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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斛明珠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她笑得这么美,却是在他的太傅面前。一个温柔如玉,一个清冷秀丽,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花儿在猝不及防的瞬间衍生出了倒刺,将他的一颗心划伤,刺出鲜血来,叫他说不出的疼着。

“单看样貌,薛太傅和长公主真是璧人啊,就和从那画里出来的神仙眷侣似的。”小东西在身后轻声感叹一句,却不防方梓书突然回过头来看他。

眼神深如墨渊,像是无底洞要将他吞噬,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小东西却莫名从他的眼里读出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心升起,只窜向四肢百骸。小东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低头不敢再说。

方梓书望了望大堂中的两人,眼神一暗,默默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急,小东西连追好几步也没能追上。他正要喊一声,却不防方梓书猛地停下了脚步,害他险些撞了上去。

“皇上?”

“朕问你。”方梓书沉默片刻说道,“朕和太傅谁生的好看?”

小东西神色一僵。皇上的心思向来不好揣测,但是方梓书从不是喜怒无常之人,今日这般反常着实叫他心生疑窦。好好的皇帝怎么想到要和薛太傅比相貌?莫非是自己方才那一句种下了祸根?

薛太傅风姿怡然,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从容淡泊,那般气度。皇上自然生的一副好样貌,浑然皇家气度,却是年幼,那风姿还不够。可是这话他又怎么会说出口?

“皇上龙章凤姿,天下无人可比。”他自认这话说的极好,可是方梓书听了却是一脸不喜,不耐烦道:“罢了,你便只拿这话来糊弄朕。”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手心紧紧握着的梅花,颦眉道,“朕也不要你说了,将这梅花交给风华殿的侍女,要她好好养着,等皇姐回来看。”

“喏。”小东西摸摸额间的冷汗领命而去。

方梓书望着面前的梅花林,拢紧了身上的披裘,喃喃道:“为什么朕看见皇姐和薛太傅在一起,心里......”那后面的话模糊听不清楚,被冷风一吹只剩下虚无。

第二十二章为问王孙归也未?玉梅开到北枝花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5 12:42:46.0]

薄雪的夜里,明烛彻夜而亮,香炉中的紫檀香烟缠绵。他一手托着腮,望着面前的书页,那一页幽静,笼在袖子里的诗经词文相拥而歇。

诗经是四月的桃花一笔一画的书信,饱蘸着花瓣细细研磨成的胭脂水,写下山水如画,春明景和;写下幽梦佳期,相思如茧;写下此去经年,青山不在。

他愣愣地看着。

“现在都子时了。”小东西端上热茶,小心地规劝道。“皇上该歇息了吧?”

“嗯?竟不知这么晚了。”方梓书回过神,伸手揉揉眉心,端起茶杯欲饮,却突然顿住。青花缠绕的素瓷杯中盛着的热茶水漂浮着红梅花瓣,宛如小舟荡漾。梅花的幽香扑面而来。

初冬的薄雪落在梅花花瓣融化,用罐子接起来密封保存,而每年的梅花都取花瓣最完整的摘下风干。历经几月才有面前一杯。

平安素来只喝梅花茶,是以每年冬日鸳鸯带着风华殿内的宫婢收集了不少。因为常在风华殿喝多了这茶,他也渐渐爱上了这味道。而后小东西便向鸳鸯讨了些许,每日给他泡茶。

他是极为开心的。可是今夜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这茶他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薛含意。

薛含意喝的也是这茶。

心口突然就不舒服了。方梓书放下茶杯,目光晦暗难辨,低垂的眼睫像是美人手里轻合的香扇。小东西见他的右手手指曲起,轻叩着桌案,便知道他心中有所思虑,便道:“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朕.......”他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小东西,突然叹了一口气,倦怠道,“罢了。同你说,你也不知道。朕乏了。”小东西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敢再问,只怕又是像白日里问太傅和他比那个生的好看这类不好作答的问题,手脚利落地服侍他睡下,轻轻地退了出去,守在外殿。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风华殿。

桌案上铺陈着厚厚的奏折,紫毫御笔搁下,墨水未干,而杯中的梅花茶却已经冷却。本该坐在这儿批阅奏折的平安不见人影。

他心里一惊。皇姐莫不是又去找了薛太傅下棋?他神色一绷,下一刻就要迈步而出,却听见内室传出水声。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提步往内室走去。青色的纱幔掀开,入目竟是隐隐的春色。

描绘着素梅映雪的丝绸屏风,印出勾魂的剪影。衣裳一件一件,像是失翼的穿花蛱蝶落地。玉簪抽出,秀发瞬间倾泻了一肩。纤腰如素,双腿修长而纤细,光影勾勒出的姿态美极。

圣人书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倘若他还记得一星半点,就应该不动声色地退出去,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明明知道不应该却步步往前。

