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心计》作者:千斛明珠【完结】 > 公主心计.txt

  “方楚牧。”平安一字一字地说道,“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听第二回。明白吗?”.3

“奴婢去取披风。”

烟明花锦绣,春和日丽,风姿婉约,所有的美丽仿佛都在一夜之间绽放。绿衣红蕊,香气宜人。枝头停留的黄鹂一声声婉转,像是哼唱着一曲婉约风流的小调,暖阳光融,透过树影斑驳漏在地上一片流动的碎金,行走的宫人鬓影俏丽,钩织出的画卷是如此静谧而动人。

“长公主要不要去瑶光台?”

“不必。”平安轻轻摇头,思忖片刻道,“去太傅府罢。本宫许久没有和薛太傅下棋了。”

“喏。”

箫声清越而悠扬,婉转之处带着不尽的相思。“彼女在汜,不解相思,手握水芝,且歌我知。”这是一首《相思曲》。帝都才子徐卜泰有一日在河边行走,无意间看见对岸站了一位姑娘,姑娘年轻而美貌,宛如水里的莲花。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看着姑娘的时候,姑娘早已爱慕他许久。她的手里握着初开的莲花,对着他轻轻地歌唱,将满心的爱慕和相思都唱给了他。

徐卜泰为之心动,派家人前去提亲时将自己写的诗也一并给了姑娘。最后当然是心愿得偿,两厢欢喜。

徐卜泰的好友司空幸阮为人风流,精通音律,听说了好友的韵事之后,便求来的那首定情诗句,将其谱写了曲子传唱。曲词婉转而清丽,一时广为流传,凡有井水之处皆能歌。

薛含意吹奏《相思曲》,缘由不问而明。

平安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阳光打落在他的侧脸,精致而温柔,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小小的疏影,一管玉箫,在他的指尖,他的唇边,留下曼妙的声音。微微有风吹动他的鬓角,一缕发丝垂落在侧,微卷。

那个画面,真的很美,美得鸳鸯屏住了呼吸。

一曲罢了,薛含意放下了手里的玉箫,转过轮椅时才发现身后站着两人,目光中有流光闪烁,似是惊喜的烟花,瞬间寂灭,恢复一片平静。

“含意不知道长公主驾到,未能及时见礼,还请长公主见谅。”

平安神色淡淡:“哪里,是本宫来的突兀,打扰了太傅的雅兴。”

他只顾着吹箫,也不知道平安站在自己身后听了多久。听平安语气淡淡地说“雅兴”两字,薛含意的面上不禁一热。“不敢。不过是随便吹了一曲,哪有什么雅兴不雅兴的。”他说的淡然,笑意却未到眼底,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侍书,奉茶。”

“喏。”侍书应声,不一会儿便奉上新茶。他一边给平安斟茶,一边说道:“长公主可是好久没有来太傅府了。公子可是想念长公主......”

“侍书,你胡说什么?”薛含意面上大热,连忙阻止他说下去。

侍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接着说道:“我哪里胡说了啊。”薛含意待他如同弟弟一般亲近,从来不端架子,是以他从来不惧怕薛含意。“这些日子长公主都没来,公子不是每每望着门口,一听见有脚步声就迫不及待地看啊。一见来人,眼神就失望得很呢。”

“好了。”薛含意若是能站起身来,定然要掩住他的口。“奉茶而已,哪里来的着许多废话。下去罢。”

侍书扁了扁嘴,倒也没有继续争辩,奉茶后便照薛含意的意思退下,走到了平安的身后时一脸欢喜地拉走了鸳鸯。

“长公主,你千万......别听他胡说。”

“本宫明白。”平安的眼神中有轻柔的水波一荡。

“长公主可是身体不适?”听见平安一声咳嗽,薛含意的眼神一凝。

“失礼了。”平安掩袖,淡淡一笑道,“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竟是到了如今也没好。却不知道是太医不中用,还是本宫的身子不中用。”

薛含意顿了顿,说道:“若是受寒,微臣的师父会给微臣喝青梅酒。不知道长公主愿不愿意试一试?”

“哦?”平安微微一挑眉,“那便试一试罢。”

薛含意笑了笑说道:“那便请长公主等一等,微臣去取。那酒的藏处,素来只有微臣知道的。”

平安站起身来走向他:“那本宫推你。”

薛含意一惊,说道:“这怎么敢?长公主金枝玉叶,怎么敢劳动长公主替微臣推椅?”

