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罗原说的那个小酒店两三站地的地方,周天东看到了一个停车场,他径直将车开到停车场,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便用遥控器锁上了车门。周天东说他想散散步,顺便转一转夏港。叶丽琳搞不清楚周天东是心情不好,还是他习惯在步行中思考事情,几十分钟里周天东竟然一言未发。四五十分钟后,叶丽琳见到了罗原,她没有想到,罗原已是夏港的政府秘书长了,更让叶丽琳吃惊的是他身边的女人,老天,竟然就是当年同去海口的江何慕丽,惊讶过后她才知道,那女人早已是罗原的夫人了——当年用的是假名。秘书长夫人亲热地拉住了叶丽琳的手,“丽琳呀,什么真名假名的,你就叫江何大姐好了。”温雅大方的江何慕丽,已经富态的就要让人认不出来了。周天东打开盒子,微笑着将那盒子推放到了女人面前,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那女人不动声色地笑了,原来是一件精美的金丝披肩,上面缀着十三颗钻戒和一颗红宝石:“天东兄弟,回一次夏港就让你破费一回,破费就破费吧,干啥还要这样费心?不过也是,我们的天东兄弟原来就特别讲品位味,现在你简直就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了。看来我得好好想一想了,想一想明天回送丽琳妹妹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叶丽琳感到吃惊的是,那女人对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竟然十分习惯。
罗原找了一家仅有两个雅间的小饭店,但不用说也能看明白,店主特别购买了几样别致的海鲜,十年前叶丽琳就知道周天东喜欢吃蛏子、盐水煮海螺、辣炒花蛤和家常炖小黄花鱼,除了周天东喜欢的这些,上来的仍然还是海鲜,罗原说你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一样尝一点吧。罗原竟然没有备酒,但罗原和夫人对叶丽琳却是格外的热情,罗原告诉她,这几年天东每次来电话都谈到你,他说找不到你是他一生的遗憾。我是经常劝他有缘分就能找到,这不就应验了。叶丽琳只是吃了一点青菜,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片悲哀。
满桌的海鲜立刻就让周天东想到了海口,“净鱼在海南叫什么,是娼鱼吧,拐子鱼海南叫狗鱼……买单怎么说,哈吊?对了,哈吊,哈哈……不过现在的海南太叫人伤心了,去年我去了一次海口,美兰机场那一段感觉还行,海口就不行了,和七八年前差不多,没啥变化呀。将来有机会,我是一定要在海南做个项目的,海南是我们这些人的摇篮呵。”
“李萍的父亲到全国人大做常委的那一年,来过一次夏港,他也是这个看法,噢,那个何商现在可了不起了,我去香港的时候才知道,是三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了。”
“现在何商的背景大了。”周天东笑了笑。
罗原肯定知道了叶丽琳仍是独身,他刚把话题扯到婚姻上,叶丽琳便给岔开了,“秘书长当年的号子给人的印象太深了,有机会再听您来一回吧。”
“号子……噢,这么多年忙的早把号子给忘了,唱不了了。”罗原随即十分聪明地提起了布哭街。
周天东的兴趣并不完全在布哭街,叶丽琳听得出来,周天东根本就不介意当着她说出所谓的天机,周天东告诉罗原,叶行仁建议他与李萍合作。罗原闻言做出了大松一口气的样子,“那么就是说,事情已经按照你的最初预想到位了,天东,我真佩服你。”
“佩服我?没有你这半年来的一百多个电话,包括了解李萍的资金状况,我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这头功非你莫属呀。”
“网上金币的帖子有惊无险,我想不明白叶行仁为什么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市长这个人对叶行仁就是一个想法,耗时间,等接班再说,现在老大有了态度,他就可以指示职能部门办手续了。用国图的名目立项,用你海荔琳的名义参股,天东,你真是精明到家了,你夏港那个公司没有房地产的开发权吧?”
