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心计》作者:千斛明珠【完结】 > 公主心计.txt

  “方楚牧。”平安一字一字地说道,“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听第二回。明白吗?”.4

“皇姐。”

“如何?”匆匆赶来的正是平安。她的眉目之间带了淡淡的焦急之色,追问方梓书,“皇后生了吗?”

“生了个皇子。”方梓书回答,声音平淡。

忧愁之色瞬间淡褪,平安又问道:“那皇后,她怎么样了?”

喜婆连忙说道:“长公主宽心,皇后没事,只是产后虚弱,昏睡过去了。”

平安颔首。“那便好。”

喜婆奇怪了。天家的心思果真难猜。皇上不过问皇嗣也就罢了,长公主前来,却是问皇子,问皇后,得知一切平安之后竟也丝毫不看皇子一眼。

她的腹诽,自然不被人知。皇子出生,长公主和洛将军定下婚约,自此赵国方家和洛家关堪牢不可破。钦天监定了个吉日,将皇嗣一事上告先皇,又费了几个月的心思,挑了“敏”,“润”,“睿”,“安”等三十一个字贡给皇子起名。皇上挑了“敏”字。是以,皇子名方睿。

很久很久之后,年轻的新君问起小东西,不,那时候的他已经是“老东西”,为什么皇上当初会在那么多个字里挑中“睿”字,是否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希翼时,隔着陈旧的记忆他想起来,钦天监送来那些字的时候,方梓书只不过是淡淡地瞧了一眼,随意抽了一张。可是面对着新君期待的目光,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是后话了。

有了睿皇子之后,平安开始慢慢地将朝廷的主权还给方梓书,遇事若非难极,绝不插手。以前还对亲政有所抗拒的方梓书不知道怎么竟改变了主意,没有推辞,而是逐步上手了朝政。

三个月间,已经在朝廷上树立了威信。鸳鸯偶然之间和平安说起的时候,平安执笔的手一顿,继而微微笑起来:“恒儿本就聪明,何况这些年有薛太傅在身侧提点着,自然没什么问题。”

鸳鸯含笑:“还须得是长公主教导得好。”

平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垂眸执笔:“本宫只是......"后面的话她终究没有说下去。鸳鸯也没敢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平安写字。

琴瑟在御。

岁月静好。

墙角的梅花开得艳丽而娇俏,隐隐带着雪色的冷杀。

第六十三章云影花光乍吞吐,松涛岩溜互喧争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6 11:20:44.0]

平成十五年年末。大雪倾覆一城素白。梅花吐香,在清冷的寒风之中摇曳和着青黛色的屋瓦,几可成画。

一年的时间恍然已过,勉强维持着平静的那一纸协议也作了废纸。魏国不再忍耐,挥师直达赵国夜池。这个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到方梓书的手里,堂下的朝臣哗然。将军洛紫禾当仁不让,主动请缨领兵前去守护夜池。

方梓书沉吟片刻,准。

临出征的那一夜,平安见了洛紫禾。

夜风沁凉,她在苑华庭的亭中静静地坐着等候她。素冷的梅花开成丝丝缕缕的芳香,宛如勾魂。明月太冷,银辉落在湖面,仿若冰封。石桌上一樽煨暖的清酒,和着两个聃甸和玉青花杯子。

“长公主。”声音温润,好似暖玉。

“坐罢。”平安甚至没有抬眸便知道是等的那个人到来,她的目光定格在面前的杯子,声音淡淡。

“喏。”

“本宫这次找你来,却是有些话要说。”她慢慢地望向他,手指轻叩在桌面,字句清楚道,“魏军来势汹汹,本宫开出那般条件,司马照想来是做了十成十的准备要拿下夜池的。”她曾经拿晋国威胁过司马照,那心思深沉的帝王想必定是做好准备,有办法阻止晋国趁乱而入,势必要拿下夜池。“这一仗,定是十分艰难。”

洛紫禾望着她目光之中的担忧,恍然一笑。他本来就生的俊美无俦,如今一笑之间更是仿若千顷白莲盛开,寸寸精致,寸寸惊艳。“微臣明白。请长公主放心,微臣一定会守护住夜池,守护住赵国。”

平安微微颔首,垂眸不语。

月色打落在她秀美的面庞,几分清冷,几分惊心的动人。纤长的眼睫微微上卷,好似穿花的蛱蝶流连,无辜而温柔。他的心瞬间柔软得像是化开的春水:“长公主。”

平安抬起头看他。

“倘若微臣得胜归来,长公主愿不愿意和微臣离开?”

