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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心计 】
[作者名] 千斛明珠 [类别] 宫廷贵族 [最后更新时间] 2013-12-16 11:00:00.0
简介
她是高高在上的平安长公主,铁血手段辅佐年幼的帝皇,看他沉浮挣扎,从容应对,成就一代明君。等功成身退,她求退隐田园,却被他冷冷拒绝。她才发现.....
他是天下闻名的淄河公子,诗书画乐四绝,更有治世之才,情根深种不需言语。只是卿卿,我的心意,你何时回顾?
他是九五至尊的君主,年幼登基面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亲权臣,人人羡慕他荣登大宝,却不知独处高位的寂寞,直到她出现,那样美丽手段却那样狠,他一日一日爱上,却悲哀地发现,她根本没有心。
正文
楔子 寒英坐销落 [本章字数:20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8 21:30:54.0]
平成十八年,初冬,飘扬的鹅毛大雪一夜纷沓,将枯朽的枝桠开出洁白的梨花,满满压了一头。整个地面素色,一脚下去便是深陷。日头却是晴朗的,淡淡的云被吹散撕裂却又恢复,金色的光微微寒凉的光泽。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瑞脑消金兽,不同于外面的冷意深深,殿内却是熏香点燃,温暖异常。一盏清茶袅袅,生着清烟,丝丝缕缕缠绕,一段宝蓝色的断帛在脚下静静地躺着,身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正在饮茶。他有着极为清俊的容貌,宛如月神皎皎,几分华贵,几分秀气。玉冠束发,芝兰独立。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却能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皇上。”内监突然闯进来,阴凉的风夹杂着风雪穿过精致的朱门闯进大殿,将殿内的暖香凝结成一片凉意。“皇后娘娘为您诞下了小公主,但是娘娘却不好了。”
上好的羊脂白玉杯便顷刻之间碎裂,年轻的帝皇站起身来,却是一字不语,静默半天,正当内监以为皇上并不在乎的时候,却听见帝皇艰涩的声音:“你......来扶朕过去。”
“诺。”内监立刻应声,上前去搀扶,碰到帝皇的手时却是一惊,竟是这样冰冷的温度,宛如捧了一手冰雪,手掌却流着殷红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地开花。
囚凰宫。
不同于满园梅花盛景,宫殿的附近却是寸草不生,土地贫瘠的一片。丑陋而扭曲。在繁华的皇宫,显得如此突兀而不和谐,来来往往的宫人却无一人奇怪。
帝皇停在宫殿一丈之外,却再也不敢向前。
殿门紧闭,唯有侍女低低抽泣的声音,宛如刀痕,一寸寸割裂他的心。
今生今世,你若是敢靠近这座宫殿一丈之内,本宫便与你生死不见!
当初字字坚决,掷地有声,无数次在他的梦中重复。只要想起她当时看着自己的眸色冷淡而憎恶,他的心里便是一痛。
“皇上。”突然被握痛了手,内监不敢呼痛,却也知道帝皇的心思显然受了影响,只是喏喏提点一声。帝皇怦然回过神来,慢慢地点头。
似乎才从一个噩梦里醒转,还来不及庆幸,却发现自己掉进了地狱的深渊。当帝皇终于走向宫殿,推开了沉重的檀香木门,看见锦被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时,便是这样的心凉。室内除了她的贴身侍女之外,竟然再也无人。
无痕之毒。
尸骨无存,唯有一滩心头血。
苍河国的秘毒。
她就是这样狠心?他只是那样卑微地爱着她,为什么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推开内监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床榻边。青色的鲛纱,青色的锦缎,血染了一片。他伸手去碰那一滩血迹。血液还是温热的,只是......那人却再也不见。
侍女还在哭泣,低低的声音丝丝缕缕缠绕着东风飘散得很远,一片呜咽。
“她是不是还有话要你留给我?”好似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转身握住侍女的肩膀,眼神炽热空洞地吓人,却又是那样惊心的悲哀恳切,“求求你告诉我,鸳鸯。”
鸳鸯是她最信任的侍女,她有什么话必然会对她说。
鸳鸯抬起哭肿的双眼,看着眼前脸色青白的男子,不由一阵心酸。果然是公主亲手扶植的帝皇,心思细密不输公主。“长公主的确有话要我传达。”
“说。”
她看着他的双眼,便一字字清楚地重复了她的话。
那时候,她刚刚诞下公主,却再也不愿意看自己的骨肉一眼,吩咐产婆抱出去之后,留下她一人。
她的长发披散,宛如海藻,脸色雪白,美得脆弱。可是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鸳鸯,你知道吗?本宫的前半生都被困在皇宫,外人只羡慕本宫有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却不知道这皇宫其实是精致华美却掩藏无数肮脏的牢笼。为了报答先皇的恩情,本宫竭尽全力培养他的儿子坐稳江山,那时候本宫才十四岁啊。别家十四岁的女子还在摘花扑蝶,本宫却要提心吊胆地和那些阴险诡秘的人斗,阴谋阳谋,用尽手段。旁人只以为本宫无坚不摧,却不知道本宫的心有多累,每一天起来本宫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早的朝阳。”
她自嘲一笑,明明语气虚弱,却坚决地阻止自己去搀扶,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带着憧憬的流光。“那个时候本宫就想着有朝一日功成身退,退去一身华衣离开皇宫,去寻找自己的快乐。本宫想看塞北飘雪,寒江垂钓;想看江南冷雨,摘花欢笑。”
说到这里,她脸上有一抹极浅淡的笑容,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被冰凝结成冰霜,眼中的憧憬的温柔碎裂成锋利的刃。她咳嗽一声,吐出一滩嫣红的血来。一手捂住心口,却笑得很是畅快:“可是这一切都被他打碎了!本宫成功培育的帝皇,他亲手毁了本宫!既然他不成全本宫,也休想得到本宫半分!本宫今一死,他必有话要问你。那你就告诉他,记住,一字不漏地告诉他。本宫,这一生从来没有恨过人,唯独就是一个他!”
