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心计》作者:千斛明珠【完结】 > 公主心计.txt

  “方楚牧。”平安一字一字地说道,“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听第二回。明白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更甚于往常。暖和却听得身子一僵,她想说什么来反驳,但是看着她的目光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鸳鸯正在这时候捧着披风出现,一见到这诡异的气氛,心思一转登时明白过来。她垂眸,轻手轻脚地走向平安,抖开披风给她披上,声音温淡:“长公主,外头冷,咱们回去吧。”

“嗯。”平安淡淡地颔首。

平安渐渐走远,消失在梅花深处。暖和静立在原地许久,身后跪着的凌清慢慢地站起来,向前来道:“公主?”暖和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轻轻一颤,好似力气才回到自己身体来,刚要挪动步子却觉得脚下虚浮,凌清立刻扶住她,惊叫一声:“你没事吧,公主?”

暖和借着她的扶力站稳,才觉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叫风一吹,透心寒凉。她缓了缓,甩开了凌清的双手。她暗自咬牙,明明一样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平安的气势就如此骇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透过她的瞳孔看见了森森的白骨,那样的阴气和冰寒。

“还不一定呢......本宫偏偏不相信。”那样白璧无瑕,风姿卓然的公子难道真的喜欢冰冷冷的平安吗?她不信,不信!

“公主,咱们也回去吧。”凌清小心翼翼地劝道。

暖和抿住嘴唇,不发一言,转身便走了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清风不解,满园的红梅开得热烈而无邪,仿佛不曾见证这一切。梅花丛林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纤长而白皙,指节落在梅花上,轻轻地折断了一枝。红烈幽香的梅花花瓣被拈下,送入口中。唇红宛如丹朱,梅花的花汁些许残留在唇上,更是染得几分妖冶。

一双澄澈的眸,宛如琉璃珠子浸染在清水之中,黑白分明,望之而叫人惊叹。可是就在那一刻,眸光便阴暗了下来,隐隐的戾气藏在眼底的湖泊,暗流汹涌,倘若破开便是惊心动魄的骇浪。红唇浅浅地勾起了一抹笑意,眼底恢复一片风平浪静。手里的梅花花枝被随意地丢在了地面,双足践踏而去。那衣袍划过了梅树,渐渐消失而去。

明黄色的衣角,团龙图纹赫然醒目。

而走远了的鸳鸯正和平安说话:“长公主,你千万别和暖和公主置气。公主说话是冲了些,但是心思绝对不坏的。想必是一时气头上,口不择言了。”

平安停下了步子,似笑非笑地望着鸳鸯,只把她看得忐忑起来,才说道:“暖和是本宫的皇妹,却不想你竟是这般了解她?”

鸳鸯看她的脸色便明白过来,当下笑道:“是,原是奴婢多嘴了,长公主心思如发,暖和公主是长公主的皇妹,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

平安淡淡而笑,却叹道:“其实说起来,这一回真是本宫的不是。”明明知道暖和对那人有意,还存了心思勾引。暖和没有说错,她便是故意穿成那般,细心打扮只盼那人真能爱慕自己,生死一心。

“长公主怎么这么说呢,暖和公主现在是不知道罢了,倘若知道了......."

"知道了,她又当如何?”平安反问。

鸳鸯一怔,竟也说不出来。是啊,即便暖和公主知道了又如何,在她的眼底,长公主始终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人。解释再说,也是枉然。

平安见她说不出来什么,便摇摇头走前走去。鸳鸯一顿,也跟了上去。再也无言。

第四十四章湘妃危立冻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7 12:09:11.0]

冬雪初来,无声无息之间落了满枝头,仿佛春意复苏,一夜开满了梨花。寒意仿佛活了过来,瞬间侵袭了整个帝都。伴随着雪落,燕国出兵佑赫城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入帝都,朝臣皆是一震。但是仔细想一想,倒也不怎么意外。燕国和赵国毗邻,彼此皆如芒刺在背。上一次燕国的上将军司徒末和太史令顾长清出使赵国,司徒末言语挑衅,态度轻慢于长公主,丝毫不顾忌两国因此翻脸。想来,这态度必然也是燕王的意思。

两国交战,势在必行。平安早在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暗探的密报,私下已和洛紫禾商量布局,筹划已久,对此并不畏惧。

唯一担心的是.....