平安眼中的水光一颤。

他的声音轻柔,好似呵护一朵初开的莲花,那丹青淡淡,落在宣纸最后一抹的温柔,在暗夜里娓娓道来:“微臣想带长公主离开皇宫,离开帝都,去江南看最美的花开,看细碎的雨花石路,泛舟同游,垂钓南湖;去塞北看大漠孤烟,看纷扬的鹅毛大雪,放羊骑马,喝青稞酒。逍遥山水,纵情天地。若是觉得累了,便可以在长公主喜欢的地方停下,盖一间小小的竹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微臣可以去学堂教书,可以上山打猎,绝对不会使长公主伤心难过。长公主可愿意?”

平安的目光中有微光闪烁,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洛紫禾期待的目光便在一片寂静中渐渐黯淡下去,他勉强地笑了笑,起身告辞:“是微臣失礼了。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微臣便先行告退。”

他的脚步却是一顿,微微垂眸看见她的手扯住了他的衣袂,仰起的精致面容带着一点柔软,素来平静如冰的眸中荡漾着融化的水光,声音倒是一如往常的淡淡:“雪扇。兰雪扇。”

洛紫禾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她是在告诉自己她的闺名。在赵国,一个女子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男子,必然是已将他视为夫婿。这个认知叫洛紫禾的眼神瞬间暖下来,他大着胆子去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平安只是一颤,却没有推拒。

“雪扇。”洛紫禾轻轻地唤她,一声比一声温柔,一声比一声缱绻,“雪扇.....”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冰冷叫人敬畏的长公主,她只是一个初遇情事而有些无措的姑娘,在他情深的目光之中步步沦陷,雪白的面颊上罕见地出现了晕红。“嗯。”

“雪扇。”洛紫禾握紧她的手,“你等着我。”

“嗯。”她抬眸,强自镇定。“夜池一战,你务必小心。本宫也会想尽办法阻止魏君的野心。”

“我会的。”洛紫禾笑得心满意足。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眸光,说道,“雪扇,便是只为了你,我也不会容忍魏国的进犯。”

夜风如歌。

雕梁画柱,朱红色的柱子上一道划痕触目惊心,似乎是指甲印深深地嵌入。一双眼睛,黯沉如夜幕,藏不住的恨意和嫉妒,好像有疯狂的火焰在如夜深邃的眼瞳中妖娆地燃起,有足以将世间的一切焚毁成灰烬的炙热。倒映在瞳孔中的男女相拥,高大而俊秀的男子俯身亲吻了素衣女子的鬓发。那一刻,扶住柱子的手青筋暴起。

大雪飘零,洛紫禾再一次领兵出战前往夜池。夹道欢送的百姓无数,殷殷期盼这赵国的传奇大将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归来。他骑在赤棕色的高头大马上远远相望,目光含笑温柔,充满坚定。

站在城门之上的平安微微颔首。

“皇姐。”站在她身侧的方梓书声音淡淡,神色十足十像了平安,“你喜欢洛将军?”

平安转身望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只是淡淡笑了笑,“回宫罢。”

“喏。”鸳鸯应声,向前扶住平安往回走,不知道怎么竟想到回头去看一眼方梓书。他还站在原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却无端看得鸳鸯的心头涌上一层凉意,她不自觉地颤了颤。

“怎么?”

“无。”鸳鸯勉强一笑,垂眸不再言语。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她方才看皇上,竟觉得有瞬间的凉意?那种冰冷的肃杀带着冬日寒峭的风雪扑面而来,凉意便从脚底上升流窜四肢百骸,几乎叫她喘不过气来。

回到风华殿后,平安叫住了欲退下的鸳鸯:“且慢。”

鸳鸯一怔,继而回过身来问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派人去卫国打探情况罢。本宫想知道......”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夜池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即便洛紫禾再三保证,她也没有办法将所有的责任都留给他一个人。

第六十四章回首孤山山下路,霜禽粉蝶任纷纷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7 12:09:23.0]

平成十五年最后的一月,魏国挥师夜池,这似乎预见了平成十六年的赵国会是一段不平静的时光。那一年,戏子隔着一段柔软的水袖低吟浅唱着十丈软红之外的浮华,荣辱兴衰,花谢花开,仿佛都只是婉转唱腔中一句凄凉的词句,写尽了忧伤和缠绵;那一年,离人望着寂静无声的屋檐上冉冉升起了炊烟青黛了远山,叫风一吹便往断肠之处而去,且听且歌,不惹再看,那些离别的心思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来聆听。

平成十六年,太多的事情让这座帝都充满了忧伤。

而此刻的平安,正在阅览来自于卫国暗探的密报。诸国之中,魏国势强而霸道,多年征伐,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早已是路人皆知,楚国和燕国乃是姻亲,同气连枝,虽然有野心却也只是因此欺负赵国孤弱,自从上一次洛紫禾带兵狠狠挫伤了燕军,又被讹了黄金无数,燕君迁怒上将军司徒末,使得其连降三级,将军权拱手退让给他人之后,燕楚已经是元气大伤,再没有能力对其他国家动干戈,而晋国被魏国授意狠狠打压,自然是不敢再犯。卫国却是迥然不同的,卫国不大,偏居一隅,继位不到十年的新君景帝李莫斯文多情,素来以诗文惊艳名动天下,不似君王更类诗人。

卫国民风淳朴,从来没有想过要征服天下,他们的血脉里更多的是文人的温柔和浪漫。可是斯文并不代表柔弱,卫国人擅长用毒,弹指之间便可以取人性命,这便是卫国能够在诸国中生存得好好的原因。当然,没有攻击性的他们,诸国也是不予考虑的。

鸳鸯心思百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长公主会想要收集卫国的情报。虽然心内不解,但是她也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平安的指令。

素手纤纤,落在桌面轻叩。平安思忖良久,说道:“传本宫的命令......”