帝皇浑身一颤,脸色灰白宛如瞬间被抽走了精魂,他一步一步爬到床前,对着那一滩鲜血,却是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绝望。“皇姐,皇姐,你为什么不肯爱朕,为什么不肯爱恒儿?”
似乎还是一样的初冬啊,也不过是七年的时光啊,怎么就变化沧海,从此参商永隔绝?
外面的白雪还在下,不谙世事的纯洁,将人世间一切的爱恨情仇,情债几本都湮没覆灭。情真情痴,缘生缘死。枕上血色还在,半面相思不复。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死局。
鸳鸯望着他悲痛欲绝的身影,却是想起了当年还只有九岁的帝皇。
以及当年风华无限,铁血手段的长公主。
第一章相逢莫道不相识, 夏馥从来琢玉人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16:29:46.0]
那是平成十年的初冬。
满天飞雪,一枝一枝的树头被压成雪白。
一顶轿子,精致的黄楠木,上好的鲛人纱,可见贵气非同一般。
素手纤纤,轻轻挑开了轿子的青帘。
“停轿。”声音冰冷宛如雨水落地碎裂冰晶,一夜梨花尽数凋谢。
“诺。”秀美的侍女当下听令,一挥手停下了轿子。
从轿子里走出的女子,一身素色,容貌却是盛世,一寸一寸都是精致的弧度,一双眼睛仿佛揉进了满园的春色,艳光逼人。身姿曼妙,裹在素色的衣衫更添几分难近的高贵。乌发如云,并没挽成时下女子最欢喜的惊鸿发髻,只是松松垮垮地簪着一只白玉簪,全身上下也不过就这装饰,却仿佛万丈荣枯,尽在其中。
她的美貌,具有杀伐之气,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与这雪景浑然一体的寂寞,却无法叫人忽视。仿佛一看见她,就能从眉目中看见南国寒冬肆意飘扬的白雪,疆场的刀光剑影在眸色中融化,酿成一杯鸩毒。
浑身一颤。
守着南门的侍卫看见远远朝着自己走来的女子,下意识就想要去握自己的佩剑。但是渐渐看清了容貌,却是这样的感觉。
“见过平安长公主。”
“免。”她眼神也不曾给过一个,只是淡淡一句,踏进了宫门。
素色的裙角逶迤在地上,卷起一地的白雪,有幽幽的香气拂过。侍卫抬起头望着远去的背影,心思万千。
平安长公主.
