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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明国 当前章节:15097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周老板,让你说的这么可怕我也不敢走了,我陪你到这个地步也算够朋友了,可你却把我的事情毁了,彻底的毁了。”

“我毁了你什么事,难道又有当副市长的机会了?”周天东边说边搜索起树林里的动静,慢慢地他看清楚,浓绿的树林后面隐没着一辆暗绿色的汽车,他吐着烟雾转过头来,嘴角不禁浮出了浅浅的一笑,他确信有人正在用望远镜监视着他。周天东思索着刚刚来到水塘时的情景,树林后边自己曾经搜索过,可以断定汽车是刚刚到的,那树林后边一定有条偏僻的小路。

“周老板,叶行仁已经到了北京机场了,是北京到海口的航班,三四个小时后他就到海口了,可交给我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呢。”

“你是不是搞错了,市长大人到海口,和我一个破产的小老板有什么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别再折磨我了,叶行仁来海口,说明船上的事情我没办好,他不满意不放心,是从心里着急了。哦,那个姓柯的肯定拿了你的钱,不然他不会玩命地扣着集装箱。谁知道那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叶行仁想迅速了解这件事,他就是比我有头脑呵,你不了解海口,这里的记者十分复杂,真要是弄出一篇文章来,两三千字就可能砸掉叶行仁的饭碗呀。”

“噢,有这么严重吗?可是我仍然没听明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反倒觉得你是最想写这么一篇文章的人,是不是,这样你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报复一回叶行仁了。”周天东懒洋洋地躺到黄土地上,“不报复他你就很讲情义了,他还敢怪你?你们这些吃政治饭的,芝麻大的事都能看成西瓜那般严重。”

“周老板你有所不知呀,叶行仁是一个心胸十分偏狭的人,他的报复心太强了,他想调到海南来,听到这件事我感到很恐惧,还有几分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和海南的副省长成了朋友?我本来发誓有机会一定要……谁知他又调到海南来了,唉,简直就是索要我的命呵。”

“既然不可思议,为何不干脆一点呢,把事情捅出去,不是等于铲除了一个恶吏吗?”

“周天东,别看你有钱,还是年轻呵,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交出叶行仁就等于得罪了乔省长,眼下姓乔的并没有接受东西,没接受就没责任,他没责任我就不能再在海南混了。过去手中有权的时候,没顾上给自己办事,总以为前途还远着呢,结果说来不及就一切都来不及了,唉,后悔死了。周老板,这些话我从没跟别人讲过,鬼使神差你把我带到了绝路上,我就全讲了吧,真要是危险来了,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呵。”

周天东漫不经心地把双手抱在肩上,目光十分自然地扫过了那片树林,“据我所知,夏港骂你的人并不多,说明你还可以,毛主席说群众的眼睛是亮的,在监狱时管教最爱讲这句话,我相信这句话,别看老百姓不敢造反,但骂人是绝不客气的,是吧?你要是活到六七十,那时站在夏港街头谁都不认识,把你当成普通老头,你也就算是幸福的人了。我估计你做了副市长就没讲过几回真话,冲你今天讲的这番话我也要帮你。”

“周老板,你要诚心帮我,不用费太大的心思,我这人没野心,给我几十万,明天我就回夏港,从今往后我就一心一意地给你做顾问。”

温谈生说的周天东不知是当哭还是该笑,他哭笑不得地摇起了头。

天气愈加阴沉,仿佛雨水就挂在头顶,十几米外的公路上,小汽车渐渐多了起来,注意力集中在树林后边的周天东,目光随着那些走向渔塘的钓客,这才看到渔塘旁那排简陋的房子侧面,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供应饭菜的字样,“走,先吃饭去,喂饱了肚子才有力量,有了力量就什么都不怕了。”

周天东抬腿便走,慌忙跟上来的温谈生险些在塘埂上摔倒,“周老板,我这个人心眼实诚,你要是诚心帮我,先给我一个定心丸吃嘛。”

渔塘老板只向客人供应两道菜,水塘里的鸭子和水塘里的鱼,看着那位全身脏兮兮但满脸都是热情的老板下了水塘,周天东又扫了一眼树林,暗绿色的汽车还在,但位置已经前移了几米,他的腭骨不禁动了一下;没错了,那车肯定和邢天有关,绝不是什么露水夫妻在偷食禁果。证实了自己已被跟踪,周天东的心情反倒踏实了几分,只要邢天确信我没报警,叶丽琳就会少一点危险。周天东走到一位择洗青菜的妇女身旁,一边看着水中的老板用网捞抄起了一只拼命挣扎的鸭子,一边问起了那妇女,“老板娘,生意什么时候最好呵?”

“你老板来了生意就好呵,老板你说呢?”

“噢,那我就天天来了,可这条路时间太长了,从海口过来,还有没有别的路呵?”