“喏。”平安的话落,鸳鸯的眼眸之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顿了顿后应声退下。

太傅府。

薄雪叠假山,素白覆冰湖。一片清芜,唯有梅花殷红如血,绝色俏杀。嫏嬛轩落,临窗而坐的青袍人安静,手里的玉箫通透,却好似丧失了生机。他的目光幽深,渺远,落在那迎风摇曳的梅花上,却分明叫人觉得恍惚。

侍书推门的时候,看见薛含意一转头看清来人眼中惊喜瞬间寂灭后来不及掩藏的失落,他的心里也不自觉一沉。“公子,该用膳了。今日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放着罢,我现在还不饿。”薛含意却是兴致淡淡,连余光不肯施舍给精心准备的午膳,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玉箫,转动轮椅就要往内室走。

侍书着急了:“公子在这里难过伤心,旁人是不会知道的!何必糟蹋自己的身子呢?”

薛含意回眸看他,眸中难得带着一丝愠怒:“你说什么?”

侍书也是急坏了,顾不得自家公子生气,继续道:“却是我胡说吗?公子心里的喜欢从来都只有我知道。侍书是笨,却也不傻。公子你即便是伤神得将自己饿死了,她也不会知晓的!”他不懂什么是情之一字,不懂什么是相思入骨,但是他有眼睛,自己会看。自从小时候被派给薛含意做贴身童子,他便将薛含意的喜怒哀乐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原本淡泊的一个人,在春日脉脉里遇见一生的劫数,从此甘愿轮回红尘,为她辗转,为她梦魂。每一次长公主来的时候,自家公子的眼神总是比平素要亮,听说长公主在泰山祭祀的路上被刺伤,他更是当场急的脸色发白,做什么事情都魂不守舍,一听说长公主回宫便急匆匆地要他带自己去暗处看是否平安。

这一次传出洛紫禾孤注一掷地求娶长公主,而长公主居然应允的消息时,他惊吓得立在原地,只是扭过头去看薛含意的脸色。可是薛含意却没有表现出他想象出的那般伤心或者震惊,他只是笑,笑得风光霁月都淡褪了荣华。他以为没事,他真的以为薛含意没事。

来不及庆幸,他却发现薛含意每日不饮不食,甚至日夜不眠,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外头的梅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本就清瘦的人,几日折磨下来,更是憔悴,叫他看了心痛。

“好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多嘴!”薛含意的面色沉下来,声音也冷如冰棱。他素来温润柔和,即便是他做错了事情,也只是淡淡,连指责都少有,更加不用说这般厉色。侍书一怔,当下不敢再开口,可是心里又委屈又担心,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只听见他小声地抽泣。

薛含意也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伸手揉揉颦蹙的眉心,声音轻缓:“好了,你如今倒是越来越矜贵,连我说一句都说不得。哭哭啼啼地像个小姑娘,你看像话吗?”他着实失控了些,无论如何,侍书都是为了自己好。便是说错了话,自己也不该这般厉声呵斥,吓到他了。

“呜。”侍书压制住自己的抽泣,见薛含意脸色变得平静,又忍不住愤懑,瓮瓮说道:“我只是替公子你不值得,长公主每每来寻公子下棋每每都输了,可还是来找公子下棋说话,公子怎么知道长公主心里不是喜欢着公子呢?”

“你还说。”薛含意横了他一眼,唇边微微有笑意,虽然极淡极涩,“你还是孩子,却又知道些什么。”她之所以会答应洛将军,其中未尝没有想通过两人的联姻将方洛的关系定得越发牢固的心思,至于喜欢啊......那样文武双全,郎才绝色又对她一往情深的人才应该是她的良配啊。

侍书还想要再说,薛含意却不愿意听下去。一挥手道:“你出去罢,我自己会用膳,免得你唠叨不停。”

“喏。”

第六十五章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8 11:02:11.0]

薛含意见侍书扁着嘴,好似极不情愿地退出去,暗暗凝了眸,转过轮椅想要合上窗户。梅花绝艳,他便是有心和梅和雪共眠,也该过问冬风主人。风雪不堪与月色,好教容易莫摧残。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他只以为又是侍书不甘心地回来,连头也未抬:“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自己会......”余下的话语在看清楚来人之时尽数咽了回去。他的目光隐隐有一道流光:“皇上。微臣不知是皇上驾到,失礼之处还望皇上见谅。”

长身玉树的方梓书静静地站在薛含意面前,俊彦的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太傅言重,是朕来得唐突,还未曾请叨扰之罪呢。”

“微臣惶恐。”薛含意淡淡地垂眸,“不知道皇上此来,所为何事?”