在赵国,她的身世一直是一个谜,当年先皇征战四方,在一次胜利回朝之后带回了她,赐住寝殿曰风华。封号平安,当着满朝文武,称其为赵国长公主。风华殿是暖和公主求了许多年也不曾见先皇松口恩赐,平素便是空着也不叫人进入的地方。谁知道平安一来,先皇便将宫殿赐给了她,而且平安并非国姓,却对外宣称是赵国的长公主。暖和公主生生被她压下了一头,她怎么忍得,当下就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宫人去风华殿里找平安算账,还没有见到平安的面却被先皇的死士拦在了门口,连殿门也不曾迈进,气得暖和公主回去找皇后哭诉。素来疼爱她的皇后却是面带难色,不予做主。
暖和公主当时便不服气,找到先皇质问,言辞激烈,侮辱了平安。为此,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的先皇,动手打了暖和公主一巴掌。
自此,众人皆知--平安长公主恩宠无限,无人可比。
而平安蒙受皇上宠爱如此,却是一贯的低调,平时鲜少看见她出殿门。直到三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平安自动向先皇请行,要求搬出皇宫,移居潜阳之后,更是少有消息。
如今先皇突然驾崩,平安长公主不得不回宫来。
竟是先皇一旨遗诏,叫她辅佐年幼的太子登基。多少年来,女子监国乃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后宫向来是多事之地,只怕又是要起风波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
曲院风荷,却是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雪。
先皇驾崩,天地同悲。
满目望去,一片缟素。
风雪无情,蛮横地刮开窗户,割裂暖室内的温香。
年幼的皇子跪在先皇的灵位之前,低低抽泣,宫人早已经被屏退,只剩下满室的空荡,小小的身子显得无助而叫人怜惜。
“抬起头来。擦干你的眼泪。”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引得他抬起头。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其轮廓之俊美。眼睛黑白分明,宛如秋水沁透琉璃珠,却是含着一汪泪,破碎的星光似乎都被折射,惊人的动人。
“皇姐。”他一看见她,便知道。皇家公主只有暖和和平安。暖和性子刁蛮任性,十足的公主气,父皇驾崩突然,她只怕也是哭得昏天地暗,哪里会用这样的声音来叫他抬头,何况,这样的容貌也只有仅仅见过一面的平安长公主了。
“你是帝皇。”平安慢慢低下身子,眼睛与他直视。像是陈述却又仿佛是烙印,将一字字刻在他的心头。“帝皇永远不会有眼泪。”
他低下头不语。只是将眼眶里的眼泪默默收回去。
“跟我来。”平安径自走开,他跟上去。直到停在一幅巨大的画前。气势磅礴,波澜壮阔。
“你可知画上是什么?”
“正是赵国的疆土。”这一幅画是先皇六十大寿那一年,当代丹青好手花费整整三年的时光描绘的江山锦绣图。父皇看见了,龙颜大悦,当然连道了三个好字,赏赐无数,将这幅画挂着。
“然。”平安点头,素指一点,指着画上的某一处道,“这地是山河关,地势险要,物产丰饶,原先是江国之地。先皇出兵,折损七名良将,一代骠骑将军上官泽和在此战役中失去一手一眼,才换得这地。而这里,金光城,北疆出兵十万来侵犯,先皇御驾亲征,与之抗横足足二年才逼退了北疆,守住金光城。死去的守城将士的尸骨累累,一叠如山。这里......”
她的手指每每点到一处,便详细地告诉他有关的历史,其惨烈,犹如亲眼目睹。
“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何况先皇为此打下这一片辽阔锦绣的万里江山,有多少士兵的鲜血描绘了这幅画?”平安淡淡道,“皇上,这江山如今就在你的手里。你可守住它?”
“可。”他虽然年幼,但是生性聪明,自然明白她说话的用意。
他少年登基,根基不稳,皇叔权臣拥兵自重,骄纵跋扈,虎视眈眈,要守住父皇留给他这一片的江山可谓困难重重,他哪里来哭的时间和资格?
“求皇姐助我。”他跪下,双手握拳。
“然也。”平安看着面前一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皇帝,伸手去扶起他,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平安敢不从命。”
她入了这宫门,却没有打算过轻松而退。
今后,还有好长的一场仗要打。
第二章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1 16:31:59.0]
翌日,先皇入皇陵,棺木由京平最好的匠工们以上等檀香木精心制作,钦天监挑选吉日下葬。朝中七十二重臣前来扶棺。面如冠玉的少年天子一身素衣,白缎束发,堪堪走在最前面。
围观的百姓在为先皇逝去而悲痛的同时,对这一群难得一见的贵人更是充满好奇。天子不过九岁,却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纵然此刻眼眶泛红,却是一滴泪也未落。惹人惊叹而又怜惜。而他身侧的女子同样一身素衣,宛如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纱雾中,姣美的容貌,冰冷的肃光,不可直视的荣华。
这便是闻名难得一见的平安长公主吧。
纵然暖和公主贵气十分,可是站在平安长公主的身边,竟是无端落了气度,浑然似一个丫鬟了。
“皇上。”平安的声音轻淡,“人生宛如沧海一粟,世人便如蜉蝣孤苦。”即便尊贵如帝皇,也不过是个凡人。命数也同百姓一般,沧海粟栗,依赖天命罢了。
少年天子听见了她的话,自然也明白了她话里未尽的意思。望着渐渐被掩埋的棺木,心里的酸涩汹涌,硬生生地别过了头去。“朕知道。”
那棺木里的人是他的父皇啊。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把自己抱在膝上玩乐,再也没有人给他做各种好玩意,再也没有......
