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心计》作者:千斛明珠【完结】 > 公主心计.txt

  “方楚牧。”平安一字一字地说道,“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听第二回。明白吗?”.9

平安冷眼看他将两杯中的酒水饮下。

方梓书喝完了酒水,默默了片刻道:“时候不早了,朕替你卸妆梳洗罢。”她虽然不至于像前几日那般柔弱地只能躺在床上,但是梳洗这桩事也是余力不足。

一声吩咐下去,热水很好便备好。方梓书试了试水温,便端着盆子和毛巾走向平安,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洗脸上的脂粉,他的动作虔诚而温柔,像是对待倾城玉璧。那惊心雕刻的玉璧便一点一点显现出原本的模样,秀丽不可方物。

她的衣襟微微散开了口,露出一段叫人心荡神驰的皓白脖颈和隐隐的秀丽山峰,方梓书 明明想着要避开,可惜眼神偏偏像是定了格,死活不会移开。渐渐地,他的眼神炽热,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来。

唇齿之间的热气喷发,落在平安的面颊,像是要催开雪山的莲花。手里的热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他的唇贴近她。

平安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美人像。

第九十五章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本章字数:2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7 13:42:20.0]

唇色殷红,潋滟生光,像是迎着清晨向日徐徐展开风华的洛阳牡丹。因贴得近了,鼻翼之间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的梅花香气,淡淡的,在这一刻却是出乎意料地勾魂。

他一手扶住她的肩,俯身吻了上去。还不等有所动作,便见平安睁开了眼睛,眸色深深,似子夜的星空划过的流芒,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冷冽和嘲弄。

方梓书微微一怔,心中已觉得奇怪,突觉她左手一动,似乎有一道银色的寒光。他虽是九五之尊,这些年刺杀不断,过得却不甚安稳,在泰山祭祀平安受伤之后他便跟随着祖罗将军学习武艺,不说武功高强,反应却也较一般人快速许多。

下意识地避开,按在平安肩膀上的手却依然未能幸免于难。一阵尖锐的疼痛,方梓书定睛,平安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根银簪,簪子顶端乃是一只雕刻精美,展翅欲飞的蝴蝶,蝶翼染上了一抹微不可见的鲜红。

他的手背被蝴蝶的双翼划过,瞬间红肿,一道分明的伤痕纵横手背,鲜血顺着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像是血红色的玉珠滚落在同样殷红的牡丹花地毯上,渐渐湮没了颜色。

那不算尖锐的发簪却像是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痛楚从手背一路蔓延流窜,在血液里咆哮翻腾,冲到头顶。

方梓书的眼眶竟有些泛红,苍白的嘴唇颤抖,声音缓缓,带着显而易见的颤声:“你,你要杀朕?”他的眼神黯沉,像是寂静的夜里明月高照,深色的海水突然翻腾起来,波澜汹涌而起,瞬间便要将世间淹没。那样的不甘,和委屈。

她到底是没有恢复力气,即便是缓了**,用尽气力地一击,也还是叫他避了开去,堪堪伤了手背。

“莫非你以为本宫会坐以待毙,等着你再侮辱本宫一次?”最开始的时候药里的成分极重,她连握杯喝水都无力,可是为了保证大婚典礼她能站起来,药量便渐渐减少。在嬷嬷替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她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藏了梳妆匣里一支平素不曾用过的银簪藏在袖子里。

倘若可能,她根本不想使用它。

虽说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平安却是费尽了力气,便连此刻说话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她半靠在床栏,虚握着银簪,胸口可见起伏。

“你......”方梓书气苦,无意识地便要走向她。还不等迈出的步子落地,平安便已经出声:“你别过来!”

银簪对准了她的喉咙。她紧紧地盯着方梓书道:“你是本宫一手**出来的帝皇,计谋果断早在本宫之上,论起武功,本宫更是无法同你相提并论,如今你以药制住本宫,却也不能叫本宫屈服。”微微一顿,她咬牙道,“本宫不能杀你,却还给自己留了自尽的气力。你若敢靠近本宫,本宫便死给你看。”

字字诛心,方梓书只觉得霹雳惊破,将他的神魂震得粉碎。他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颤,却是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目光满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她是这般的决绝,按耐不动的蛰伏不过为了一击即中。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他近身。

方梓书静静地站在原地,见她虽是软软地靠在床栏,面色雪白,似是十分无力,但是他却毫不怀疑,倘若他再向她走近一步,银簪便会送进纤细的脖颈之中,吸食她的血液。

两两僵持,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平安细微的喘息声。烛火明亮,火光像是身段婀娜的舞娘跳跃起舞,映着那八十一颗明珠熠熠生光,极为温润。