方梓书寻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平视着薛含意,唇边温柔含笑,娓娓道明来意:“朕早些日子便想来看太傅,可惜朝中琐事太甚,一直拖延到了今日,还请太傅勿怪。”这不过是个婉转的开头,他也没有停顿等薛含意开口便接着说了下去。“今日前来是想和太傅商量一件事。”

薛含意落在轮椅栏上的手轻微一动:“皇上请说。”

“太傅府邸实在清冷,除了侍书之外,服侍的人又少。皇宫虽大,能走动的地方也不多,朕思来想去觉得实在是不妥。”方梓书微微颦眉,目光带着几分愧疚和柔和,声音轻缓,好似不忍大声惊落了枝头的雪。“是以,朕便想着不如在宫外给太傅征一处院落做府邸,可好?如此一来,太傅可以自由外出,朕若是有什么疑难也可以来请教太傅,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含笑,微微俯身靠近薛含意:“不知道太傅觉得如何?”

“皇上考虑甚是周全。”薛含意的面色很平静,只是眼底的水光剧烈一颤,镜湖的水月瞬间被震碎,温柔和缱绻肢解,像是开在海上的浮生花,一步一惊艳,一步一奢靡,最后开败了天明。他看向方梓书含笑的俊颜,面前的少年天子早已经学会在不动声色之间掩藏和攻击,便如同他衣裳之上精心刺绣的盘龙,爪牙已然锋利,龙目迥然有光,足够威慑世人。那幼小的恭敬的孩子最终化成记忆的一抹云,化开,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花谢花开。他淡淡地点头,声音轻淡而从容,一如当初他答应平安进宫时候,“多谢皇上。微臣敢不从命。”

方梓书的笑意终于落尽眼底,他笑得很美,像是有无数的梅花落雪,纷纷在他的眼中盛开,一念缘起,一念风流。他站起身来,从容而优雅地说道:“既然薛太傅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便就这样定下了。朕还有事,就不打扰太傅用膳。”

“皇上慢走。”

方梓书背手离去,面色欢愉如同春风拂过。薛含意却沉默了,面前的饭菜早冷,失去了香味。他握起了筷子,极慢地挑起米饭送进口中。未曾合紧的窗户被一阵冷风吹开,和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缠绵,却是幽怨的寒意。他好似毫无知觉,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方梓书的吩咐,底下人自然尽心尽力,动作很快,不到三天就已经打点好一切,他命人将东西收拾好送去新的太傅府邸。马车和马车夫已经等候在了午门,方梓书亲自送别薛含意。

“请太傅放心,朕已经派了人打点了新太傅府的一切。”方梓书笑道。“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的。”

“喏。皇上费心了。”薛含意神色淡淡,倒是身后的侍书一脸隐忍的不喜。目光时不时便往深宫处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方梓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一笑,温言细语道:“皇姐有事缠身,不能前来送行,还请太傅见谅。”语气中几分歉疚,几分可惜。

“长公主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便不要惊动了长公主。”薛含意的眼底一抹淡淡的失落很快被掩藏,他笑道,“那微臣便先告辞了。皇上保重,也替微臣向长公主问安。”

“朕会的,太傅此去小心。等朕和皇姐有空了便来看太傅。”方梓书笑着,语气真诚而温和。

“多谢皇上。”

方梓书目送薛含意坐的马车远去,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垂下的眸光晦明难辨。小东西拿不住心思,便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咱们回去罢?”

“记住了,这件事情,如果不是皇姐亲口问起,一律不许人多嘴。否则的话......”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偏偏叫小东西听出来森森的寒意。小东西连忙说道:“喏。奴才明白。”

马车行得很慢,却也颠簸。坐不惯马车的侍书看薛含意闭目休息,好似十分适应,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公子。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薛含意的眼睫一颤,睁开眼睛看着他:“明日的此时便该到了。”

侍书一怔,继而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这么远?”他愣了愣,“那皇上和长公主还会来吗?”他到底伶俐,一想便已然明白过来。在太傅府住了这么久,一直都无事,可是皇上却无端端地说什么太傅府清冷,不方便,要在宫外另行建一座府邸,却是如此之远。岂不是要在帝都的郊外?

那还谈什么来看望?

这是变相地驱逐!

一阵见血。薛含意的眼眸瞬间黯淡。这件事,他是否乐意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皇上要他搬迁到郊外,他便要去。而长公主......