“父皇。”他在心里最后喊了一声。如果泉下有知,请保佑他成为合格的君主,守护好赵国每一寸疆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目看了平安。亭亭玉立的少女,冷静沉着不同凡人,父皇之所以在临死之前下旨意要平安长公主来辅佐他,是不是早就.......
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打量收入眼底,平安不发一言。
回到皇宫已经是正午,阳光火热,透过斑驳的树影直直照耀在地。屋瓦的光被折射,倒影在水光粼粼的湖水,将波光和金色连成一片。
群臣告退,天子也回了自己宫。平安正穿过九曲回廊,却被身后人叫住。
“长公主留步。”
说话的男子一身紫袍,上头有精致的刺绣,振翅欲飞的白鹤。还是丧期,天下莫不着素,那紫色也并非深沉,浅浅如云霞。一张脸似有病态却不减俊美。
“永成王叔。”平安见礼。
男子连忙扶住,“不敢。长公主如今乃是监国,本王实在受不得此等大礼。”
“不知王叔有何见教?”平安也不推辞,顺着他扶着的力道便站住。
“皇兄病逝得突然,皇上虽是聪慧,却也年幼。朝中局势复杂,难以稳定。长公主监国,却是久居潜阳,难免有不知之处。本王不才,身子虽是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如果长公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本王一定倾力相助。”男子说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平安的脸看。
这话可以说是婉转之极,意思却是明显易懂。
“多谢王叔,平安记下了。”平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微微颔首以示自己记得并且收下了他的心意。
这般不动声色,男子的眼中一道诡异的流光快速划过,却也见好就收。“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
“王叔慢走。”
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身侧的侍女终于忍不住问了:“长公主。永成王爷这话是真是假?”
平安淡淡看了侍女一眼,眼中有警告之意,侍女立刻明白,懊悔自己失言。宫中多是耳目,敌我难辨。
话多必失。
永成王爷是先安太妃的第二子,乃是先皇的七皇弟。安太妃怀着永成王爷的时候遭了嫔妃暗算,一帖虎狼之药下肚,当时便腹痛如绞,血流不止。永成王爷也是命硬,还是活了下来。安太妃却支撑不住,失血过多而死。明宏帝怜惜永成王爷出生便丧母,更是体弱多病, 在他满月的时候边封他为王,封地充番。
永成王爷体弱,性善,又早早封王,于皇位之争并无威胁,因此与各位皇子皇兄叫好。先皇登基,因怜惜永成王爷的身子,特准许他可不回封地,在帝都安置了王府。
至今,十三载。
平安的眸光微微冰冷,唇边却有笑意。“是敌是友,静观其变吧。”
或许,明宏帝和先皇都看错了。
后宫出来的人,哪一个是善类?
不过,这个时候永成王爷来找她说这一番话,到底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为了赵国,还值得探究呢。
平安刚要回头,却看见暖和公主正气势汹汹而来。秀美至极的容颜染上愤慨,刚刚一到面前,便竖着玉指对着平安,“父皇真是白疼你了。”
平安不语。
暖和公主的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如同核桃,娇弱的嗓音难得有尖锐。“父皇生前对你那么好,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还下旨命你监国,把皇弟和赵国都交在你手上了。这样看重你,你居然这样无情!连作伪都不屑为父皇伤心吗?”眼见自己话出口,平安脸色也不变,一口恶气涌上心头。“你是不是还想着借着监国的名义霸占赵国的君位?”
这话,实在过了。
平安身侧的侍女脸色大变。
“放肆!”平安终于开口,眼中折射的冷光直直射向暖和公主。“许多年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竟是一点礼数也不知吗?”
