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灵心对凶心(01)
钱家因和玉与何姨娘、秦管家的暗战再次乱成一团,不过倒也使得想找到钱文静下落的人办起事来方便许多。至少周姨娘就趁着大看何妖精笑话的同时,吩咐儿子找那些狐朋狗友探探消息。她知道此事与何妖精绝脱不开干系,只要能找到傻小姐的下落,下面自会有人收拾何妖精。
被众人记挂的钱文静目下正坐在一座破败山神庙里,双眼直勾勾地通过庙顶大洞傻瞧着天上星河!心中不停感叹地图实在是一项伟大的发明,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非常好认,哪像现在般看了小半夜天空居然也没分清哪个是北极星,哪个是北斗星。
“大哥,你瞧,又犯傻了。一个傻姑娘真能卖出大价钱?不如先让兄弟们……”短刀张抹抹口水,他被傻小姐的容貌弄得如同百爪挠心。
赖大轻哼:“给我放老实些,原封货才值钱。真是一头蠢猪,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她是个傻子?到时就说是怕麻烦就用药给蒙住了,等别人发现不对咱兄弟早已经拿着银子走远了,上哪追去?以她的容貌,包管卖价足以让你们几个搂着貌美粉头乐上半年。”
短刀张恍然大悟,直说大哥英明。
钱文静轻哼两声以示不屑,不过扪心自问就是经过四年艰苦锻炼也绝不是眼前这五个青壮痞棍的对手,他们身上隐有血腥气,是杀过人的!抬手摸摸肚子,一颗以武力反抗的心更是飞到九宵云外,这两天总共只吃了四个馒头,都快饿到走不动路了,哪还有力气与人打架。
“大哥,你说,她到底能卖多少两?”
“这个,怎么着也能有一百二、三十两!这容貌绝对是一等一出挑,别说普通粉头,就是那些个花魁、头牌也多有不如她的。绝对值大银子!”
钱文静听得心中冷笑不止,经过两天多的相处,对眼前这五个人的评价就只有无耻、恶毒、贪婪、残暴、蠢钝十个字。不过也正因如此,钱文静才一点都不怕,有所求者才有空隙可钻,才可以进行自救之策!闭上眼,将两天来思索的法子在脑中重新过了三遍之后,钱文静终于不再装傻,转过身面向赖大一伙,眯着眼笑道:“真是一群有着金山不挖偏对着石块嘿嘿傻笑的呆驴!”
赖大五个左看右瞧好一会,这才明白对面的傻女子是在骂他们。
短刀张摸摸脑袋,“嘿。这傻子胆子可不小,居然敢骂爷们。大哥?”
赖大倒是并不介意,自顾将买来的烧鸡扯开,边嚼边道:“你脑子进水了?她一个傻子说什么、做什么,便是天上神仙也管不了。再说那天她对着飞泉瀑布乱吼乱叫的光景你们不也是看到了嘛,别理她,吃。等过了天华地界就可以出山了。到时就去找花子头弄些蒙汗药给她灌下去,然后就直奔宁安府。”
钱文进盯着烧鸡嘴中满溢口水,咂咂嘴道:“一群呆驴!本小姐若真是傻子,会有人傻到出钱雇凶掠人?随便找个地方推到井里、湖里不就结了?本小姐若真是一个傻子,哪里还会有人背地里下毒手。这世上傻儿子继承家业的事并不稀罕,遭人嫉恨实属正常!可你们有听说过傻女儿能成为一家之主的事?”
86.灵心对凶心(02)
赖大五人愣住了,心中皆是深觉这话说得极是有理,对面女子要真是一个谁也碍不着的傻子,那家干嘛要花大价钱请人除掉她?真要嫌烦,大晚上带到外县扔掉也就结了,省钱省时又省力。
短刀张道:“大哥,对啊,他们干啥要杀一个傻子?自个推到井里不就行了?”
赖大走到近前,仔细打量钱文静,“你真不傻?”
“本小姐若是不傻,又怎么会被你们五头呆驴抓到?”
短刀张怒了,“嘿,寻爷们开心是不是?爷们扒了你皮!”
“来啊,破相的黄花闺女一样不值钱!”钱文静毫无惧色,心中的畏缩、恐惧、退让早在十一岁那年就已经全埋入发冢里了。双眼只管盯着赖大一眨不眨,“本小姐幼年得佛祖点化,所以向来是半月傻半月正常。
短刀张噎住了,在赖大的怒瞪下缩着头回到火堆边继续吃鸡。
赖大处理完没大没小的兄弟,扭头开口,满脸狞笑,“我可舍不得弄花你。至于傻不傻的无所谓,各家老鸨向来只问姑娘漂不漂亮。”
钱文静撩开额前流海,一道淡长旧伤痕显露出来,“老鸨子都是人精,或许会相信你那用药蒙住的鬼话,但就凭额上这条旧伤就能将你开出的身价压下一半来。”
赖大冷哼:“反正是无本买卖,有多少是多少,总比没有的强。”
“所以本小姐才说你们呆似驴、笨似猪。守着一个金矿不挖反倒抱着一堆石头傻笑流口水!”