“我可没想那么多。”
“丽琳,这个项目决定了,李萍可不是天东的对手。”
“我一直叫周老板。”
“什么周老板,在海南那一场,大家就是朋友了,丽琳,为了天东,我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天东,要是叶行仁知道我在给你观敌料阵,他今晚就得让我离开政府。哈哈。”
周天东拿出了手机,“这些年回来了三四回,但这一次我的心情最好,收获最大。罗原,刚到夏港我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位在北京捞钱过日子的功法大师发给我的,说我五天之内大喜大悲,五天之内毙命夏港,五天之内我的全部财产要烟消云散。”
“老天,这么严重,你怎么得罪了这样一位大仙?”罗原吃惊地问道。
“H省的常务副省长介绍我认识的,常务副省长大小也是个官了,可对那位大师迷信的不得了,我离开北京之前,那位大师拿着副省长的条子找我,常务副省长要我看在他的情分上,赞助大师八十八万,而且要我立刻就将现金交给他。我告诉那位大师,哪天我要是心里不安了,我就到佛门上香去,上它一百万的香火我心甘,我还从未信过什么功法大师呢。”
“对,别说八十八万,八万八也不给他,天东,从今天开始,我和罗原就天天给你上香,我们家供着佛龛呢,你呀,依嫂子的眼睛看,再赚几十个亿都止不住你的财运。”看着微笑的周天东,江何慕丽兴致颇高,“天东呵,布哭街拿下来,下一步得为你兄弟想一想了,再当不上副市长,到五十的时候就做不了市委书记,五十五的时候就当不上省长、进不了中央了。”
真正意义上的晚饭只用了几十分钟,罗原说晚上八点还要陪市长去见几位日本商人,其中有两位去年在东京请他吃过饭,成了朋友了。
“过去你是反日派,一顿饭就收买了?”周天东与罗原开了句玩笑,罗原笑着说人民日报都有人提倡对日新思维呢,要用与时俱进的态度看待日本才对,他现在有不少日本朋友,常有问候呢。待罗原夫妇上了车,周天东问叶丽琳是找个地方喝茶还是到海边散步,叶丽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你的办公室吧,天东,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有话讲给你。”
“这里离公司并不远,几百米吧,我们散步回去。”
走出小酒店,夏港的海风立刻给人一种凉爽的惬意,叶丽琳似乎并不急于去周天东的办公室,“我知道你对我不会讲假话,告诉我,这么多年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就告诉我,否则这一切都让我特不自然。”
在路灯下看着叶丽琳的表情,周天东点燃了一支烟,“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会失去你了,今天去看我姐姐,是因为我知道我并没有全部失去,我并不知道你还是一个人,想找你是因为心里边止不住地会想到你,这一生让我想念的女人就你一个,现在我的想法……丽琳,我要娶你。”
叶丽琳看了一眼夜空,“做个朋友。”
“经过这么多年,你还要拒绝我?”
“做朋友是最好的结局,知道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我,我非常感动,但你过于浪漫了,天东,你那么大的资产,注定你一生都会在女人的追求中生活,北京优秀的女人太多了。”
周天东笑了,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路沉默着直到进楼上楼,在踏进周天东的办公室之前,叶丽琳似乎也犹豫了,“和你单独在一起,我真怕我动摇了,可是到这里又是我的主意,唉。”走上楼梯的时候,叶丽琳忍不住说了一句。周天东一边开门一边开灯,他再一次笑了。
“丽琳,不管你想什么,知道了你还是独身一人,我肯定要娶你。”
“你是生意越做越大人却越来越土了,”叶丽琳盯着周天东的眼睛,“现在恐怕没有谁还用娶这个字眼了,天东,我在你的公司半年多了,公司里都知道高老板从来不露面,更没听谁说过你的风流传言,那个海荔琳的名字让我相信你一直爱着我,天东,我还是个……”