夜间的风沁凉,竟是刮开了窗户冲进内殿,将殿中的熏香吹散无痕,吹动了方梓书的衣袂,一缕缕从宽大的袖子里窜进去,凉意砭入脊骨。

“好。”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梓书才出声。声音黯哑而低沉,破碎如同断弦之音,叫人听得分外心伤。“你莫要激动,朕不靠近你,朕,朕这就走。”

朱红色的殿门,竟是这样的沉重呵。打开门扄,迎面冷风吹拂,乱了心思。方梓书微微一顿,道:“你早些休息罢,朕走了。”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平安这才松懈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便在这一刻散去。手里的银簪滑落在地,她的手心,背后尽是冷汗。今日兵行险招,她赌的便是自己的命,倘若方梓书不顾她的生死执意要行床笫之事,她便立刻自尽免受侮辱,倘若他还顾虑她,便不会再强求。

无论如何,都是她赢。

“长公主?”今日一整天都被方梓书刻意排除在外的鸳鸯见本该在新房里度过春宵的方梓书突然出了殿门,面色极冷,心中便是陡然一惊,生怕长公主再出什么好歹,便想着进来瞧上一瞧。推门进来时正见平安瘫软在床上,脸色雪白如纸,喘息不止,连忙过来将她扶好,目光上上下下扫视道,“长公主,你没事罢?皇上有没有伤到你?”

平安本以为是他去而复返,眼中瞬间起了戒备之意,但见是一脸焦急之色的鸳鸯后眼神才平静温柔下来,她摇摇头。

鸳鸯眼尖,俯身收起了落地的银簪,见簪子上的血迹,眼眸中掠过震惊之色。

这簪子藏在梳妆匣子里可有好些年了,因为平安素日不爱用银簪便一直搁置到如今。她几乎都快忘记了有这么一只簪子的时候,却在这里发现了她。

情况不言而明。

长公主没有受伤,那上面的血,便是......

难怪她方才瞧着皇上的右手好似有些不大对劲呢。

“长公主没事就好,可担心死奴婢了。”鸳鸯收敛了心思,扶着平安躺好,安抚地笑道,“时候也不早了,长公主今日这样劳累,早些休息罢。奴婢在这里守着长公主。”

对她来说,主子由始至终就只有平安一个人,只要平安无事,旁人--哪怕是一国之君也不在她眼中。

第九十六章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8 12:53:07.0]

晚间的池水沁凉,被风吹皱了镜面,碧叶白莲,身姿摇曳,散开一片清雅的香。雕梁画栋倒映在水面,在皎皎的白月光映衬之下,勾勒出一派端庄宁静的大气。小东西静静地守在宫外,见眼前的梁柱上红色绸带飞舞如水袖妩媚,心中也是暗暗舒了一口气,眼眸中有欣喜。皇上念了长公主多年,如今如愿以偿,洞房花烛必定是春色无限,那些相思之苦,求不得之痛,便应该在今夜结束,掀开新的一面。

“干爹啊,今日乃是皇上和皇后大婚之喜,怎么你却高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你成亲呢!”小德子笑眯眯地调侃道。“你个小崽子胡说什么,仔细叫皇上听见了,小心你的脑袋!”小东西眸光一横,伸手拍了小德子的头,眼底却是笑意嗔怪,并非苛责。

这宫中素来有这般不成文的惯例,新进宫的小太监总是容易受欺负,因此便要费尽心思寻到地位高一些的公公认做干爹,以此为依靠。小东西跟随着方梓书多年,威望和地位自然不言而喻,是以常有许多小太监前来巴结谄媚,只是小东西处事谨慎,不愿自找麻烦在上,便一直拒绝受干儿子。前年在机缘巧合之下撞见了在御膳房做事的小德子,见他性子憨厚,心直口快,模样又清秀,倒是讨人喜欢得紧。因而便破例认了做干儿子。

小德子自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着实胆大了些,因而只是摸摸被小东西拍过的头,憨憨一笑。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慢慢凝结,停顿,道了一声:“皇上?”

小东西正要再敲他一记。真是放肆了,什么话都敢拿出来同他开玩笑!可是小德子脸上的震惊却不似伪装,小东西转身,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果真是方梓书走出殿门!

龙颜寒冷如冰,常人自然避之不及。小东西见他的脸色不对,心内一沉,大底明白过来定然是洞房之内与长公主发生了什么不妙的插曲,向前一步道:“皇上。”到了喉咙间的话却在看清方梓书的手的时候收了回去,小东西眸色一颤,大骇,“皇上的手受伤了?”借着月光,他看得分明,方梓书的手背上一道伤痕清晰,像是被什么锐物划伤,鲜血滴落。

不用问也知道该是新皇后刺伤了皇上!