赖大瞪起怪眼,“什么意思?说说。”
“本小姐饿了,你手中的两只鸡腿都给我拿来。”
赖大伸手挥退准备教训一下无知傻小姐的小弟们,将鸡腿递了过去,冷冷警告傻女子尽管吃,不过耍爷们的下场就不是卖到窑子里那么简单了。
“耍一群笨驴有什么意思?赖大,别人家花多少钱请你们绑我?说实话吧,这种事要是少于八十两,做了的人就是正宗傻货。不过绑一个傻子要是出太多报酬同样也会惹人猜疑,应该是一百两左右。”钱文静就着说话的空档与手中鸡腿展开大战。
赖大微微一愣,“你猜得没错,一百两。”
“赖大,你们这些外县人想和钱家人做买卖还是嫩了点,我家上下可都是远近闻名的铁毛公鸡,更是出名的善财难舍!是不是先付一半?别否认,本小姐半疯半傻且一向静守闺阁哪会得罪外人。再说也没问你雇主姓甚名谁,你怕什么?”
赖大这回愣了足有一枝香的功夫才轻轻点头。
“真是头呆驴,做杀人的买卖居然还敢让钱家人来个先付定金。本小姐问你,事后你怎么收那余数?他若伸手要证据,你还能将本小姐尸体搬给他看不成?他要是铁下心不给,你还敢告上官府不成?到时只要他反咬你杀人劫财在前,栽脏勒索于后,包管你们这些人全都要秋后上法场吃一刀,而他反倒是半点灾祸也没有了。”
短刀张嘴中鸡肉落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跳起声高叫:“大哥,说得对啊!当时我就觉着事情不太对,世上哪有杀人还要分几次付银钱的?我们不是在做买卖,以往至少也是先收七成。”
其余独角瘤人等也开始觉着今回的事透着蹊跷,一时间眼中都有相同疑问:各府各县里多的是本地道上大哥,为什么他们不与钱家人做这笔大买卖?为什么要将肥肉拱手让与外县同道?
87.财帛动人心(01)
“闭嘴!道上自有道上的规据。”赖大嘴中虽是训斥四位小弟,但心中却也觉着傻小姐说得有些道理。而且他也从天华同道嘴中得知秦多禄并不是讲求诚信之人,手段之凶狠更是连道上大哥也怕他三分,是出了名的黑心狼,不然也不会对一个傻子下毒手。
钱文静于心内轻叹不止,暗道面前的五个人果然都是一等呆驴,虽说明摆着是钱宅中人弄得鬼,但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将雇主卖了个一干二净!
赖大开始纠结了,一时间不知是该先回天华找雇主收足余数,还是先花光手中银两乐完再说。
“赖大,想不想发财?想不想拥有金山银海?”
赖大虽是暴戾粗人但也没笨到毫无主见,粗声反问钱文静为什么要帮他们发财?
“因为本小姐的脾气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害我,还他十分!赖大,我一个傻子他们尚肯出一百两,可见是极有钱的主。”
“这话不算错。”
钱文静接着道:“这就对了。若你们跑回去对他们说,若是不给个十两、八两作花费,就将手中肉票交给钱老爷换悬赏。你说,那些人会怎么做?”
赖大又愣住了,费解开口:“以此事要胁索要银两不稀奇,为什么是十两、八两?太少了吧?”
“你傻啊?细水才能常流。你要是一下就要个千儿八百两的,一来他们手上未必有这许多银钱;二来善财难舍之下他们定会起意谋害你。若是一次只要个十两、八两的,他们绝不会在乎,你们哥几个以后缺钱花了就去讨一遭,这么做岂不是比你们用光银钱之后有一顿没一顿的强?”
几个小弟大呼这个办法好,每月讨个两、三次就尽够花用了。
赖大哼道:“我看你是在耍爷们。若他们不给,我也不也敢去官府首告。”
“少装纯洁,你们若是心有廉耻还会干这买卖?那些个狗屁道上规据遇上银子什么也不是。”
赖大道:“你说得没错,但若只是为了百十两,爷们没必要坏了自家名头。”
“傻驴,本姑娘现在是一件货物,有人出高价杀,自然就会有人出价救!我父亲、大哥至少肯出一千两!赖大,你知道本姑娘一句话就帮父亲赚了多少银子?”
赖大道:“听县里同道说过一些,钱老爷去收丝了。”
“不错,若是顺利,连本带利不少于三十五万两!赖大,就算我父亲是吝啬到家的铁毛老公鸡,将银钱看得比儿女命更重!可正因这样,你说他会随手扔掉一个会生金山的傻小姐?”
赖大双目亮了起来,狠命搓搓手:“至少会出一万两悬赏!”
钱文静听得掩嘴直笑,“我看你是在作白日梦!我是他女儿,对他的了解世间无人能及。赖大,我父亲最多只会出五千两。再想多要,他绝对会不再答理你们,最多拿出一千两给衙门作悬红缉拿杀人匪徒,算是给女儿报仇罢了。知道你是半信半疑,反正我一个弱女子什么时候杀都一样,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陪我玩场豪赌。敢不敢?”