他伸手挑开了青色的帘子,回望那一片浮华之地。渐渐地,越来越远,他离开她的世界,一步步远去。从此软红十丈,繁华似梦,已经和他再没有关系。

“公子?公子?”侍书见他愣愣地出神,心里有几分慌神。“你没事吧?”

“没什么。”薛含意闭了闭眼睛,将帘子慢慢地放下来。

第六十六章愿借天风吹得远,家家门巷尽成春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9 08:59:00.0]

平安得知薛含意离开皇宫已经是一月之后的事情。彼时的她正在内殿和方梓书说话。

“皇姐,这副白玉棋子是最近蓝田的上贡,朕想着皇姐素来爱下棋,便取了来。皇姐看看怎么样?”一个眼神,小东西便将端在紫檀木盒之中的棋奉上,鸳鸯接过放在平安的面前,替她打开了盒子。

蓝田日暖玉生烟。本是产玉之地,上贡的玉更是精致之极。白玉宛如羊乳,颜色单纯,好似瑕疵。一颗颗圆润光滑,整齐地罗列,看得出来工匠费了许多心思雕琢。

平安微微颔首,看着方梓书的目光柔和:“恒儿有心了。”她顿了顿,“可惜本宫对此无研究,不如这样。都说鲜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本宫将其转送给薛太傅,薛太傅是爱棋之人,想来定会好好对待。如何?”

小东西浑身一颤,垂头立在方梓书的身侧噤言。方梓书也是微微一怔。

平安自然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双眉微微颦蹙:“怎么?”

方梓书垂眸,将所有的心思收敛,纤长的眼睫一扇,他微微一笑,笑意中有几分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朕觉得太傅府太冷清,太傅一直住在那里实在不妥。是以和太傅商量,在宫外另立了太傅府邸。月前,太傅已经搬过去了。朕本来是想同皇姐说的,可是太傅却说不过是小事,不要惊动了皇姐,朕也就没说,后来事多也就忘了。”他的眼神清澈而无辜,语气真挚,似乎因没有能留住薛含意而愧疚。

“竟是如此?”平安乍一听也觉得惊愣,沉默片刻之后道,“那倒也好。”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是她硬生生地将他拖进万丈红尘之中。皇宫多诡谲,那样风光霁月不留心头的人,原也不该久留。

“将棋收好罢。”

“喏。”鸳鸯听命,端好棋子退下。

“夜池那边情况如何?”

平安问起正事,方梓书的脸色也正经。“一如皇姐所料,魏国几乎出动了全部的兵力来攻打夜池,不过因为夜池地势高,易守难攻,魏军攻了一次,被挡了回去。”

落在桌上的手指轻叩,平安颦眉思忖。夜池虽然小,驻扎的兵力不多,但是胜在四面环山,地势高,魏军便是凶猛,也耐不住爬山路的辛苦。她当初肯孤注一掷地和魏国签下那样的协议,未尝不是考虑到这一点。

只是,协议书上字字清晰,如此诱人的条件,魏国必然不肯轻易放弃。

“皇姐?”方梓书见她垂眸似乎想得入神,不由出声唤了她。

平安一顿,抬眸道:“这一仗,关乎赵国的生死,实在不容懈怠。夜池那边有任何消息,记得马上告知本宫。”

“朕明白的。”方梓书颔首。“皇姐勿要过度忧心。保重身体要紧。”他见平安神色倦倦,当下站起身来告退:“若无他事,朕便先走了,皇姐好好休息罢。”

平安颔首。

此时的卫国。

卫国素来四季如春,桃花繁盛,绿树常青,便似人间仙境。卫国人性子多数温柔而风流,不问铁马金戈,只闻诗文才情。其中以景帝为甚。景帝方才弱冠,年纪轻轻,又生的一副好样貌,说话温柔,从不轻易发怒。这样的男子,便是寻常人家也该受得女子倾慕,何况还是九五之尊。

景帝的妃嫔极少,只是东宫和三位贵妃,权为了稳固帝王的权利不得不放置在后宫的花瓶,皆不受宠。

这一日,景帝屏退了随侍的宫人,独自漫步在御花园。桃花一妆一妆,绯红宛如晚霞,微微有清风吹过时,带着淡淡的芬芳。碧绿的树,新装绿萝,开在枝头,染成的画卷如天成。繁复的花,重重叠叠,争奇斗艳。

景帝一路走着,只觉得心旷神怡。

路过含章台时,无意间一瞥,透过花枝看见飘动的衣袂,心中一顿。含章台素来很少有人来,怎么......