“奴才去请太医来。”跪地行礼的小德子颤巍巍道。这还是他这一次直面天颜,帝皇气势惊人,压得他喘息不能,真怕自己说错做错什么惹得皇上怪罪,连累了干爹。见小东西面色大变,眸中焦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小德子便有一语。

小东西正要点头,却见方梓书一抬手道:“不必了。”

小德子的动作顿住。

“皇上,这......”小东西正要再说。龙体要紧啊,莫说是受伤流血这种程度,便是折了一根头发丝,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方梓书冷冷道:“这点小伤何必半夜兴师动众,朕又不是娇弱女子。你给朕包扎一下就好。”微微一顿,他侧过眸子淡淡瞥了一眼身后,有一抹失落寂灭,“今天晚上朕睡在御书房,你派人去整理一下。”

小东西垂眸道:“喏。”皇上不愿意召见太医,想来是不想自己被皇后伤了身的消息宣扬出去罢。也是,皇上和长公主大婚之事,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声,若是两厢情愿倒也还好,若是传出什么强迫的传闻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也怪他一见方梓书手上的伤口便慌了神,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去。

“奴才这就派人去。”方梓书少时常常在御书房读书,后来便是批阅奏折,往往一待便是半夜,是以为了方便安寝,御书房内室设置了床榻的。只是想不到新婚之夜他便要睡在那一处。

小德子目送小东西跟随方梓书离去,回眸望了望灯光依旧的宫殿再望了望消失在夜色里的方梓书,不由地挠头。

这是怎么回事?

新婚之夜不是应该同度良宵,怎么皇上夜了还要出来,还受了伤?

算了,这样的事不该由他来想。干爹说了,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活得长久些为好。暗暗舒了口气,小德子也提步离去,他得在皇上和干爹到达御书房之间找人布置好御书房的床榻呢。

御书房。

宫人的手脚素来就伶俐,不到片刻就将御书房的床榻换了新被褥,收拾齐整了退了出去。房内烛火通明,光华流转。

小东西取了白绸,小心翼翼地将方梓书的伤口包扎,明明不是什么难做之事,可是等他结束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手心冒冷汗。“皇上,奴才包扎好了。”

方梓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是听见小东西说话也没有反应,目光落在桌案前的烛火。直到小东西再一次叫唤道:“皇上,你没事罢?”

“哦。”恍然惊醒的梦,方梓书微微颦眉,淡淡地道,“朕无事,你退下罢。”

“喏。”小东西也知道他如今满腹心思,是以什么也没说。垂眸慢慢地退了出去,带上门扉。“还望皇上早些休息。”

一片寂静,方梓书却突兀地笑了一声。笑声极冷,像是碎裂在地上的明珠泪。

烛火上龙凤图案交缠,恩爱和谐,红色锦被鸳鸯成双成对,明明一切都是美满,到了他头上却是这般叫人绝望?

或者他不值得同情,倘若不是他心生贪恋,一错再错,强求将平安从皇姐变成皇后,那么她依旧是风华绝代的长公主,而他便是她最得意的皇弟。

她还会对着他笑,同他说话,用温柔而赞赏的目光看他。

没有倘若了,他已经自断了后路。

即便满地荆棘,鲜血淋漓,他也要走下去。

小东西守在御书房的门口,默默地望着房内一直明亮的灯火,暗自叹息一声。

真真是孽缘呀!

夜风宛然如叹息。

第九十七章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9 14:20:22.0]

冬雪初来,将满树的枯枝染成雪白,宛如春日间盛开的梨花温柔,肃冷悄然而至,凝了空气中暖软的气息,将满池涟漪荡漾,接天的莲花覆盖成平静如镜的冰面,梅花笑傲,在雪色中不疾不徐地绽放着独有飞风华。

恍然三月过。

三月的时间,不算的很长,但是足够帝都的百姓忘却皇上纳了长公主为后一事。当时再多的震惊和不齿,如今想来似乎已经是隔了好几个乾元。毕竟,三个月内帝都新鲜的事层出不穷,可不止一桩,百姓的注意力早就被吸引走。而且那到底是皇家的事,于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干系,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连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有可能随时被拉出去砍头。八卦,八卦,自然要有命在才能继续。

成婚三月,自从新婚之夜皇上脸色难看地从婚房出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和长公主,哦不,是皇后娘娘见过面了。

皇上虽说没有来见过皇后,但是也不曾听说特别宠爱哪几个妃嫔,只是偶尔去淑妃娘娘的宫里坐上一会,去见见晚华小公主,大多时候是宿在御书房。各地有什么进贡来的东西,总是首先挑了好的送来皇后娘娘这里。而皇后娘娘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怨怼之色,从来都是淡淡的,因为力气不足,鲜少走出门,伺候的宫人常常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前看书,安静得紧。