他的理智不知被什么控制。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屏风前面,将面前的春色一览无遗。乌黑的长发漂浮着满撒着梅花花瓣的热水,宛如深海的海藻,更是映着肌肤如雪。

四周那样安静,他只听见素手划过水面的声响,以及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

她好似觉察到身后似乎有人,目光对上猝不及防的他。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回过头来,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不防绊倒了屏风。屏风倒地发出“砰”一声,他也跟着倒在了地上,满脸红透,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皇姐,朕,朕不是故意......”他说不下去。

他是故意的。

在明明可以退出去的时候,他的心底冒出声音来蛊惑自己。好想看一看皇姐,好想......这欲念太强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方梓书羞愧地低下了头,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却不妨听见她一声轻笑。笑声清凉,却不似霜雪冰封出鞘了利剑,而是清脆的,像是玉珠子落在地上。

方梓书抬眸正对上她的面容。精致而秀美的面容因为热气的熏染,双颊沾染嫣红,好似桃花开展。水滴顺着脸庞滑落至唇边,潋滟生香,惊心动魄地美丽。

“恒儿。”她对他笑得嫣然璀璨,宛如一春的繁华在眼前浮丽地开放。声音微微带着一点柔软,温和,说不出来的诱惑。此刻的平安浑然不似平素的高傲清冷,竟如同一朵初承恩泽的牡丹花。

“皇姐,皇姐......”他渐渐大了胆子,起身走向她。她处在浴桶,要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面。眼神湿漉漉,像是含着秋水的雾气,红唇微翘,好似只等人随时采撷的花儿。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她竟没有反抗,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含着一丝媚意,好似鼓励他再进一步。不负期待,方梓书俯身吻住了娇如花瓣的双唇。

柔软,像是春日云南上贡的薄红糕点,他不敢多用力,却好想狠狠地咬上一口,在那唇上印刻属于自己的印记。“疼。”平安抱怨他,眼神却妩媚得如同滴水。

“皇姐。”他一把将她抱住,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朕好欢喜,好欢喜。”

手指剧烈一颤,他猛地从瑰丽而靡丽的梦境里醒转过来,只觉得出了一身汗,身下竟是一片湿漉漉。面上热得好似火烧,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怎么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皇上?”小东西在门口守夜听见内殿的声响,出声问道。

“朕没事。”方梓书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顿了顿,“你给朕拿干净的亵衣裤来换。”

“喏。”小东西领命,替他拿了干净的衣裤走进内殿。等他将衣服放下,方梓书摇摇手道:“你出去吧,朕自己能换。”

小东西点头退下。等走到外室他突然顿住了脚步,目光之中有着惊疑。

皇上今年十三岁了,自然不会是尿床了。那么......他半夜要换衣裤,为的是......

小东西眼珠子转了转,无声而笑。

第二十三章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 [本章字数:2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12:29:27.0]

箫声清丽婉转,像是粉墨登场的戏子手里那一段柔软的水袖,顺着清风落在听闻者的面容。轻薄的纱,隐约闻见衣袖里淡淡的梅花香气,光华流转之中含着说不出的嗔怪痴念,曲调渐渐偏低,哀婉凄清,好似泣诉,恍然如见桃红粉衣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眉梢的愁怨恰如同逝去的东流水。

箫声终歇。

最后一个音调衍生出轻柔的音符,似要将薄雪感化。

“皇上的箫吹得很好。”坐在轮椅上的薛含意微笑地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天子,目光之中满是肯定,“听完皇上吹的这曲《长相思》,臣都不敢再吹这曲子了。”

方梓书也笑,他挑了挑眉说道:“太傅玩笑了。朕在箫艺的造诣远远不如太傅。”

薛含意没有再说,正好侍书奉了茶上来,他接过茶杯,浅浅啜饮一口。

方梓书的目光落在茶杯中的红梅时微微一凝,眼神深了一渊,右手的管萧有一拍没一拍地轻敲着左手掌心,问道:“敢问太傅,可曾欢喜过人?”

薛含意捧茶的手微微一颤。他抬眸:“皇上为何这样问?”

方梓书含笑道:“太傅勿怪。只是朕日间读诗书,上头有一首诗曰《长相思》,正如此曲。诗中写道: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他顿了一顿,说道:“朕便想着能将《长相思》吹得如同太傅这般,必然心中有所挂念,故而有此冒昧一问。”

薛含意看着方梓书,少年眼神清澈,好似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因词及曲,心生的那一问。食指微微曲起抵住鼻翼,薛含意沉默了片刻才道:“臣乃破败之身,实在...不敢...”