暖和心里有气,但是一看见平安的眼神,竟是不自觉浑身一颤,气势软下来:“皇姐。”
“先皇逝世,你心里不痛快本宫也清楚,姑且念你这一回初犯,这些混账话,本宫就当什么都不曾听见。日后要是再如此,不要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凌厉的气势步步紧逼。暖和只觉得自己呼吸他也困难了,原先的气势早就灰飞烟灭,听得平安这话,心里又是惧怕又是难堪。“喏。”
“有这闲空夫,不如多读些《女戒》去。”平安摇头,转身便走。待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下来,“何况伤心这种事......“话终究没有说完。
暖和留在原地看着平安的背影,如同修竹,如同幽兰。她低下头,任心底的嫉妒和酸涩吞噬了自己。
第三章蛟绡翦碎玉簪轻,檀晕妆成雪月明 [本章字数:29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8 20:13:28.0]
月光流淌一地的夜里,晚风轻柔地吹拂起雪白的纱幔,将凉意带进殿内,冲散了紫檀香气。
“长公主。”侍女鸳鸯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披帛呈上,“更深露重,请公主保重千金之躯。”她不曾抬眸,却也知道平安的沉默乃是默许之意,于是抖开披帛系上平安的身。
平安仍然望着窗外,鸳鸯也不多言语。她跟随平安多年,数年如一日地贴身侍奉,她的心思不敢说知悉,却也有三分明白。外人只知道赵国长公主平安美貌无匹,冰冷寡言,连国丧也能冷静如斯,可见冷情,她却觉得并不然。
鸳鸯还记得三年前,潜阳旱灾严重,农家颗粒无收,上头赈灾的银两迟迟未下,本就饥寒交迫的家再也承受不了死亡逼近的压力。于是,亲情温柔的面纱被生生扯下,露出最丑恶的狰狞之态。她被自己的父母卖给妓院的鸨子,虽然年岁还幼,但是她也晓得自己一旦踏进这十丈软红之地,便宛如堕入深渊,再也出不来的噩梦。
她拼命地挣扎逃脱,却被人揪着头发往回扯。围观者众多,或者同情,或者怜悯,但是无一伸出援手。她绝望,却一口咬伤了抓着她的人的手,那人吃痛之下便反手一记耳光落下,只觉得耳鸣目眩。
她不觉得疼,却想着若是能够将她生生打死了,也免得将来屈辱。
可是那人竟再没有动手,她只听见那人哆哆嗦嗦的声音。“长...长公主...”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精致的轿帘掀开,显露出来的容颜秀美无伦,眸光偏冷,叫人觉得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赵国长公主。
本能地,她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人,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求求你,救救我。”
可是她一介平民,又是衣衫褴褛,怎么配近长公主的身?还不曾靠近,轿子两侧的侍卫手里的寒剑已然出鞘。
“且住。”那声音如此清冷,如同年幼时候听见冰霜子落在了屋檐。女子从轿子里出来,一身素色,流风回雪。“倘若本宫不肯救你,你待何如?”
“倘若长公主不救,我,我便宁可自尽也不肯回去的。”
“咿。”她不敢抬头,只看见女子素色的裙摆,上面一枝秀丽的白梅蜿蜒。“今岁几何?”
“十岁。”
当她说完这一句的时候,上方却沉默了。良久,她听见女子道:“既然你不愿意同他们去,那便同我走。”
她惊讶,忘却了礼数抬眸望着女子。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人人皆知的冷漠。虽然她向她求救,但是也不曾想过她竟然真的会同意。
可是,偏偏就是她救下了她。
那一刻,她对自己起誓,穷其一生尽忠长公主。
“鸳鸯。”平安的声音将鸳鸯从回忆里拉回了思绪。“你瞧天上那些灯盏,宛如星星一般。”
鸳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漆黑的夜空除却一弯明月,尚有数目可观的飞天灯冉冉上升,恰如星斗,却是为逝去的皇帝悼念之用。她顿了顿,强自平静自己的声音道:“先皇有知,必然为万民之心所感动。”
“从前父皇大寿的夜,也是这般灯如星斗,彻夜明烛。”平安淡淡道,“倒也似今夜这般盛景。”
明明是波澜不惊的语气,鸳鸯却是胆颤心惊。她还记得先皇仙逝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潜阳的长公主府邸时,当时的长公主正在独自下棋,听闻噩耗却是面不改色,只颔首道了一句:“本宫知道了。”这样冷淡的情态,却在使者退下之后,生生呕出血来,染红了白玉棋子。
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暖和公主指责长公主的时候,长公主并未为自己辩白。
只是一句未尽。
那时候,她的侧脸精致而秀美,逆着光度叫她的轮廓显得柔弱,纤长的眼睫覆盖,漏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道:“何况伤心这种事......”
鸳鸯突然觉得心酸。所谓伤心,到了无泪的地步,才是最痛的吧。
“今夜之后,怕是难有宁日。你且退下,歇了吧。”平安垂眸,看不清其中半点情绪。
“是。”
紫檀香气缠绵,明灭的烛火红泪不断,隐约照见墙上的字。字迹狂放,行云流水,大家手笔。
山雨欲来风满楼。
翌日早朝。
“长公主尚且年幼,又远离庙堂之事,如何能监国?”
“正是,自古以来不曾有女子干政。朝堂之事,可不是扑蝶摘花的儿戏。”
“......”