不由生了几分好奇,他挑开了面前的桃花枝走向含章台。

分开的花枝明丽啊,一晃之间便是香气萦绕。清风吹拂,花瓣漫天纷飞,渐迷人眼。他的瞳孔倏地放大,只因面前这一幕情景。含章台上,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舞动,宛如穿花的蛱蝶,衣袂翻飞,像是突然盛开的花朵。水袖一散,便揽了三千浮华,暖软的红尘一笔融化在她眉心的朱砂痣妖娆,青花白裙,步步生莲花,端庄而曼妙,无一比拟,殷红欲滴的红唇微启,那些柔婉的唱词便如同大珠小珠,纷纷落了地,升起缠绕的烟,一缕一缕困住他的心。

那声音在唱:“紫宸东来不见月,玉皇膝上可怜人。宁不知,桃妆浅浅梳予谁,长歌声里听悲喜;清风不独和花眠,黛山难写秋水帘。空自叹,万花尽头有香缠,袭人不卷珠帘怨。”

歌是好歌,那人更是美人。

坐拥天下的景帝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美貌最甚的。不,或者说,是风华。他的妃子也美貌,却是低眉顺目,轻声细语,绝没有这等秀丽的风华。

年轻的景帝心里动了动。

眼见女子跳完了舞,就要下了含章台。他走了出去,问道:“你是哪一个宫的宫女?”

女子显然想不到有人会在一旁,听见声音已经是一惊,再回头看他身上的龙袍,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瑟瑟:“奴婢,奴婢是,是照看御花园的宫女。”

“朕说过含章台不许人上去。”景帝顿了顿,“你是新来的?”

“是。”她瑟瑟,“皇上恕罪,奴婢并不知道含章台不许人上去,只是见四下无人,才......皇上恕罪。”

“不知者无罪。”景帝见她姿态可怜,声音也不由地温柔几分,“你的歌舞很好。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喏。”

抬眸的一瞬间,秋水盈盈,乱了光年。在含章台上看见,已经是难得的美人。可是面前这一抬眸,更是华彩照人。

倾城倾国,不过如此。

第六十七章清到十分寒满把,如知明月是前身 [本章字数:20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0 13:20:46.0]

一帧风流,共随温柔的桃花从诗经上拓下,写进了卫国年轻君王的心底。那一瞬间,他已是怔怔,只觉得手足僵硬在原地,好似生根的青树,却是声音温淡,好似害怕惊飞了花间翩然的白蝶,小心翼翼地眷念:“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婢女仰起一张搅乱春色的脸,盈盈含着水光的明眸望着他,带了几分小心谨慎,几分羞涩倾慕,声音清婉如同四月里卫国的柔月河水静静流淌被小石惊动的声响,“奴婢名为轻音,乃是出自‘轻影不自月上来,音弦飘渺云下去。”

“轻音?”不过两个字,在他的唇齿之间咀嚼一轮回,尽是无限缠绵,叫底下的婢女不自觉地红了脸。微薄的红晕在白玉似的脸颊边,已经胜过了这满园争相开放的桃花无数。他的心动了动,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在心底生根发芽,一路攀升的枝叶到达了眼底,开成惊艳。“好名字。”

好名字,亦是好相貌。

是日,卫国皇室的玉碟再写新人,册封昭仪。

自然,此事和赵国并无多大干系。于是我们便说回赵国平安这里。

夜池之战,已经展开近两月。这两月之间,大小战役不断。魏军起初仗着人多,想要硬攻夜池,却被无数的滚石砸下,砸伤士兵无数,也砸乱了魏军心头的第一盘棋局,自后数日没了动静,之后魏军便在夜池城门叫阵,想要逼洛紫禾出来,辱骂赵军乃是无胆之辈,只关闭城门做缩头乌龟,连出来迎战的勇气也无,数万兵马齐齐发生,可谓是声至云霄,壮观得很。守城的有些兵将自然受激,提着兵刃跃跃欲试,想要出去和魏军拼杀,可是一律被洛紫禾驳回,只叫他们安心守在城中,勿要听门外一语。大将军发话,谁敢不听,自然没有人再动了。魏军兀自在门口叫嚣了半天,竟是些许回应也无,自己却喊得口干舌燥,实在不合算,于是放弃了策略。魏国和赵国相隔也不近,近万名将士来时都是抱着满满的信心,只想着不要几日就能拿下这座小城池凯旋回归,谁想到竟是来了两月,连人家的将军都没瞧见一眼,还平白折了许多弟兄,一时心中沮丧。

魏军此次派来的首领乃是兵马元帅庞永。他从戎近十年,素来杀敌勇猛,可是以往对阵都是刀刃相接,马上见真功夫,输了便割脑袋,实诚得很,简单得很,怎么料得到这一次皇上派他来攻打的夜池会是这般状况。偏偏军师又在这时候得了病,连动也动不得,更加别说替他出谋划策。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魏国派使者送来了陛下的手谕。庞永谢过皇恩,立刻便展开卷轴来看。铁笔银钩,不过两字--静待。

“这......”庞永不明白了。皇上派他来分明是为了攻城,如今久攻不下,不是应该送来最好的作战方案已筹快些拿下夜池,怎么是叫他在原地等?

什么都不做?