身体已在房门里边的周天东,反手准备去拔门上的钥匙,叶丽琳突然看到周天东瞪圆了眼睛,顺着周天东的目光望去,叶丽琳看到墙面上开了一扇门,而身后的房门这时却自动合上了。就在周天东惊喝有人进来的时候,老板台后猛然站起了宋康、唐建设和曹北营,震惊中的周天东,这时看到对面的窗户也已被打开了。周天东刚要迈步,宋康拔出了手枪。
“老板,你千万不要再往前走,再走一步我就对不起啦。”
“混蛋,”周天东大喝一声,依然不改老板的本色,“宋康,你们是来偷金币的,唐建设,我认识你,曹北营,我也认识你,今天李萍已经向市委叶书记报了案,说是你们要杀我,但不管你们是偷金币还是要杀我,我都会陪着你们的。宋康,我没想到你会混蛋到这个地步,好吧,你们先把叶丽琳放走,放走叶丽琳,其它都好商量。”
“老板,到了这个地步,世界就不是你说了算啦,既然自投罗网,那就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否则我就开枪。”
“宋康,别拿一支破枪唬我,身为警察你比我明白,开了枪警方就会知道是你干的。”
宋康哈哈大笑起来,“老板,你聪明一世,我也有高过你的地方,这支枪是你在海口买的那一支,你让我丢掉,但我把它留了下来,把你们两个都干掉,再高级的痕检也不会查到我头上,枪号与我没关系。”
周天东一时愣住了。
叶丽琳看了一眼周天东,意识到不能轻易走出这个门了,她的情绪反倒镇定下来,“天东,既然赶上了,我就不会离开你。阿康,周老板不会把你逼到绝路上,有什么话不能谈呢,你能不能把枪放下?唐建设,我相信周老板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就不能先把刀子放下?”
周天东还要向前走,宋康喊叫起来,“老板,你别逼我,走到这个地步,别的也顾不了啦,我们一定要把金币拿走,老板,你再动一步我就开枪。”
“宋康,你就是开枪,金币也不会给你,一枚我都不会给你!”
突然有人敲门,那声音把宋康吓了一跳,“周老板,我们是市局的,我们是奉市委之命保护你的,里面怎么回事,请把门打开,快点把门打开!”
周天东眉头一皱,公安局的?他们要是在暗中保护我,那就应该听出屋里有事了,是缓兵之计吗?笨蛋,还是怕死,钥匙就在门上,不怕死直接冲进来就是了。周天东没有理睬外边的警察,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同时也给叶丽琳拉过一把,“宋康,你把枪给我放下,你们把刀枪都给我放下,凭着我的财富,我保证你们没事。”
宋康的脸色一片惨白,但他手中的枪一直对着周天东,唐建设突然放下了刀子,他从上衣内兜里拿出手机,“北营,警察就在外边,拿着手机你快跳窗跑吧。要是真能拿走金币,我会找你的,拿不走就再也别管我了,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周天东看到窗口系着一根粗粗的绳子,他同时看出宋康仨人害怕了,他摸出一支烟,“我这里没事,正和几个弟兄扯闲篇呢。”
“那请周老板先把房门打开。”门外的声音很大。
“朋友谈天你们进来干啥?走吧,我这里没事。”随着门外应了一声,房间内突然静了下来,静的可以听到门外撤退的脚步,“宋康,我不会报警,因为我不忍心毁了你们的一生。”
唐建设焦急的逼着曹北营赶紧从窗口离开,“快走,越快越好,别信警察的话,听我的快走。”看着曹北营顺着绳子爬了下去,唐建设露出了一脸凶相,“该死该活就这一回了,别管那么多,宋大哥,先把他们捆起来再说。”
“没错,要么享大福,要么进大狱,我也不信六处的小子们这么傻。”宋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老板,生死关头对不起了,建设,你去把他俩捆起来。”
周天东猛的一拳擂到了身旁的椅子上,“宋康,你个混蛋,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一个不怕穷人造反的老板,先放走叶丽琳,金币你们可以全拿走,因为这点金币毁了你们一生,我怕别人笑话,但你要敢碰丽琳一下,我就永远不会饶恕你们,好吧,我留下来,让丽琳离开。”
“老板,少来这一套,你不怕穷人造反,我也不怕富人发脾气,你们两个谁都不能走。”
“宋康,你是说你真敢对我开枪?”
