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平安握着手里的那一张纸条,面色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辉下显得清冷。
“夜间凉了,长公主早些休息才好。”鸳鸯奉茶上来,替她披上薄裘,轻声规劝。见她手里握着那张纸条发愣,心念一转,便转问道:“长公主觉得洛公子如何?”
“倒是个卓卓人物。可惜他已经有心上人,本宫也不可强人所难。”平安道,“只是,要另想法子了。”
“长公主。”鸳鸯想了想,欲言又止,见平安奇怪地回头来看着自己才咬咬牙道:“那洛公子的心上人,只怕是长公主你。”
“本宫?”平安的眼神怪异,似乎从她嘴里说出的多触目惊心的字眼,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清冷之外多了一丝错愕。“本宫与他也不过菊花宴上一面之缘,他的心上人怎么可能是本宫?”
“奴婢不敢胡说。只是日间洛公子替长公主举袖挡雨时,奴婢看见洛公子的眼神,那种眼神纵然不通情事,也看懂了温柔。他似对长公主,情根深种。”
平安沉默了很久,鸳鸯也跪着不敢再说。
“起来吧。”
“喏。”
鸳鸯起身正要告退,却听见平安淡淡地问她:“你没有看错?”这话如果旁人说了,平安也不会理会。鸳鸯的眼力劲一直是好的,在心思细腻方面丝毫不逊色于她。再加上眼下情况,即使信三分也要变成几分。
“奴婢自信不会看错。”那种眼神啊,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次长公主去太傅府邸寻薛太傅对弈,薛太傅在长公主看不见的地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长公主。
求不得,爱难移。
“你下去吧。”
鸳鸯退了下去,平安握着手里的纸条,眼神闪过一道暗芒。
纸上墨迹早干,潦草的笔记彰显着写字之人何等心急慌乱。不过八字,却是字字惊心。
燕国暗集兵,恐干戈。
第四十章无端却被梅花恼,特地吹香破梦魂 [本章字数:20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3 16:02:34.0]
执着的白子落在棋盘,便是占据半壁江山,将黑子围困中央,胜负清明。
平安望着面前的棋盘,眼眸有微光闪了闪,淡淡地道:“哦,本宫又输了。”
薛含意抬眸,温声说道:“长公主可是有所思虑?”她与他下棋,素来是心眼俱到,曾说过棋场有如战场,一步差落便是万劫不复,纵然是棋艺不如输给自己,也是几步之差,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输的狼狈,四面楚歌声。
他心思极细,自然也觉察到平安今日是心不在焉,却不知道是为何等国事烦忧。薛含意不愿见她颦眉,因此才有那一问。
平安一顿,沉默了片刻,她才问他:“何谓喜欢?”
她的表情带着疑惑,一双秋水翦瞳像是含着巫山融化的雪水,隐隐水纹乍起。她一本正经地,好似询问国家大事般问他,什么叫做喜欢。
薛含意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手指不自觉一颤。他望着她,从容一笑,说道:“喜欢啊......”他的声音温柔,好似清泉从山石之间流过,漏下一片清甜,仿佛吟诵词句优美的诗句,好似宛宛然道一个极美的梦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喜怒哀乐便会不知不觉间和她的牵连在一起。当她颦眉,你愿意舍弃一切换取她的欢乐;当她快乐,你便如同拥有整个世界。见则欢喜,不见则日夜忧思,恐她出了事故,恐她受了委屈,只愿生生世世同她待在一处。”
他看着她的目光极温柔,像是四月里开得最盛的梨花飘落在眼底,酿就一杯醉人的芬芳,像是久久不愿展露美貌的昙花瞬间开遍了荒原,从眼中一路惊艳。那般痴情,却被封住,暗流汹涌。被侍书拉着讲话的鸳鸯远远瞧见这一幕时,心内不自主叹了口气。
这种眼神,她不会看错的。薛太傅是如此,那郎才绝艳的洛公子.....亦然。
平安听了他的话,眼睫剧烈一颤。“当真能......舍弃一切?”
薛含意点点头,面上一片平静,自己却不觉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平安看了看他,低垂了眸子。
边塞军事,向来都是洛鸣和处理,他这一病,朝臣却也没了主事之人。平安为此特意去了一趟将军府看望洛鸣和。平安去时并没有叫下人惊动。是以当她走进洛鸣和的房间时,正在床前侍奉汤药的洛紫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臣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洛鸣和也要撑着身子行礼,平安阻止了他。“将军尚在病中,这等俗礼便免了罢。”
“多谢长公主。”平素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刻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宛如垂垂暮已的老人。所谓病来如山倒,真是要不得。
“将军可觉得好些?”