“还没有爷们不敢赌的局。说说。”
88.财帛动人心(02)
钱文静竖起手指,“我父亲远在姑苏,加上雇你们的人肯定会做手脚,所以大约要一月后才能回来救我。在这之前,我们不妨用先前的猜测对本小姐的论断做一做验证。你若是要不回余数,你若是只能拿得十两回来,就不妨陪本小姐在山里等一个月。赖大,只要我父亲能赶回来,你们下半生就等着当个小富翁吧。本小姐还能替你们未来的人生做一个规划,包准你们整天吃喝嫖赌也不会缺钱。”
短刀张早已是听得喉头如火,终于又一次抢在老大前面开口:“你不向官府告发我们?”
“想!非常想!但问题是在告你们与收拾阴害我的人之间,本小姐只能选择一个!赖大,你若是我,你会怎么选?是对付讨人厌的渔网,还是收拾撒网渔人?”
赖大狠力嚼动鸡骨,咯喳作响,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四位小弟倒是急了,你推我、我推你,终于还是短刀张开了口:“大哥,砍头不过是个碗大的疤,五千两啊!咱们在道上混一辈子也未必能有这数目。”
“就是。大哥,咱们整天提刀不就是为了有银钱过安生日子吗?!您要是当了赖老爷,咱们也能借个风当个庄头、管家。”
“大哥,赌得过!这世上不讲道上规据的人多了去的,不缺咱们五个充那千金一诺的好汉!只要有了那五千两,以后还用在道上混?就算咱们做不得农活,用它做本钱大可以开个赌场、窑子,一样可以日进百金,大哥!”
赖大用力将鸡骨嚼碎吐出,红着眼高吼:“去他娘的,爷们赌了!都过来,咱们再合计合计。有财一起发,大哥向来不是吃独食的人,我六你们四。”
四小弟闻言笑得是将嘴咧到耳朵根后了,五百两雪花银啊!
钱文静对这一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惊喜,再次抬头看向天空漫漫星河,脸上呈现淡淡笑容。在经过四年的自我磨砺之后,她对人生早已有了更深刻的体悟。心道:“就像娘去世前所说的,读佛经最大的好处就是与心斗、与自已斗,等到悟通了、斗赢了,再与别人斗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赖大与小弟们商议诸般细节之后抬头问道:“钱小姐,杀人我们在行,动脑筋实在是差了点。不知你对接下来该怎么做有何提点?”
“当然是继续吃晚饭。吃饱就回程。赖大,豪赌开始之前先小赌一把,本小姐可以肯定我大哥已经出大笔银子悬赏了,绝不会低于二百两。若是我赢了,全福楼烤乳鸽来两只。输了顶多被你扔进湖里,反正你没什么损失,不会不敢赌吧?”
赖大自是没意见,他心底本就还有些犹豫,巴不得能找些事给心中加点底气。
财帛动人心!
一心发大财的赖大五人连夜打着火把从山间野道往回赶,第二天未时三刻就赶回飞泉后山附近的一个山洞中。
“大哥,大哥!真的有悬赏!钱小姐你是怎么猜到的?”负责打探消息的独角瘤在申时未冲进山洞,从怀中掏出一张寻人告示用力来回挥舞。他不识字,但上面的女子画像与钱文静一模一样。
89.财帛动人心(03)
赖大几个见真有人悬赏傻小姐便急忙凑过头去,虽说他们也不识字,但小额银票倒是时常接触,因而对上面一啊、百啊的并不算太陌生。
钱文静也伸头看了看,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感动。独角瘤手中的寻人告示并不是由官府发出的,虽然落款上写着钱家大少爷钱永存的大名,但看字迹、观画技就知是出自专门欺负傻子的王白玉手笔!画中女子真的是很像!
钱文静不由自主地伸手抢过告示,盯着上面的可人姑娘,思绪悄然飘向远方。心中明白大哥定是又生病了才会没法回来,可坏小子怎么来了?!四年未见,他是怎么凭空画出我现在容貌的?!难道昔时的孩童戏言他一直是没有忘却?……
赖大正欲开口相问,可眼珠转转之后话到嘴边就变了几个字,“钱小姐,上面说什么?我们都是粗人不识字,是不是找到你就有一万两银子悬赏可拿?”
钱文静心中暗骂呆驴赖大竟然想和自已玩心眼,真是鲁班面前耍斧头!不过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浅笑开口:“你倒是心大,没那么多,是一千两。我大哥说了,有知道妹妹下落的一百两,送人回去的一千两,一应过犯概不追究!前提是要本小姐完好无缺。”当然最后一句是钱小姐自个加的,为的是能彻底打消赖大五人心中的邪念。
望着手中告示,钱文静心中越发如翻江倒海般不得安宁,明白并非是坏小子王白玉忘了类似语句,而是真心做好只要人能活着就包容一切伤害的准备,包括傻女子丢失这时代女儿家最重要的贞洁!猜不透坏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钱文静摇头轻叹,心道:“王白玉,一个傻子真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还是你只是想圆一个孩时的梦?!……”
赖大可没空想那么多,他早被一千两的悬赏激得鼻孔直喷粗气,心中狂吼赌对了!