“全中国的有钱人没有干净的,打死你我只会感到痛快。建设,快点动手。”
唐建设拿着刀子走过来,周天东面色威严地做出了一个让他止步的手势,宋康突然喊了起来,“快呀,别怕他。”唐建设挥舞着刀子,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周天东的胳膊,他正要将那胳膊反拧过去,不料周天东反身猛力一拳,雷电般地击到了唐建设的脸上。没有想到周天东真敢反抗的唐建设,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狂叫的宋康,冲着周天东扣动了扳机……
一直站在周天东身旁的叶丽琳,看到宋康扣动扳机,她顾不得喊叫一声便扑向了周天东,在周天东被她推开的一瞬间,宋康手中的枪响了,趔趄了一下的周天东,正看到叶丽琳在枪声中倒地,同时他也听到了叶丽琳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疯狂地大叫着,这时房门猛地被撞开,马支队长和三个持枪的便衣,饿虎般地扑向了宋康和唐建设……
往事28
叶丽琳得救之后,周天东的神经未及松弛,疑惑便弥漫了他的胸膛:省长、省长秘书、夏港市长……顾萍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下岗工人怎么会和副省长联系在一起?常务副省长还要专程来感谢,他们藏身水泥舱,难道仅仅是为了一次浪漫?当然,眼前的情景毕竟让人高兴,三个英俊的青年,凭着他们的坚强,借助这位高官,肯定能干出一番事情来。喏,徐玮就要无法收场了,直觉里叶行仁在巴结乔铁,那么伤害乔铁感情的事,他肯定没有胆量再做下去了。阴错阳差的都好了起来,现在该想一想自己的事了,自己的精神没有崩溃,该会有新的机会降临了吧?但台风绝不是上帝给我的机会,四条船能够闯过这一关吗?倘若闯过这一关……
心绪复杂的房间里,台风陡然变成了最压抑的信号,风暴潮仿佛已经被推到了每个人的面前。快步冲进驾驶台的三副,将一张纸递给了柯亚诚,“船长,刚刚收到一份气象警报,台风前锋最近处距离我们不到一百海里了。”
柯亚诚脸色苍白,他十分艰难地把目光投向了波浪迭涌的海面,平生第一次,他人在海上,却不知该如何作为了。
徐玮拿过三副手中的气象传真,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三副,“都知道我上船了吧?”
“驾驶台肯定都知道了,别的部门我不清楚。”
“我这次来,第一是陪市长考察,第二是实地了解一下船舶进港的困难,最后就是处理柯亚诚,新船长明天到,暂时由我来指挥‘大陆’号。三副,马上召集各部门的负责人,我要立刻布置工作听汇报,还有,马上将会客室打开,准备好茶水饮料水果,一定要从夏港带来的水果。”
叶行仁欲言又止,在乔铁饶有兴趣的注视下,徐玮根本就没有理解他的暗示;混蛋,你要讨好我,首先得给乔铁面子呵,怎么还要撤柯亚诚?妈的,再这样下去就无法收场了。看上去乔铁并不在意撤换船长一类的事,“十几二十几年没回夏港了,第一次踏上夏港的船便赶上台风,大概是老天在怪我。叶市长,如果方便,找个人陪何总参观参观,让何总看一看我们夏港的船,然后我们谈一谈。柯船长、周老板、叶姑娘,通过顾萍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与叶市长谈完,其它时间就都是我们的了。”
徐玮坚持要陪着叶行仁去会客室,顾萍拉了一下乔铁,柯亚诚这时朝她和唐建设挥了挥手,“带着你们的何总先去船头吧,你们的故事发生在船头嘛。”
几天前顾萍便知道柯船长因为她们得罪了公司,因为那天早晨柯船长解释了让她们上岸的原因。进房间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徐玮的话,一下子便解开了她心中的疑团,她想让乔铁注意一下柯亚诚被撤职的事实,乔铁却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没了主意的顾萍,再也不忍心去看柯亚诚的脸色,她低着头,怏怏地离开了船长房间。