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坏事。宫人的态度也从起初的不解,私下讨论是否皇后新婚失宠直到如今的宠辱不惊。

险些忘了说,新的宫殿在工匠没日没夜地赶工之下建好。

不同于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新的宫殿低调而清华。黛青色的砖瓦,檐牙高啄,柱子雕刻的是精致的凤凰。殿内以素色为主,桌案椅子,美人靠和床榻用的木材皆是从千里之外的届临运来的沉香木,由以木工精湛闻名于诸国的房轩安一一做成。夜明珠悬挂在床边。青色的纱幔,上等的鲛人丝线,温柔而细腻,像是被夜风吹拂的丝滑。

房内摆设极为简单,不过桌案椅子,四角还是用柔软的布料包裹严实,连瓷器都没有。白墙上有一副美人画像。有意思的是,美人像并不是画在宣纸上悬挂于墙,而是宫廷画师用画笔直接在墙上描绘。

素色的衣裳,衣袂飘然宛如凌风,乌黑的长发以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几分随意,几分清逸,映照得肌肤如雪如霜。精致而秀美的容貌自是无言可说,眼眸生的极好,却透着隐隐的隔离和无法忽视的冷意。

额间墨玉坠,落在眉心妩媚,纤细而白皙的十指相错,叠在身前。却是像了十足十的皇后娘娘!以至于就连贴身伺候皇后多年的鸳鸯有时候无心撞上都会吓一跳,以为是皇后本人,更不用说一眼瞧见就慌慌忙忙行礼的宫人们。

据某画师透露,这副传神之作乃是出自皇上之手。皇上特意描绘丹青送来画府,要众多画师参膜,各自在宣纸上画了百遍不止,挑了自己描绘的最好的画像呈给皇上,由皇上选出画师,最后才敢往宫殿的墙上绘画。而且画师还颇为遗憾地叹息,饶是诸位画师使劲浑身解数描绘的这幅画,神韵尚且不如皇上原画的三成。可想而知,原画该是几多惊艳。

旁人画的是皇后这个人,皇上画的却是皇后的魂。

可惜,这也不过是听说。真相到底是如何,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皇上这样用心,专门按照皇后的喜好布置新宫殿,又藏了一个如此大的惊喜,料想皇后便是不会喜极而泣而应该高兴了罢。可是皇后搬进新宫殿的时候,除了望见宫殿的门牌时,瞳孔有放大的痕迹外,竟是一点情绪也无。即便是进入内殿看见了这一墙上的画,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再也没有细看。

奉旨前来的公公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对这宫殿的布置可还满意,这墙上的画......”

皇后冷冷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宫人皆是一叹。

无论是平安长公主还是皇后娘娘,她总是这样的冷淡啊。

只有当时的鸳鸯明白为什么。

这座宫殿的门匾上,铁笔银钩三个大字,字字触目惊心。

囚凰宫。

布置得再精美,也不过是为长公主量身定制的囚笼而已。皇上这样写,其实心底还是有气罢。

鸳鸯想的不错。宫殿终于建成,来问方梓书起什么名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他顿了笔,想了很久之后,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写了许多字,可惜最后都被揉成一团丢弃在了地上。跪地请旨的宫人只以为难为了皇上,唯恐降罪于身,哪里敢看,只是余光一瞥,瞧见纸团内的墨迹斑斑。

一时之间御书房只听见方梓书下笔,揉纸的声音。过了良久宫人才听见方梓书一声长叹,苦笑了一声,似乎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即便是他靠得这么近,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什么“即便费尽心思”,“不在乎”之类的话。

还不等他细细琢磨话的意思,方梓书已经丢了纸下来。声音冷冷道:“就叫这个罢。你即刻下去做了牌匾挂上宫门口。”

“喏。”纸上的三个字引得他眼眸中的水光一颤,但是他很快收敛心思收拾好纸准备退出去,却在一脚踏出门的时候又被方梓书叫住了。“慢着。皇后若是瞧见了这块牌匾,她的反应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回来禀告朕。可明白?”

“喏。”后来他果真将皇后的反应仔细地回禀给皇上时,皇上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皇上才道:“朕知道了。你出去罢。”

他依言退了下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在打开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皇上一眼。一片阴影之中,皇上背对着门,那一刻,他感觉到的竟是说不出来的孤寂和落寞。

第九十八章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30 08:53:32.0]

落雪漫天,梅花艳骨。

平安静静地坐在床前看书。书页泛黄,料到是年久。薄薄的一册,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瞧不大真切,只是隐约看见书内描绘着一株株花草。