短刀张狠命搓着手,“钱小姐果然是神机妙算!现在就算是钱老爷不肯出钱赎人,我们也可狠赚一笔了。”
钱文静闹言回过神来,皱鼻娇哼:“瞧你们的猴急样?没出息!赚钱多会咬手吗?学学你们老大,诱惑面前要有定力。反正我父亲还没回来,多忍几天好了,包管我大哥的悬赏还会上升。”其实是钱小姐很想知道坏小子王白玉到底会为一个傻女子破财到什么程度,为能达成目的,此刻倒是真开始站到劫匪一边合谋祸害坏小子了!
“这话没错!瞧你们的怂样?没见过银子吗?都老实呆着!”赖大被钱文静赞得是面红耳赤,幸好天色已暗别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刚刚可是正打算扛着傻小姐去换银子。
钱文静指着寻人告示娇声喝骂赖大五人全是一群有钱都不会赚的呆驴。为此,好心的钱小姐就破例再指点了一次:赖大是老大自然是赚送人的银子,可短刀张、独角瘤四个大可以在赖大送人前分别报消息各赚百十两,到时一个个也都能买个几十亩地做个小老爷了!
短刀张猛拍脑袋,“老大,对啊!我真她娘的像驴一样蠢!现成的银子都不会赚!”
“蠢蛋,现在明白也不迟!”赖大的老大风范越来越足了。
钱文静伸出手道:“独角瘤,让你买得烤乳鸽呢?见到告示,你就该明白本小姐赌赢了才对。”
90.财帛动人心(04)
独角瘤很有成为铁毛公鸡的潜质,闻言大发牢骚,直说全福楼的东西真是用银子做的,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就要一两银子一只,都够吃三、四只大肥鸡的了。
赖大怒道:“啰嗦什么?还不快给钱小姐送过去?!”
钱文静是早就馋坏了,接过就是一通大嚼,含糊开口:“心痛银子?真傻!想想我们为什么回到天华县?赖大,休息一晚,明个就该是去要零花钱的时候了。本小姐再重复一次注意事项:第一,千万别一个人去;第二,胃口别太大,一次要个十两、八两就行。”
赖大点点头,只是虽说他现在对钱文静的预测很有信心,但总觉着一个爷们被一个傻姑娘压一头的滋味并不好受,打心底倒是盼着钱文静能小小错上一回。
第二天天气很不错,一心做着发财梦的赖大五个一大早就闹腾开了,吵得钱文静也没法睡懒觉。她昨晚听了一夜呼噜合奏,现在正困着呢。
赖大整整衣襟,转头吩咐小四和他一起去,短刀张、独角瘤、小五留下好好照顾钱小姐,不管她想要什么,尽管去山下村子里买来。
看着赖大带着人出洞向山下走去,钱文静心中冷哼不止,暗暗寻思等到他们回来就能知道到底谁是幕后原凶了!昨夜无眠就在脑子里全神思索此事,可不管怎么想都觉着何姨娘只是具有最大可能,奸、杀、卖如此恶毒的心思何姨娘现在还没胆想!到底是谁呢?本小姐可是挡了太多人财路!
赖大没直接进县城,在城外旧衣铺买了一袭青色长衫,将自已打扮成像个普通小行商一般才带着小四向钱宅走去,敲开大门,与老门公说了几句便去酒馆等人来。
“老叔,大富兄弟,这边请!”赖大起身招呼匆匆走进钱宅斜对面小酒馆里的秦多禄、魏大富。
“赖大,你不是去姑苏府贩货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脚程挺快的,想是买卖很顺利吧?你这小子,不先回家向父母报喜倒先来找老叔唠叨,日后我那老哥嫂少不得又要多啰嗦我两句。”秦多禄并不做鬼祟之状,反倒朗声长笑,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可亲模样。
赖大正想开口,可心中仅有的一丝疑虑又泛上心头,心念电转下话到嘴边就改了词,“老叔,别提了,小侄是没脸回去见父母。小侄在半道上遇着几个朋友,欣喜之下就多喝了几坛烧酒,一不心就将本钱丢湖里了,酒醒后与朋友下水寻了四、五遭也没见着。这不,总像呆驴似地找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就腆着脸来找老叔再借点。若是得利,小侄只要三、五分奉养双亲,其余全是老叔的。”
魏大富心有疑惑,可又哪敢插嘴说出他擅改杀人命令的事,因而只是立在一边装憨实。
秦多禄品了品话味便笑着轻轻点点头,暗道事情办成了。只不过他从没打算要付足余数,再说那五十两也早已被花的七七八八,想付也拿不出,想了下便撑出为难之色叹道:“赖大,本来你开口老叔定该伸手托你一把才是,可手中余钱都在上回借你做本了,到现在手头上也不宽裕。这样吧,等老叔下月手头活了就均出些给你做本钱。贤侄想必也能体谅老叔苦处吧?”