堂下一片闹哄哄,文官言辞凿凿,大有将她口诛笔伐之势,武官虽不言语,眼中却也没有恭敬之意。
身侧的帝皇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平安,似乎有些不安,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她一手拦住。“各位大人的意思却是如何?”平安站起来,她身量本就高挑,又是居于高位,自有一番凌人之势。底下正有人要开口,却听见她接着说了下去,“重新立摄政王?让本宫想想.......”她一步步走下来,“却不知道是哪一位?杨大人是殿阁大学士,当朝一品大员,可胜任?”
被点名的官员立刻跪下去:“臣不敢。”
“那么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万大人?”
“臣不敢。”
“哦?一个个都不敢?”她的声音冷下来,眉角眼梢似乎凝固了冰雪。“既然不敢,为何多疑?本宫年岁不长,又是女子之身,所以各位大人就认定平安不堪重任?或者觉得平安干政,乃是牝鸡司晨?”薄凉一声笑,无端叫人心弦一颤。“先皇既然将监国的重任托给了本宫,便是相信本宫有能力执政,辅助今上。各位大人说到底却是不信先皇!也罢,倘若谁不服气,便来此取了先皇遗诏去,叫本宫看看各位对赵国,究竟还有几分忠心!”
这一顶帽子扣得太重,但凡是个官,都怕说是冒犯皇族,不忠不恭。当下什么意见都消弭吞回肚中,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不敢。一切听先皇的旨意。”
“好了。”上头的九五至尊终于开口,语气虽还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有帝皇的风范。“各位大臣的忠心,朕念在心上。朕相信父皇做出的决定,也相信皇姐。此事便这么定了,不许多议。我赵国欲成千秋之业,必然要君臣一心才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平安一并跪下,眼里有一抹淡淡的赞许。
“果然不出长公主所料,丞相邵大人称病不出。洛大将军也不曾上朝。”鸳鸯垂手道。
“那两个老狐狸,自然早早闻了风声避开。”如此场合,以他二人的身份,无论是袖手旁观还是落井下石都不可取。人虽不在,只怕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也不知这一回的试探,到底有几分敲点。
正走过御花园,“皇姐。”玉冠束发,一身明黄的少年君王迎面而来。他身量不足,却端的好相貌,宛如仙童一般。
“皇上此刻不是应该在国子监?”平安见礼之后,微微颦眉道。
方梓书一愣。他到底年幼,还不能很好地掩盖自己的情绪。便是这一愣,让平安觉察了事端,正是这时候,近侍前来向平安汇报。
平安的脸色未变,只是眼神凝住。
“皇姐息怒。”帝皇道,“太傅并无对皇姐不敬之意,只是生性迂腐了些。”
平安微微眯起了眼。这时候朝霞如匹,潋滟的光芒映照着宫锦,将那一身素色也染上了斑斓。玉簪反射的光和她眼底的幽芒一并落进帝皇的眼。
他竟是一怔。
“既然太傅执意如此,那也不可勉强。那便赐金百两,着人护送太傅衣锦还乡。皇上以为如何?”
“皇姐的安排甚好。”方梓书颔首。“那朕便先回宫了。”
“皇上慢走。”
“公主,王太傅也太妄自尊大了。”鸳鸯不平,“帝师之尊,却还如此不知分寸。”
平安摇头道:“你却不知。文人向来多傲气,本宫以女子之尊监国,自然惹得许多人不快。而王太傅饱读圣贤之书,越发容不下这样的事情。一时气愤上头提出辞退也无可厚非。”她顿了顿,却隐隐有了笑意,“何况他那一套之乎者也,本宫也不想叫皇上学去。如今他自动请辞,倒也省得本宫开口做恶人。”
“公主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鸳鸯被一点,当下便明白过来。
“却也不知道,他肯是不肯。”
锦鲤在清澈的湖水里游来游去,自若悠然。平安望着湖面的粼粼波光,道:“叫一只飞鸟困在湖水与锦鲤为伍,你道如何?”