他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方梓书的瞳孔微缩,面上却还是一派天真。“太傅何出此言。太傅学富五车,生的又好,便是朕也知道宫中有不少宫女爱慕太傅得紧呢。”

薛含意微笑不语,眼底却有了一丝落寞。

方梓书在薛含意的面前坐下,一手托着腮,一手轻叩桌台,微微叹息。

“皇上为何叹息?”

“朕......”方梓书叹息,似乎有疑惑在心不得解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朕说了,太傅可不许笑朕啊。”

薛含意点头,道:“自然。”

“朕也不知道朕是怎么了,只是眼前总是浮现起一个人的模样,想到她就觉得很开心,想用所有去换取她的笑,看不见她就会心里空落落,觉得少了什么,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就好似嗝了石头。而且......”方梓书的脸色浮现一层微薄的红,“朕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她了。”

“皇上这是喜欢上那个人了。”薛含意笑道,“所谓‘相思’,便是如此。求而不得,寤寐而思,心里梦里只容得那一个。”

半真半假地试探,其实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是那一层清透的纱被一言捅破,底下的真相还是叫他心里一颤。方梓书的五指跳跃,扣在桌上的声音宛如心跳凿凿。

那个人,怎么都不应该是......不应该是......

“皇上?”

“啊!”方梓书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了自己的宫殿来。小东西在一旁问话:“皇上今日怎么神不守舍的?”

“朕......”薛含意的话犹在耳边,方梓书欲言又止,挥挥手不耐道:“算了算了,你退下,让朕一个人静一静吧。”“喏。”小东西转身正要退出去,走了没几步却回身犹豫问道:“请恕奴才斗胆,敢问皇上可是有了心仪的女子?”方梓书身子一僵,眼中有一道流光划过,道:“你怎么知道?”

小东西顿了一顿,说道:“奴才也是猜的,昨晚皇上不是......”

一说到昨晚,方梓书的眼神闪烁一下,脸上竟觉得烧起来。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醒来之后他的身下便是湿了。他虽是第一次经历,却也对此不是一无所知。

“皇上何至于如此烦恼,如是喜欢了,不妨告诉长公主,将她纳入后宫就可。”小东西想着理应是皇上在后宫走动见到了哪个生的有几分姿色的宫女,这才上了心吧。这事情,却也极为好办,不过是个宫女,被皇上看中了便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只要禀告了长公主,封个采女便圆满。长公主虽是冷冰冰,却也通情理,皇上既然通了人事,就该安排了,想来不会过分苛责。

方梓书却是沉默良久才叹道:“你,你还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退下去吧。”如果他只是看上了普通的宫女,也不会如此多思。

“喏。”小东西不知道是哪一句说错,但是听见方梓书叫他退下,他便弓着身子退出殿内,吩咐其他小太监多多留意,看皇上的目光驻留在哪个宫婢身上久一些。

殿内,方梓书坐在书案前托腮沉思。

其实,那个梦也不全然是梦。

在他十一岁那一年曾经无意间闯进风华殿的内室,看见平安沐浴。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男女有别,平安又是自己的皇姐,撞见那一幕实属尴尬,不足为人道,是以匆匆忙忙就退了出去,没有惊动平安。

当然不觉得,可是现在想起来,那惊鸿的一瞥。乌发流泉,肌肤如雪,荡漾在水中的梅花花瓣粘在了纤细的藕臂,一红一白,颜色分明,而颗颗水珠子顺着她精致的轮廓滑落,重新跌回水中,真真是香艳无比。

他拿起那管萧,呜呜吹奏起来。箫声是清亮的,含着一个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欢喜,却也是忧愁的,那欢喜之中带着迷茫而慌乱,似乎在寻求解脱。

箫声传出殿外,小东西不自觉颦了眉。他似乎想要进殿,却又摇摇头,踱步回去招来小太监。俯耳告诉他们方才的指令不再作数。

小太监奇怪地看了看他,也没问,只是点点头退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本章字数:2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7 11:45:17.0]

秀丽的梅花簪在了羊脂白玉净瓶,似乎还带着雪水的冰凉气息,在桌案的角落散着幽香。瑞脑销金兽,熏的是有凝神静心之用的紫檀香。

宽大的袖子被素手轻轻挽起,墨笔落在宣纸,一笔一划皆是凌厉之势。字是好字,可惜的是最后一笔不知道怎么地,竟是落了一大团墨渍,生生毁了那个“静”。

平安无意识地颦眉,将手里的墨笔搁下。

鸳鸯适逢端着茶水走近,看见她这幅表情,又见纸上的字迹,便知道是她心中有所忧思烦乱。鸳鸯将托盘放在了桌上,说道:“长公主写了这许久,也该歇歇喝杯茶了。”