平安的手已经搭在了轮椅之上:“本宫也并非四体不勤,这点小事怎么就做不得了。你说,怎么走。”

薛含意顿了一顿,说道:“劳烦长公主往回廊直去。”

第五十七章冰华化雪月添白,一日东风一日香 [本章字数:2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0 15:54:43.0]

平安推着薛含意走过回廊,停在院落的左边第一间屋子。木门竹扉,素雅得竟和庭院有些格格不入了。“咯吱”推门一声轻响,迎面可见是书架子的书籍。一桌,一椅,一室安静。薛含意到了墙面挂着的花鸟山水图前,将画儿移开,后头是个暗阁。

“长公主切勿见笑。”薛含意自暗格中取出了一坛青梅酒,回望平安的面色时,他突然有些不自在。青梅酒本该是酿制好储藏在酒窖或者埋在地里,等到了时候再取出来自饮,而不是像他这般藏在书房里。“酿酒的手艺是师父传给微臣的,他说:‘青梅与书酿,风流写文章。’是以微臣也一直都将青梅酒放在书房。”

“这倒是个极新鲜的说法。”平安淡淡笑了笑,却又一顿。“从小?”

薛含意抱着酒点头,说道:“正是。长公主有所不知,微臣其实是孤儿。师父当年在乱葬岗无意救下了还在襁褓的微臣,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微臣带了回去。对微臣来说,师父也如亲父。”若没有师父那一念的仁慈,没有他多年如一日的教诲,如今的天子帝师薛含意也不过是死在乱葬岗的一缕幽魂罢了。

“你可恨先皇?”

没有想到平安会这样问,薛含意有些怔忪,但是他很快便笑了笑摇头道:“不。新皇登基铲除其他势力党羽,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师父从成为六皇子的幕僚的那一天开始,就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他是明白也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所以绝对不会因此不会怪任何人。而微臣,更是不敢。”

平安沉默了片刻后,淡淡一笑:“让本宫尝一尝太傅酿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罢。”

薛含意知道平安不过是想转开话题,微微一顿后含笑点头。

青花婉转,噙着素色的白梅花,淡青色的酒浆入内,宛如青碧的池水。“长公主请。”

平安执杯,酒未曾靠近已闻香气袭人。淡淡的,悠然如梦。酒水初涩,后觉甘甜,余下清香缠绵唇齿之间。清冽而顺滑,顺着咽喉饮下,滋润心扉。

“酒香,味甘,回味无穷,果真是好酒。”平安微微颦眉,“酿法似乎和寻常的酒有些不同。”

“然也。”薛含意含笑,眼眸中有着赞许。“青梅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酿酒的水取自冬日枝头梅花上落的初雪,是以味道与寻常的青梅酒不同,味道更加清冽甘甜。”

“原来如此。”平安点头,神色淡淡中带着一点愉悦。“有酒无棋,未免失趣。不知道太傅以为如何?”

“长公主所言甚是。”书房无非摆了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取棋不过是一抬手的事情。

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你来我往之间,乾坤已定下,竟是平局。

“平局?”平安微微一挑眉。

“然。”薛含意含笑。“无输无赢,天下太平。”

“好一个天下太平。”平安也笑,“太傅赠本宫美酒,与本宫对弈,又出一句好句,本宫无以为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一架琴上,“先前听太傅吹奏一曲《相思曲》,箫声清婉,本宫虽然不才,却也能奏琴。便以《清平乐》回之,如何?”

薛含意一怔之间,平安已经起身取了架子上的琴。素手轻轻拨弄琴弦,铮铮几声清越,音色甚好。下一刻,琴音便响起来。

宛如清风吹融了雪花,杨柳瞬间绿了河岸,繁盛的花儿抽节拔穗,争相展开风华,宛如早去的青鸾复回,传来的音信温柔而轻缓,像是一曲清扬缠绵的小曲儿钻进人的心里。

薛含意怔怔地看着她。素来听闻平安长公主琴艺无双,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叹。琴弦在她的手下宛如被拨动的心弦,根根撩人。她在他的面前,精致秀美的面容微低,披肩的秀发滑下,好似墨泉。纤长的眼睫微微上卷,好似听着穿花的蛱蝶,素衣白梅,宛如生活。随着琴音越来越婉转,竟有蝴蝶鹂鸟从窗户之中飞进来,停在琴身,落在肩头,围绕着她翩然舞动。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侍书说话的鸳鸯一见此景,不由惊愣。她顺着蝴蝶飞舞的方向跟去,听见若有若无的琴音丝丝缕缕传出,说不出的旖旎动人,她不觉一怔。“长公主......弹琴了?”她和平安在一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见过平安弹琴。平安曾经说过:“弹琴不过是为了陶冶情操,若无心境而非奏琴,岂不可笑?”

乐由心生。

此刻的长公主是快乐的罢?

正在御书房练字的方梓书听见外头宫婢一轮一轮的呼声,不由地颦眉。是不是他这个皇帝做的太没有威严了,明明说过他在看书的时候外头不许吵闹,敢情他的话竟是不作数了?