第四章东风报春春未彻,紫萼迎风玉珠裂 [本章字数:38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2 14:25:54.0]
冬雪来得很急,一点预兆也不曾。雪色轻轻,一夜无声已经落满整个帝都。
苍树满枝的雪白,宛如梨花压头。一地的草色也被雪覆盖了厚厚一层。那些香气冷凝在雪中的梅花透出别样的艳色。寂静的庭院,却有一只炉子燃火,火苗微小,倒是不灭,默默地煮着什么。那些水汽慢慢缠绕上来,凝成的白烟很快消散在空气。
炉子边上是一张轮椅,椅上的人一袭蓝衣,因为手中捧书也看不见形容,只是捧书的手却是十指修长,看一指翻过书页,端的从容。
“冬雪煮茶,也只有薛先生有这样的闲趣。”清冷的声音落下,蜿蜒出冰凌的花。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蓝衣人置书于膝,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突然出现的人并没有使得他眼中出现惊讶意外之色,扶在轮椅上的手指微微曲起,轻叩。“长公主。”
来者正是平安和鸳鸯。
鸳鸯在平安的身后偷眼瞧他。年级极轻,约莫双十,容貌倒是极好,气度从容不迫,好似世家的公子。只是,鸳鸯的目光落在他的轮椅,再瞧他的脸色,目光渐渐生疑。身体有疾,脸色发白,是先天不足之症,只怕连风一吹都要咳嗽半天的病弱之人。即使知道长公主不会挑错人,鸳鸯也暗自担心这人尚有多少时日。
蓝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来望她。
那目光澄澈洞明,仿佛能看穿人心底去。鸳鸯一怔,连忙垂眸,却能感觉到自己不知道何时慌乱的心跳。
好厉的一双眼。
平安慢慢坐下去。“平安不请自来,打搅薛先生的雅兴,还请先生见谅。”
蓝衣人含笑:“不敢。五年一别,公主风华更胜,叫含意惊叹。不知道公主来此找含意有何贵干?倘若公主有兴致,来找含意饮茶下棋,含意乐意之至。但是。”他顿了顿,“如果不是,也请公主见谅。”
竟是出言堵死了。
平安道:“薛先生不闻朝政,平安一直是知道的。”素手执壶,茶水盈杯,袅袅的清香散开,晕开一片白。“只是今时今日,平安却要求先生破例。先生擅棋,不如与平安赌一局如何?”
蓝衣人望着她。
“倘若平安赢了,便请先生出世。倘若平安输了。”平安端起茶盏递给他,抬眸对上他的端视,一字一句道,“平安永远不再打扰先生。”
蓝衣人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有什么光一闪而过。然后,他伸手接过了平安的茶,慢慢饮下。
鸳鸯静静地退了出去,将院子的门合上。
她记得长公主曾经告诉过她,薛含意乃是先朝第一棋手韩风的入室弟子。韩风不但下得一手好棋,而且精通书画,更是才华风流,是少有的才子,只是被掺和进夺嫡争皇位的风波,站错了六皇子的队,被后来顺利登基的二皇子,也就是先皇以一杯鸩酒赐死。
因此,薛含意以恩师为鉴,即使尽得真传也不肯涉入朝政之事。
而如今公主以棋艺相赌,孤注一掷,不知道有几成胜算。
薛含意的童子侍书正在门口扫雪,见她站在门口忐忑不安,不由得意一笑。“这世上没有人的棋艺可以胜过先生,你再紧张也没有用,赢的人一定是我家先生。”
长公主在迁去潜阳之前,常常会来找先生下棋。他作为薛含意的童子,自然了解两人棋力的差距。
鸳鸯不语,只是别过头不看他。
侍书见她如此,也扁了嘴巴,默默地低头扫雪。
雪已经开始融化,从枝头一滴滴地落下来,晶莹而透亮。
门被轻轻推开,平安走了出来。
秀美的脸上瞧不出一点可端倪的神色。鸳鸯小心翼翼地问:“长公主,这棋可是赢了?”
平安脚步未顿,道:“自然是输了。”她说的极为轻松,“与他比棋艺,本宫从没有想过会赢。”
鸳鸯不解:“那公主为何......"
“本宫说过,这是赌局。”她道,“棋虽然输了,所幸这局是本宫赢了。”
那时候她提出与薛含意以棋相赌,的确没有存过侥幸赢的心思。
她执黑子,固守城池;他执白子,步步相逼,攻势虽不急迫,却是将黑子重重围困。
大局定。
“多年不见,长公主的棋艺越发精进。”薛含意落下最后一子,抬眸望她。
“可惜依旧不如薛先生。”平安垂眸望着面前的棋局。黑子重重,将白子的出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是平安输了。”
她口中认输,神色却是淡淡。素色的衣袖一枝秀丽的红梅绽开,皓腕凝霜雪。她曲指而叩,指着中心的黑子道:“此子便是如今的赵国。”手指一移,点向围困黑子最近的白子道,“此,便是燕国。燕国其后为魏国,楚国和卫国。”
薛含意眼光一凝。
“赵国地大物博,周国一直虎视眈眈。先皇英武,积威至今,使不敢犯。如今皇上年幼即位,外戚权臣各有心思。赵国难保有一天会沦为刀俎鱼肉。平安以赵国相求,望先生看着赵国百姓的份上,随平安回宫教导皇上。”
盈盈一拜,以国相托。
薛含意看着她良久,突然轻声笑起来。“正道如何,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他的目光落在平安发端的白玉簪上,慢慢道,”长公主话至于此,含意敢不从命。“
鸳鸯喜得右手握拳敲击自己左手掌心,道:“果然没有长公主办不到的事。”
平安的眼中隐隐有一分笑意 ,道:“若真是如此,那才好呢。”
“长公主,那我们这便要回宫了?”