“劳长公主惦记,微臣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无法上朝,实在有愧皇恩。”洛鸣和顿了一顿,看向垂眸静立的洛紫禾,说道,“犬子虽然年幼,但是自小跟随微臣学兵法罗列,后又上蜀山求学,对军事不敢说了如指掌,想来也能助长公主一臂之力。”
平安浅笑,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将军身在病中还如此关心国事,本宫心中实在感动。洛公子的才华,本宫也是极为相信的,倘若有他相助,必然使得本宫轻松不少。将军便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多谢长公主。”
彼此寒暄客套几句,平安便要告辞。洛鸣和令洛紫禾送平安出门。
“长公主慢走。”洛紫禾垂首而立,恭送平安。
“洛公子不必多礼。”平安淡淡道,堇色的裙摆已然跃过门槛。守候的轿夫垂手相待,鸳鸯替她掀开了宝蓝色的轿帘,平安正要入轿,不知道怎么却又回过头去。
那一眼正好撞上了洛紫禾的目光。他似乎没有想过平安会突然之间转身来看自己,望着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竟似醉了,浑然不知自己理应立刻低下头,而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与之对视。眼中的情愫尚未来得及掩藏便被识破,那温柔的眸光破碎一片金色的流光,继而归于平静。
平安看了看他,微微颔首。
洛紫禾含笑。笑意很淡,但是宛如冬雪暖阳,甚是温柔。见平安已经坐在了轿子,他才慢慢地退了回去。
“紫禾。”等他回了房间,重新端起药碗给洛鸣和。洛鸣和握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咳嗽几声道,“如今,你妹妹身处后宫,洛家的兴衰荣辱将会直接影响她的地位。这一次,为父向长公主推荐你,你应该明白为父的用意。”
洛紫禾温言:“父亲,紫禾明白。”即便是为了妹妹在后宫能够站稳脚跟,他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那就好......”洛鸣和顿了顿,接着道,“长公主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手段干脆,计谋老道,远远胜过男儿。你可千万不要有轻视之心。”当初先皇下了诏书说要长公主监国,他心里也是不屑一顾。那个女娃娃,不过十四岁,又在潜阳闭门三年,对天下局势能了解多少?让她来监国,岂不是将赵国当做游戏?
抱着看戏的心态,他一步步地看下来。四年之间,平流言,诛杀方见,清除邵东阁,将一干臣等治理的绝无二心。她看似不在意,却是有条不紊,手段干脆狠辣。甚至于他偶尔想着,倘若是自己,会不会有这等本领。
她很清楚他的观望,于是不动声色地用最圆满的理由将他最疼爱的女儿拉进宫,将他洛家卷进其中,与她站在统一战线。
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叹服。先皇素来有识人之明,不过这长公主着实聪明得很。
洛紫禾笑了笑道:“紫禾明白的。父亲放心。”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女子,安静而凌厉,杀伐果断,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容端看。怎么会轻视她呢?
何况,他还是那么,那么......
他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第四十一章眼见人家住深坞,梅花绕屋不开门 [本章字数:20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4 13:29:20.0]
洛紫禾替代洛鸣和掌管了军权,纵然是揽了一身风华,却因年纪过轻,有些老臣私下颇有微词。毕竟他们的军功都是在战场上征杀多年,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而洛紫禾却因为位高权重的父亲而轻而易举地站在比他们高的位置,淡看闲云,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虽然面上碍于平安和洛鸣和没有表露什么,但是眉目言语之间都透着那么点不认同。平安淡淡地一笑,并未言语。朝臣的不满她能看得出来,洛紫禾又岂会不知?