“小东西,你出去看看外头是怎么回事。”

“喏。”

小东西应声下去,很快便回来说道:“回禀皇上,外头的蝴蝶鸟儿突然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好似朝凤,场面有些壮观,是以外头那些奴才便看得失了分寸。”

“哦?”方梓书合上了书,目光一转,“可是往风华殿的方向?”他唯一想到的解释便是皇姐在弹琴,就好似当年在父皇的寿宴上那般。

“并不是的,皇上。”小东西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那些鸟和蝴蝶不是往风华殿而去,而是太傅府邸。”

话音刚落,他便能感觉到方梓书的眼神瞬间冷凝下来,连御书房都变得阴寒。他垂眸不语,只在心底暗暗叹息。这些年来,皇上的心思他已经是一清二楚,眼里心里装着的满满都是......

百鸟同去太傅府邸,无疑是说明了长公主在那处。

也难怪皇上会不高兴。

方梓书脸色阴沉如墨,却慢慢地勾起了唇角,无声而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看来,他不该只是防着那人.还有......

第五十八章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1:16:09.0]

三日后,佑赫城传来消息,燕军溃败而退,却被早已设下的陷阱围困,除了大将军司徒末和几名副将逃脱以外,其余部众皆被擒住,押解回赵国帝都。

赵军大胜,班师回朝。而洛紫禾用兵如神,将军之名也传遍了整个赵国。

高头大马,银白铠甲,俊美而秀彦的面庞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端的是颠倒众生。方从战场上回来,身后的将士还带着一身未褪去的冷硬,叫人望而却步。可是他不同,即便是手里握着长缨枪,他的眼神还是温润的,好似书生少年郎踏青回来的轻松和惬意。镇国大将军的独子,当今皇后的亲兄长,地位尊崇,相貌俊秀,一笑之间宛如乱花迷人眼,如此出色的公子,怎么不是闺阁女子的梦中人?

夹道欢迎的队伍之中含羞带怯的女子可不在少数。可是像站在柳树底下痴痴凝望着马上的将军望得流泪不止的姑娘却是不多见。一双水色潋滟的眸中似爱慕似埋怨,似痴缠似绝望,一时间竟叫人不堪多看。

“公主......”秀美的婢女心有不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说道,“咱们回去罢,驸马想必快要回来了。”

听见“驸马”二字,她的眼眸中水光剧烈一颤,闭上眼睛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垂落到了衣裳,染湿牡丹。再睁开眼睛时,那人也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而她,唯有沉默着点头。

少时的一场心动,就像是做了一个繁复的梦境,早在她披上嫁衣的那一天起就应该彻底地湮没在历史之中。再多的不甘心,也已经是奢求。她咬了咬牙,眸底竟有一层森森的恨意。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方梓书淡淡道,俊美的面上尽是笑意,“这些日子,洛将军辛苦了。”

“微臣不敢。”洛紫禾垂眸,“守卫赵国,本来就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实在不敢当‘辛苦’二字。”

方梓书站起身走下台阶,说道:“洛将军过谦了。这一场战事,若非洛将军用兵如神,可要费好些心思。朕要替赵国多谢将军。”

“微臣惶恐。”

“你一路赶回帝都,连衣服也不曾更换便来上禀,想来应该是十分劳累的,朕别的也就不多说,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封赏择日再请,可好?”

“......喏。”

方梓书眼见洛紫禾退下去,含笑的眼眸登时冷凝如冰。洛紫禾从一进御书房抬眸只看见他一人时,眼中闪过的失落便没有逃脱他的眼睛,临退时脚步微顿,唇欲启而未动,分明是有话。他要说什么?

呵。

他冷冷一笑,推门走了出去。

到了风华殿时,面上又换了一层温柔:“皇姐。”

正在审阅奏折的平安未曾抬眸,只是淡淡道:“洛将军如何?”

方梓书含笑:“一切都好。只是朕想着洛将军行路太久,想必累了,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平安颔首:“你做的很好。”她抬眸,眸中微微有笑意,“本宫指的是你方才的应对,以及奏章的批阅。”

“多谢皇姐赞誉。”

平安揉眉,声音中有喟叹也有欣慰:“恒儿长大了,这些事皇姐应该交给你来做才是。等皇后生下皇子,本宫便可以放心地把赵国交给你了。”

方梓书脸色微变:“皇姐的意思是要朕亲政?”

他的声线锁紧,几分异常。平安觉得有些奇怪,抬眸问道:“有何不妥?”她只是监国,负责将他有能力亲政之前的所有阻碍都清除干净。而今,邵东阁已经伏法,洛鸣和退位给洛紫禾,朝上臣子虽不敢说个个清正廉明,但绝不会有碍于社稷,燕国大患,她也会在那之前解决。而方梓书如今思绪敏捷,分析事情考虑清楚,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明君的资格。

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赵国交给他?