“公主可是为了早间邵丞相一事烦恼?”见平安端茶浅啜,鸳鸯便替她揉肩。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平安微微一顿,沉默良久后才慢慢说道:“一颗种子经过四年的时间也应该是根深蒂固,枝叶繁茂了,何况......有心栽培之。本宫原来只想着准备还不足,想着斩草除根要万无一失,可是却没有想到这样的多思成了不必要的犹豫寡断,竟使本宫陷入被动了。”这四年间,邵东阁的势力日渐扩大,虽还不敢动洛鸣和,但俨然有权倾朝野之势。她心知肚明,却在他的步步紧逼中隐忍。

直到今日早朝,群臣以邵东阁在皇城外设立粥铺,分发棉衣粮食,救济贫民为由,联名上书要平安封赏邵东阁时,她才惊悉。一味的隐忍不发却使人越发气焰嚣张了,邵东阁贵为丞相,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却还要求更高的封赏。比丞相更高的,不就是九五之尊?

“长公主的意思?”平安的声调并不高,但是鸳鸯却分明听出来话音之外的那一丝丝决断的杀意。

“既然掌控不住,那么......”平安洗净墨笔,沾了朱砂水,在原先写着字的那张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颜色如血,浓烈而触目惊心。

鸳鸯的眼睫剧烈一颤,复低下了头去。

方梓书从太傅府邸出来,本是打算往风华殿而去,可是走到一半却停住了脚步。

“皇上?”

“朕.....”他犹豫了一会,问小东西道,“帝都如今街道上可还有糖葫芦卖?”他的声音极小声,“糖葫芦”三个字更是模糊不可听见,小东西只听见“街道.....卖......”他疑惑地问道:“皇上问什么?”

“没什么。”虽是寒风凌烈,方梓书的脸上却浮现薄薄的一层红晕。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一声,面色正经道,“朕突然想去宫外走一走。”

“可是皇上......”小东西一听脸色骤变。皇上出宫可是大事啊,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意外,使得万金之躯有了损伤,他小东西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皇上,这可不行啊。”

“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方梓书挑眉。

“自然是皇上说了算。”小东西低眉垂首。

“那还不快走。”方梓书将手里的书卷一折塞进了小东西的怀里转身往宫门而去。小东西沮丧着脸跟在他身后,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求着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才好。

宫门口守门的侍卫一见方梓书便是一惊。当下齐齐跪了一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方梓书道,“朕要出宫一趟,你们可要阻拦?”

“臣等不敢。皇上请。”

方梓书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小东西趁机将手里的书卷推给守门的侍卫,俯在耳边轻声叮嘱:“去找几个身手好的侍卫暗中保护着皇上。另外,务必将皇上出宫这件事情禀告给长公主。要快!”

“喏。”

小东西见他领命,这才点头放心地追了出去。

酒声欢闲入雪销。

冬风不稳,尚带着冰雪寒削的冷意,来来往往的行人裹紧身上的披袄,神色匆匆,只想着早早地赶回家里享受暖意,只有商贩尚且在街上叫卖,不过毕竟是少数。

“朕问你,哪里有卖糖葫芦?”方梓书在街上转了转,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他背过身轻咳嗽一声,问小东西道。

小东西愣了一下,道:“据奴才所知,附近有一家店铺卖零嘴的叫做“绝色天香”。想必那里应该有。”他是没出过宫,但是负责出宫采办的太监小里子隶属于他管。宫中不少宫女听说小里子要出宫,都是“好哥哥,好哥哥”地叫着,只想他能带些零嘴回来。小里子曾经和他提过那家店铺,说是酸甜苦辣一应俱全,便如同店名一般,色香味无不诱人。

他尝过小里子特地给他带的酸梅子,的确是滋味独特,令人难忘。只是他以为这些小东西只是给寻常人吃的,怎么皇上也想要尝鲜?

“带朕去。”

“喏。”

转过一条街,入口便是小东西说的那家店铺。铺子规模并不大,落笔凌厉的四个字在门牌上,甚是张扬。

“绝色天香。”方梓书照着字念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字是好字,却也好大的口气啊。”他走进店铺,店铺中有很多的紫木小匣子,一排一排罗列,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零嘴名字,足以叫人眼花。

柜台前面站的一位年轻的姑娘,穿了一身雪青色的长裙,颜色甚好。见有客人走进来,她面上带笑迎上来道:“不知道公子要买什么?”

“朕......”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透露身份,方梓书连忙刹住了话,说道,“我想买糖葫芦,你这里有吗?”

