出来。

田青叹道:“不只他们该骂,咱们也一样。就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到处乱跑。香茶姑娘,先消消气,我觉着事情透着蹊跷。”

卫好道:“佛祖发怒收走小姐是扯淡。先不说四大皆空的佛祖会不会生气发怒,这世上满眼的邪魔妖孽,何曾见佛祖发慈悲收走一个?定是有人作鬼!”

钱文心幽幽开口:“妹妹是天生灵慧的人,她已经告诉我们是出祸事了。香茶,若是妹妹犯傻乱跑寻地跳湖、跳崖,又岂会单脱下一只鞋?显是眼见事情不妙,便设法留下点线索。”

卫好怒哼:“我看与何妖精脱不开干系。小姐前些时日刚发落了她的人手,今天就出了事!”

香茶发泄一通后脑子便清醒很多,闻言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花忠,你立刻带着花蕊、花叶、花朵、花露四个去东宁府城给大少爷报信。一天小姐没音信就不要回来。”

四小花大姐花蕊不干了,摇头拒绝:“香茶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走,小姐一天不回来,我们就帮着你守院子!”

卫好是听明白了,急道:“不许回嘴,一切都听香茶的。你们四个小蹄子也不想想,此事若真是何姨娘做的,下面就该来发落你们了!忘了赵姨娘、吴姨娘及先前花影院丫环们的下场了吗?!包不准就将你们全卖了。花忠,你个肉头,还愣着干什么?带上她们趁乱赶紧走!”

花忠低头想想就清楚香茶、卫好绝不是虚言恫吓,转身领着四小花就走了。

香茶将目光转身其他七人,“你们七个不能让小姐白养四年!”

花心道:“香茶大姐,您有话就吩咐!即便是要小的们豁出命去,也不皱半下眉头。”

83.我已是恶狼(01)

香茶拽过花心道:“你与花保六个带着银钱、干粮立刻去天泉山寻找小姐行踪。若是找不到也别回来了,大少爷、三少爷都可以投奔。你们几个要是落在秦多禄那个小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花心道:“香茶大姐,田大娘、卫大娘,花影院要是没了小姐,何姨娘、秦多禄这两个混蛋东西定会来找茬生事,我看就留花威、花猛下来守门,谁敢放肆就拼了!”

钱文心淡淡开口:“不必!父亲回来之前没人敢动花影院的主意。找到妹妹才是第一等要事。”

卫好挥挥手,瞪眼骂道:“一群没脑子的肉头。也不想想我们两个多大年纪了,牙婆子才没兴趣做亏本买卖。文香、文艾好歹也是老爷骨肉,算来顶多是被赶到农庄上去。香茶是大奶奶离世前留给小姐的管院大丫环,按规据即便是小姐不要,她的来去也要由大少爷说了才算。赶紧的,别在磨蹭。田青,厨房里有现成的吃食吗?”

田青正端了来,闻言道:“有,有,现成的肉包子、青菜包子、大白馒头。”

香茶道:“花心你们听到卫大娘说的了?我们在宅中皆是有根底的人,顶多是被赶走作杂役、当乞婆。快去找小姐,官府衙差们是出名的没钱就没力气。此事不管是不是何姨娘做的,她都是绝不会出钱打点衙门上下的。现在只能靠你们了。”

七个精壮小子不再啰嗦,稍稍收拾一下就各找借口从后门冲出钱宅。目下钱宅混乱不堪,何姨娘派系、秦家人皆是群龙无首,因而想管也没能力管,就这么让七个壮小伙半冲半打的溜了。

何姨娘此刻正在帐房里气得直哆嗦,指着秦多禄鼻子就骂开了。

秦多禄也不回嘴,只管咧嘴赔笑,脸上尽是一付“我是为你好”的神情。等到何姨娘骂累了,骂烦了,才开口出声:“何姨娘,小人真是为您好、为您考虑才这么做的。江湖术士之言岂可当真,这世上但有毒药、晕药、哑药,何曾有过傻药?!再说即便那包东西真是傻药,就不兴过世的大奶奶带着菩萨、罗汉再来点化傻小姐一次?到时只能是凭白做回恶人。老爷可是对文静小姐言听计从,我这种听令而行的下人顶多是挨四十棍子发到农庄上做苦力。您呢?赵姨娘得罪小姐之后落得个什么下场,您真不清楚?!世上没有后悔药,小人对姨娘的一片忠心唯天可表。”