方梓书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当下含笑道:“朕只是觉得有皇姐在,朕更加心安。何况这些年,不都是皇姐在处理朝政?”

“你才是赵国的君主。”平安正色,她定定地看着方梓书道,“恒儿,本宫当初受了父皇的旨意,不得不以监国的身份撑起赵国,但是如今你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本宫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赵国是你的,不是本宫的天下。”

“皇姐会离开吗?”方梓书突然问道,“皇姐会因为完成了父皇的嘱托,而离开恒儿吗?”

平安一怔,半晌才说道:“这和亲政,是两码事。”

方梓书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眸色一深,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紧紧抿住了嘴唇,瞧着竟有几分孩子气。

平安轻轻一叹。

两日后燕国使者再一次来到赵国。还是一样的人,气势却依然不同。上一次趾高气昂地前来示威,而这一次却是带着金银珠宝前来赎人。

也怪不得司徒末脸色难看。他从来都是常胜将军,不想这一次败在洛紫禾的手里,如此惨烈,险些连自己也要沦为阶下囚等着别人来赎自己。眼下,虽然毫发无伤,但是燕君派他前来赵国,无意又是**的一次羞辱。

想来燕君也是气恼他了。

宴会便是再奢华隆重,也只是映衬他面色如土。

“司徒上将军这是怎么了,莫非我赵国的歌舞如此入不得上将军的耳目?”上位者的声音淡淡,一如上一回听闻。可惜心境却是大不相同。司徒末听来,怎么都觉得像是讽刺。

“并非如此。”司徒末强笑,“赵国的歌舞向来动人,只是下使心中忧愁,没有办法好好欣赏,实在辜负了长公主的一番心意。”

“哦?”平安淡淡地挑眉,“不知道上将军为何烦忧?”她的话落,歌舞声歇下。一片宁静。

司徒末顿了顿,选择直言:“下使的兵士如今是赵国的阶下囚,下使一想到此,便寝食难安。”

平安装作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为了此啊。”

第五十九章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2 11:49:21.0]

平安恍然大悟,仿佛这才想起来有燕赵开战,赵国胜后收押了燕军一事,她淡淡地笑了笑,声音轻轻,如同夜风,说道:“莫怪上将军坐立难安,本宫原还以为是赵国招呼不周,怠慢了将军所致。”

“下使不敢。”瞧不出他脸上的笑意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司徒末的声音宁静地好似一湖冰封的水,“还请长公主通融通融,叫下使将被俘虏的燕国将士赎回去罢。”

“这个自然。”一旁的方梓书不等平安开口便笑眯眯的接了话,“只要上将军愿拿一百两黄金换一个燕国将士,朕和皇姐对此都是乐意之极。”

“一百两黄金?”司徒末虽然没有像身边的顾长清那般失态地叫出声来,但是眼眸中不可避免地划过一抹震惊。在他来赵国之前,早就知道这一趟赎人并不容易,也准备了好些珠宝以作应酬,却想到方梓书会这般狮子大开口。被擒的燕国将士没有上万,却也成千,一个便要花费百两,且还是黄金,全部赎了回去,岂不是将燕国的国库也要搬空?

“陛下。一百两黄金是不是太......”

司徒末的话还未说完,方梓书接着说道:“并非是朕坐地起价,只是上将军也该知道赵国帝都地紧,朕要腾出空来安置各位将士,又要提供衣食,安抚人心,所耗费的精力可不算少,一百两黄金并不算贵是不是?赵国若是银钱不够,那也不打紧,只要燕国留下欠条,朕也是许上将军将人带回的。”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善财童子,燕国先是示威来赵,言语挑衅,羞辱皇姐,后又调兵攻打燕国,若非洛紫禾阻拦,燕国长驱直入,到那时燕君恐怕还没有他这样的风度,肯叫人把士兵赎回去呢。

一百两黄金一人,他便是漫天要价又如何?燕国能不给吗?为了银财而致将士沦为战奴,燕国君王颜面何在?

“这......”

堂下一片面色如土。平安见司徒末试探地看着自己,再看方梓书一脸的笑意,她暗暗摇了摇头,道:“一人一百两黄金着实有些为难上将军了。”她的面色淡淡,瞧不出情绪,“不如这样罢。燕国若是不肯拿黄金换人,便拿玉皇山来抵也可。”

燕国使者皆是一怔。据他们所知,玉皇山不过是燕国境内的一座空山,便是年岁久了一些,平素连猎人也懒得靠近,怎么这赵国长公主竟然想着放弃黄金而选择玉皇山?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不是?想不到这事解决地如此容易啊。顾长清暗暗舒了一口气,燕君理应也会高兴一点吧?