“自然。”姑娘说得自信,“我们‘绝色天香’什么零嘴都有。”随着话音,她转身走向柜台,从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串糖葫芦。殷红的糖衣过着宛如算盘珠子圆润的山楂,看上去色泽诱人,甚是讨喜。方梓书也好奇了,这就是皇姐那年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姑娘将糖葫芦裹进油纸递给方梓书,道:“小心拿好了,一共两文。”

小东西赶紧掏钱。

方梓书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铺,将糖葫芦藏进衣襟。皇姐看见糖葫芦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呢?秀眉微挑,秋水般的明眸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带着惊诧,问他:“你怎么拿到这个?”

方梓书一想到那画面便忍不住露出笑。

第二十五章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 [本章字数:242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8 21:33:22.0]

侍卫将方梓书出宫的消息一路上禀风华殿,平安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皇上执意要出宫,小东西公公阻拦不得,便吩咐臣下务必告知长公主。”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下来,仿佛冰封。侍卫强忍着惧意将话儿再禀告一遍。

平安伸手揉颦蹙的眉心,沉默片刻道:“吩咐下去,召集侍卫军随本宫出宫。要快!”

“喏。”

“长公主别担心。皇上乃天子,自有天神庇佑,不会有事的。”鸳鸯宽慰道。

“但愿。”邵东阁和她如今是暗箭在弦,只等着一抓到把柄就下手。方梓书这时候独自出宫,如此绝佳的机会若是她便绝不会放过。她丝毫不怀疑此事瞒不过耳目甚多的邵东阁。只盼他行动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方梓书走出巷口的时候被迎面跑来的人撞了一下,力道颇大,他连连退了两步借着小东西的搀扶才站定,发现原来是个衣裳褴褛的小乞儿。

小东西扶住方梓书,扭头呵斥道:“大胆!竟然敢冲撞皇......我家公子。”

“对不起,小公子,对不起。”

“我不碍事。”方梓书也没生气,摆手道,“不过是个意外。”

小乞儿感激地走远。

方梓书轻声一叹,便要往宫门走。一走动才发现不对劲,他倏地一惊,伸手摸腰间,原本悬挂着的盘龙玄玉佩饰竟是不见。

他再回头,发现那小乞儿已经跑得有些远,正看着他,见他转过头竟也不慌乱,唇边尚且带着笑,招手扬了扬,颇为得意。

他的手里正是方梓书的随身玉佩。

盘龙玄玉佩饰为天子所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块。他常年挂在腰间却没有想到有一日会被人偷走。且态度如此嚣张,如此地......放肆。

方梓书微微眯起眼睛。

“那不是皇上的玉佩?怎么会在那个乞丐手里?”小东西也是吓了一跳,“啊......那是个偷儿!皇上......皇上?”等他反应过来去看身侧的方梓书,却见他追了出去。

小东西叫他不住,只能跟着跑。那乞儿想来是顺手牵羊一事已经做得得心应手,见方梓书追来也浑然不怕,撒腿就跑,速度极快。方梓书幼年习武,脚力自然跟得上,可苦了小东西。憋足了劲跑,不过百米便已气喘吁吁,何况地上有雪,滑的很。眼见方梓书离自己越来越远,小东西又是着急又是忐忑,左脚一扭,滑倒在地上。

“皇上......可不能出事啊。”

方梓书追了那小乞儿许久,等到了城郊的破庙之时,那乞儿钻了进去。

庙宇极为残损,墙上的粉漆剥落,露出里头的残砖。庙门洞开,密密网罗着蜘蛛网,门口的空地生满杂草,堆着碎石。冷风一吹,即便是站在台阶下的方梓书也隐隐能闻见庙宇中一股腐朽的气味。他愣了愣,却想到被偷走的那块盘龙玄玉,咬了牙就要提步上台阶。

“皇上且慢。”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方梓书一跳,他扭头回看,发现是宫中的侍卫。微微颦眉,他正要开口,却听得侍卫说话。“长公主吩咐臣下,若是见到皇上,便要皇上立在原地勿动。一切等长公主到了再说。”

“皇姐来了?”方梓书目光中的水波一颤。

“是。”

没过多久,大批的侍卫军出现在他的面前。立定之后分成两队罗列整齐,一身素衣的平安慢慢地走向他。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叫道:“皇姐。”

“皇姐。”方梓书向前一步,嗫喏道。“朕......”

“胡闹!”出口的声音冷若冰雪,宛如锋刀。“实在是胡闹!”