“老板是从官道来的吧,右边是官道,出了海口沿江下道走土路,从旧铁桥拐过来,弯弯曲曲的一直到树林后边,但老板们钓鱼没有不走官道的,走官道多通畅呵。”

“官道走右边,左边是老土道,两条道围着水塘,一年下来要有多少钱财挣呵?”

周天东与肤色黧黑的女人越谈越有兴趣:鱼卖多少钱,鸭子多少钱,钓鱼客一年能送多少钱,一栋两层带廊的楼房多少钱,若再搞上一块这么大的渔塘,还要投资多少钱……温谈生越看越不明白,周天东似乎把绑架的事给忘了,那几船泡在海里的水泥也仿佛给忘了,根本就不像是遭遇了大灾难的人。一路上都感觉他要不惜性命救出叶丽琳,怎么又有心情和女人谈起发财经来了?

饭菜端上脏兮兮的餐桌时,天空落下了雨滴,温谈生忧郁地吸着烟,他没心情吃饭,周天东连吃了两碗米饭,温谈生才动了一下筷子,姓周的胃口怎么这么好,怎么就像是几年没吃过饱饭呀,连吃两碗米饭的人能说心情不好吗?

吃罢饭将碗筷一推,拍了拍肚子周天东便问什么地方可以方便,蹲在遮雨板下吸烟的老板,随手向左边指了一下:十几米外有一个排木板围起的棚屋。周天东一副内急的样子,顶着稀稀落落的小雨,他一路小跑地钻进了木板排成的简易厕所,进了厕所,很快他便拨通了宋康的电话,他听得出来,宋康已经急坏了。

“老板,一直等不到您的电话,又不敢打,我和罗原急的不行,罗原把他的事情向后推了,那个江何挺配合他,老板,您现在在什么位置,用不用我和罗原赶过去。”

刺鼻的气味中,周天东竟舒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忠诚和爱情,要是一辈子能拥有这两样东西,其它的都可以放弃……“我现在正需要你和罗原,我在南水镇前一个叫南水大型钓鱼场的西面,就是一个小渔塘,出海口过了南渡江,看见一家红顶的加油站你就向左下道,有一条土道可以直达这里,绑架叶丽琳的混蛋正在这条土道上监视我呢。阿康,邢天不是职业绑架者,肯定会有漏洞,所以我们还有机会。我到了渔塘不久,便有一辆绿色的小车停在了土路那边的树林后,车里不是邢天便是他的手下。昨晚我给丽琳写了一封信,只要邢天看到那封信,明天上午之前他就不会对叶丽琳动手,但明天肯定会摊牌,摊牌之前必须救出叶丽琳。”

“老板,他们不是职业绑架者,我们也不是职业反犯罪的,我们也会有漏洞,但我知道老板的应变力绝对第一。老板,上午九点大副上了岸,我把钱给了他,他说船长正在找你,因为航运公司的徐总和船长发了大脾气,原因就是集装箱。船长仍然不同意放行,理由还是集装箱在老板租用的船上,必须得有老板的同意。再有就是预报有风暴潮,锚地已经走了一些船,眼下‘大陆’号正在与那三条船协调,若是滞留锚地不走,台风还是一个问题。”

“明白了,阿康,你和罗原马上过来,但不能坐出租车,也不能用酒店那台车,两点半以前赶到这里,你们在车上等我的电话,主要是跟踪那辆车,跟踪到了地方你就报警,记住,报警时不要提邢天的名字,免得警察里边有邢天的内线,而且一但报警就得让警察立刻出动。”

直播之十八

夜空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这一切唐建设和曹北营都不知道,他们只晓得天黑了,只晓得在那条归家的夜路上,路灯已经多年不亮了。

回到租住的小屋。嘴巴里哈出的和鼻孔里冒出的酒精气味,立刻让小屋里荡满了酒气,唐建设连说了几遍今天的感觉真好,下边的事情肯定顺利,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很快他便睡着了。

曹北营喝了四五回自来水,却一直没有觉出自来水的凉爽,到底喝了多少白酒他已记不清了,只觉得烧心烧的厉害。看着唐建设醉倒的样子,他不禁庆幸起自己还一直清醒的神经,自从唐建设把那封信发出去,他就一直担心顾萍会报警,顾萍没来电话,他的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事。曹北营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相信顾萍了,最后的一点幻想已经破灭了,他和建设的生与死,对顾萍就像野地里的蚁虫,与她毫无关系了。曹北营和唐建设共用一个本地通手机,他从唐建设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回到自己的床上,背过身他拨起了顾萍的电话,顾萍那边已经关机了,顾萍的手机号码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还想最后证明一次心中的判断。