91.财帛动人心(05)
赖大面色渐僵,心中升起愤恨、懊恼之情,暗道这回又让傻小姐压了一头,对面的老东西听见人死了就真没打算付余数来着。随着最后一丝疑虑消散,赖大反倒不介意那区区五十两了,他现在对傻小姐信心十足,未来可是有五千两在等着自已伸手去拿,五十两算屁啊!
老东西,你不仁就休怪爷们不义!
想到此,赖大心中大起爽意之情,拱手真诚笑道:“小侄就知道老叔是善心人,这里先谢了。瞧小侄这脑袋,光顾着伸手向老叔讨要银钱,太失礼了!一起坐下吃点?”
“不啦,宅里事多。大富,将账结了。你赖哥来一趟不容易,又丢了本钱,不好让他破费。”
赖大笑道:“老叔又客气了,长者赐不敢辞,小侄只好腆着脸生受了。”
“瞧这话说的,跟老叔还客气什么?下月记得来啊。”秦多禄带着魏大富转身离去。
坐在酒馆外面晒太阳的疤头四直到见着秦多禄两人走进钱宅才起身拍拍屁股走进酒馆,坐下轻声冷哼:“大哥,瞧这光景,老东西根本就是要赖帐!”
赖大阴笑了起来,“这老东西竟然真敢跟爷们耍花招,幸好咱们没下手,不然这哑巴亏还真是吃定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小四,先吃着,晚上大哥自去钱宅按计划讨要银钱。你就在外面等着,若是他们敢玩黑的,你们四个就用钱小姐换场富贵。只有一条,若还当老子是大哥,事后就给我咬死这老东西,让他们一家子都到下面陪大哥!”
“大哥放心,大牢是咱家!”
酒馆里坐着的两人在骂人,钱宅里走着的两人同样也在骂人。
“真是不知好歹,现在是什么时候?就不会晚些时日才来?这要是让捕快发现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家吃一刀不说,还要拖累我们!真他娘的是一头只有蛮力的笨牛!”秦多禄眼中皆是恨意,恨赖大太蠢,这就叫道上有名号的人物?!笑死人了!
魏大富倒是想不通,抬头问秦多禄给他们不就结了?这种人早打发早完事。
“你不懂!那些个杀胚都是些眼乖心毒的主。你这回若是给的容易,他以后就会常伸手,别指望这些作奸犯科的贼胚能跟你讲道义。谅他们也不敢闹到官府里去。”
“可……”魏大富明显有些害怕,这要是晚上出去鬼混时被他们捅上一刀该咋办?
秦多禄知道他在想什么,阴笑冷哼:“没什么可的,又不是不给。拖上几个月再给个十两、八两,此事就了结了。你别忘了,这世上肯花银子找他们办事的人并没几个。要是将事做绝了,他们以后就别想在附近混生活、充大哥。”
魏大富明白了,细水方能常流,到时顶多再找些见不得人的事让他们去办就结了。
县城里两方各打各的主意,山洞里倒是一片宁静,短刀张几个可不敢打扰钱大小姐想事情。
独角瘤显是有心事,绕着山洞转了好几圈方赔笑开口:“钱小姐,听说您曾得佛祖点化,心中藏有佛经万卷,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要本姑娘给你念几藏大乘经卷去去心中邪念?”
92.财帛动人心(06)
“别,小人福薄,听不得佛祖真言。钱小姐,您要是有空,”独角瘤竟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别吞吞吐吐的,还道上好汉呢,有事就说。”
“好嘞!钱小姐,小瘤子能求您给亡父亡母念几遍解脱、超拔来生的经文吗?”
钱文静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我说,你就不怕老爹老娘从墓里跳出来指着你鼻子骂不争气,不长进吗?”
一听到这个独角瘤眼中狠戾再现,不是对钱文静,是想起少年时受的屈侮,流着泪恨声开口:“钱小姐,这世上哪有人生来就是想当恶棍的。小瘤子爹娘善了一辈子,结果却是地被抢、屋被烧、人被打。小瘤子那年才十三岁,连身寿衣、棺材都没法给爹娘置办!从那时起我心中就明白好人在咱大夏朝根本活路,恶人万年长!越恶活得越舒坦!我跟着大哥,就是因为他够恶、够狠!”
钱文静叹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独角瘤,百善孝为先,看在你的孝心份上,本小姐答应你了,这就将知道的经文都给你爹娘念上一遍!”
独角瘤大喜作揖,他并不是信佛之人,但也打心眼里希望爹娘来生能投个好人家不再受苦。
短刀张与小五见钱文静松口同意也连忙过来作揖,求她顺带也为自家父母亲人念上一遭。钱文静自是来者不拒,可念着念着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似明非明的怪异思绪:这世上连杀人恶棍都身具一片孝心,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到底忘了什么?幕后之人或许并不是何姨娘!