方梓书一怔。

“朕只是想要取回被偷走的玉佩,不会有事的,皇姐。”

“是吗?”平安的眼底一片霜雪。“你们几个进庙宇去看看。”

“喏。”身侧的几个侍卫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抬着一具尸体出来,回禀道,“回长公主,庙宇中空无一人,臣下却在梁上发现了脚印,以及这具尸体。”

那尸体的心口扎了一把匕首,鲜血溢出染湿了破烂的衣裳。却是那个偷走他玉佩的小乞儿!方才还是生龙活虎,冲着自己做鬼脸,可是踏进那庙里出来却成了冰冷的尸体。玉佩还被死死地握在手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是不可置信。

“现在你明白了?”平安定定地望着方梓书,“倘若方才你进去,便是这个模样!”

“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小乞儿偷走他的玉佩,并非是为财,而是受了他人的指示,要将他引来此地,将他决杀。

他若是死在这里,便是毫无对证。对谁有利已经是不言而喻。若不是皇姐来得及时......方梓书一想便是后怕得起了冷汗。

“朕错了。”

“本宫不知道你为何突然起了出宫游玩的兴致,但是恒儿。”方梓书低着头,看不见平安的表情,但是见她素袄离去,竟是转身走了。她的声音很淡,淡的像是化开在风中的雪香,落在方梓书的心上却是如此惊心。“本宫对你这一回的行事,很是失望。”

方梓书苍白了面孔。侍卫军重整队伍,转身跟着平安离开。小东西扒开了乞儿的手,拿回那块玉佩,小心地擦拭着被沾染的污秽。他见方梓书面色苍白,似受了打击,心内暗暗叹息一声。“长公主话是重了一些,但实在是为了皇上好。方才奴才跌倒在街上见到了追出宫来的长公主,她听说皇上不见,担心得不得了。”

长公主素来情绪淡淡,他还没想过她会有那般焦急的情态。听见他的禀告,便急急地派出侍卫来寻,下令一定要保皇上万全。

方梓书沉默了一会。“回宫吧。”

“......喏。”没想到方梓书会说这一句,小东西愣了一下。

“皇上没事吧?”鸳鸯见平安回来,便扶她坐下,端上热茶。

“好在,赶上了。”平安捧起茶杯,只觉得手脚冰凉得厉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慢一步,方梓书会有什么下场。她所做的一切,铺陈暗设都将化作泡影。

“没事就好。”鸳鸯也是暗暗舒了一口气。“真是老天保佑。”

“他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平安将茶杯放下,冷笑道,“本宫也是时候回敬回敬。”

鸳鸯端着空茶杯退出殿内。不一会却是面色异常地走进来,欲言又止:“长公主......”

“什么事?”

鸳鸯将手里的东西呈上来,说道:“奴婢刚刚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平安将那延在油纸外面的竹签抽出来。目光一凝。

“这不是......”鸳鸯也是一愣,“难道皇上出宫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是一串糖葫芦。殷红的糖衣,颗颗圆润饱满,还带着余温。

他出宫,莫非是为了给她买糖葫芦?

突然想起自己当时以为方梓书不过是因为贪玩出宫,被气得眉色冰冷,对他说的话确实带着几分寒凉。他站在原地,默默地低着头不再辩解,脸色苍白......

平安的眼波一颤,没再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珍重多情关伊令,直和根拨送春来 [本章字数:208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1 12:15:57.0]

七月,雁城遭遇燕国军队的侵袭。说是军队,人数倒也不多,只是手段凶残得很,烧杀抢掠,所过之处一片荒痍。赵国的男子素是性子温懦,擅长的不是兵刃相接,杀伐血战,而是吟诗作画,对酒当歌。驻守在雁城的士兵怎么挡得住在战场夺天下的燕国士兵,当下溃败不堪言。

雁城百姓死伤逃亡无数,暗自叫苦不迭。

正当平安要派兵往雁城时,燕国大将司徒末却亲自出兵,将一干人等伏诛后退回燕国,派人来赔不是。官方的解释是说那一支燕国军乃是出逃的游兵,侵袭雁城实非燕国本意,请平安宽量。而后将派使臣出使赵国,亲自赔礼道歉。

这番变故,着实叫人不能不意外。

“真是好算计。”平安淡淡地笑,眼底不无讽刺。“燕国这算盘打得真好。”

“长公主的意思是?”鸳鸯迟疑了瞬间,很快明白过来。“那我们要不要......”

“暂且不必,坐观其变便是。”平安合上了手中的奏折,淡淡一笑道,“既然他有这个心,成全了又如何?”