房间里蓦然就变的空荡了,柯亚诚、周天东和叶丽琳,仿佛突然被世界抛弃了。周天东摸出香烟,柯亚诚拒绝了,他无奈地给自己点燃了烟,“柯船长,我很抱歉,如果不是为了我的水泥,你不会这样,麻烦是我找的,丽琳平安了,我周天东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如果你决定留下来,我会不惜任何代价的。”
柯亚诚惨然一笑,“周老板,你是资本家,不一样呵,若船员要求我留下,我一定会留下来,因为那是我的荣誉,你的好意我只有感谢了,因为我从未想过和一位老板站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兄弟了。”
“没有了船长和雇主的关系,我们也许会是朋友。天东,儿子死后我的心里一直很灰,不愿再招惹什么,心力不济呀。但做船长的习惯改不了,那就是对三件事负责:生命、船舶和货物,不管谁租船,我都要对货物负责,但我也真耽心这四条船会把你压垮呀。为了一个集装箱,航运公司的经理,市长竟然都跑到了海南……我想好了,什么都不干了,退休吧。”
“柯船长,你也知道,乡镇和个人经营的船公司多的是,他们缺的就是好船长,依照现在的行情,你要去应聘,月薪至少也得两三万。”
“把技术卖给老板,每一个口令都用金钱来交换,那是下一代船长们的事情了,我们这代人,心思再灵活也灵活不到哪里去,一辈子就交给国家了。经理再混蛋、再腐败,总觉得那是他个人的事,咱是在给国家干。唉,不谈这些,你呀,冲着丽琳为你担的风险,也该想想你的水泥了,去办你的事吧,给我留个两三分钟,让我最后再在这房间里安静一会吧。”
叶丽琳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在海上您是英雄,海洋会呼唤您的,我相信我的直觉。”
宋康一直在船长室外等着周天东,见老板出来,跟着周天东走下楼梯口,他才说罗原正在贵宾室着急呢。周天东让他陪着叶丽琳去他姐姐那里,叶丽琳摇了摇头,她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宋康在舱外停住了脚步,叶丽琳跟着周天东进了贵宾室,见到周天东,罗原劈头就说,“差一点就去船长房间找你了,我已经急得不行了。”
周天东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嘿,大脑不够用了,我几乎忘了你的事。”
“天东,我很惭愧,在你面临绝境的时候还要你来分担,唉,叶姑娘,我没有经验,昨天让汽车溜掉了。”
“平安归来大家万幸,丽琳也不会怪你。”
“丽琳,尽管我很着急,你要有事,还是你先和天东讲吧。”
“若说有事就是水泥,海南的一个副省长正在船上,出事的时候,我就是想去找他,我们现在应该找他谈谈水泥了。邢天疯狂是为了水泥,船长蒙辱是为了水泥,这两天晓滨姐姐几乎苍老了十岁,都是为了这水泥,天东,难道你没有面对水泥的勇气了?”
周天东长出一口气,他甚至轻轻地挥了一下拳头,“丽琳,看到你的精神,我已经开始激动了,我的勇气正在回来,一点一滴都不会丢掉,光明和黑暗我都见识过了,你听我说,罗原确实有重要的事,如果不是昨天的意外……哦,坐下来听一听,看看我们能帮罗原做什么。”
罗原略一犹豫,本能地呼吸了一下,“那么我要向丽琳解释一下,我必须从头解释,丽琳,你知道九阳河上的大铁桥吗?”
“当然知道,日本占领时期的老铁桥,那年暑假回夏港的时候,同学们还曾在桥畔聚会过呢,后来听说那桥被什么想钱想疯了的人给卖掉了,在夏港的电视上,还看到过警方根据口供描绘的罪犯摹拟图像,在海口的海面上,你怎么会想起九阳河上的大铁桥?”
“罪犯没有脸谱,现在船上就有罪犯,你认得他们吗?所以你不会想到是我干了这件事,丽琳,我是怀着热血拆掉大铁桥的,我想用拆桥的钞票……”
“我听不明白,难道船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发生?”