看着呼呼入睡的唐建设,曹北营的大脑仿佛麻木了,但顾萍的形象却十分清晰,甚至连儿时在大杂院的情形都想了起来,当然,最生动的记忆还是在“大陆”号上,“大陆”号上的顾萍一直在他眼前摇晃,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尽管那封信是唐建设的计谋,但缘由是因为顾萍的心太狠太黑,都是顾萍逼的呀。这些年花了建设不少钱,建设有饭吃,他的朋友就有饭吃,建设有酒喝,他的朋友就有酒喝,建设做的一切,既是为了日子,也是为了朋友呵。老天爷对我俩太不公平了,跟着建设祸害一回顾萍,也算是替老天爷摆一回公正吧……

曹北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感觉中刚刚迷糊着,唐建设便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他难受地睁开眼睛,才知道唐建设已经买来了豆浆和油条。

“喂,拿凉水冲冲脑袋漱漱口,赶紧吃饭。”

“再睡一会吧,”迷迷糊糊中被打醒,曹北营感到浑身难受恶心头疼,“这么难受就像要死了一样,再让我睡一会吧。”

“不行,今天是什么日子呵,北营,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要么发大财,要么进地狱。”唐建设话一出口,曹北营的睡意立刻就没了:

“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什么……进地狱……建设,别人发财不用进地狱,凭什么我们非要进地狱?”

“问那么多干啥,先吃饭,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

曹北营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听你的听你的,就知道让我听你的,我看你要是当了大老板,也和顾萍差不多。”

“放屁,”脱口骂了一声,唐建设便不再说话了。晓得已经是上午九点,曹北营用凉水漱过嘴,他倒了一碗豆浆,抓过油条便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喊唐建设,没想到唐建设竟然脱光衣服,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起澡来。冲过一遍凉水,擦干身体,唐建设换上了一身西装,曹北营突然明白了,那是十年前唐建设准备在婚礼上穿的西服。曹北营想说什么,唐建设在西服的内兜摸出一叠钞票,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兄弟,这是两千块钱,不够富人一顿酒的,这么多年,能给儿子留下的就这么多了,钱你装起来,如果没事,你就把它交给我儿子……”

“什么意思?”手里抓着油条的曹北营,顿时紧张起来。

“你先别问,一会儿你就会明白。”

“不,你先说清楚。”

“北营,咱们走到今天,你也知道是谁逼的,如果出了问题,这钱你就逃路用,如果成功了,我儿子也就有钱了。”

曹北营还想再问什么,唐建设已经走出了房间,曹北营拎着几根油条跟出来,他边走边吃,跟着唐建设穿过马路,来到了一个贴满了彩票宣传品的电话亭。唐建设将电话挪动了一下,随后按下免提,敲打起顾萍的手机号码,曹北营这才明白了唐建设的意思,他是怕顾萍不接本地通。

“李萍,我是建设。”

唐建设竭力保持着声音的自然,曹北营把耳朵贴到了话机旁。

“噢,我听出来了,有事吗?我正在开会。”

“昨天我和北营给你写了一封信……”

“写信,给我写信?噢,我还没有见到,哦,我正在开会,回头我查一查,明天再打电话吧。”扬声器里传来了挂线的声音,唐建设按了一下重复键,顾萍那边已经关机了。他看了一眼曹北营,扔给守电话的一块钱,回身便向公路走去。

“建设,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建设没有理睬曹北营,他已经拨打起手中的本地通,“喂,宋大哥吗,我是建设呵,昨天宋大哥没事吧?”

“喝多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建设,和你们哥俩在一起我高兴呵,那酒真厉害,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建设皱起了眉头,“宋大哥,有些事我可没敢忘记呀。”

“唉,酒这东西真他妈的误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喂,你们哥俩在哪儿,我正好没事,我去找你们怎么样?”

半个小时后,宋康走进了唐建设和曹北营住的房子,递过香烟,唐建设当头便问,“宋大哥,那金币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事27

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野马般冲上沙滩又猛然刹住车,紧急制动的四轮,顷刻就激起了一片雷暴般的飞沙,远处人们的惊叫,立刻便子弹般地射进了车内。唐建设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他脸色苍白地靠到车窗旁,呆呆地看起了在惊叫声中发出了哈哈大笑的司机。那些惊叫的人们,肯定有在沙滩上过夜的——夏港的海滩上就有这样的人,昨天的暴雨一直下到凌晨,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心里多么痛苦呵,刚到海口的那几十个小时,自己和他们没有区别呀。拿穷人取乐纯粹混蛋。唐建设向曹北营一挥手便下了汽车,他说今天不学了,他让司机开车回公司。不明白缘由的司机赶忙跳下车,连声说何老板有指示,五天之内要教会你们开车,你们这样何老板会怪罪我的,何老板发了脾气我就得丢饭碗呀。唐建设根本就没有理睬司机,他大步朝着椰林中的小路走去,穿过宽宽的椰林带,几十米外便是一条通往繁华地带的公路。

曹北营知道唐建设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唐建设至少吸了三四包烟了,眉宇间笼罩的愁闷还没有散去。曹北营跟着唐建设穿过了椰树林,走到公路边上他喊住了唐建设,“喂,你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凶?犯不上和司机闹气呀,人家也是打工的。”

“夏港那些少爷开车兜风的样子,想起来我就恨,这混蛋和夏港的少爷拿人取乐有什么两样?”