随着悠悠诵经声,日头渐渐西移。
“你是?”钱宅老门子发觉眼前用力拍门的高壮大汉有点眼熟。
赖大拱手作个揖,笑道:“老门公,小子上午刚来过。”
“喔,秦管家的远房表侄。又有什么事?天晚了,宅子不进外人了。”
“不进,可不敢给您老人家添麻烦。小子此来只是想麻烦您给我老叔带个话,就说:先前不小心丢到湖里的贩货本钱终于被小子几位朋友捞了上来,不敢再劳他费神筹措。小子明儿个就去姑苏府贩货,得了利钱就回来分与他。”
老门公笑道:“敢情你小子也是想趁我家老爷东风发笔小财来着。”
“瞒不过您,这也是我老叔发善心才给小子指了条稳赚明路。老门公,麻烦你进去将话传一下,小子就在这等着,幸许我老叔还有话要交待小子几句。”
“这,这时辰宅里人都已经安歇了。”老门子可不想没事找不痛快。
“老门公,行行好,小子为本钱的事忙了一天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得嘞,这四角酒就给您解解乏。”赖大笑着递上手中的酒瓶、熟食包。
“你小子倒是机灵鬼。等着。”老门公笑眯眯地伸手接过。
秦多禄接着门房小厮的知会,心中顿升不祥之感,哪还敢开大门与赖大交谈。想了会便找来临时轿夫魏大富让他从花苑偏门出去将人接进来。五伯年纪大了,向来到晚就睡,别说人,就是花苑里闹鬼也弄不醒他。
魏大富将赖大带到秦多禄房里就转身带上门出去守着,连他知道事情大大不妙了。
“赖大,现在就咱们两个,说话就不用绕弯子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赖大自行倒了一杯茶写意坐下,“老叔,你可不是能做主的人。”
“这与你无关。”
“那与她有没有关系?”赖大将寻人告示拍到桌上,傲然开口:“老叔,你是识字的,上面写着的一千两想来不会认成十两!你那区区五十两,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93.财帛动人心(07)
“你你你……”秦多禄气得无话可说。他当然知道寻人告示是真的,更知道是王家二少爷弄出来的,以王家的财力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也是眨眼就能拿出来。心中只是奇怪赖大本该早已经远去宁安府才对,这些寻人告示是怎么落到他手里的?!不过也终于想明白赖大为什么刚过几天就绕回天华县了,原来不是犯呆,是想借此机会大发一笔横财!
赖大拨开在眼前乱颤的手指,轻哼:“指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是世间老话。老叔雇凶杀人难道是为好玩不成?”
“哼!亏你还是附近府县有名号的人物。”
“瞧这话说得,仁义也要看对谁。明人不说暗话,老叔可没脸怪我赖大翻脸无情,我给过老叔机会,可老叔却将我兄弟五人看成呆驴一般,一顿饭就想将余数完全勾消了。是老叔先不守规据!”
“哼!这话不中听,你这是为了发财故意先泼脏水。赖大,你也说老叔不是做主之人,我哪能随身揣着五十两等你来!当然要先禀明主人才好回你。你若想胡来,老叔奉陪到底。”秦多禄无话可说,只得拂袖坐下另找说词。心中清楚对赖大这种人千万软不得。
“瞧老叔说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傻到自罗投网上法场挨一刀。只是如今手里握着一个娇滴滴会生金山的小姐,我总不能贱卖了不是。”
秦多禄先是一惊,又突然笑道:“赖大,你果然不愧是姓赖的。见人死了,拿得告示后又觉着一百两太少就来诈老叔!赖大,凡事都不能做绝了,不然以后可没人敢找你们兄弟五个办事。说实话,官府里老叔有门路,尽管去闹,老叔只是个听令行事的下人,判斩判剐还轮不到老叔头上!”
赖大心中暗恨又让傻小姐算着了,老东西果然是在事前就做好倒打一耙的准备了。心下略一思索,也就接着话头说下去:“老叔倒是精明,我这点心思瞒不过您。只是我兄弟没必要将事做绝,您瞧好了,上面可是写着知道线索者也有一百两赏银。傻小姐尸体埋在哪只有我们五兄弟知道,只要轮着报消息,随时可入手五百两。老叔,这人失踪了总比有尸体强得多吧?”
“说吧,想要多少?”
赖大刚想伸出手说要十两就行,可心中贪念猛炽加之他是做惯老大的人,打心眼里不想再被傻小姐压着一头当牵线木偶使唤,便改口索要三百两!其中五十两余数是应得的,剩下的算是封口费。并承诺只要银钱到手,他立刻带着兄弟远走宁安府!
秦多禄眼珠转了转,笑着开口:“不多。只是老叔又怎知你不会左手拿钱右手卖消息?这样好了,一月!一月之后,待风声消散,一定如数奉上。”
赖大心中怒意渐升,暗骂老东西到现在还耍花枪,幸好人没死,不然过得一月尸体早烂了,就是挖出来也认不出谁是谁!
“想来你们兄弟也是知理的,此事就这么着吧。当然老叔也知道你兄弟花费惯了,这里有十两,你们先拿去逍遥一月。这总够诚意了吧?”
十两!?
本就怒火塞胸的赖大听得这话,更觉窝火百倍,大老爷们又让一个傻小姐给压下了!双眼渐渐血红,将钱文静见好就收的诸多劝诫通通抛到脑后,鲠着脖子硬声开口:“怎么着?老叔真当我兄弟是呆驴?真想将事情做绝!?呸!五百两!少半文咱们一起秋后上法场挨一刀!”