平安闻言,脚步一顿。“当然不,既然出了宫。”秀眉上浮现一抹冷意,“那就顺便去探望邵大人的‘病情’。”
邵府气派,门口的石狮子都是极为威武。
“什么人?”
“我家主子要见邵丞相。”鸳鸯道。
守门人一声讪笑。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这是丞相府邸,从不敢有人来寻事。他虽是守门人,平日所见,却也是朝中重臣,皇孙贵胄。不曾想今日两名女子,无轿撵无华饰,布衣百姓也敢直言要见丞相?眼神中不免添了几分轻蔑。“笑话,你可知道这是丞相府邸,岂是相见就能见的?你以为你家主子是谁?”
“赵国长公主,平安。”声音极清极淡,仿佛薄雪落在枝头。冰霜容貌,寸寸精致却满是肃杀之意。守门人原是不信,待要驱赶,不经意间对上平安的眼睛,却是浑身一颤。清冷的眸,望过来的时候竟是摄人心魂,好似看穿心里去。他见过那么多权贵,这却是第一次有了叫他说不出来的恐慌。
出口的话不由自主便恭敬起来。”且等等,我先去通传。“
不多时, 一身蓝色锦袍的男子脚步匆匆赶来,神色张惶:“微臣不知是长公主亲临,失礼之处还请长公主恕罪。”
“邵大人多礼了。”平安的面上微微有笑意,伸手扶住了欲要下跪行礼的男子,温言道,“大人有病在身,这样的礼数便免了。说起来还是平安的不是,听闻大人着病,平安只想着速来探望大人,却是来得冒昧,叫大人受惊了。”
男子含笑,大约是因处在病中,面色微微发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藏蓝莽纹绣袍,羽冠束发,虽是上了年纪,但是不能想象其年轻时候的风流品貌,或者说经历岁月的沉淀,更加温润。他是儒臣,自有一番文人气质。但看如此,绝猜不到这便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邵东阁。
“微臣不敢,长公主亲临,已经是微臣莫大的荣幸。长公主里面请.”
时逢落雪后,雕梁画柱,九曲回廊无不铺着一层雪白。回廊尽处是一泊覆盖着薄冰的湖,假山奇石 下有暗流涌动。水榭风亭,典雅而精致,立在湖水中央。上书:冷梅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入眼之处,红梅交错,映着白雪,煞为惊艳。
“端的是好名,好景致。”平安含笑而赞叹。“这题字也是笔法卓然,飘逸潇洒,邵大人写得一手好字。”
邵东阁却也一笑,道:“回禀公主,此题字并非微臣所书。此亭原为素月亭,小女虽名为莲华却极爱梅,亲手培育了这满园的红梅,说是此亭之名与景致不符,便自题了冷梅亭。”
“哦?”平安微微挑起了眉, “素闻邵大人之女不但容貌美丽,而且才华横溢。诗书画乐无不精通,虽不见其人,但看此字,便知道所言非虚了。”
“长公主过誉。”听平安夸起自己生平最得意的女儿,邵东阁回话谦虚,眼中却满是自得之意。“ 小女不过略懂些皮毛,哪里比得上长公主智慧。”
清茶轻烟,茶香袅袅,却是最顶尖的昆山雪芽。平安上座,浅浅啜饮一口,道:“大人的病可要紧,请过太医了吗?”
“已经请太医看过,微臣只是一时不慎受了风寒,不大要紧,只需在家休息几日便可。不想惊动长公主,微臣心中实在惶恐。”
“此言差矣。”手中的茶盏被搁下,平安浅笑道,“邵大人乃是肱骨之臣,皇上年幼,尚不能处理朝政,本宫虽为监国,却是久居潜阳,对朝中之事了解甚少,少不得有烦劳邵大人之处。大人的安危不仅关乎己身,更是为了赵国。大人千万要保重身体。”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将邵东阁感动得没有话说,他只是垂手道:“微臣明白,微臣定然为赵国鞠躬尽瘁,对长公主对皇上,尽忠尽责。”
“邵大人能这样想,本宫甚是欢喜。”素色的衣裙划过桌椅,停在了邵东阁的面前。“既然如此,本宫便不打扰邵大人养病了。大人不必相送,本宫识得去路。”
“是,长公主慢走。”
出了内室,外头便是一阵凉意。鸳鸯跟着平安,亦步亦趋,想了想她小声道:“想不到邵丞相竟是这样斯文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