“你瞒不了我,你心里肯定想着别的事呢。”

唐建设看了一眼曹北营,“我心里都是想法,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想法?”

昨晚临睡之前,曹北营看到唐建设正在抽烟,早晨醒来的时候,他看见唐建设仍在抽烟,唐建设是否一夜未睡,他没敢问。主管说练车是何总亲自布置的,一直想学车的唐建设,得到通知竟然没有反应。按照发达公司的规矩,工作时间员工必须扎领带,练车之前,司机见唐建设不会扎领带,他大概是想讨好一下,便一边帮着唐建设扎领带一边打着哈哈说,凭这条领带,海口的小姐就得把你当成大老板,小心别让小姐们缠上呵。曹北营立时就看出了唐建设的脸色不对,连忙引开了话题,谁知最终他还是在海滩上爆发了。

昨天下午,公司的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恰在这时顾萍回到了公司,顾萍满脸喜悦,但她却闭口不讲这两天的去向,敏感的唐建设,情绪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两天没有见到顾萍,几乎就要把他急疯了,但顾萍的笑而不答、顾萍的新衣服、还有顾萍脸上的喜悦,都让他万分失望起来,他甚至觉得那喜悦亵渎了他的牵挂。他想不出顾萍为什么那样喜悦,更想不出她为什么那样忙,不到十分钟,总经理办的女主任便把她叫走了。在那之前,顾萍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几句话:我见到了一位爸爸妈妈的老同事,他说他是我爸爸妈妈最好的朋友,一会他要见我,他说要把过去的故事讲给我,明天你们就能明白了,明天他要和我们一起去“大陆”号,陪我们去感谢柯船长,也许还能帮助周老板呢。

唐建设无法遏制心头的疑问,相恋之后,任何事情顾萍都没有保留过,这样的态度太反常了,更为奇怪的是,顾萍离开不久,突然兴奋起来的主管,便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通知他们不要再考虑地产部的事了;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工作就是学车,一个星期内把车学会。下午四点,也就是顾萍匆匆离开两个小时后,公司举行了一个记者招待会,所谓记者招待会,其实只有三五个记者,到场的多数还是公司员工。招待会由地产部负责,唐建设和曹北营原想跟着布置一下会场,不料主管阻止了他们,但他的脸上仍然是一片笑容:粗活可不能让你俩干,过一会儿来听听就是了。

招待会四点开始,公司出席的最大人物就是主管,但他的头衔已经变成发达公司副总兼地产部主管,仅仅一个新头衔,立刻就让主管的举止矜持起来,他告诉与会的各位,在他负责发达公司岛内开发的这段时间,是发达公司与海南的同业最艰难的时刻,所以,“我非常感激何总对我的信任,尤其是感谢何总赋予我的全权,现在我可以告诉诸位,本人主管的岛内开发业务,正在扎扎实实地向着既定目标迈进,发达公司三个月前购置的南水镇一千七百亩土地,经过有效有力的筹备,初期开发的各项工作已经按目标要求到位,发达公司将在该地块上创建一座国内最大的椰制品开发中心。借助享有世界声誉的咨询公司,和高昂的咨询费所换来的最新数据,将确保发达公司以全球最新技术支持椰制品的开发,并以此挑战世界上任何一种椰制品品牌。同时启动的项目里,还包括了我们对橡胶产业一向的强烈关注,我们已经与英、美、德生产CNR的公司,也就是氯化天然橡胶的企业进行了建设性接触……”有意含糊了自己乃刚刚就任公司副总的主管,郑重地呼吁有远见的实业家们——那眼光神态仿佛他就是一位极具远见的实业家——在许多人对海南丧失信心的时候,应该为维护海南的尊严,重振海南的自信进行一场战斗,哪怕是面对巨额投资的失败。

唐建设坐在会场的后排,双眼紧盯着会议室的门口,他原以为顾萍会来,结果连把顾萍叫走的女主任都没见到。顾萍随女主任离开的那一刻,他拉住了顾萍的手,他坚决甚至有些蛮横地说,今晚我和北营必须和你谈一回了,今晚你必须得告诉我们这两天的情况。顾萍依然是笑而不答,“真的一时说不清楚,等明天下午,建设,你和北营等明天下午……”看着顾萍的背影,唐建设的心情茫然起来,到了海口还不足一百个小时,一切就都乱了。发达公司的记者招待会允许吸烟,曹北营把脑袋贴在唐建设的耳畔,一边点烟一边说,主管什么时候成副总了?昨天他还在为前途发愁呢,椰制品开发又是怎么回事?不料唐建设却说明天下午就会明白了,曹北营这才意识到,唐建设的心情还在顾萍身上……

海口的凉爽不似夏港那么透明,但曹北营却觉得自己比在家时更加看透了唐建设;为了顾萍,建设不会在惜生命……曹北营没有注意,迎面站着的一个男人,正用含着某种意味的目光看着自己,接着他便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先生,买不买钻戒?”