可是正当所有人都觉得司徒末定然会一口答应时,却见司徒末脸色一白,急道:“不行!”

这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平安淡淡地看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断然拒绝。可是燕使并不是这么想的。顾长清贴近司徒末,声音低而显得几分迫切焦急,说道:“上将军,你糊涂了不成,一座空山换回上千将士,不需花费金银,岂不是大大的合算?你为何不答应?难道你不想快些完成任务回去见陛下吗?”

他知道些什么!司徒末脸色变了一变,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玉皇山之所以连猎人多不会靠近,不是因为空山无物,而是因为......因为,那是燕国的金矿所在。

倘若真的将玉皇山让给赵国,那燕国的金矿资源便要大大地锐减,没有金矿流通,如何谈得上国家繁荣?不必说攻打其他国家,只等着金矿资源日渐消弭,燕国便是一座“空城”,不攻自破。若是不将玉皇山让出,那么只能用黄金赎人,千名将士所需要的黄金足以消耗这么多年燕国的库藏,如此一来,燕国也是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怎么还有心思放到赵国上?

好狠的一招!

“不行。玉皇山不行。”司徒末咬牙看向上位的两人,“好。便按照皇上的意思,黄金百两赎一人。”

顾长清脸色骤变,又碍于方梓书和平安不敢声张,一张清癯的面容被气得扭曲:“司徒末,你疯了吗?陛下要是知道,一定会诛你九族!”

“陛下要是怪罪,皆由本将军一力承担。”司徒末自然看穿,顾长清惧怕成这样无非是害怕回去之后燕王大怒,一气之下将出使的一干人都并罪处罚,是以出言。顾长清果然噤言。

“上将军是个爽快人。”方梓书这下子是真的笑开了,他望着平安的眼眸中有着得意,似乎等着她来赞许自己为赵国国库赢得了许多的库藏。平安淡淡地笑了笑,冲着他颔首。方梓书心里一喜,接着说道,“上将军今日想必也累了,不如早些回驿馆好好休息,等到明日再行赎人,如何?”

司徒末笑得勉强:“多谢陛下,下使先行告退。”

燕国使者离去,脚步踉跄,甚是狼狈,远不同上一次的张扬跋扈。坐下的朝臣不免心生得意,彼此相谈欢颜。方梓书也举起了酒杯:“来来来,朕今日心中痛快,与各位大臣共饮一杯。”

“多谢皇上。”朝臣诚惶诚恐,莫不是举起酒杯起身而饮干酒水。唯独角落里一人却是酒尽后无声从角落退下。平安看见他的衣角消失在琼花树后面,眼神闪烁了一下,站起身来就要走开。

方梓书顿了一顿正要开口问话,却见平安回过头来说道:“酒气太重,本宫去吹吹风,你在这里罢。”

“是。”他一怔,很快便笑着点头。

平安走后,方梓书看着角落里的那一个空位,目光瞬间黯沉。他不动声色地招来小东西:“你跟着皇姐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切记,不可叫皇姐发现了。”

“喏。”

“来来,接着喝。”他笑得那么灿烂,好似要明亮了整个皇宫。可是谁也看不出,这少年帝皇的心在这一刻有多冷。

第六十章入世冷桃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本章字数:2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3 13:33:20.0]

琼花团簇,宛如香云,垂满了枝桠,仿佛初冬的雪覆盖,流光璀璨,清风拂过便是淡淡的香气。花儿在枝头颤抖,被吹离枝头,像是一场纷扬的雪。那人便站在树下,背手望着湖面。

“洛将军。”

“长公主?”似乎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平安,回过眸的洛紫禾眼中一抹诧异,但是很快便收敛,连忙行礼,“不知道是长公主驾到,恕微臣失礼。”

“此处也不过是你和本宫二人,礼数便免了罢。”平安淡淡道,“今日虽是接待燕国使者,却也算是将军的庆功宴。将军为什么宁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甚至还退出了宴会?不知道将军有什么心事?”

“微臣......”洛紫禾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眸清澈得好似倒映在水中的明月,隐隐透着一点暗伤,“微臣只是想起了在佑赫城战死的将士们。”一样鲜衣怒马的曾经,也许家中有和善年迈的双亲,温柔贤惠的妻子或者年幼的孩子,那午夜徘徊在心口的柔软最终在战场上成为破碎的梦了。也许上一刻还和同营地的战士相谈甚欢,下一刻便是血染沙场一捧黄土掩埋了过往,化作森森白骨。

再见繁华,却如同隔了前尘,总透着疏离和薄情。他望着狼狈的司徒末,想起两人在战场的交锋,那般英勇而意气风发,再见时的狼狈和暗恨,竟叫他觉得几分倦怠了。

平安短暂地沉默片刻。她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任何一场战役,无论是胜是败,都会有无数的将士牺牲性命,将军一站成名,也是踏着累累白骨名垂千史。

那是极为残忍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倒是洛紫禾见平安沉默,主动转开了话儿,说道:“长公主的风寒可大好了?”