数日,燕国使者到。以太史令顾长清和上将军司徒末为首,共侍婢一十八人。平安亲自派人安排他们入住驿馆,并于当夜在倚梅园中排设盛宴款待之。

燕使欣然接受。

夜色初上,月色淡淡,宛如一层轻薄的软纱覆盖。宫灯一盏一盏悬挂在梁柱,将整个倚梅园照的好似白昼。彩绸悬挂,软软地在空中飘荡,隐约透着一段碧荷的清香。迎风舞动,恰似侍女的水袖。

美酒琼浆,金樽玉杯,莫不是上乘之器。容貌秀丽的宫女穿梭,行止优雅。园子的中央是扶柳分花,身姿曼妙的舞姬伴随着笙箫丝竹翩翩起舞,宛如翩跹在花间的彩蝶。

此景此情,不可谓不赏心悦目。

可惜众人无心欣赏。这倚梅园本是好地方,可四年前皇上寿辰,在这里发现的一切,如今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有余悸。纵然眼前景致再美,笼荷池的荷花飘香至此,也叫他们心中惶惶。总觉得有什么事蠢蠢欲动,即将破喉而出。

燕国使者自然不晓得曾经有过这么一出。

歌舞既罢。

太史令顾长清笑道:“赵国歌舞多娇媚,此话果真不假。”

“歌舞既能入太史令和上将军的眼,那自然是极好的。”平安笑了一笑,淡淡地说道。桌上的羊脂白玉杯被轻轻举起,隐约可见鲜红的酒液荡漾。“两位能来赵国,已是赵国之幸,平安之幸。若有失礼之处,请两位宽谅。平安先干为尽。”

“长公主太客气。”司徒末也笑,“素来听闻赵国长公主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美貌得很。”他上下打量了平安,眉目之间带着一丝轻佻。他极年轻,生的也超乎常人的俊秀,是以看上去竟不觉得叫人恼怒,反而以为姿态风流。

方梓书脸色微微一沉。

平安似未曾听出他的放肆,依旧笑容浅浅:“上将军谬赞。说起来还是平安有幸,能见到上将军这样年少英才的人物。”

“燕国治军不严,竟使得游兵出逃至雁城作乱,司徒实在惭愧,在此再次向长公主致歉。”

“上将军不必过分苛责。此事也属意外,不是燕国本意。本宫只盼切勿影响燕赵两国的和平安宁才好。”

“这个自然。长公主宽恕至此,实在令司徒敬佩。”

你来我往,言语客气,好似句句奉承,可是暗流汹涌之下随时就可能有破开的刀刃,只看谁技不如人。

“这些舞姬舞得倒是不错,只可惜这乐差了点。”司徒末把玩着手里的玉杯,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本是兴致缺缺的模样一下子注入了精神。他望着平安说道,“听说长公主擅长古筝,多年前在赵国先皇的寿宴上一曲惊动天下,不知道下使可有机会聆听一番?”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看似无伤大雅的一句,却是将平安当做随意招呼的舞姬来侮辱。

平安虽未开口,唇边仍然含着笑意,但是眼底的水光却在瞬间凝固。

众臣也是怒目相视。司徒末却好似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仍然笑意盈盈地问道:“长公主意下如何?”

平安正要开口,却听得身边的方梓书一声轻笑。方梓书笑道:“上将军这话确实没说错。皇姐的琴艺足以引来百鸟朝凰,实乃天下无双,价值城池。”他一手托着腮,一手屈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倘若能听见一回,真的是三生无憾。”

顾长清一愣。他原想不到司徒末会说出这话,心里还担心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使得局面僵化,却不想方梓书会赞同。他看着方梓书含笑的单纯面容,暗自摇头,毕竟还是小了。

“皇上所的正是。”司徒末笑道。

“只不过。”话锋一转,方梓书道,“上将军只知道皇姐琴艺无双,却不知道弹琴伤身子。上将军既然有所求,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他的手指顿住,“倘若上将军愿意以燕国的三座城池来换得皇姐一曲,朕相信皇姐必然乐意为上将军弹奏一曲,顺便庆祝赵国得城池之喜。”

司徒末的笑意凝固在唇边。他原以为是个不懂事的帝皇,想不到语笑嫣然之间竟然能设下这样一个局,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顾长清也是一怔,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从方梓书身上离开,伸手按住了身边的司徒末,生怕他一时意气将不能弥补的话说出口。

司徒末也是明白人,知道自己这一遭似乎没有占到先机,反而被困在语言的圈里。他微微垂眸,笑道:“是下使鲁莽了。长公主勿怪。”

“上将军说的哪里话。”平安浅浅一笑,说道,“且饮,且饮。”

这一茬便在觥筹交错之间被揭过。平安向方梓书投去了一瞥,目光中隐隐含着赞许。方梓书一见,心中便是欢喜。自从上次他擅自出宫之后,皇姐对他的态度好似回到了从前,冷淡得叫他心慌。直到今夜的这一眼,他才看见熟悉的温柔,悬着的心落下来。