“燕赵两国开战,兵力都聚集在边境,倘若这时候魏国......”兵部侍郎王常颦蹙的双眉锁满了担忧,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在场的几位都是心知肚明。燕赵交战,楚燕是姻亲,赵国不得不提防这赵王后在楚王面前吹枕头风,而魏国素来对赵国虎视眈眈,必然紧紧盯着这一仗,伺机而动。赵国必须想出办法防止腹背受敌。

“本宫明白。”平安的指节曲起,一搭一搭地落在沉香木案,双眉有着瞬间的颦蹙,下一刻她便抬眸道,“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大臣就先回去吧。此事容本宫再思量一二。”

“喏。”众人躬身而退。推开御书房的大门才觉夜风沁凉,寒意砭人肌骨。淡淡的月色打落,映着一层白雪更是素的叫人心慌。

都说是多事之秋,如今都入了冬,怎么还有这许多的烦心事。两国开战,担惊受怕的可不只有上位者啊。

大理寺卿谢寒词走在最后,一足正迈过门槛却听闻身后平安淡淡一声:“谢大人请留步。”

谢寒词的眸底有一抹金色的流光,似喜似惊,待要细看却是瞬间而逝。黑色的瞳眸深沉如夜,什么也瞧不出。他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喏。不知长公主有何事吩咐微臣?”

龙凤烛火光摇曳,暖软的光线将御书房的整个轮廓都变得柔和。谢寒词躬身在殿下,一身朝服更是映得他容貌俊秀出尘,此刻垂眸屏息正等候他的指令。

平安走下台阶,脚步声很轻,却似每一步都落在他的心底。谢寒词垂眸只见绣花鞋已停在离自己几步之外的阶上,宫花秀丽,映着鲜红色的袍上的白梅极为动人。

他听见她的声音,好似落地在暗夜里开成一朵温柔的花儿,吐露出惊人的芬芳,仿佛是枯涸的月牙泉突然之间流溢出甘甜而清澈的泉水,足以照映明月。她说:“寒词。”

谢寒词抑制不住地浑身一颤,迅速抬眸望着平安。他的错愕那么明显,甚至来不及掩藏半分,还有那一抹极为清浅的,期盼的光翼微微闪动。藏在朝服袖子中的双手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平安似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道:“你为本宫做事已经四年,事必躬亲,面面俱到,到了你手里的每一件事情都叫本宫无可挑剔。”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本宫着实离不开你。”四年,他为她的一句提议而深入虎穴,甘去邵东阁的底下做卧底,他为她扫平了方见在阳山的残余势力,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必是鞠躬尽瘁。只因为她当初无意的举动,换来他的忠心如此,平安想到也该为自己庆幸。“本宫一直都欠着你一声谢谢。”

“长公主。”他的声音出口竟是颤抖。“长公主折煞微臣了。这些都是微臣的份内之事。何况长公主是微臣的救命恩人,微臣无论为长公主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又怎么敢受长公主这一声谢?”

平安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说:“本宫素来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寒词。”她道,“帮本宫再做一件事好吗?”

“微臣敢不从命。请长公主吩咐。”

“为本宫,”平安顿了顿,一字一字说道,“娶了暖和公主吧。”

那温柔的花儿前一刻还在风中妩媚摇曳,这时便衍生出尖锐的刺来,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贪婪地吸取心口的热血,甘甜的泉水中淬染了彼岸花的剧毒,一池清澈皆毁。他眼里的那些微不可见的情愫便在一句话之间被撕得粉碎。他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便是开口拒绝。但是抬眸只看见平安为难的脸色。

他印象中的平安从来都是面色淡淡,无悲无喜,更是少见为难之色。他一时愣愣,听见平安说道:“本宫也知道,突然之间要求你娶暖和,着实是为难你。可是这一次为了稳住魏国,本宫势必要说服魏王不干涉燕赵两国之事。而魏王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来讹诈赵国。倘若是要银财珠宝,国库虽然不富裕,倒也不是问题。本宫最怕的是魏王趁机提出两国联姻。楚牧,楚牧是赵国唯......的掌上明珠,先皇若是在世,绝对不会容忍有此等事发生。而本宫唯有在去见魏王之前将暖和的亲事定下来,否则难以说项。那么多朝臣,皇室子弟之中,本宫思前想后,唯有你是最适合的。”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和他说的最多的一次。她在向他解释。因为他身家清白,家中无妻无妾,暖和公主嫁给他最是省心不过。所以,她选择他。

平安轻轻一叹,见谢寒词脸色难看,也觉得自己有些前人所难。她颦眉,转过了身去。“寒词,你若是有了心上人,或者实在不愿意,本宫也......”

谢寒词抬眸,深深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只有这一次,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不需要辛苦地掩藏心中的爱意,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

素衣冷梅,乌发玉簪。在夜里,像是一枝独秀的白梅花开放。

这是,风华绝胜的长公主,却也是他那么多年来一直爱慕的,爱慕的女子啊......

第四十五章横斜竹底无人见,莫与微云淡月知 [本章字数:20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16:43:53.0]

那一年,她的出现像是拯救了他干涸的生命的第一场雪。冰冷,肃杀,却是生机。他寒窗苦读,期间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却是咬着牙坚持,终于等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光。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此刻苦,为的是完成早亡的父亲对自己的期许,还是为了她的那一句--“你若要真要谢,便中了状元再来谢。”

他如愿,在琼林宴上再一次看见她。依旧是素色的衣裳,冰冷的美貌,他自若的笑容便在她睇过来的目光中碎裂,没有人想得到他是如何的忐忑惶恐。那高高在上的人,莫非真的记得自己?