平安便寻了一日要洛紫禾和朝中的武臣比武。武臣皆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长公主这是要向他们证明少年公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呢。
心下都有些不以为然。既然是平安下了命令,他们也自存了一份心思,暗暗想要叫他好好吃些苦头。
清风吹拂,落下一片细细碎碎的金黄,淡淡的芳香飘散,缠绵在空气中。较武场,十八般武器在架子上罗列齐整,红缨枪头寒烈有光。
“洛公子要什么兵器,请先自选。”祖罗挑了挑眉说道。他是洛鸣和麾下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此番上场,倒不是像他人存心要他认输出丑,只是对这个横空出来掌控大权的少年公子有些担心,只怕徒有虚名,连累洛鸣和的一生英明。
“是。”洛紫禾先是恭敬地作揖,再走向身后的武架,挑了红缨长枪......边上的一把木剑。木剑愚钝,连刀刃都不曾有。观看的众人皆是一声惊叹,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睛。祖罗武艺高强,纵使是洛鸣和也不敢如此轻视,而他却选了这么一把木剑。啧啧啧,真是年少无知,好生轻狂。摇头之际又忙不迭地去看祖罗的表情,被后辈如此轻视,想来他心里必然咽不下这口气。
果然,祖罗的眉头突突一跳,目光沉如墨色,低声说道:“洛公子如此草率,可不是一件好事。”
洛紫禾淡淡而笑:“此剑,足矣。”
他说,这么一把木剑,足够对付他了。祖罗也不禁起了几分气性,一举手取下红缨长枪,口中道:“那就小心了。”伴随着话音,那银色的枪头来势如电,直直地戳向洛紫禾。没有人看清楚洛紫禾是怎么出的招,但是等看清时,洛紫禾手里的木剑已经格挡,身子一转,竟然从那攻势中逃了出来。长枪银辉光动,唯见红缨飘摇,那钝钝的木头也灵活如有了灵魂,自来自去。玄黑色的长袍和青色的袍子纠缠在一处,观看的人只是眼前一片纷乱,竟分不清谁是谁了。
平安盯着场上的两人,目光微微一凝,搭在了椅子上的手指也顿了顿。
最后能看清的便是红缨枪被洛紫禾一把抓住,他倾身贴近了祖罗。木剑在他的手里极为快速地转了个花,剑柄撞上了祖罗。看着倒似力道轻轻,但是祖罗竟是下盘不稳,往后连退几步才站定。手里的红缨长枪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断作了两截宣告着胜负。
“四两拨千斤,原来是这个道理。是我输了。”祖罗望着地上躺着的长枪,再看着洛紫禾衣裳整齐,连气息也未乱,不由苦笑,眼神却是极为温和而高兴的。“少将军剑法如神。”
“祖将军过奖了。”洛紫禾收了剑,作揖恭敬道,“请恕紫禾莽撞。”
“不,不。洛将军能有少将军这样出色的儿子,想必很是欣慰。”
祖罗之后,又有几位心内不服的武将上场来比试。剑法已经领教过了玄妙之处,他们便只挑着比枪法,比箭......可惜皆是输的糊涂。
虽然早知道洛紫禾从艺蜀山,手下的功夫不会很弱。闻名再多,也只是传说,等动了手才算是真正服了这少年将军的本事。
“好了。今日的比试就到此为止罢。”坐在高台之上的平安适时出声缓解一片尴尬,“洛将军的本事,想必你们也了解得清楚。今后要团结一心,共同为赵国效力,切莫有什么偏见方是。这就回了吧。”
“喏。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这一招真是好。”鸳鸯偷偷抿住嘴唇笑了笑,“既维护了洛少将军,又使得朝臣无言臣服。可谓是一举两得。说起来洛少将军真是好生威风,长公主你都没仔细看那些老臣的表情,原先还是倨傲的,等少将军一出手,眼神立刻就变了。”
平安淡淡地一笑,并未言语。朝臣的不满她能看得出来,洛紫禾又岂会不知?他今日赢得如此漂亮,本身实力在此,有心要叫他们服从也该是主要原因。
那将军,其实心如明镜罢。
行路未停,平安突然想起了方才,一身青色的长袍,袍角有精致的蜀绣,苍翠的竹子挺立,青**滴的竹叶纹理清楚,宛如活生。他静静地站在台上,目光悠远而宁静,好似那刺绣活过来的竹子。
平安轻垂下眸子。
“皇姐。”转过回廊,正遇见迎面而来的方梓书。他似乎也是一怔,清澈宛如琉璃浸水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欢喜,但是转瞬而逝,他躬身行礼,面色浑然看不清楚。
”恒儿。“真是好久不见了。倒是听得宫人说他最近常常往甘泉宫里去,想必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一想到这个,她的眸光也柔和了些许,说道,”这是要往皇后那边?别叫她等久了。“
”是,皇姐。“垂下的眸光之中水波一颤,方梓书淡淡地道。
平安颔首而去。方梓书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眼底的波光凝结成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爬升流窜到了四肢百骸,将他流动的血液全部凝结。
他咬了咬嘴唇,好似丹朱涂抹的下唇不知不觉中被自己咬出了血迹。淡淡的腥气在口中,他举起袖子擦了擦,明黄的丝绸上瞬间染上一道红色。
他却轻轻一笑,提步往甘泉宫的方向走了去。
第四十二章晓来一树如繁杏,开向孤村隔小桥 [本章字数:223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5 16:06:12.0]
初冬悄悄而来,卷回丹桂的香气,小心翼翼地藏起。虽然还不曾下过雪,但是天气却是寒峭。暖暖的光线尽数收敛,从空气中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冰寒。
瑞脑销金兽,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盈满熏香,那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而令人心宁。宝蓝色的袖子被轻轻挽住,一手执着紫毫笔在宣纸上游动。青色的竹子节节分明,寥寥几张叶子,却透着高傲的风骨。
“公主这画画得可真好啊,竹子都跟真的一样。”凌清笑眯眯地夸赞,一半是奉承,一半是真心诚意。
暖和听了自然心生欢喜。只是面上不大愿显示出来,只是挑了挑眉毛,嘟嘴道:“是吗?”