想来是一本种花种草的书籍了。

鸳鸯放下药碗时余光一瞥,暗自猜想道。

“长公主,该喝药了。”鸳鸯笑道,声音极是轻缓。虽然宫中人人皆称呼平安为皇后,似乎早就忘记她还是长公主的身份,可是平安心里并不能接受这场荒唐的婚事,自然也不会喜欢皇后这个谓称。因而鸳鸯还是坚持叫长公主。

平安合上了书页,颔首取过药碗。自从新婚之夜后,她的汤药便不肯叫其他人插手,从抓药,煎药,到端上来呈给她,这个过程都是鸳鸯亲力亲为。太医也是长公主亲点的一位,不曾变更。

不知道是皇上死了心,撤下了青衣蓝衣等婢女的命令,还是长公主的决策 没有给予她们下手的机会,总之后来的汤药再也没有出过问题。即使是如此也还是迟了,负责看诊的顾太医说过,皇上给长公主下得**药性本就极为强烈,一次又下了太多的分量,已经重伤了身子,何况而后的那段时间每日所服用的汤药里都藏着**。如此一来,药性便深入骨血,再服用解毒的药物只怕也纠正不过来了。

长公主如此是能走动,却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般泰然自若,坚持走不了多久便会累的一身汗,筋骨瘫软。鸳鸯很是替平安难过,平安好似早就料到情况会这样,倒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只是日渐沉默,只待在房中看书。

“昨夜又下过雪了?”平安问这句话的时候鸳鸯仍然在遐思,待到她抬眸又问了一回,鸳鸯这才回过神来,眸色微不可见地一颤,道:“奴婢失态。昨夜的确下了一场小雪。”

平安颔首,将药碗放回托盘,说道:“扶本宫出去走走罢。”

鸳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眸望着平安。平安淡淡地笑了一声,补充:“便在这院子里就可。”

“喏。”这可是出事以后长公主第一次露出笑意,鸳鸯一怔之后心头的欢喜如同骇浪汹涌,强自压制还是忍不住从眼瞳中透露出来。盈盈水光,潋滟无边。

她放下了端起的托盘,转身去拿了披袄给平安系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出去。殿外伺候的宫人一看见平安走出来也是一惊,随后垂眸行礼。“皇后。”

平安的眸色有一道轻微的光,似是厌恶,似是不屑,却什么也没有说,任由鸳鸯扶着走出门。

院子里假山重叠,雪压满枝,一片空灵,湖水乃是活泉,即便是肃冷的冬日也还是温热,养着的锦鲤活跃,色彩斑斓地聚在一处嬉戏,甚是快活的模样。院心有一座亭子。四角宛如振翅欲飞的鸟翼,气势凌人,亭子上的匾上写着“素香亭”。三个字,疏狂而落拓,颇有柳严之风。

鸳鸯扶着平安在亭中心坐下。许久不曾出门,一走出来恍然有冷意砭入脊骨的错觉。

亭中的石凳冰凉,鸳鸯特意带了坐垫来。垫子用的是极好的丝绒,柔软而暖和,被缝在浅青色的绸缎里。她细致地在上头绣了梅花,瞧上去很是精致。另外又吩咐下去,要宫人去煨暖了酒水,新做了糕点端上来。

平安坐下,望着桌子上的白玉酒壶和酒杯,模样精致,热气腾腾的糕点,微微抬眸望了一眼垂首静立在一旁的鸳鸯。“你如此做事,真是越发周全了。”

鸳鸯听得这话,只是微微一笑道:“长公主真是折煞奴婢。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之事,不敢怠慢。”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向前一步替平安斟了酒。“长公主,这酒乃是奴婢亲手酿制的梅子酒,味道不敢说,从取出开封到呈进酒壶都只是奴婢一人。”自然是绝对安全无害的。

她的潜台词平安自然明白,她伸手接过酒杯,见白玉无瑕的杯子里装着的酒水颜色清透,芳香扑鼻,心念一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瞬间的黯淡。

鸳鸯心弦一绷。她虽然会酿酒,但是论起品酒来,自然是平安厉害。见她不过一瞧便变了脸色,只以为是自己酿造得失败了,以至于长公主一见便不愿意品尝。“长公主,莫非奴婢酿制的酒......有问题?”

平安摇头望了她一眼,道:“非也。酒水色泽清透,闻之芳香醇厚,不必尝本宫也知道这酒乃是上品。”

鸳鸯暗自舒了口气,却又奇怪:“那长公主为何......”