她认出了他,重用了他,再也没有一件事情令他欣喜如此。夜间对着窗前的明月,无端想起了她的模样,甚至在梦中......心里竟是滚烫。这是他心底深埋的,本该是羞耻却又含着喜欢的迷梦。他甘愿这样仰望着,为她生或者死。可是,想不到有一日她会要他娶别人。

他慢慢地伸出了双手,将她的影子拥抱。这是他想也不敢想象的亲近啊。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一缕一缕钻进他的呼吸,缠绵而宁静。

谢寒词闭上了眼睛,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竟是如此温柔和满足,仿佛双手拥着的是这一生唯一的幸福。须臾,被瞬间拉长,他多希望这一刻能够亘古永留。

可是,那终究是奢望。

他睁开了眼睛,躬身作揖,道:“微臣遵旨。”

平安一顿,也没有回过身来看他。低垂的眸光晦明难辨,淡淡地道:“那便好,便好了。”

夜风吹开了窗子,冲散开御书房内冉冉的香烟。

暖和得知自己被平安下诏许给了谢寒词时,适逢凌清端茶上来。热气腾腾的香茶还没有在桌子上搁住便被暖和的广袖挥下,瓷杯瞬间碎裂,茶水飞溅到了凌清的衣角。她自知撞上了暖和的创口,立刻便跪了下来,瑟瑟不敢言语。“好你个平安,好......好!”她气得浑身发颤,秀美精致的面容尽是青白之色,竟是说不出一句整话。下一刻她便疾步掀帘而去,卷起裙角上的一枝桃花。

凌清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依照暖和公主这个脾气秉性,现下必然是去风华殿寻长公主质问。她咬了咬嘴唇,起身追了上去。

暖和到的时候,平安正在殿内批阅奏折。鸳鸯在门口拦了暖和几次,却架不住暖和不管不顾,执意闯进了内室。“长公主,奴婢......”鸳鸯惴惴不安。

“本宫知道,你先下去。”平安搁下了手里的墨笔,向鸳鸯颔首。

“喏。”鸳鸯领命而去,将外间伺候的宫人也一并遣退。

“你可真是气淡神闲!”暖和望着平安,冷冷地一声笑。

“有何事需得本宫惊惶?”平安站起来走向她,淡淡地反问道。

“是啊,在你的眼里,自然没有一件事值得你惊惶。”暖和终究隐忍不下去,她冷冷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谁,却将我随意许给别人?”

“随意?”平安侧过眸子看她,目光幽深,“你已至舞勺之年,理应婚配。此事本该由父皇做主,但是现下父皇仙逝,本宫作为你的皇姐自然有义务替你决定亲事。而谢大人年轻有为,家世清白,最是合适不过的人选。你竟是觉得随意?”

暖和握紧了拳头,咬唇道:“你长我三岁,不一样还没有婚配?凭什么就这样决定我的驸马?呵,你嘴上说的这么好听,好似一切都在为我考虑,但是你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无非是不愿我挡在你和洛将军的中间是吧?”

平安未语。

暖和看着她,说道:“自从你被父皇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我的噩梦。我明明是名正言顺的赵国长公主,却被突如其来的你占据了位份,父皇的宠爱被你尽数夺走,风华殿是你的,夜明珠是你的,甚至现在赵国都在你的掌控中!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还装出一副毫无在意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想狠狠地撕裂你脸上的面具吗?”

她的眼中盈盈有泪光:“是,你比我聪明,比我更懂得父皇的心意,还能为父皇撑着整个赵国。可是,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剥夺我喜欢的机会,将我许给我不喜欢的人,你凭什么!”

平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望着暖和盈泪的面孔,眼底竟是毫无波澜。“就凭父皇将赵国,将你和皇上一并交到本宫的手里,本宫要谁做你的驸马,你都没有说不的权利!”顿了顿,她说道,“楚牧,这世间不可能事事圆满的。”

“哈哈哈。”暖和突然长笑起来,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恶毒的讥讽,“真是本宫糊涂了,居然想和你讲感情。是本宫忘记了,你根本就是块石头,没有感情可言。好,你好得很!对,世间的事情不能总是圆满,本宫也不相信你一直能这么高高在上,掌控生死。就让本宫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是怎么样一步步地跌进地狱去!”

暖和一脚踹上了案台,台上的青花瓷瓶和着梅花滚落在地,跌碎。她重重地掀开帘子离开风华殿。

平安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有些怔忪。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将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其中一片尖锐,划破了手掌心,隐隐刺痛后便见掌心一道红色。

她淡淡地笑了笑,轻叹:“本宫......早就在地狱里了。”

鸳鸯闻声走进来,看见平安掌心的伤痕,登时大惊失色:“长公主,你怎么受伤了?”她着急,扭头便要叫人,“来人呐,快去宣......”