“当然了。”凌清狠狠地点头说道。她再探头看了看画儿,心里疑惑。怎么这竹子看起来如此眼熟,好似在哪里看见过一般。可是,究竟在哪里呢?
她颦了眉。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暖和轻声一叹,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惆怅和缠绵惋惜之意。
凌清恍然大悟。若是她方才还想不透,暖和吟诵的这一句便彻底点醒了她。
看那淇水之湾啊,绿竹丛丛。 谦谦的君子,正在刻苦学习。这君子是如此认真而威严。
那竹子的纹路分明就是淄河公子,也就是如今的洛将军衣袍上的刺绣!公主这是......
“公主,洛将军往常这时候都是要路过瑶光台去御书房议事的,倘若公主想见将军,不如就......”她小心翼翼地,查看暖和的脸色。等她说到后面,暖和的脸色却红晕层层而上,一双美眸斜睨着自己,暗含警告。“是奴婢失言。公主恕罪。”
“哼!”被看穿了心思的暖和别过脸去,掩盖自己的羞涩。“下次还敢再犯,定然饶不了你。”
“喏。奴婢遵命。”
凌清从善如流。
暖和握拳,指骨抵住了鼻翼,轻轻咳嗽了两声,清嗓说道:“咳咳,久在寝宫也实在闷得慌,也该出去走动走动。”
“公主说得极是。”
“咳咳,那走吧。”暖和快步走出殿门。身后的凌清急步跟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笑。公主明明就对她的提议很是心动,却还顾着面子。
瑶光台。
取自诗人李彦璋的《初雪送别刘薇于迢州月满楼》,其中一句便是“瑶光一片万里开,水色长天掠影来。”站在瑶光台上可以将整个皇宫的景色收入眼底,美不胜收,先皇以为天下颜色皆聚在皇城,而瑶光台更是占了得天独厚的地位,是以亲自起名为瑶光。
暖和走得很慢,走了半天也才到了一半的路。等走到假山后的时候,却听见两个宫女在谈话。
本是无意耳闻,却在挺清楚她们口中议论的人时顿了脚步。
“这洛将军真是年轻俊秀啊,方才端茶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他一笑,我的手都抖了抖呢。”其中一个声音清脆,语气颇为天真。
“你呀你,真是没用。还好没有洒了茶水,不然看长公主怎么罚你。”另外一个声音温婉,带着笑意。
“呵呵,要是真的因为洛将军被罚了,我也心甘情愿的。”
“呦呦,你这是思春?”
“可别胡说。洛将军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一个小宫女呢!”声音瓮瓮的,带着一丝憧憬和羡慕,“洛将军和长公主坐在一起,两个人真的好般配啊。”一个郎才绝艳,一个风华无双,青色的衣袍和素白的衣裳,背景是一大片殷红的梅花。这场面真是别样的美丽和谐呢。
“说的也是。”另一个点头赞同,“远远地看上去,我以为是一对梅花仙人呢。你还别说哦,我觉得洛将军看着长公主的眼神,啧啧,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柔,说不定真的能玉成好事。”
“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知道什么,笨。好了别说了,我们该去当值了。”
“哎,你倒是告诉我啊......”
声音渐渐远去,凌清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虽然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楚暖和的脸色,但是她却能感觉到暖和周身阴了下来。也是,这话公主爱听才怪呢!
暖和咬咬牙,跺脚道:“我倒不信了,不去瑶光台了,改道去梅花林!”她倒是要看看这般配的两人在一起究竟有多和谐!