平安眸色黯淡,道:“本宫只是想起了故人罢了。”微微一顿,她道,“薛太傅以前曾经给本宫喝过青梅酒。当时本宫病着,薛太傅同本宫说以前他生病时他的师父便会给他喝青梅酒,是以问本宫是否想要试一试。最后是本宫推着薛太傅在藏书房的暗阁里找到的酒。”

提起了薛含意,鸳鸯首先想到的是血。

紫黑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惊心的妖艳。便是连长公主的素衣上也沾染了很多,后来她替长公主洗那一件衣裳,上头的血迹却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仿佛那些罪恶永远也无法抹去。

她也不自觉黯沉了眸色。

青梅酒,白玉棋,碧玉箫。

青竹衣,皎身姿,美容貌。

那一回眸的温柔或者情深,那一笑之间的落拓和璀璨,鲜衣怒马,果真是走花观花一瞬间。在最绚烂的年华里,陨落成心头的朱砂痣,无法抹去。

这时候想起那些事,仿佛近在眼前,却又仿佛已经过了千年。

平安说完了却是一笑,道:“从前只听说上了些年纪的人才欢喜回忆旧事,如今本宫这般也算是老人了。”

鸳鸯心头莫名一酸,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道:“长公主正是风华正茂,怎么说是老人。”

平安想了想,也笑道:“是啊。”人还未老,只是心衰。

如此而已。

第九十九章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1 11:20:04.0]

落雪无声。

便是在一片寂静中,平安突然道:“鸳鸯。”正欲往她杯中斟酒的鸳鸯垂眸等候她的指令,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隔了许久,才听得平安继续道:“你可想出宫?”

眸中波光剧烈一颤,扶着壶身的手也是一抖,酒水满溢,流到了石桌上。她似乎一惊,忙放下壶子举袖擦拭,却不小心翻到了酒杯,杯中的青梅酒扑了她一身,罗裙瞬间湿了一片。

酒杯,杯中的青梅酒扑了她一身,罗裙瞬间湿了一片。

顾不得整理,鸳鸯就地跪了下去。“奴婢失礼,长公主恕罪。敢问长公主,不知道奴婢做错了什么,长公主竟要赶奴婢走?”

平安一顿,见她脸色吓得一片苍白,悠然一叹道:“本宫不过一问,你何故吓成这样?”顿了顿道,“你而今年岁也不小了,长在宫中势必耽误婚姻。本宫知道你和薛太傅的侍童相互喜欢,如今他在宫外,你在宫里,着实辛苦。是以才有此一问。怎么就是赶你走?”

鸳鸯垂下的眼睫一动,宛如蛱蝶停落。 她没有想到平安还会注意这个。的确,她和侍书两情相悦,在薛太傅还在宫里时,长公主每每和薛太傅下棋时,侍书便拉着她到一旁的无人处,同她说些近日听来的新鲜事或者早些年听过的故事。起初她是不愿意离开平安那么远,望着侍书手舞足蹈的开心模样,她的心内也暗暗烦躁。这么聒噪的人,宁静淡泊如薛太傅到底是怎么忍受了许多年?

可是后来她便渐渐地改变了想法。他虽然是年长于她,心性却好似孩童一般单纯,喜怒哀乐都显露在眉目之间,毫不掩藏。即便是她冷眉冷目,十句话从有一句回答,可是侍书就很开心,继续讲着他幼年的事情以及薛太傅是多么的好。她若是颦眉,他便会关切是否生病,她若展颜一笑,他便好似得到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偶有一回,她心急回去见长公主侍书扯着她不放,她一时恼怒,推了他一把。他好似没有防备,竟是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绊倒在地,仰起看她的脸上满是委屈。她的心突然像是被石头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地疼。“你老是纠缠着我做什么!”

那少年,清秀的脸上挂满了委屈和忐忑,小声地说道:“你总是陪着长公主,好不容易会来。我,我只是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你,你讨厌我了?”

那一瞬间,从未有过波动的心湖怦然一动,水花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水中的睡莲一朵一朵苏醒,争相开放。最美的那一朵,赫然是少年的脸庞。

鸳鸯宛然一叹,心就在那一瞬间沦陷。

可是他是薛太傅的侍童,而她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两人各自有主,即便是两心相悦,也不一定能长相厮守。尤其是薛太傅被皇上暗害之后,侍书主动要求守着薛太傅,不愿进宫。如此,便是断了红线。

她一直以为两人的结局便在那一日注定,没想到就在两月前。那日正是宫女与亲眷相见的日子,对长在后宫的宫女来说无疑是最快活的一天。可是鸳鸯不在乎,除了长公主之外,她早就没有亲人。

可是内院的公公却派人来传话,说是有一个自称她未婚夫的男子想要见她。她心内不解,也还是跟着去了。

梦里的少年郎,站在柳树之下静静地等着他。

她的瞳孔倏地缩紧。

她只能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还是他,可是却和记忆中有些不同。本来圆圆的脸庞如同瘦削,眼神黑白分明却不似往常的单纯。他束冠,青衣,竟有几分像是薛太傅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相对无言。良久之后,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也是这一次会面唯一的话。

我会一直等着你来我的身边。

顷刻之间,她泪如雨下。

她是那样想和他在一起,继续听他说那些原本觉得絮叨的话,看他笑起来时候两个深深的梨涡,想和他从此融为一体再不分离。可是她不能。长公主现在出了这等状况,她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

她一直瞒着。

却没有想到平安最后还是知道了。

鸳鸯当然知道,平安这是真心想要成全她和侍书。可是当初的救命之恩,相处这些年的情意,怎么能叫她狠心离开?