“不必了。”平安拦住了她。“就这么点小伤口,不必大惊小怪。”

“喏。”鸳鸯素来知平安秉性,当下也不敢再传。从袖中取出干净的一方手帕给平安包扎。

“长公主......"鸳鸯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满地狼藉,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四十六章清香莫把荼蘼比,只欠溪头月下杯 [本章字数:2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9 09:50:10.0]

赐婚的消息一经传布下去,暖和竟是彻底没了动静,闷在自己的宫殿一步也不踏出。平安得知后也没说什么,瞧那意思竟是放任不管。众人噤若寒蝉,自是不会再提。

二日后,洛紫禾领兵出征。

洛鸣和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军权既然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便也闲赋在家,乐得清静。只是洛紫禾出城门的那一天,洛鸣和站在人群后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目光幽深而沉默。

鸳鸯站在城门看见这一幕,心里暗暗一叹,下意识扭脸望着平安。她垂眸,目光晦明难辨。“走吧,他已出城,本宫也该启程。”

“喏。”鸳鸯一怔过后便是明白过来,长公主这是要去闯那龙潭虎穴......

转回风华殿时,方梓书已经等候在殿中多时。一见平安,他便站起身来:“皇姐。”

“恒儿?”平安微微一怔,继而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皇姐可是要去魏国?”方梓书话落见鸳鸯的脸色便知道自己是料中了,便接着说道,“朕想着洛将军既然已经去了佑赫城,皇姐必然也准备动身去魏国说服魏王别插手两国战事,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是以来了风华殿等皇姐。”“恒儿有心了。”平安颔首,眼眸中有淡淡的赞许。这件事她并没有告知方梓书,他能推测出来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不错,本宫今日便要启程去魏国。宫中的事情,由你多担待罢。”

“是,朝中之事朕自当尽力而为。只是......”方梓书顿了一顿,目光含忧。前去魏国一事,必然是谨慎再谨慎。倘若消息外漏燕楚,定是横生枝节。平安想来是低调行事,自然不会带许多人。他怕就怕皇姐只带着不懂武功的鸳鸯就轻装前去。“皇姐不如带上疏风一同去如何?”

疏风是他的御前带刀侍卫,武功极为精妙,自从平安在四年前将疏风赐给他后,向来只忠于他一人。

“疏风是你的人,负责护卫你的安全,怎么说是随本宫去魏国?”平安淡淡一笑,“放心,本宫心里有分寸的。”

“是。”方梓书垂眸,静默片刻后道,“那若无他事,朕就先回去了。”

平安望着方梓书的背影,突然想到她回宫后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那个秀气的,眼中汪着一汪泪的孩子如今沉静有仪,进退有度,也能独当一面了。

“吩咐下去,准备出城。”

“喏。”

平安出城一事,知者甚少。对外皆是称为风寒休养。不知情人尚在感叹这铁血的长公主也会有病弱时候,平安的马车已经驶在魏国境内的路上。

“长公主,过了前面这一关,便是魏国的国都凌堾。”鸳鸯掀开车帘望见关门,心里自是长舒了口气。多年不曾出过宫,又闻路上山匪颇多,便是日夜兼程,她也是一路忧心,甚至都不敢合眼深睡。所幸的是,乘坐的马车低调而朴素,也瞧不出身份来。

平安微微颔首。她合上手里的书册,闭上了眼睛。

鸳鸯挑着帘子一路往外头的风景。见多了赵国的风暖水柔,脉脉留情,乍一看魏国削厉雄奇的山峰,却也稀奇得很。渐渐近了凌堾,街上的魏人来来往往,女子衣着多以暖姜黄色为主,并无多少挂饰,虽然不如赵国女子衣裳柔软华贵,金钗步摇的风情,却显得十分清爽,而男子皆是束发布衣,端的干脆。

“吁!”马车夫勒住缰绳喝马,外头传出士兵问话的声音:“什么人?”

平安睁开眼。

本是例行检查,守门的士兵眼见面前的马车朴素,也没想过如何。只等那帘子慢慢地掀开,素手纤纤,白皙而修长,料想是保养得宜的富家小姐,可是等那帘子完全掀起,露出的面庞精致而秀美。那一双眼睛,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冷肃,仿佛雪夜的星光。士兵一怔,竟是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却听那车中的女子张开嫣红的嘴唇,一字字清晰道:“本宫乃是赵国平安长公主,欲求见贵国的君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魏王宫。浮光殿内。

葡萄美酒盛在精致雕刻成花瓣形状的羊脂白玉杯中,宛如花浆,纯白如雪的羊毛地毯从殿门一路铺到床边。暖榻之上,桃红色宫装的美人素手殷勤,将美酒送至君王口边,声音娇媚地劝着再饮一杯。一身明黄,面容俊美无俦的君王闭着眼,好似十分享受宠妃的殷切。

一手不安分地伸进美人的衣领里,将浅白色的抹胸一把扯出来丢在床榻。美人一声嘤咛,娇弱地躺进他的胸膛,声音妩媚而嗔怪,目光却带着挑逗和欣悦:“皇上,臣妾......”