平安“唔”了一声,颔首道:“已经没事了。”不知道是御医的汤药起了作用,还是薛含意给的青梅酒,又或者是这病本该就要好了。“本也就是小病,你是如何得知的?”平安顿了一顿,有些疑惑。

洛紫禾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臣探望皇后娘娘时,娘娘提了此事。”

“哦。”平安点点头,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洛慧心会和他提起自己,道,“本是小病,却劳将军记挂了。”

“不敢。”洛紫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柔,“微臣平生所愿,不过是长公主凤体安康。”

夜凉如许,他的眼神缠绵而缱绻,若是明白人,一眼便看出他的深情,可是平安却似浑然不知,只是淡淡道:“那便多谢将军了。此处风大,本宫便先回去了,将军也早些回罢。”

“长公主慢走。”

洛紫禾站在原地看着平安渐渐走远了,他的目光却还纠缠着那一片堙没的花林。琼花纷纷落下,他在夜色中荡开了笑意。“琼花,又开了。”

翌日上朝,打发了如丧考妣的燕国使者,方梓书决定论功行赏。等一并将士都封赏完毕后,他看向洛紫禾:“洛将军。”

“微臣在。”

方梓书笑眯眯地说道:“这一次赵国能大获全胜,将军居大功也。朕决定封将军为神武大将军,赐将军府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有侍婢三十人。将军以为如何?”

这等大手笔的封赏,无不令群臣侧目,只等着看少年将军跪地谢恩,可是谁想到他跪是跪了下来,说的却是......“微臣多谢陛下的美意。但是,微臣恳求陛下答应将这些赏赐收回,换微臣一个心愿。”

方梓书的脸色瞬间便沉下来,就连一旁的平安的眼中也有一抹淡淡的光。方梓书依然含笑,笑意却丝毫不到眼底:“将军说什么,朕没有听清楚。”

洛紫禾一字一顿:“恳求陛下收回赏赐,换微臣一个心愿。”

群臣皆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方梓书自然不能一口拒绝,他微微笑道:“说来听听。”

“微臣很多年前遇见一位姑娘,思慕到了如今无法忘怀,可是微臣不知道那位姑娘肯不肯家给微臣。是以微臣愿舍所有的赏赐来请求皇上,将那位姑娘赐婚给微臣。”

众臣恍然,一时之间竟有些感慨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竟然是个痴情种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姑娘竟是出色如此,叫将军挂念了多年也不敢求娶,以至于要用恩赐换皇上的赐婚。

只是臣子无意间瞥向了殿上的方梓书,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含笑的眼眸竟叫他看出寒冷的锋芒,他不自觉浑身哆嗦了一下,低头才发现手心尽是冷汗。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皇上眼底的杀意。

“不知道那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说出来朕听听。”

“微臣所求的姑娘。”他顿了顿,抬眸望着平安,“乃是平安长公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朝臣一片哗然,彼此相顾皆见眼底的震惊。谢寒词垂眸,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他竟然有勇气,有勇气去做一件他这辈子都以为不可能的事情......

方梓书依旧笑得很淡,可是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封,站的最近的小东西明显感受到皇上的杀意。昨夜他将在湖边看见的一切告诉了皇上之后,皇上便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今日更是不问洛将军的意思,直接就下了封赏,目的显然,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开口,没想到洛将军竟是这般地胆大。

“朕没有听错的话,洛将军是想求娶皇姐?”

“正是。还请皇上准许。”

方梓书沉默,望着洛紫禾的目光叫群臣胆颤心寒,可是他却不躲不避,直直地看着方梓书。良久之后,方梓书才说道:“洛将军情深一片,朕本该成人之美。但是洛将军求的乃是朕的皇姐,朕可不敢胡乱下旨。皇姐的婚事,还是问过皇姐罢。”他扭过头,好似询问道,“皇姐以为如何?”