他垂眸饮酒,只觉得原本微微苦涩的酒水竟变得甜如蜜水了。

第二十七章琼瑶初绽岭头葩,蕊粉新妆姹女家 [本章字数:3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0 12:42:53.0]

这一场盛宴,明面上是宾主尽欢。

后有野史,其中有一句便是道:“公主擅长弹奏古筝,一曲惊动天下。时有燕国远臣无礼,欲使公主当众奏一曲,以此羞辱。帝含笑阻拦,问使臣可愿以城池换之,使臣不语。公主悦,眸中暗许。”寥寥几笔,一纸的风流倒要后人且猜了。

翌日。燕使上朝,正式上呈了礼物致歉,共两大匣。珍珠翡翠,黄金紫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众臣心里皆是暗暗一声惊叹。燕国这一回出手可真是阔绰啊。

邵东阁脸色微微一僵,极快速地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平安,复而垂眸。目光竟有几分诡异。

平安淡淡一笑:“使者真是客气。”

司徒末回之一笑:“应该的。本是燕国之错,怎么能使得赵国承担后果。这些,还请长公主替下使转交给雁城受难的百姓,以表歉意。”

“那就多谢上将军的好意。”平安似笑非笑地笑,“还有顾大人。”

“不敢。”顾长清作揖。不知道怎么,那笑意竟显得十分勉强。莫非是在肉痛这些珠宝?

“下使听闻赵国帝都繁华浮丽,仰慕久矣。不知道有幸请长公主同观。”司徒末说道。他的笑意含着几分不恭,好似风流的公子哥沿街调戏姑娘。

方梓书眼神一暗正要开口,却被平安举手拦住。他惊讶地看着她对着司徒末道:“有何不可?上将军有此求,本宫乐意奉陪。”

“多谢长公主。”

长安街上多热闹。暖风吹拂,花开清彦,丽人处处。沿街的小贩叫卖着糕点零嘴,胭脂水粉。昨夜下了一场夏雨,泥土有湿润的气息。客舍青青,一片好景。

行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路边的一对男女。男子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中纸扇上的苍竹青郁,风姿翩然,俨然世家公子。女子白衣,一身皆素,全身的装饰不过是发间的那一支白玉簪,却是气韵逼人,华贵而高傲,气质远远胜过浓妆艳抹的丽人。两人站在一处,慢慢地走着,男子含笑说着什么,女子只是听着,这一幕看上去真是养眼得很。

“有长公主在身侧相伴,司徒倒觉得这满目繁华也不如长公主的花容玉貌呢。”司徒末笑得玩世不恭,“司徒还以为长公主定然不肯。想不到却是成全了我一回。”

平安顿了脚步,声音淡淡:“什么条件?”

这话问得无头无尾,甚是奇怪,但是司徒末听懂了。他笑着道:“事成,每年黄金万两,白银万万两,割城池三座。”

他答的也甚为奇怪。平安淡淡一笑,眼底的讽刺不容错辨。“他倒是舍得。”顿了顿,她颇为奇怪地颦眉看他,“如此诱人的条件,你为何不答应?”反而将那些珠宝借着道歉的名义还回来,让她看见。那些珠宝,她不是全知道,但是那紫水晶花盘却有印象。那是在八年前,犬戎在矿地无意间得到了一块颜色晶透,十分稀罕的紫水晶石,用最好的工匠一连七天七夜做成了玉盘,上贡朝廷。先皇还曾经想给她做果盘,被拒之后才藏进国库。邵东阁急于讨好燕使,从国库拿了不少奇珍,却不想他会献给朝廷,说是给雁城百姓之用。

按道理说,他开给燕国的条件如此优渥,司徒末没有道理不答应的。

司徒末耸了耸肩,没有说话。反而走向一旁的珠钗摊子。

小贩一见司徒末走过去,便招揽道:“公子快过来看一看,珠钗别致,送给心爱的姑娘最是合适不过了。”摊子上面的钗质量并未上乘,胜在花样新颖。一支银簪,上面的荷花粉衣可怜,垂挂着几颗小小的的铃铛,看上去很是别致。

司徒末饶有兴致地拣在手里观看。小贩忙道:“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钗子和这位姑娘最是相配不过了。姑娘容貌美丽,配上它,更是添光。”

司徒末看了看平安,将那钗子插进平安的发间,仔细瞧了瞧,笑道:“好似真的挺相配。”她的容貌美得偏冷,不用任何发饰更加显得肃冷,有些叫人不敢细看而这钗是粉色,一戴上却显得几分暖软,融化几分冰寒之气。平安颦眉,想要将钗取下来,却被司徒末摁住。“你戴着它,我便告诉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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