94.财帛动人心(08)
秦多禄见赖大是真豁出去了,心下也慌了神,陪着笑连声说赖大又误会自己了,末了又说他可不是能做主的人,一口就要三百两,这么大笔数目,他自然要先回禀主人才能给个回复。
“那老叔现在就去。我就在这等回话,天明若是没消息,我自去县衙出首。老叔要是气不顺,想杀想剐随便,我赖大绝不皱半点眉头。”
“这是哪里话。稍等片刻,老叔去去就来。”秦多禄转身出门,眼中一片绝毒!
何姨娘自打知道赖大找上门来就一直在帐房偏屋里等消息,眼下听得秦多禄说赖大一开口就是要三百两不然就上官府出首,这心立马就慌了,跌回椅中六神无主乱叨叨,直唤该如何是好。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叫喊着傻小姐钱文静肯定没死,不然赖大绝不会如此底气十足!
秦多禄上前一步道:“何姨娘,这群杀胚既然敢开口就断不会只要这一次!极可能是傻小姐还在他们手中,如今看到寻人告示就打算来个奇货可居!”
何姨娘直着眼道:“我明白他们是想用傻儿当生金蛋的母鸡!秦多禄,你不是说他们都是道上有名号的大人物吗!?怎么没将人杀了!?这就是你找的会办事的人?!”
“现在这时候说这个有用吗?我看八成是这群不要脸的杀胚见色起意,就想将傻小姐掠到外府卖了再多赚一笔。本来也没什么,偏巧王家二少爷四处乱发寻人告示,这才引起这场祸事。何姨娘,财帛动人心,此事已是无法用好言解决,也不能用好言解决,否则后患无穷。您的意思是?”
何姨娘捞钱有一手可还远谈不上心毒手狠,因而只管嚷嚷着说给,给完他们就走了、就安宁了。
秦多禄暗骂一句呆妇人,只得将话说明了,“越给,他们的胃口只会越大,您忘了赵姨娘是毁在何人何事手中了?为您着想,小人倒是有一个可以将祸根一起断绝的好法子!”
“别和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秦多禄,你惹出来的事你自行设法解决!要银子只管去帐房!”何姨娘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秦多禄对着背影冷笑几声自顾出门办事。
钱山悄悄溜进花影院,来到在院中独坐的人前弯腰行礼:“表少爷安。”
王白玉此时已是相貌堂堂的浊世佳公子,闻言打量了下眼前家丁,发觉眼前下人有些眼熟。
“小的先前在吟风园服侍过大少爷,与表少爷见过几面。”
“什么事?”
“小的与花苑五伯最是交好。他老人家年岁大了,昨个染了风寒,小的今个便抽空前去照料。没曾想守到入夜就从窗中见着前花匠魏大富领着一个脸生大汉进了宅子,好半晌才又从花苑偏门出了宅。小的原以为是他家亲戚也就没多想,可没过多久就见着管家带着一群人各拿家什悄悄出了偏门。小的心中越想越不对劲,这才跑来和您说一声。”
王白玉脑中嗡的一下就炸开了,直觉告诉他此事一定与傻妹妹有关,伸手抓着钱山狠摇,厉声高问他们都向哪儿去了?
“不清楚。不过若此时跟去,小的有把握跟上,小的对县里各路径最是熟悉。”
王白玉立刻冲进屋里叫醒忠心守卫、强壮威猛八大护院家丁,“花忠,你立刻去兰月丝线铺子,梅兄定当在那里,就说是我找到傻妹妹线索。若她真还活着,定在县外山野之地!”
花忠这些天来本就是和衣而卧,听得几句立马精神百倍,拔脚就向宅外冲去,没心思走门,蹭蹭爬上墙头跳下就走。
王白玉俊脸闪现一丝疯狂杀意,“你们七个都带上备好的包铁木棍。钱山,带路!”
95.飞泉夜惊魂(01)
钱文静不知天华县里已是杀机四起,只管望着洞中火堆发呆。心中已然得出结论:秦多禄暗下黑手的可能远比何姨娘要高得多!抬手抓过一根木柴丢进火里,喃喃轻语:“以往真是疏漏了,我打傻她娘啊!在这个世界里连流氓痞棍都对父母一片孝心,何况是他!秦家几兄弟一定是早将我恨到骨头里了,他们一定都早是在等下手机会,借机而行,我大意了啊!”
独角瘤听得有趣,刚想开口问清楚,只觉眼前有人影闪动,抬头望去自家大哥正得意洋洋地走进洞中,后面跟着的疤头四手中捧着一个看上去就很大、很沉的包袱。
赖大从里面掏出一锭二十两重的大元宝,抖手抛给独角瘤,大笑着说钱文静终于还是小小失算了一次,他只是张一张口就轻松进帐三百两,二十两一锭的足色大元宝,通共十五锭。
独角瘤抱着银子只懂得傻笑,他何曾见过如此大银,平日里有几两碎银入帐就算是大买卖了。
钱文静砰然跳动的心却宛如石沉湖底,浑身汗毛直立,危机感阵阵涌现,寒声道:“赖大,说实话,你自始至终见到的人是不是秦多禄?!”