鸳鸯跪在地上,仰脸望着平安:“长公主,奴婢不愿出宫,只想留在长公主的身边,陪伴伺候着长公主。”她伏地叩首,“这是奴婢唯一的心思,求长公主成全。”

“长公主不答应奴婢,奴婢宁死也不起。”

平安轻声一叹,唇边的笑意竟有无奈:“说起来,本宫又何尝舍得你让你离开?”她伸手去扶她,鸳鸯便就势站了起来。平安道:“其实本宫私心里也不想放你走。这个世界上,唯有你一人,唯有你一人......”

她的前半生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乃是令诸国敬畏的平安长公主,可是计谋无双,心计城府终究毁在了一杯下了**的茶水--她手把手教的君王利用她对他的信任,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他。她成了他的禁脔。从此,长夜漫漫,冷宫月华,便是再繁华的景致也褪去了颜色。

“多谢长公主成全。”鸳鸯道。

平安摇头一笑,见她腰间一片酒渍,颦眉道:“外头风凉,你快些回去换了干净的衣裳罢。”

“可是....."独留长公主一人在此,她难免不放心。

平安一抬手,阻断她未出口的话。她的面上微微有笑意展开,道:“本宫便坐在这里,莫非还会出事不成?你若再不回去,仔细受寒了。到时候可怎么服侍本宫?”

鸳鸯这才展颜一笑,道:“喏。奴婢这就回去换了。”

望着鸳鸯渐行渐远的背影,平安脸上微微的笑意也收敛了。她的眸色一沉,举杯饮下青梅酒。

第一百章寒水一瓶春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2 14:04:32.0]

青梅酒甘甜醇香,本不易醉。可是不知道是生了病后体质减弱受不住太多的酒水还是外头的风过于寒凉吹伤了她,一杯一杯青梅酒饮下,平安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突然想起来年幼时候,她还是苍河的怀素公主。偶然有一回瞧见父皇和母后相对而坐,举杯相敬,便是她在殿门口也闻见了香气。她从来没有闻见过这样淡雅而曼妙的香气,像是清风吹过开满雪扇花的山坡,一路流窜到她的心底,四肢百骸都似乎被芳香包围。

她疑心那是琼汁玉露,忍不住跑进殿内,叫着“父皇”便扑进他的怀里。父皇一时惊怔,想不到她会在这时候突然冲进来将自己抱住,险些将杯中之物洒了出去。“雪扇啊,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在他的怀中扭动着身子,小嘴嘟起,一脸不高兴,指控道:“父皇,你只爱母后,一点也不爱雪扇了。”

父皇一怔。对面的母后轻轻柔柔地笑起来,说道:“莫要胡说了。你父皇怎么不疼你?”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父皇放置在桌面上的杯子,道:“父皇只和母后在这里喝好喝的东西,也不和雪扇说,可不就是只爱母后不爱雪扇。”

终于反应过来的父皇哈哈大笑,将她一把举起。“是父皇不好。父皇若是知道雪扇想要尝一尝,定然不会只和你的母后两人同饮。雪扇可要一试?”

“皇上......”她的母后嗔怪着横了父皇一眼,“雪扇不懂事,皇上怎么能将她的话当真?”

她可不高兴了,从父皇身上跳下去一把握住杯子,迫不及待就往口中送。父皇那样疼爱母后,万一听了母后这样说,改变主意不让她喝了怎么办。

她想,这么香的水,一定是甜蜜蜜的滋味,就像画儿姑姑为她制作的糕点那般。

可是汁水一入口中,便是难以置信的哭涩,比她生病时候喝加了黄连的汤药还要苦。苦涩之中带着一股难言的气,似乎从腹中升起直直地冲到她的头顶去。秀眉颦蹙,像是聚拢的山峰。

精致的小脸因苦涩而扭曲,敲上去极为可笑。“呸呸,好难喝,好苦啊。”

“如此,雪扇便明白了父皇为什么不叫雪扇喝了罢?”

她接过画儿姑姑递过来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才觉得口中的苦涩之意减淡了一些。她望着父皇笑意盈盈的面孔,颇是不好意思:“是雪扇错怪了父皇。可是父皇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东西呢?”

“因为父皇和母后都是大人了,大人都是不怕苦的。”父皇笑眯眯地解释。

似懂非懂,她问道:“那雪扇长大了,是不是也不怕吃苦?”