“在岸上的时候,罗原讲了一个大概,后来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海上被捕,罗原,我也需要你说明白。”
“天东你先回答我,我们在夏港都很难见到叶行仁,他怎么会跑到海南的船上来?除了杀人灭口,他还会有别的目的吗?”罗原边说边警惕地盯着门外,仿佛时刻防备着什么人冲进来。
“你太富于幻想了,这条船上有叶行仁的集装箱,当时讲是他的私人礼物,现在又变成市府的了,看来这个集装箱对他很重要。柯船长为了创造进港的条件,拒卸集装箱,不知道集装箱里装的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它让叶行仁紧张了,这也是徐玮要换船长的真正原因。”
“仅仅是为了集装箱,不可能,”罗原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周天东,“你不了解已经腐败出经验来的官员,只要不是装到自己的腰包里,他们什么都不怕,除非当他还没提起裤子的时候抓住他,这才有可能认账。”
周天东摇了摇头,“热血男儿呵,只是你太偏激了,做大买卖和小本经营不一样,叶行仁恐怕考虑的更深,讲一讲天亡尊的进展吧。”
罗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天东,但愿事情是按照你的推断发展的,从发现叶行仁到了船上——船上是上天入地都无门呀,一想到全部的心血就要毁在最后的时刻,我绝望了,我真想让这钢铁回答我怎样才能不绝望。”
“罗原,在我眼里你总是有点神秘,你说的这么可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周老板能够帮助你吗?”
周天东递给罗原一支烟,“罗原还是政治中人,他在参预那个著名的大坑时结识了一个香港人,多少有点朋友的意味,那个香港人在他家做客时,发现了历史学家寻找了几十年,传说了几百年,但罗原仅仅当成一件铜摆设的天亡尊,香港人要买它,条件是三百万港币外加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那一定是很有价值的录像带了?”
“录像带和下边的事,就只能由罗原来讲了。”
“昨天晚上到半夜时分,阿康一直在等你的电话,结果香港人和我联系上了,他要求我一个人立刻赶到他指定的地点,我赶到指定地点后,又随着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但是他们既没有让我看港币现钞,也没有拿出录像带,他们一定要先看到我的东西,但他们详细地讲了一下录像带的内容。”
“和夏港有关的录像?”叶丽琳问。
“他们说一共是两盘录像带,一盘是夏港招商团在香港的公开活动,但许多细节很有意思,另一盘录像的背景,是在香港老板的私人茶室,就是号称在夏港投资的那个大老板,内容是叶行仁与大老板的第一助手的秘密谈话,时间长度半个小时,基本上包括了秘密交易的全过程。”
“啊,这太惊人了,你要为民除害?”叶丽琳惊讶地问。
水密门突然被推开,罗原大吃一惊,进来的竟然是江何慕丽,“老天,你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江何慕丽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我也算是你的人了,事情完成了,所以也就忍不住地想念起这条船来了,我知道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你和周老板,嘿,结果在码头遇见了顾萍,喂,如果你们方便,我想单独与周老板谈点事情。”
罗原想说什么,江何慕丽竟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目光逼视起他来。
往事29
水密门被重重地带上了,江何慕丽走到水密窗前,望了一眼窗外,她依靠着水密窗转过身来,“有时最想不透的人就是自己,忍不住的就要到这船上来,我知道周老板的心情不错,叶小姐得救了,罗原讲为了叶小姐你放弃了一切,真叫人羡慕呵。”
周天东微微一笑,“一切都是天意,如果靠我,那就要悔恨终生了,但正像你说的,想不透的是自己,丽琳出事的时候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丽琳安全,我牺牲什么都可以,现在丽琳安全了,水泥又横在了眼前。”
“我真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你这么棒的男人。”
“一个破了产的老板有什么棒的?”