他仍然闭着眼睛,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在她的椒乳上作怪。美人有些动情,手一软,竟是将酒红色的液体倒了些许在龙袍上。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何其寒锐,像是破开锋刃的刀,直直地射向她。美人原还带着娇红的面孔登时一片骇人的苍白。顾不得自己衣裳不整,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将地上的白色地毯也扣出了血迹,声音颤抖宛如疾风中的弱柳:“皇上饶命,臣妾不是故意的。皇上饶了臣妾。”

他慢慢地坐起来,看见自己身上的污渍和地毯的血迹,眉头颦蹙,淡淡道:“污了朕的龙袍,还要脏了朕的地毯。啧啧,爱妃这一遭真是叫朕不喜呢。”他嫌弃地别开了视线道,“来人,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前来将颤抖得腿软的美人捂住嘴强求拖走,宫婢垂眸,手脚快速地更换了整个宫殿的地毯,而后退出去。

他坐在暖榻上望着身上的污渍,冷笑了一声。“这女人,何时能中用一些?”

片刻后,心腹前来回报。他的目光中有淡淡的流光,一声轻笑道:“有意思,这倒有点意思了。还不快请她来。”顿了一顿,他笑道,“不,朕亲自去。”

第四十七章梅梢春色弄微和,作意南枝翦刻多 [本章字数:21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0 12:04:22.0]

魏王宫高阁绮殿,朱褐色的宫瓦在淡淡的日头照耀之下流光溢彩,檐角如翼欲飞冲天,尖尖翘起,气势十分。白玉砌的围栏,金颜染的柱子,青石桥下微薄有冰的湖,足有三里。园中的花卉各异,有些甚至闻所未闻,同一般的富丽而珍贵,在清风中轻轻颤抖,摇曳一身香气。

前去禀告的侍卫已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无奈王宫中竟是一点动静也无。鸳鸯心里有些捉急,也实在是不知道那魏王是否就这般置之不理,叫长公主白来一回。她抬眸望了平安,神色如常,静静地垂手等候,眸光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仿佛那上面描绘了一幅绝色的锦画。

“朕不知道是赵国长公主,实在有失远迎。”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深沉。宫门走出来的男子一身龙袍,玉冠束发,一双桃花眼隐隐含笑,竟是有几分妩媚,给他本就俊美的面庞更加增添风华。嫣红而菲薄的嘴唇扯开的笑容恰到好处,便是那话语之间的惊讶和懊恼也是如此合宜。男子微笑道,“方才朝政正急,朕竟是才知道长公主在宫门等候,实在是失礼。”

这般气度,除了魏国现任君王司马照外,不作他想。魏国文帝性子温柔,在政二十五年间仁慈爱民,并无过错。坏就坏在,二十五年后文帝病重,甚至没有传下诏书宣布谁是下一任帝皇就已经撒手人寰。那高高在上,天下独尊的位置,有谁不是日夜记挂着?文帝共有三位公主,六位皇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母卑,手中并无实权,而六皇子则年幼不堪重任。唯有三皇子司马署,四皇子司马弋,五皇子司马照有问鼎大位的能力。而司马弋和司马署乃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自然相互帮衬些。文帝死后的一段期间,司马照毫无作为,人人都以为新一任的魏王不是司马署便是司马弋,谁知道就在司马署要登基的那一天,毫无声息的司马照竟然派兵重重围住了皇宫,将司马署和司马弋射杀,登上了大宝。

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转变,但是有不服的臣子站出来指责他败坏纲常,残害同胞,当场被他诛杀。兵刃架在了脖子上,众臣也只好服软下跪,山呼万岁。

司马照登基共七年,政治上并无大错大过,只是性子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上一刻,你还是他手里捧着的宝贝,下一刻你便可能横尸宫门。他对你笑着,也许下的命令却是要将你千刀万剐。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只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罢。

他的暴虐和无常在诸国之间是出了名的。只是没有想到,传说中这么个可怕的人物,竟生的如此出色。

“平安不敢。”平安淡淡地作揖说道,“此去前来,实属平安冒昧,魏王陛下肯见平已经是平安的荣幸,又怎么敢受陛下的迎接?”

“哈哈。”司马照大笑,合掌拍了几声道,“长公主客气了,里面请。”他一听说赵国的那位长公主来求见,心中便是一喜。她的来意,再是明显不过,猜也不必。他感兴趣的,是她。这几年来赵国传来的消息,一个一个叫他惊奇。那年纪轻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竟是这样手段雷霆如君的人物?