父皇看了她很久,才微笑着将她重新抱紧,声音坚定:“父皇这一生都不会叫雪扇再吃苦的。”

铮铮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说这些话的人却早已经回归尘土。旧忆恍然如梦境。

她已然长大了,却没有能像父皇说的那样不再吃苦。相反的是,她习惯了这个味道,苦涩,反而叫她觉得自己存在了。

她枕着石桌,侧颜粉腮,宛如桃花娇媚,面上竟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做了一个极为美丽的梦,浑然不知道此时有人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

方梓书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中有着眷念温柔以及可望不可求。他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她了,不知道,他记不清了。明明她就在宫里,可是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她,只能在御书房里夜夜对着那一幅幅美人画像,空自想象。

今日下朝四处走动,遇见了谢昭仪。进宫这么久终于得见天颜,谢昭仪心中欢喜,几乎昏倒,言语含蓄地邀请他一同去瑶光台看风景。他心里空得很,想着有人陪着也许也是件好事,于是点头应允。

瑶光台上风景如画,身边美人如玉,可谓是两相宜的美事。可是他却兴致缺缺,无意间看见平安在囚凰宫的院子里喝酒,呈现醉态,到底还是忍耐不住,将那失落的美人抛之脑后,急急地赶来了囚凰宫。

他当初为新宫殿起囚凰二字,实在是心里存了分赌气的念头。倘若平安看了这牌匾心生怒气,将他骂一顿也好啊,可是她没有。那样冷淡的神色,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神色几度变幻,还是慢慢地伸出了手去碰触她的肩膀。

“皇上?”换好了衣裳本要急急忙忙出来的鸳鸯却在门口被青衣蓝衣两个奴婢纠缠了许久的鸳鸯终究赶回亭子,正要向平安请延误之罪时,赫然发现亭子里除了长公主之外还多了一人。许久不见的方梓书微微俯下身子,一手靠近长公主的脸庞,眼神温柔,似乎掌下呵护的是倾城名花。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自己方才出门会有那一出。

方梓书回身,冲她摇了摇头。鸳鸯见到平安这样,自然颔首闭嘴。方梓书轻轻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回走去。鸳鸯自然不敢说什么,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到了宫殿,平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方梓书。方梓书心弦一紧,连忙道:“朕只是怕你在外头睡觉着凉了对身子不好,这才抱你进来的,朕美意别的意思,朕送你到床上去躺着便走。”

平安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有怎么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雪扇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怕......”最后两字她说的含糊,方梓书并没听见,只是明白过来,她还醉着,没有看出抱着她的人是他。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方梓书将她一路抱到内殿的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在一旁看了一会,起身想要离开,却不妨被抓住了衣袖。方梓书浑身一震,回头看了一眼平安。

明黄色的衣料一角被她的手抓住。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

第一百一章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开 [本章字数:2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03 13:11:10.0]

平安醒过来的时候除了觉得身子有些莫名的酸痛之外,倒也没有觉得如何难受。正是清晨,难得的有暖光照耀,微雪初融。

她望向窗外,见微微的明光,不由地眯了眼睛。

鸳鸯端着洗漱水走进来,道:“长公主你醒了?”她取了干净的毛巾给平安擦脸,“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平安净面。“昨日本宫醉后,是你扶本宫回来的?”

鸳鸯的身子一僵,垂下的眸中有一抹暗色的流光。她笑了笑道:“是,奴婢换好衣裳回来见长公主醉倒,唯恐在外头受寒,是以便叫了宫人一同将长公主扶回来。”

平安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掩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鸳鸯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她接过毛巾,道:“对了,此前的墨渊花已经开尽,内务府又送了些过来,正等候在门口呢。长公主,可还是像往常一样搬进内殿吗?”

平安的眸色一顿,神色却是淡淡,颔首。

“奴婢明白。”鸳鸯福了一福,端着水盆出去,叫等候在外头的内监将花搬进殿内。内监施礼,将手里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窗台,而后轻轻退了出去。

墨渊花,顾名思义,乃是颜色如墨。碗口大小的花瓣厚重,一瓣瓣相互重叠,开成一朵,在一片素色的背景中更是显眼万分。墨渊花并没有寻常花那样怡人的香气。它的根茎很短,几乎堙没在土中。

其貌不扬,却是极为珍稀。整个赵国也只有云烟城一处有。而云烟城距离帝都有千里之远,即便是八百里加急可不一定全部存活。平安素来只爱梅花,却在几月前突然提起要墨渊花。鸳鸯虽然不解,却是唯命是从,便去内务府说了这个要求。约莫是皇上默许,云烟城每日便派遣专人送来墨渊花到内务府,而内务府的人便送来囚凰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