“周老板,我去夏港,雇我的老板——我并不知道他的上家是谁,出价二十万,先期支付十万,我不缺钱,只是活着没了其它意义,挣几十万也不是坏事——我原想会有一些刺激的,我的合同里有放倒罗原的一项,结果这一次非常的乏味,幸亏遇到了周老板,也许我这一生,就是等待着遇到你这样一个人呢。”
“做朋友我同意了。”
“噢,”江何慕丽似乎想笑,却近乎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周老板,除了金钱,我的一生其实早已经毁了,如果能够得到一位朋友……我一直盼望着能有一天把我的故事讲给朋友听。”
“那好,现在就讲吧,但要简单一点,你知道,我是一个被水泥打倒的人,我还要想办法在水泥中站起来。”
女人又点燃一支烟,她将目光避开了周天东,“我不是经常在伪装中活着的人,很多情况下我就是一本书,很多人都打开过这本书,但我却渴望把真实的故事讲给朋友,讲出真实对我就是一种幸福。”
周天东意识到,江何慕丽不会很快离开了,他感到奇怪,自己的心情竟沉静下来,面前的女人突然焕发出来的气质,突然间就把他给吸引了,“噢,江何女士是本书,一本什么样的书?”
“我曾经有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如果我继续做下去,肯定会做到如今许多人都在追求的那个位置。”
周天东递给女人一支烟,随手又从身后拿过一瓶矿泉水,启开瓶盖斟上一杯,他把水杯推到了女人面前。
“我在那个单位做资料员,唉,毁了我的故事就是从资料室开始的,我的那个单位有一群工程师,按照常理,我这辈子只能是个资料员了。我的处长看透了我的虚荣心,在我委身一年后,他给我提了一个资料科的副科长。他是第一个读我这本书的男人。那男人有妻子有孩子,却一口气把我读了三年多,这三年里我从副科、正科、到副处长——中国的知识分子,真是让我瞧不起,我靠卖身当上了副处长,那些每天都把正直骨气挂在嘴边的人,立刻就对我点头哈腰了,还要帮我写什么论文。做了副处长,就有更大的官来读我这本书了,他开出的条件是,让我接替那个睡了我三年的人,很快还有可能提升副局长。睡了我三年的男人,这时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他请求我去和局长……他希望局长能够将他列为副局长的后备……这时我才看清我在他们的眼里是什么了,再走下去我就注定变成官场的公共汽车了。凭着副处长的位置,借了一笔钱我便不辞而别了,我在深圳办了个公司,做了副处长后,我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了,谁知道公司办了三个月便把几十万赔了进去,半年之后我就连饭钱都没有了。为了吃饭我在街上找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功夫不错,两个小时他付了我五百块……”
周天东皱起眉头,他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突然间我就发现了新大陆,在我做副处长的时候,睡了我三年的那个男人,经常和我商量的是如何私分公款,而现在这种交易太直接了,几个月我就挣了十几万,后来我就专找那些大款或者大脑门——副处长的经历使他们吃惊于我的‘素质’,这种‘素质’配上妓女的职业,还真就迷惑住了这些人,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挣了几百万。”
“这么说做妓女比做副处长来的实在?”周天东冷冷地问。
“卖身做副处长,面对的是卑鄙、无耻、伪善和阴谋,玩了你他们还要做你的恩人;做妓女按质论价,他出钱我出人,公平真实一点虚伪都没有呵。”
周天东终于感到没有情绪了,“江何女士,我实在没时间听你再说下去了,最后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我很悲哀,从没有女人对我表白过爱情,第一个竟是……”