唐建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让那人走开,不料那男人却把身子横了过来,接着拿出一枚钻戒晃动了两下,又笑着放回了兜里,“看你们像个老板我才问一句,想不想要?我用脑袋担保是真货,两位老板要是有意,只要你们识货,价钱好商量。”

曹北营拉了一把唐建设,眼前闪过的东西让他双眼一亮,“藏起来干什么,识不识货得先让人看仔细嘛。”

“东西值钱就得小心,海南岛谁相信谁呀,对不?”

唐建设困惑地看着曹北营,心想买不起你看它干什么,在夏港和白金钻戒大战了一回,怎么还不死心?曹北营做了一个手势,他坚持要看一看钻戒。无奈的男人上下瞄了曹北营一番,警惕的再次拿出了钻戒,但他并不松手,他甚至躲开了曹北营伸过来的手,“绝对的白金钻戒,老板要是诚心,前边就有一家金店,金店旁边还有银行,咱们可以先验货后交钱。”

曹北营的眉毛跳动了一下,“喂,说个价钱吧。”

“老板真想要,我就一口价,三万。”

曹北营的目光变得诡秘,“两万行不行?”

“两万太低了,我要不是急着用钱,给三万都不干呢,喂,你要是诚心,咱们就两万五,一口价,两万五不改口了。”

“两万五或者三万都行,你先告诉我,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曹北营猛然瞪大了眼睛,“快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东西怎么来的?你什么意思?这是从我老婆手上撸下来的,海南的日子不行了,老子变卖家财你管得着吗,妈的,没钱还废什么话。”那人把钻戒放进兜里便要离开,冷不防曹北营挥起拳头,冲着他的脸膛就打了过去,他同时冲着唐建设高喊起来:

“建设,这钻戒是叶丽琳的,千真万确,这就是我想给顾萍买的那一枚,这就是我和物价比赛的那枚钻戒!”

曹北营一拳打过去并没将那人击倒,猛然明白了的唐建设,迈步就要前冲,那人突然拔出了一把刀子,“妈的,玩粗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开,要不就把命给老子留下来,让老子的刀也开开荤。”

挥舞着刀子的男人边说边退,看到自己退一步对方进一步,胆边一股恶气横生出来,他右腿一收步,冲着唐建设扑了过来,唐建设闪身的同时,猛一脚踢到了对方身上,大叫着扑过来的曹北营,将那男人和自己一同撞倒在地上……一个趔趄起来,那男人几乎没费力气,便把匕首抵在了唐建设的腹部,就在曹北营愣住的时候,那男人却惨叫了一声,随即便直通通地倒了下去……原来是丰田越野的司机提着电棍赶到了,一电棍下去便把那人干倒了。司机仿佛对类似的事情经历多了,“妈的,在海南谁敢对何总的心腹动刀子,真是胆长错地方了,喂,咱们上车还是把他拉走交给保安?”

曹北营感激地看了司机一眼,“他身上的白金钻戒,是我们救命恩人的,怎么到了他的手上,这事得抓紧问明白。”

唐建设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那是我们仨的恩人,快点让他说。”

“明白,”司机把电棍别到腰间,拖起男人扔到车上,随后跳上车,一给油门便摆脱了围拢过来的路人,直冲着繁华地带开去。五六分钟后那司机一打方向,将车拐入了一个僻静的巷子,猛一脚急刹车停下,他抄起电棍便朝那男人的身上捅去……曹北营和唐建设吃惊地看到,在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那男人在车内腾飞起来,旋即又重重地砸下,接着那身体又是一阵抽搐。惨叫的男人已经满脸是血,司机叼上一支烟,从他身上摸出钻戒,递给了曹北营,“是不是它?”

“没错,快问他把叶大姐怎么了,钻戒怎么到了他手里?”

司机用一只手抓起了那血糊糊的脑袋,另一只手把刀子顶到了他的脖子上,“老子是海南人,老子还是特种兵出身,咱们今天不讲海南话,你他妈的肯定知道发达公司的何商,在海南岛何老板杀个人比捻死个蚂蚁还容易,难道你他妈的不明白?”

眼里仍然含着凶气的男人,听到何商的名字,目光一下子温驯了,但司机却仍然在嚎叫,“何老板让你早晨死你肯定活不到天亮,你是不信还是不想说?”

“再黑的老大也得敬何老板七分,我不敢不信。”

“这两位是何老板的心腹,快说,你把那位叶小姐怎么了?”

“说……说了我就没命了,何老板饶了我,那公安也饶不了我……”

不等他话音落下,司机眼皮眨也没眨便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刀,回手又用刀身抹了一下流出来的血,“你要不说,我数一下割你一刀!”