“喏。”凌清哪里还敢说什么,当下迈步跟了上去。暖和走得很快,不多久便到了梅花林。梅花殷红,开在枝头娇俏,一枝一枝重重叠叠,像是细细的绢花。暖和穿过花丛,远远地望见了两人。
平安正背对着她,暖和却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洛紫禾。他正要起身告辞,言谈之间笑意盈盈,有一片梅花落在了平安的发鬓,他伸手轻轻地取下,向她施礼告退走出几步后又回望,眼神眷眷。
暖和看得恨恨,一把折下了手边的梅花。等洛紫禾走远了,她也终于按捺不住,气势汹汹地冲向平安。凌清在心里叫苦不迭,只希望两方不要闹得太僵才好。毕竟长公主的手段摆在那里,不是谁都有本事承受后果的。
“你为什么会和洛将军单独在一起?”若是要商量朝廷大事,便在御书房就好了,为什么要摆设桌椅,在梅花树下对饮。
平安挑了眉,眼眸之中有一丝惊讶。她显然也是想不到暖和会出现。但是,她也只是淡淡说道:“谁规定本宫不能和洛将军单独在一起了?”她的手指曲起,轻轻地扣着桌面。
暖和被噎住,但是不甘心就此罢休。何况,“你为什么又穿成这样?”虽然还是素白色的衣裳,但是花纹繁复,梅花一路妖娆,掐出优美的身段,纤腰盈盈不堪一握。平素总是披着的长发略略挽起一束,卷出秀气的弧度垂在了脸颊。而墨玉额坠垂挂在眉心,映着那精致的面容越发动人。她更是鲜见地上了妆,虽然还是薄薄的一层胭脂,但是却将她的面色赢得白里透红,很是娇艳。纵然是暖和乍然一看,也是心跳一顿,更加不要说是洛紫禾了。
暖和的心忐忑又急迫,连连追问:“为什么你今天要打扮?”语气已经是咄咄逼人。
平安依然神色淡淡:“谁又规定本宫不能心情好时偶尔打扮呢?”
“你,你,不是这样的。”暖和心里有异,却是说不出来,一时又是着急又是气氛,眼眶都红了,连连跺脚。一时失态,玉指直直地指着平安的眉心,道,“你绝对是故意的!”
平安一顿,却是淡淡道:“本宫便是故意的,你又如何?”
第四十三章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林村傍溪桥 [本章字数:20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6 14:22:55.0]
她神色从容,淡淡地看着她,说的好不轻松:“本宫便是故意的,你又如何?”
暖和气得脸色通红。她本就不是牙尖嘴利之人,倘若平安表现得心虚一些,她还好借此发挥。可是偏偏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似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风轻云淡,坦荡如砥,倒真显得她在胡搅蛮缠。
暖和压住了气,声音锐得像是一把开封的刀刃:“你喜欢他?”
平安垂下了眸子,并未答话。她好似正在思考,白皙纤长的脖颈有着优美的弧线,精致的侧脸像极暖和最喜欢的那个羊脂白玉瓶上抱着琵琶的女子,有一种极致的秀雅。暖和无端觉得心头一跳,连呼吸也屏住了。
这一幕,若是叫洛紫禾看见了,他会有什么样的神态?是痴迷,还是爱慕......
一想到那优雅如竹的男子将为平安神魂颠倒,暖和的心弦终于绷断。她无法容忍,在她看来,平安与其说是长公主,是她的皇姐,还不如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观世音。
她高高在上,一双冰冷的眸子更是隔绝了红尘,没有凡人的贪嗔痴恨,喜怒哀乐,精致而冰寒,好似白玉雕像。可是她没有想过有一天,长期被供奉在神台上的观音像会想要走下神台,体验一回喜欢人的感情。
是,她惶恐。
虽然她不喜欢平安,却没有办法否认她的美貌和气度,是自己完全无法企及的。若是她也喜欢......暖和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冲口而出:“不可以,像你这样的人,怎会有感情呢。你不可以喜欢他!”
平安慢慢地抬起了头。眸光寒锐,直直地射向暖和。那一瞬间,仿佛千顷的湖泊被大雪冰封,仿佛尘封在地下多年的宝剑破开了剑鞘,惊人的杀气。不用说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的暖和僵住了身子,身后的凌清更是浑身一颤,当场吓得腿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起来。
平安慢慢地站起来,落地成花的裙摆轻轻一颤,飘动如云。额间的墨玉也跟着一颤,继而温顺地贴在额头。暖和在她的注视之下只觉得似乎被定住了身子,寒意像是藤蔓一样从脚底窜流至四肢百骸,甚至冲破了她的天灵盖,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死亡离自己只有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