何姨娘可不是呆驴,伸指乱点,好半天缓过气来,骂道:“忠心?我看你是黑心!秦多禄若你真是一片忠心,为什么事前不说?先斩后奏,我看你是想拖我下水。”

“姨娘若是觉着心气不顺,大可上告官府。其实也不用您费神,只要您发句话,小人立刻就让大富去官府出首认罪。大富是个实诚人,包管绝无半点谎话。县尊大人正为此案头疼,你说他会怎么论断主谋?”秦多禄一改先前的卑恭,双手一撩前衣襟就这么老神在在地坐入大木椅中。

“你!刁奴!”何姨娘气得全身直颤。

84.我已是恶狼(02)

“不对!在过世大奶奶眼里,我秦多禄就是条虫;在赵姨娘眼里,我就是条狗。但在姨娘您面前,我觉着我有资格做一条狼!敢跟猛虎吡牙的凶狼!何姨娘说白了吧,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她死我们平安!她活,我死你也跑不了!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你是聪明人,相信不会选错的。”

何姨娘心下一惊,缓缓开口:“秦多禄,你想打钱宅的主意?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是什么德行?凭你也配?”

秦多禄笑道:“还真照过。所以我不敢打钱宅的主意,也没本事打,只是想与您一样顺手捞些银钱罢了。何姨娘,合则两利并不是在唬你!就算我秦多禄怕死不敢将事捅了出去,可只要我带着人站到周姨娘一边,您又会有怎样的下场?!她可是有儿子的。就算没法与大少爷争,现成的一家大大盐店是跑不出手心的!”

何姨娘脸若死灰,双脚发软,就这么跌坐回椅中。她明白自已已经享受惯了,若是周姨娘得势,即便是手下留情,也是再也过不得要看丫环、小子、嬷嬷们脸色的日子了。

秦多禄也不逼迫,伸手拿过茶壶倒了杯,慢慢品了起来。他知道何姨娘没得选择。

“老爷那怎么交待?”何姨娘想了好半天,心中已然明白现在必须要先退一步,等日后有了机会再收拾眼前的黑心狼。

“此去姑苏府山高路远,再加上下人们都是没见世面的乡下人,走错道是很正常的事。估计要月余时光才会将消息带到老爷那里。这时间尽够观察风色、商议对策了。何姨娘,以老爷的悭吝性子,您先向官府使钱有罪无功,等老爷回来后自行决定反而不会有半点差错。若月余之后傻小姐都无法在天华县出现,您还有什么可怕的?”秦多禄说着又恢复成原先的卑恭姿态。

“就按你说的办吧。”何姨娘挥手赶人。

秦多禄笑着转身离去,打算去找花影院众人的麻烦,打定主意不让他们有时间寻找傻小姐,能拖多久是多久。

官府衙差们向来是没有银钱入手就出工不出力,因而一连两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钱永存钱大少爷身体向来就不爽利,心中一急就得了咳症。幸而府城有的是名医加之钱文静教的养生气功很是有效,也就没什么大碍,只是气喘胸闷暂时没法远行。本是想让二弟回来一趟可偏巧钱永有又和同窗去外地游学未归,无奈之余,就让和玉带人回天华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和玉对此倒是求之不得,留下花叶四个小丫环服侍钱永存,带着花忠与从王家上借调的几名精干下人就连夜赶回钱宅。在她眼中钱宅迟早是大少爷的,她也迟早会是大少爷第一个纳进门的姨娘,这钱宅的事还由不得某些人胡来!

一心正在找香茶人等麻烦的何姨娘、秦管家再也没功夫挑刺了。当和玉带着人手出现在钱宅中时,何姨娘两人这才发现一个极其强大的新对手已然在感知外悄然打下根基!面对护着香茶人等,一派未来当家姨娘风范的和玉,何姨娘、秦管家只能选择退让,暂避锋芒。虽说和玉现在只是大少爷钱永存身边一个开了脸的通房丫环,可她背后的王家远比钱家强太多,根本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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