前来的使者来之前便受了陛下的吩咐,见他一脸不解也没流露意外,只是正色耐心解释道:“皇上的意思攻城太难,不必徒耗费心力,夜池四面环山,唯一的出入口便是城门,只要将军一直驻守在夜池城门外,不用多时相信就能耗尽夜池城中的粮草,到了那时候要拿下夜池便易如反掌了。”

话说的如此通透,庞永自然明白过来,脸上的茫然换了欢悦。对啊,只要堵住了城门,将夜池城中一干人等困到粮食殆尽,不愁没办法攻破,也省得他整日发愁怎么把城强攻下来。“皇上圣明。末将明白了。”

庞永突然又是一怔:“可是,我们的粮草也不够了,恐怕......”

“这一点将军不必担心。”使者微微一笑,安抚道,“皇上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运送粮草的兵马已经在路上。粮草甚为重要,将军切记勿要走露风声,倘若赵军知道了,空生事端。”

“末将明白的。”

目送使者上马返回魏国,回过身来的庞永已觉得一身清爽,方才在眼中还万分棘手的夜池高山,看着竟也觉得顺眼了几分。低下眸子再看手里握着的手谕,他仿佛已经能看见多日后夜池大门打开,恭迎魏军入内的情景。“传皇上的旨意,停止攻城,静守城门。”

“喏。”

翌日,正在研究夜池地形的洛紫禾收到了守城门将士的汇报:“将军,魏军不知道怎么了,竟是齐齐地待在原地,也不叫嚣了。”

洛紫禾落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双眉颦蹙:“怎么说?”

“他们好似放弃了攻城,但是驻扎在城门。”

他眸底的光一聚,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想到了原因。“城中的粮草可还够?”

汇报的将士一愣,瞬间也明白魏军的用意,脸色都有些发白:“城中的,城中的粮草还可支撑半月。”半个月之后,魏军围困城门,他们出不去,也没办法在短时间拿出足够的粮草,这,这不是坐等粮空?

“半月?”一抹暗光淡过,洛紫禾微微凝眸,目光流转落在地图四面环山的夜池,喃喃道,“竟是半月?”

“将军,这下怎么办?”

“哦。”洛紫禾淡淡,取过一旁的狼毫笔道,“你们先退下罢。”

“......喏。”

等面色异常的士兵退下,洛紫禾蘸了朱砂墨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一圈。红色,触目惊心,一如这战场的颜色。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这场战役,必须要有了结。

“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

他将桌上的地图指给他们,目光深处有一抹阴霾:“魏军想要围困夜池以至城空,驻扎了城门口不动。魏军的粮草想必也是不够,我料得魏国三日内定然有后继粮草至。这里,东面的此处,以及边角之地,派人暗下看住,一有动静立刻回报。”为了不惊动赵军,魏军运送粮草必然会选择隐蔽而靠近的小路。他察前观后,除了这三处理应没有别的地方。

“喏。”

他不确定,这诚然是一场豪赌。便如同他在朝堂之上孤注一掷地求娶。

第六十八章人怜红艳多应俗,天与清香似有私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1:26:59.0]

战鸽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一日可飞百里。足上缠着的信纸不到一日便传到了帝都。方梓书见信,眸色一沉,声音冷冷:“去风华殿。”他的脸色严肃,小东西便是不知也猜到事情不大妙,当下什么也不敢问应声跟上方梓书。

“皇姐。夜池传来了消息。”

正在椅上看兵书的平安一顿,抬眸望着他。“怎么说?”

“战鸽携带来的密报,上面说魏军不知道怎么就改变了攻城的主意,数万兵马驻扎在城门之外一动不动,似乎是有意要耗尽城中粮草,坐等‘城空’,好一举拿下。”

“是吗?”平安倒未见得多惊讶,甚至眸中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讽刺。这并不算意外,夜池地势如此,强攻不成,反而折损,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着城中人熬不过,自动出城门投降。她的手指微微屈起,抵在唇边轻咳,顿了一顿,反问道:“可将朝中派出去运送粮草的将士召回来了?”

“是。朕来此之前已经吩咐人快马加鞭赶上一干将士,要他们务必回归。皇姐放心。”这个时候再去送粮草已经是无用之功,反而有可能白白给了魏军,得不偿失。他并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一点,是以在收到消息的第一刻便下令去召回派出去送粮草的将士。相信这时候行路近半的将士已然接受他的旨意,赶回帝都了。

“你做的很好。”平安的眸中有着赞许,手指轻叩桌案,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偏冷如同墙角的晨露。“他们会使出这一招,倒也不出本宫意料。”

“那皇姐的意思?”方梓书微微挑眉。

她未言语,只是示意他走上阶来,手脚伶俐的侍女立刻将桌案上的素色花瓶收走,只余下兔毫笔和朱红色的墨水。鸳鸯小心翼翼地从一旁的书案上取下一卷画轴轻轻地展开,赫然是诸国地图。