闻名不如见面,他本因为被酒污袍而淡退的兴致又被勾了上来。换了新袍兴冲冲地走到宫门时他却又停住了脚步。望着内监不解的目光,他微微笑了笑,心道:“世人皆传那赵国长公主情淡,静姿怡人,便是火烧了眉毛也不一定会着急,难道真是那样吗?”鬼使神差,他便藏身在宫门的一角看了近乎半个时辰。

那一身素衣乌发的女子,美貌远远超过自各地费心搜罗到宫中的嫔妃,静静地站在宫门竟似白玉雕像般,面色丝毫不变。终究是他忍不住走出去开口。她抬头的那个瞬间,那一双清冷到极致的眸子却是叫他浑身一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而无情的眼睛,好似上贡的琉璃石。

兴致的火焰一下去便窜到了心口。有意思,果真有些意思。

“不知道长公主来魏国找朕,为的是哪一桩事?”不知而知是一门学问,知作不知更是本事了。”司马照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笑问道。

“燕赵两国交战,此事陛下想来不会不知。”平安淡淡道,“平安此次前来便是请陛下高抬贵手,切勿插手其中。”这话说得很是直接。

司马照也不生气,只是一挑眉,桃花眼中笑意浓浓:“长公主倒是爽快人。”他明明笑着,却丝毫不叫人感觉温暖,反而如芒刺在背,盯得浑身发冷。“不知道长公主觉得‘云雾茶’如何?”

“清爽醇香,乃是上品。”

“朕素来听闻赵国宫中有一种茶叫做‘帝台春’,味道独特,清茶叫热水一冲,茶香可达数月不散。不知道魏国的‘云雾茶’比赵国的‘帝台春’,却是如何?”

“自是各有千秋。”平安的目光淡淡,眼底却已经有了警戒。‘帝台春’一向都是赵国历代皇帝所饮,便是她也不敢取。司马照将魏国的贡品比‘帝台春’,意思最是明显不过了。“不过,‘帝台春’虽好,每回泡茶需赵国灵泉寺的甘泉,否则淡然无味,却是曲高和寡了。”

司马照笑了笑,一手靠在龙椅上支撑住头颅,叹息道:“朕倒是想答应长公主,不过长公主也该明白,朕是魏国的君王,下任何的决定都应该以魏国的利益为先。所以......”

“这一点平安也知道。”平安站起身来道,“是以平安并非单纯来请求魏王陛下。”

“哦?”司马照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颇有兴致地倾身,“朕洗耳恭听。”

“平安此来替代赵国,愿和魏国联盟。”

司马照顿了顿,也没说答应也没拒绝:“联盟?”似笑非笑,他说道,“莫非长公主的意思是要和朕联姻?”和亲,通常是维系两国友好的最佳方式,何况赵国两位公主的美貌是举世皆知的。倘若真的是如此,能够将赵国的绝色公主收揽入皇宫,某种程度不亚于赵国的臣服,也是件值得炫耀的好事。他考虑一二或者也能答应。

“暖和已经与大理寺卿谢寒词有婚约。”平安说道,“至于平安,平安答应过父皇要辅佐皇上,无意婚配。”

“那么,长公主的意思是......?“司马照的眼底有一抹失望。

第四十八章凤城南陌他年忆, 香杳难随驿使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7 13:23:13.0]

“魏,泱泱大国,陛下英明而战勇,倘若牵扯进燕赵之战中,赵国必丧也。”平安说的很淡,仿佛谈论的不过是风花雪月的闲事,话意却是决断得令司马照侧目。

他饶有兴趣得挑眉。这本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燕赵开战,帝都军防不严,乃是魏国进攻的最佳时机。他着实想象不到平安会把话说的这么直接?照这意思,她竟是要向他求饶?

“然而,不知道陛下是否想过,本宫既然敢独自来此,必然是做足了准备。即便是和陛下谈不拢了,赵国帝都也不如陛下想象那般容易攻破。魏国距离赵国帝都虽不说遥远十分,但是倘若晋国国君听说陛下将兵马派出去对付赵国,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司马照骤然变了脸色。方才还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瞬间寒锐,目光冰冷得好似埋藏在雪地里的冰刃。倘若是魏国臣子在此,必然已经是吓得面色青白.这正是司马照发怒的征兆!