“饶了我吧阿爷,说,我说,问什么我说什么,那女人被我们老板绑架了,我怕最后捞不到什么,搞不好还要弄进去,早晨趁老板不在,从那女人手上撸下戒指便跑了出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伤害叶小姐,我刚出来不到半小时,就栽到你们手里了。”

唐建设和曹北营惊呆了:叶丽琳被绑架了!

司机仍然厉声厉色,“叶小姐在什么地方?”

“巨梦金城后面五百米的地方有排临建房,我只有跟过去才能说出准确的位置。”

把刀子丢到一边,司机点燃了一支烟,“你们的事我可不敢做主,我得立刻报告何老板。”

许久唐建设才喘出一口气,“快报警快报警,今天我们办了一件顾萍最高兴的事。”

直播之十九

当周天东告诉叶丽琳他就是高潭,车内的气氛霎那间沉闷了,其后在整个绿荫的行驶中,俩人都陷入了沉默。那种强烈的震惊感觉,直到汽车进入市区,也未能在叶丽琳的心头消退,满怀感慨的叶丽琳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如何打发下边的日子了。她想到沙岸弯曲的海边走一走,站在古老的贝壳坝上远望一回老迈的码头,也许比和周天东说些什么更好,重要的是,在海边还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毕竟阴错阳差又回到了周天东的海荔琳。也许这一次的夏港之行,注定是充满了变数和惊讶,她没有想到,当她鼓起情绪提出到海滩上走一走,结果十几分钟后她竟进了叶行仁的办公室。

周天东说他也很想看一看夏港的海滩,汽车进入市区,他将车调头到解放大道,刚刚打开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原来是叶行仁的秘书,秘书说从上午十一点叶书记便开始找他,电话一直打不通,他请周天东立刻到叶书记的办公室,叶书记有重要事情。什么重要事情,无非就是布哭街吧。周天东希望叶丽琳一同过去,他说毕竟是老相识了,不料叶丽琳这时竟拍了拍手包,“这里正好有一封与他有关的信,找不到顾萍,还给他也可以,只是这样有些对不住顾萍了。”

对于周天东的吃惊目光,叶丽琳没做任何解释。

叶行仁宽大的办公室,简朴的有些刻意,完全可以改造成三进套的房间,只是将办公和开会的地方用红木屏风隔了开来,和许多商界人物一样,叶行仁的办公室里,也挂着许多与时下的特大号人物的合影。但让叶丽琳意外的是,见到她叶行仁竟比见到周天东还要高兴,“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叶姑娘,叶丽琳叶姑娘,快请坐,我知道你们都是夏港的精英呵。”叶行仁起身斟茶,叶丽琳并不拘谨,她反客为主地在饮水机旁拿过了叶行仁的茶杯:

“叶书记的记忆力真好,不过精英和我没关系,前几天我还和朋友们说,我这打工妹已经变成打工姐了,再过几年就是打工老太婆了。”叶丽琳把茶水放到叶行仁面前,“叶书记,我也觉得今天这个日子不一般,十年前我在汇天打工,十年后……哦,今天我才知道,海荔琳的老板既叫高潭也叫周天东,而我又是在海荔琳的子公司,真像是一部宿命小说里的故事,然后我又见到了您。还有生命到了尽头的柯船长,一生没有麻烦过别人,临到最后却提出了一个大要求,也许风暴潮之夜在‘大陆’号上的人们,真的又会聚在一起了。”

“啊,这么一想确实让人心生感慨呀,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呢,我这个人是和夏港有缘分的,也只有夏港,才能给了我们这么多感慨。叶姑娘,还是做个老百姓轻松呵。为民不为官,为官难心宽呵,天东,我刚刚看过一份材料,讲什么腐败指数、腐败溢价、腐败贴水……”

“叶书记,我周天东是布哭街的穷孩子,你可别把我当成红色买办呵。”

“我是不会相信那些胡说八道的,我相信我们的干部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好的,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是可以信任这支干部队伍的,你周天东的成长史,就是一个明证嘛。”

周天东警觉起来,这样的话口再发展下去,叶行仁就会逐渐“堂堂正正”起来,周天东略一犹豫,没想到叶丽琳竟先自站了起来:

“叶书记,我答应跟周老板过来,是因为我有我的事,我想当面向您道歉。”

“道歉?向我道歉?”叶行仁的眼中流露出了困惑的目光。

“当年您交给我的任务没完成,今天该把信还给您了。”

“信?当年的什么信?”