地图寸寸展露,景致描绘地极为细腻,一山一石,一村一落,便是诸国之间边界为多少距离也详细地写在上头。方梓书初见不由一怔,这等精妙之图,却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

平安的手指落在图上,正指着夜池。“你看,这里是夜池。夜池四面环山,进出着实只有通过城门。但是你瞧这里,和这里......”素手纤纤,微微往一旁移动分毫。

顺着她所指,方梓书的瞳孔倏地收缩,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意:“皇姐的意思,朕明白了。”他道,“朕立刻就下令集结余下的兵马去善代。”

他望着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城池,眼中有着些许矜傲:“魏军想要困死夜池,必然会有后续粮草运来,既然来了赵国地盘,是不是魏军拿到手可就说不定。这一次,朕就要叫他们有去无回。”

这时候,春日的阳光恍然从窗扉透进来,隔着镂空雕花的朱木,斑驳有光影。暖软,和煦的金色流光落在了他的眉目,像是婆娑的碎泪。纤长的眼睫便被照得柔软,缠绵而温暖。微微抿着的红唇潋滟水色,好像开在御花园中最妖娆的牡丹花儿,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清澈,却多了一些君王的霸道和自傲。平安望着他,竟然觉得有些恍神。

她早就知道他已经长大,心思缜密,朝政处理井井有条,成为合格的君王。可是这一刻,心底突然有一声喟叹。

父皇便是泉下有知,也应该欣慰,好好地将赵国交给他了罢。

“皇姐......”许久没有听见回声,方梓书转过眸子去看她,见她目光竟是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当下心弦一紧,有些慌乱又有些喜欢,方才那气势万丈的君王威严尽失去,如同被惊破迷蒙的少年郎喃喃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朕,可是朕哪里说错了?”

“并无。”平安淡淡一笑,摇摇头说道,“只是本宫觉得,恒儿诚然一大人也。父皇要是能看到你如今这般,一定会高兴的。”

“是。”方梓书显然没想到平安会这么说,一怔之下回神,面上隐隐竟有一层微薄的红晕,目光流转宛如醉了好些年的梨花酿,他望着平安,唇边含笑:“这一切,都要多谢皇姐。”如果没有她请来薛含意,他学不成如今的才赋诗情;如果没有她,他的朝廷只是邵洛两家独大,各自对抗,形如傀儡皇帝;如果没有她,也许他早就死在临江王的连珠箭下,已是奈何桥的亡魂。

她是行走在雪间的冰刃,为他挡下灾劫,为他铲除障碍,将人世间最尊贵的东西留给他。

平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时不我待。方梓书也没在风华殿待太久,赶着去颁发圣旨召集兵马去善代。而他离开后不久,鸳鸯掀开帘子走进来向她汇报:“长公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甚妙,本宫没有看错人。”平安的眼中有笑意,却像是冰雪雕刻的冰凌花盛开,透着几分冷意,“传令下去,开始行动。”

“喏。”

她的目光落回桌案上的地图。那边已经准备,赵国出兵善代,两厢夹击,她就不相信魏军还能待在夜池城门没有动静。司马照狂妄,只以为她当初走投无路去魏国签下的协议是胡乱葬送赵国,却没有仔细考虑过为什么赵国这么多城池中她偏偏选择夜池。

原因,便在善代。

善代在夜池的百里之外,乃是魏国的一座城池,繁华而鼎盛,魏国的铁矿便在那里。魏军包围夜池,赵军便去围攻善代,且看魏军如何应对?

她只说攻破夜池便将赵国拱手送上,却也没有说过自己不过主动出击?

“司马照,本宫便和你赌上一赌。”

菱花镜中映着一身素色衣裳的长公主,眉目如画,精致却冰冷,和着墙角的青瓷白枝的瓶中的几枝梨花,竟有欺霜赛雪的美。她微微抬眸,眸中的光肃冷,好似冰刀生生劈开了那份柔美。

第六十九章纸张独眠春自在,漫劳车马笑人忙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1 13:58:27.0]

夜池那一仗,注定是赵国史册上浓墨记载的一笔。

司马照一开始确实没把夜池看在眼里,何况为了协议他对夜池是势在必得。强攻失败,他下令困杀夜池后,效果却不可观。派去支援的粮草因为顾虑到赵国可能来劫粮,是以走了小道,没想到正中埋伏。浓烟四起,白雾迷蒙将士眼界,混沌中只听见脚步轻轻,和刀锋割喉的声音。等意识到中了埋伏已经找不到退路,便同俎上鱼肉任由宰割。雾丧,未见粮草而一地尸体。幸存的将士又惊又怕,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汇报,却不防胸口一痛,低头才见一支箭穿透心脏,当场跪地死去,临死前回望却见从白雾中渐渐走出来,蒙着面罩的紫衣男子,瞧不出真面目,只是他握着弓的手,当然如玉如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