从方才到现在,平安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方梓书将话抛给她。她望着方梓书,他的眼中有着恳求和忐忑,丹朱一样的嘴唇被牙齿咬出血印。眸光一闪,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洛紫禾。他也望着她,目光干净而虔诚。

“好。”

第六十一章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本章字数:2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4 13:37:29.0]

她的声音那般轻,好像是帝都一夜落尽了桃花雪,只等那轻盈的最后一瓣花儿落地,好像是夜色深深里一轮明月淡褪,清辉如纱滑过了碧绿的荷叶,动人却绝杀。

方梓书的脸色刷的苍白,清澈的眸中四月琼花终于在瞬间开尽了,像是被暴风雨侵袭过后一片惊心的荒芜。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颤抖不止。

“皇姐,你的意思是......”她说了好,他的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却不敢相信。因此,那回答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生在心底的花破开了美丽,尖锐的刺划伤肌理,嫣红的鲜血流出来,痛得他喘息也困难了。他宁可自欺欺人地以为方才那一声不过是自己担忧过度产生的幻觉,望着平安的目光乞求而绝望。

平安却没有看他,定定地望着堂下跪着的人,颔首:“本宫答应你,只不过这门亲事须得延迟至年后。将军可同意?”

“紫禾敢不从命。”洛紫禾慢慢地笑起来。他这是真的开心,平素自持温柔的人此刻笑得连牡丹也敌不过半分颜色,一双眼眸荡漾的水波潋滟空濛,仿佛是临摹画帖最后落笔的那一抹惊艳。

方梓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竟是清明如初。他微微地笑着:“既然皇姐首肯,朕自然也没有异议。传朕的旨意,洛紫禾洛将军于赵国有功,为人和善,品貌风流,对长公主一往情深,堪称良配。朕便玉成其美,将长公主赐婚给将军。婚礼便照长公主的意思安排在年后罢。”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无他事,这便退朝了罢。”

“喏。”

小东西赶忙向前扶住方梓书,惊觉他的手心温度竟是冰冷得好似霜雪。他的眸底有一道水波轻轻颤抖,但是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方梓书,只是低眉扶着他走出大殿。

方梓书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如同行走在花间林荫,且看风景如画那般悠然闲适,但是等走到回廊流转无人之处,竟是“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一滩血迹,如花,如朱砂,艳冶得惊心。小东西看得神魂俱灭,脸色惨白,一声凄厉:“皇上!”

“朕无事。”方梓书举袖擦拭唇边的血迹,竟是慢慢地笑起来。那笑,如此惊心动魄,他本就生的俊美,如此更是显出几分妖孽。“此事不许你张扬出去,否则......”

“喏。”他还在心惊肉跳中,听见方梓书说话,当下头点如蒜。

“他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语音温柔得好似床畔对着情人细语,小东西却隐隐约约听出几分阴恨。

是了。旁人不知晓,他却早就知道皇上心里喜欢的女子是长公主。洛紫禾将军依仗军功,竟然胆大地要求娶长公主。偏偏长公主还点头同意了。

这怎么不叫人暗恨?

只是,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皇上在人前装作风轻云淡,背地里被气得吐血,不知道谁能承受皇上的怒气。

清风如叹。

这里是心惊胆寒,恨意深埋,而在皇宫的另一边却是情景共温柔,脉脉诉衷情。

“本宫之前为了防止魏国趁着燕赵两国开战浑水摸鱼,使得赵国腹背受敌,前去游说魏王,开出条件令他按兵不动。”平安对洛紫禾说道,“条件便是,一年为期,一年后他若能攻下夜池,那么本宫就要将整个赵国拱手相送。是以,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本宫不能与你完婚。你明白?”

洛紫禾何等地聪明。一听平安开口说魏,便已经明白过来。魏国如果倾国聚兵来攻打,要守住夜池的确不容易,但也并非无计可施。可是,他现在想的不是国家大事......

“紫禾明白。”洛紫禾望着平安,目光温柔得好似盛开了一池的白莲。“长公主,紫禾真的好欢喜啊。”那一场年少瑰丽的梦境啊,像是倾城玉璧,深深地藏在他的心里,永远说不得,近不得。满心满眼都装了她,可是偏偏只有仰慕着。他以为,美人如画,终究只是他的奢望,即便是孤注一掷地求娶,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他用尽今生所有的勇气,等待春暖花开。

最终等来那一声“好”。

没有人明白这一刻他究竟有多么感谢上天对自己的厚爱。

平安一怔,接触到他的目光竟似有些无措,很快便别开了眼睛。“唔。”她顿了顿,问道,“你之前见过本宫?”