赖大愣了愣,不过事已至此他觉着也没必要隐瞒下去,开口道:“钱小姐倒真是女中诸葛,十猜九中。没错,爷们见到的确实是秦多禄,还有一个叫魏大富的驴头。这些就是杀你的后续银子及封口费。不过给迟了,爷们现在不稀罕。有这笔钱,我们足可等到钱老爷回来,看在你没耍爷们的份上,只要钱老爷肯出四千两就放你回去。”
钱文静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急道:“有命活过今晚再作发财梦。立刻走,不然都要死!”
赖大笑道:“看来今晚到了钱小姐变傻小姐的时光。放心,爷们再烂再坏也不会趁机欺负一个傻女子,你就别闹腾了,安心睡吧。明儿想吃什么,就让独角瘤去买!”
“赖大,你就是一头呆驴!本小姐早说过绝不可开口多要!哼,二十两一锭大银!?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银票!?”钱文静根本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但赖大几个太蠢,只得设法引导他们自行想象了。
“这……”正捧着银子乱吼的赖大五人呆住了,无语以对。
“你们这一路上是不是经常开心到停下来数元宝、亲元宝?是不是走到山里见四周没人还会时不时举起包袱乱吼几声发泄一下心中欢喜之情?”
“这……”赖大心中隐生不妙。
“立刻走!错了就当搬次家,对了就能留条命!”钱文静明白现在自已与赖大是一条绳上的蚱蜢,只有说动他,其余人才会带着傻小姐一块走。
赖大不在犹豫,拿起水罐就将火堆浇灭。他冷静下来后就明白钱文静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刚刚搂着银子光顾着开心连姓什么都忘了,连应有的警惕性也没了。
独角瘤等人迅速将随身物品摸到手中,他们也觉着傻小姐说得没错,猜错顶多当是搬回家,猜对便能留条命!
短刀张掖好随身短刀,偏头打趣钱文静,直说干脆嫁给赖老大和他们一块混得了。
“闭嘴!”赖大可没心情说笑,此时安静才是最该做的事。盯着一片漆黑的洞口,心中不安感油然而生,可更不敢停留下去,只得带着人悄悄地向前摸去。
钱文静出洞时留了个心眼,不仅稍稍落后于前面的人,更是弯腰贴地窜了出去,虽说模样狼狈难看,但却救了她一条小命!
96.飞泉夜惊魂(02)
秦多禄带着一众远近亲戚远远吊在赖大两人身后悄悄上山,本是全围在洞口附近暗自埋伏,打算等里面人睡着了就来个斩尽杀绝,不料突见有人冲出,下意识的就各自挥起手中家什打了过去!
最先出洞的疤头四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杀人的也吓傻眼了,在昏暗月光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都忘了手里拿的并不是日常用来打屁股的木棍,是能将铁板都砍出一条缝的利斧!
提刀的秦多禄也是看得眼角直跳,他虽是早打定主意将人全杀掉灭口,但真要到动手杀人之时,这心里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怯意,一时间也不知该要怎么办才好!
赖大本是打算先逃了再说的,可眼见跟随多年的忠心兄弟惨死,体内凶性猛然爆发。伸手拉过刚站起的钱文静大力将她推飞远处,但却并没有侧身将追路堵死。口发冷笑:“老叔,又见面了。只是你要失算了,现在不论是我们活还是她活,你都死定了!”
钱文静知道赖大根本是没安好心,但没得选,这是唯一能获得自由的绝佳时机!只要能逃离赖大、秦多禄的魔掌,她就有一百个法子能整死他们!咬牙转身,飞速向山下逃去,现在只能将生机赌在久经磨练的身体上了。
短刀张与疤头四感情最好,回过神后立刻怪嚎着拔出短刀就冲了过去,毫无阻碍地将刀子捅进还在为持斧杀人之事犯傻的秦家人肚中。
这下双方都红了眼,不待两方老大吩咐,各举家伙对杀起来。一方打斗经验足,一方人数多;一方虽是个个手持利器但全是短家伙!一方拿着的虽说都是些日常家什,可杀起人来并不差,至少那镐头、锄头、粪叉、铁锤之类的玩意只要挨上一下就基本上要去见阎王。
秦多禄终于回过神来,心中已然清楚钱文静活下来的后果远比赖大等人活下来更恐怖。至少只要傻小姐死了,他们还可以与赖大等人对咬,县尊没法分辨之下顶多各打五十大板,囚几年或是流个千里就结了,反正不会死人!
“三叔,该怎么办?杀人还是追人?”魏大富拿着锄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秦多禄高声叫道:“赖大,你才是失算。老叔带了十多个人来足够两头都照应到。对付一个傻小姐还用不着劳师动众。多财,这里交给你了,通通杀光,一个不留!大富,大贵,跟三叔来!她一个娇弱小姐不可能跑太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