周天东点燃一支烟,他掩饰住了心里的吃惊。

叶丽琳从挎包里拿出了装在塑料袋里的信,“难道叶书记忘记了,当年在‘大陆’号您交给过我一封信呵,您让我找个订书器把信封好,然后交给顾萍,再让顾萍交给她父亲。叶书记,那天晚上那么可怕,随后发生的事情又那么突然,船靠岸你们就全都上了岸,而我那天上午离开了周老板,结果就把信给忘记了,这封信在船上我看过了,但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看过,我后来找过顾萍,但一直没有找到,好了,今天可以物归原主了。”

叶行仁的脸色大变,他沉吟了几秒钟,伸手接信的时候,目光尖锐地盯住了周天东,“周天东,今天是不是我不找你们,你们也要找我呀。”

“叶书记,你想多了,你看那两枚订书钉,已经和信皮锈成为一体了。”叶丽琳眼含愠怒,仿佛她就是这一刻的房间主人。

叶行仁的老辣与机敏,在他开口的同时立刻就迷倒了周天东,“叶小姐,你为什么那么快就离开了周天东?”

“船靠码头之后,水泥突然来了大行情,我发现起死回生的周老板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没有真心对待柯船长……不说了,本来我也要离开的,只是在那一瞬间决定了立即走人。”

周天东一直吃惊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不得不承认叶行仁是一个善于发现症结的高手,“叶书记,感谢你终于让我得到了叶丽琳离开的答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十年呵。叶书记,一个离开的答案就困扰了我十年,说明我的智商很不理想,面对一个智商低下的朋友,阁下能不能直说你是怀疑这里边有什么阴谋呵。”

叶行仁哈哈一笑,随手将那封信放到了抽屉里,“周老板,老朋友里边,你肯定知道我是最不在乎阴谋的人,阴谋在我这里没用处呵。哦,咱们言归正传吧,天东呵,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向叶小姐表示感谢了,我想是叶小姐给你带来了好运气……噢,我刚才的话没说完,今天还有更巧的事情,当年那位乔副省长的女儿,哦,就是顾萍,现在叫李萍了,你周天东肯定有印象吧,我想你会有印象的,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可是有大出息了,几年前她在夏港与人合作搞过房地产,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从省长助理、省政府秘书长、转了一圈再回到夏港,听说她已去北京发展了。后来李萍给我寄过一张贺卡,印象里只有这么一张贺卡。前天我们谈过之后,我让秘书将布哭街开发商的情况调了过来,结果吓了我一跳,老天,李萍还是国图的最大股东呢,布哭街这个项目,所谓北京的开发商,竟然是李萍牵头找的人,嘿,这个鬼丫头,是怕我这个做长辈的敲她竹杠还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今天早晨秘书找来了她的电话,她也在夏港,你听她说什么,投资要避亲,混蛋话,都来夏港投资叶叔叔高兴嘛。周老板,一听这话我就高兴了,我就做这丫头的主了,你的情况我告诉了她,她竟然已经知道了你,你们都是喝九阳河水长大的,布哭街一家一半你们联手合作,否则我不批准。谁知刚刚过了一个小时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有人想要暗害你周老板,她刚刚收到一封信,李萍很着急,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已让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过去取信,但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已命令他们,必须保证周老板的安全,周老板若有闪失,我就拿副局长是问,我就撤副局长的职。”

“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那我可要好好地感谢李萍一回呵,”周天东一脸的平静,他的嘴角甚至还有些许笑容,“叶书记,那么就请李萍过来吧。”

“我是要求她今天与你见一面的,她说下午的安排无法取消,唉,你们都是实业家了,我这个市委书记,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调动你们的,有些事我也只能给你们服服务呵。还有一件事,天东,你那个金币到底有什么人知道?怎么上了网?我已经告诉公安,让他们封住那个网……哦,明天有一个什么活动,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柯……”

周天东递给叶行仁一支烟,“航运公司的柯船长,那是一个好人,少见的正直呵,当年我是靠着航运公司起家的,徐玮他们也帮过我,按说在这件事上我不该讲话,可是我又不能不讲话,柯亚诚是给航运公司打天下的元老呀,徐玮他们过的很不错了,自己够了总要让人家过得去,这点徐玮他们没有做好,柯亚诚让我感到挺凄凉的,叶书记,明天您一定得到场……”

“噢,原来是这样,给党和国家做过贡献的老同志,不能让他们吃亏呀,航运公司不存在了,市委有责任管好这些老同志呀,他们有什么困难,可以由市委出面解决。天东,李萍明天也要去,你们正好见个面,这个柯亚诚我还能想起来,看来你们对他的感情都很重呵。”

“我听说船运公司有一些人来不了……”叶丽琳说。

“谁来不了,把名单给我,我让秘书用市委的名义安排这件事。”

周天东点了点头,他突然目光专注地看起叶行仁,“叶书记,有一件事我还是不明白,我来夏港没有几个人知道,怎么会有人想到谋害我呢,要谋害我的人是谁?”