“你在威胁朕?”魏国而后是晋国。晋国和魏国向来不和,因多年前在晋魏相交之地万良山发现金矿,矿藏存量极为丰富,面对这么一块好肉,魏国和晋国当然不肯轻易放开。晋国国君划出地图言之凿凿,言万良山自来便是晋国的土地,因此那金矿也该是晋国所有。司马照哪容得他多言,当下派了士兵驻扎在了万良山,晋国国君气得发颤,也派了兵马前来。一场恶战,最后虽然是魏国得到了万良山的金矿,但也彻底得罪了晋国。

这些年,晋国屡屡挑衅,皆被他挡了回去,如果晋国国君得知他派兵去赵国,定然也是按捺不住。他只想着燕赵开战,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却也不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更是想不到这小小女子竟看得如此透彻,拿此作为谈判的筹码。

“平安不敢。只是陛下应该也知道这是一损俱损的坏事。”平安淡淡笑了笑,丝毫不见惧怕之色,“平安只是不想陛下日后后悔。因小失大,岂不可惜?倘若陛下肯答应和赵国联盟,平安便替代赵国百姓谢过陛下的恩德。”

她走到阶前,盈盈欲拜,却被大步流星赶下来的司马照一把扶住。“朕愿闻长公主言。”

“陛下若是同意,燕赵之事,还望陛下袖手旁观便可。”平安不动声色地退避开一步,继续道,“而请陛下给赵国一年的时间,倘若一年之后陛下来赵国攻破夜池,平安愿意将整个赵国拱手相让,绝无二话。陛下以为如何?”

“长公主此话当真?”司马照的眼中有惊诧的流光。她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赵国的夜池不过一区区小城,地势和兵马都不占优势。莫非她以为一年的时间,夜池便可固若金汤?

“实在不敢欺瞒陛下。此行,平安已带协议,上已有我赵国的玉印。”她语气淡淡,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司马照接过翻开,字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协议,上面朱红色的赵国玉印。

“长公主就这么自信朕会答应?”被人猜透和掌控了行思,这点叫司马照暗觉不爽,桃花眼微微眯起。

“平安只是觉得陛下是个聪明人。”

“哈哈哈哈。”司马照沉默良久突然爆发出长笑,他望着平安说道,“长公主果真是个妙人。”这样好的条件,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一年时间而已,赵国莫非还能生出双翼逃上天去?既然她敢夸口道只需攻破赵国的夜池,便将整个赵国拱手相送。好啊,他给她这个机会,倒是要看看她到时候以什么样的面貌把赵国的玉印传到他的手里来。

希望那时候,她还是这般镇静自若,惹他喜欢。

“来人,拿玉玺来。”司马照袖子一扬,候着外面的内监便急急地走进来,将龙案上的玉玺上呈到司马照的手里。

“多谢陛下成全。”

宫殿内久久没传出声音,鸳鸯守在朱红色的门前惴惴不安地来回走动。若不是长公主吩咐过无伦如何都不可肆意,只在门口等候消息,她早就不管不顾地闯进殿内。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这里头怎么就没有一点声音呢?暗自咬了咬牙,她扭过身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去看魏王宫的雕梁画栋。

便在她翘首相盼中,宫殿的大门“吱”一声打开,平安从里面走出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回罢。”

再看见熟悉的素衣容颜,便是那冷冰冰的调子听在鸳鸯的耳中也是天籁。鸳鸯激动地几乎要落泪,只是她掩藏地极好,平静了脸色:“喏。”

等到回了马车,鸳鸯才问道:“长公主,如何了?”

平安颔首,语言挑拣着和她说了一些,可是即便如此,鸳鸯听得也是胆战心惊。那可是司马照啊,多么喜怒无常的一个人,长公主却是这样直触逆鳞。还和魏国签下了这般的协议......

“长公主,一年之后倘若魏国真的来攻城,长公主真的会按照协议书上那般将赵国拱手让给他吗?”

“一年之后?”平安冷冷笑了一声,眸光冷如冰霜,“他便是出兵攻城,又岂是那么容易攻下城池?”再者,即便他攻下了城池,她也有本事搅乱这一趟水。到时看看,司马照如何兼守住赵国和魏国?

“是,咱们有洛将军,用不着怕。”鸳鸯笑道了一句。

平安的眼底却是微微一僵。

她伸手掀开了帘子。

这天色,怕是要变了罢。

马车渐渐地远去,站在高楼上的司马照便一直目送至不见,目光眷眷。一旁的心腹便问道:“陛下,可需要臣下......”

“不必了。”司马照淡淡一笑,目光似有些可惜,“这样的女子倘若将她深藏,便如同宫中的金丝雀一般,再没什么不同可言。就让朕看着吧,等到两年之后,她肯不肯乖乖走进朕的寝宫来。”

心腹垂眸:“皇上英明。”

第四十九章窗几数枝逾静好,园林一雪碧清新 [本章字数:2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4 20:40:18.0]

再回风华殿,鸳鸯只觉得一颗心终于踏实落回原处了。殿中的宫婢早已经准备好沐浴的香汤,服侍平安入浴。鸳鸯本也要跟着伺候,平安却念着她跟着自己一路担惊受怕劳累了些,叫她早些退回去休息。鸳鸯躬身退下,正走出殿外时却迎面撞上了方梓书。

“奴婢见过皇上。”鸳鸯一惊,下一刻便要跪地行礼,却被方梓书拦住:“免了,免了。皇姐人呢?”语气焦灼而心切。

“长公主正在殿内沐浴。”鸳鸯垂眸,顿了一顿道,“皇上放心,长公主没事。”

“那便再好不过。”方梓书的心无端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隔绝了殿内外的青帘,想到年前旖旎一梦,面上一热。他掩饰性地咳嗽几声,说道,“皇姐无事,朕就放心了。朕便坐着等皇姐罢。”

“奴婢去给皇上斟茶。”

方梓书坐在椅上,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指节微微曲起,轻轻地叩击着桌面,望着殿角的素色花瓶的目光幽深。

“恒儿?”