“是。”洛紫禾颔首,目光柔和,似乎是陷进了回忆。“那时候,长公主还在潜阳,而微臣尚在蜀山学艺。有一日,微臣奉师父的命令下山到潜阳办事。微臣因此和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在万华山。”年少意气的他奉了师父的命令下山,办好了交代的事情之后正打算回去,却无意间听见人说起长公主的风华。

他也听说过,赵国长公主平安美貌无比,性子冰冷沉默,才华横溢。可是那终究是听说,往往被夸大神化,就比如说他自己的公子之名。是以那时候,他并没有对见见长公主有多大的兴趣。可是在经过万华山的时候,他听见有乐声阵阵,旋律清扬婉转,竟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似笛非笛,似箫非箫,却是说不出地勾人。

他还年少,对乐曲实在痴迷。因此起了心思想要见见这吹奏的人。顺着声音靠近,穿过了茂密的林木,他透过树叶空隙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女子。一身素衣,衣裳上的梅花开得实在动人。乌黑的长发披散,被山风吹起,像是丝丝缕缕的青烟。这个背影,静谧而美好。他痴痴地看着,竟是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有另一个女子走过来,乐声停歇。女子口中说的是,长公主。

他的眼中有波光一颤。吹奏的女子回过身,眉目之间神色淡淡,却是惊人的美貌。她的手里有一片碧绿的叶子,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乐器。

“本宫知道了。这便去罢。”

她的声音好似她的人,冷,却冷得叫他心动。

赵国长公主,平安,从此成了他魂牵梦萦的明月。

第六十二章寒宵同作罗浮梦,绝胜东坡在雪堂 [本章字数:2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5 13:39:38.0]

他的深情本来就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而今终于被揭下,露出的面貌温柔而娇弱,像是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的琼花,风情楚楚。平安并不知晓当初无意识地吹奏了一曲,竟会引得这郎才绝艳的将军一心倾慕。他的目光,清澈而深情。浮生若梦呵,他的眼底有一朵一朵的洁白的莲花盛开,雪色芬芳,缱绻了岁月绵长。

平安竟是不自觉一怔,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颤。

自从她成为赵国的长公主以来,没有敢不对她好。父皇极为宠她,即便她不开口也会将天下至宝送到她的手里;宫中的妃嫔对她好,面对她时面上带着的笑宛如海棠明艳;大臣也对她好,言语恭敬而顺从,丝毫不曾违抗她的命令。可是那种好,也只是好而已。她的心思向来通透,分明看清哪些是利用,哪些是畏惧,哪一些又是因为感恩。

诸事过心,已知头尾。正因为分得清楚,所以她才是那个冰冷无情,心无波澜的长公主。

可是她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的目光可以这样专注,好似要望进她的心底。无坚不摧的心墙隐隐约约有轻轻地崩塌之声。她的心,突然动了一动,像是有鸿羽划过,暖而柔软,异样的很。

“长公主?”洛紫禾见平安微颦眉,眸中有迷茫的雾气,模样竟显得几分娇娇,更是心臆柔软,不由地出声唤了她,声音轻柔,像是吹过弱柳的清风。

平安被他一唤,眼中划过的波光轻颤,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本宫另有要事,便先回宫去了。你,自便罢。”

“喏。”洛紫禾站在原地望着这赵国赫赫声名,风头无两,素来冷静自持,无惧无怕的平安长公主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声地轻笑。那身影,仿佛是他渴望了多年的明月,终于被揽入怀中。

平成十五年四月中旬。天下闻名的淄河公子,镇国大将军的独子洛紫禾洛将军以佑赫城退燕兵的战绩向皇上求娶长公主。长公主点头同意,皇上便下了圣旨,将两人的婚期定在年后。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叫无数春闺少女碎了心。

那可是洛紫禾,那是风度翩然,行走日头落幕的长街时背一身橙光,一步步催开帝都桃花的公子啊。那是战袍着身也不改温润,御兵如神,立在长风之中宛如芝兰玉树的将军啊。那是她们殷殷期盼的少年郎君啊。

若是娶了身份卑微的女子也罢,至少身份高贵的小姐还有机会;若是娶了温柔大方的大家闺秀也罢,至少有机会成为洛将军的妾室......或许可以这么说,他若是娶了帝都任何一家的女子都不至于叫人心死至此。可是偏偏他娶的妻子是她。

长公主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不只是个女子,更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寒光摄人,无坚不摧。一步行走,万人退避。她高高在上,随手一指便能要了人的命,这样的狠角色,谁敢和她抢男人?

可惜良配,可惜良配。

平成十五年八月末,皇后洛慧心产下皇嗣。那时候的丹桂已经盛开,香气浮动皇宫。随着婴孩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哭音,传开了一片欢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皇子。”喜婆喜滋滋地捧着被锦衣绸缎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示意方梓书看。

初为人父的方梓书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色,只是淡淡地瞥了孩子一眼:“那便好。”

喜婆一怔,暗自腹诽:皇上这是怎么了,第一个皇子出生,面色惊竟是毫无波澜,好似与己无关。天家喜怒,她自然不敢明面上质疑,只是垂眸看停止了哭声的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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