“这件事我也在纳闷,估计和金币上网有关系,你别着急,公安局已经行动了,抓到人后立刻就会明白。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是这样,想要谋害你的人,一个姓唐一个姓曹,这两个人曾经是李萍的朋友,这些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李萍和他们断绝关系据说也有八九年了,原因是李萍发现他们的品质不好。前些天他们找到了李萍做股东的公司,就是国图,那个经理姓王吧,他不知道这些历史,结果他们就和李萍联系上了,但李萍不想见他们,就让那个姓王的找了个借口,谁知那个经理说布哭街的项目让李萍很头痛,结果他们竟然探听出了你周天东,你看,政府那边有些工作人员,素质真是不提高不行呵。哦,那两个家伙的动机,我想是向李萍要钱吧,也许借此讨好李萍……李萍真是一个好孩子,她不但立刻向我报了案,还要撤掉那个王经理。”

“没必要嘛,做经理就应该敏感同业间的竞争,我看应该给他加薪才对,”周天东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叶行仁的脸,他笑着说,“那两个人我认识,讨好的办法有千万种,怎么偏偏选择了……他们和我不该有那么大的仇恨嘛?”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是把精力用到明天的事情上吧,老船长的事我们一定要办好,周老板,你就是那一次交了好运,是吧?”

“叶书记,李萍的父亲是怎么回事?”周天东没有回答,他突然转了话题。

“噢,这个故事可以说给你,但只能你们知道,李萍的父亲和母亲,未婚先孕,那时的政策你们也知道,未婚先孕都有可能把人开除公职呵,而李萍的母亲出身又不好,打胎要有单位证明,又赶上组织上要重用李萍的父亲,为了保住李萍父亲的政治前途,他的一个好朋友,也就是李萍的养父,与李萍的母亲结婚了,那男人一直到死也没有与李萍的母亲同过床,他就是想把朋友的妻子还给朋友呵。”

直播之二十

告别叶行仁,上车之前叶丽琳突然说她有些不适应,还有一些后悔,但随后她就不再讲话了。周天东将车开出市委大院,他的脸上已是一片灿烂,叶行仁在布哭街这出戏中扮演的角色,已经走向了高潮,幕布后的面孔,正在应验着罗原的判断。同时他也明白,叶丽琳说的不适应和后悔,与叶行仁没有关系,所谓的不适应和后悔,那是因为他由汇天的周天东,变成了海荔琳的高潭。从市委大院开到喧闹的街面上,周天东才做出了一副猛然想起的样子:噢,丽琳,你刚才说什么,不适应?是指叶行仁还是说我又遇到了危险?丽琳,当年在海口,那么惊心动魄的日子都过来了,还在乎什么?而且我也不太相信这种事,我现在一年接触不了几个人,在北京我又不上电视论道谈经,在夏港就更不可能了。哦,难道是叶行仁让你感觉不适应了?

叶丽琳不想评价叶行仁的那些话,她觉得叶行仁有点小题大作,或者是故弄玄虚,但她没有讲出来。叶丽琳的沉默让周天东敏感起来,不会是因为周天东变成了高潭,叶丽琳感到被嘲弄了吧?叶行仁说的真不是时候,如果一个人总是担心被谋害,叶丽琳心里也不会快乐呀。一个每天生活在恐怖威胁中的人,再要求叶丽琳和自己……确实也不讲究呵。

“丽琳,那封信是什么内容?”

“你别问了。”

“不问就不问吧,叶行仁刚才的意思,是说有一部分原因冲着你,他才改变了想法,这话我相信,你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我。”

“老板,我们还是不谈这个吧。”

“听你的。”周天东给罗原打了一个电话,原本想通告一下与叶行仁见面的情况,但罗原说他和夫人安排了一个小饭店,正要打电话请他呢。周天东说,他也正想找一个能够边吃饭边说话的地方呢,六点钟他准时到。周天东的口气就像是与公司的下属讲话,合上电话,他看了一眼叶丽琳,“丽琳,叶大人又给我出了个题目,那个唐建设和曹北营,我和他们无怨无仇,甚至十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他们怎么可能会谋害我呢?”

“唉,十年里什么都变了,唐建设和曹北营我还有印象,但他们会不会谋害你我不敢说,市委书记总不能说假话吧。不管怎么说,你一定得注意。”

“注意我会注意的,只是我怀疑市委书记变成了布哭街的开发商,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丽琳,商人总是多疑的,多疑不等于优犹柔,但有一个问题我确实应该注意了,从昨晚到现在,宋康一直没有电话,这不正常,而他昨晚恰恰是和唐建设曹北营在一起。”

周天东感觉到了叶丽琳气息上的变化,但叶丽琳什么也没说,手包里的手机响了,拿出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周天东哼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周天东的声音十分冷淡,宋康说他从上午到现在打了十几次电话,老板都没有开机,他想问问老板有什么指示,马上就到晚饭时间啦,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安排的。周天东说晚上约好了在酒店谈事,关于柯船长,市委叶书记亲自安排,稍晚一点肯定会有电话通知他。似乎没等宋康说完话,周天东便合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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