熟悉的声音,方梓书的手指顿了动作,抬眸望向她,瞳孔一瞬间放大。

她挑着帘子走出来,天蓝色的裙襦,上头绣着的白梅花栩栩如生,枝叶缠绵在裙角,在衣袖,束腰的设计掐出一段纤腰,正是沐浴后,向来苍白冰冷的面色被热气蒸腾熏染出淡淡的红晕,像是春日的桃花细细研磨成的汁水滴落在仕女图。乌黑的发还湿着,披散一肩。眼神也不再是素日的冰冷无波,湿漉漉含着雾气,黑白分明的眼珠好似浸染在清水的两丸琉璃,一眼横过,水光盈盈,分外惹人怜爱,竟似初承恩宠。

一时不防,无意撞见这般惊心的美丽。方梓书只觉得心口发颤,那种隐藏的,汹涌的情愫不断地翻腾,咆哮,想要冲破一切。

“皇姐......”方梓书站起身来行礼。

“起来罢。”平安坐下,浅浅啜饮杯中的茶水问道,“这几日朝中一切可好?”

“是。”

“辛苦你了。”

“不敢。朕只是尽力而为,且太傅也帮了朕许多。”方梓书实话实说,停顿了一下问道,“皇姐此去魏国,那司马照可有对皇姐无礼?”得知她要去魏国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过好觉。魏国的君王司马照性子残暴无常,喜好美色。只怕皇姐去了要被他觊觎。虽然他暗中已经派人一路保护,但是魏王宫守卫森严,即便是暗卫也无法进入。

那一段断层,成了他心底的刺。

“司马照毕竟是一国之君,本宫此去代表的是赵国。他又岂会鲁莽无礼?”司马照虽然表现得轻佻,但是那一双桃花眼中的精光和锐利却瞒不了她。美人如玉,他的后宫俯身可拾,又怎么会糊涂到轻薄一捧冰?

“那就好。”方梓书舒了一口气。是啊,他的皇姐这般聪慧,又怎么会轻易给人占去便宜?

“佑赫城可有消息?”

“昨日飞鸽传书,道洛将军和司徒末对战时被暗箭射伤,至今昏迷。”方梓书见平安的脸色微变,立刻接道,“皇姐放心,朕已经派遣了御医前去佑赫城,洛将军会没事的。”

“信笺可在?”平安想了想,问道,“叫人取了给本宫看看。”

“是。”方梓书令小东西去御书房将信笺取来给平安,等候的期间,方梓书看着平安静静不语,低垂的眸光晦明难辨。

雪白的信笺,上头字迹清楚,确实说洛紫禾受了伤正在昏迷之中。只是,平安却注意到信笺的背后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咏梅诗句。这本不算什么,赵国风情多绮丽,文人风流,都喜欢在信笺后面描绘秀丽花枝或者诗句。但是这是回报军情的信笺,怎么会有这句诗?“窗几数枝逾静好,园林一雪碧清新。”

“怎么了皇姐?”

“没什么。”她将信笺折叠,面色上那一抹淡淡的忧愁之意也褪去。转头向他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本宫听说,皇后有身孕了?”

方梓书浑身一僵,沉默片刻后颔首:“是。”

“这是件好事。”平安站起身来,声音轻缓,“皇后怀着的可是你的第一个皇嗣,要好好照顾她。”

“甘泉宫已经增派了宫人伺候。”

平安摇摇头,说道:“本宫去看看她,你也同去罢。”

甘泉宫。洛慧心正坐在床畔刺绣,收拾的婢女说道:“娘娘还是休息会罢,这都绣了大半个时辰了。”

她笑笑,摇头道:“本宫不累。”

“可是小皇子肯定累了呀。”

洛慧心一怔,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秀美的面庞上笑意浓浓,“是啊,本宫倒忘记了。”几天前突然觉得身子不舒服,一阵阵犯恶心,以为是害了什么病,谁知道御医诊断后是喜脉。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惊喜。可是......方梓书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神色淡淡,瞧不出悲喜,好似松了一口气般。

“娘娘?”

“哦?”洛慧心恍然回过神来,将手里的刺绣放下,想要起身去倒茶。婢女立马摁住她,连连道:“娘娘别动,奴婢来,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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