江何慕丽意识到周天东要讲什么,她眉头一耸瞪圆了眼睛,“周老板,认识你后我就想要征服你,但你在贵宾套房讲的叶丽琳的那番话,一瞬间就击溃了我的心,我还从没遇到过一位可以信任的男人,我想得到你,因为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同时我也想把这些话讲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想帮助你,这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把我搞成副处长后,我第一次想帮助别人,我在海口做过一年多,我就是在海口办成了去香港的手续。”
周天东怔了……
“周老板,但我今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你的事情解决了,你得帮助我一回。”
周天东更加怔了……
“罗原已经和我上床了,我要让罗原娶我,我要做他的导师,他应该死死的抓住叶市长,反什么贪官,谁反贪官谁受穷,谁反贪官谁后悔,像叶行仁这样能屈能伸的人,一定还可以做更大的官,叶行仁肯定还有仕途。在叶行仁困难的时候跟定他,罗原将来就会有更大的发展,而将来肯定是有权的人才有钱,而你跟好了叶行仁,他也会让你挣大钱的,罗原当了大官,他也可以帮你挣钱的呀。”
周天东呆呆地点着头,目光里只有看神一般的敬佩。
往事30
船内的广播系统传出了柯亚诚的声音:全船注意,海口港水域原为受风暴潮影响地区,刚刚接获海口港交管中心的紧急通报,国际代号为希莉的风暴潮突然变径,直扑海南岛,海口港为正面受风的中心区域,预报最大风速每小时二百公里,也就是一百零八节。这是一个罕见的风暴潮,海口港不允许我船到港内避风,现在锚地有四十多条船,风暴潮面前这是最可怕的情况,海口港交管中心,要求锚地船舶立刻向纵深十海里外的三十米等深线转移,从气压计和风速仪看肯定来不及了,就此我命令,全船进入原地紧急抗台状态,机舱立刻备车,各部门按紧急部署三分钟内全员到位,其他人员立刻到大台待命。”
周天东毫无表情地听着柯亚诚的喊话,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力量又让柯亚诚回到了船长的位置,谁能帮助柯亚诚呢?谁都不像,那么就是风暴潮了,恐怖和危险难道是柯亚诚重回船长位置的唯一因素吗?要是这样那就大事不好,又一轮死亡的厄运降临了。随着敲门声,叶丽琳竟与刘保海一道闯了进来,刘保海大声喊道,“船长安排你们去大台,小孩和女人都要穿上救生衣,不要收拾东西,快,现在就去大台。”
周天东的身体纹丝未动,“你说的是哪个船长?”
“柯船长,驾驶台里造反了,徐玮说百分之三十五的裁员可以把闹事的都裁下去,谁不支持他就裁掉谁,妈的,结果他谁也没镇住,政委和大副也不敢表态支持徐玮了。”
“告诉柯船长,我们支持他。”周天东用力地拍了一下刘保海的肩……
往事31
浩荡的海面上涌浪横生,仅仅几十分钟过后,疾兀而至的风暴潮头便将浪涌撕的粉碎,迅猛的风暴和流序大乱的潮波,顷刻就将所有准备移泊的船舶封杀在锚地里。
“斗饼”船长发出紧急命令,待各部门回话完毕,他一边用高频呼喊另外三条水泥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雷达:屏幕上的图像告诉他灾难正在降临,回波纷乱的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锚泊船。柯亚诚伸手要烟,空舵水手递上烟又连忙给他点燃,柯亚诚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雷达;大型船舶的回波影像,伴着强烈的假回波,在荧屏上制造了一个恐怖的画面。向值班驾驶示意了一下雷达,柯亚诚拿起了望远镜。三条船相继回话过来,他们已分别在三十米等深线的位置下锚,回话让柯亚诚略感几分宽慰,那三条船是遵从他的建议在港监通告前移泊的,在三十米等深线,船舶将与风暴正面相遇,但相对宽松的海面上没有其它锚泊船,若台风中操船没有失误,那里将是能够最大限度保证船舶安全的水域。“注意保持联系,你们彼此一定要相互照应。”
走到海图台前,柯亚诚看见了周天东,他知道周天东是放心不下另外三条船,没等周天东说什么,乔铁、叶行仁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徐玮。看着柯亚诚递给周天东一支烟,徐玮咳嗽了一声,“老柯,领导们不放心,都亲自上来了,请你给领导们讲述一下‘大陆’号的位置,讲述一下周边船舶的情况,我不知道乔省长对数字是否有什么忌讳,我们目前所在的经纬度对数字忌讳不妨碍吧?还有,你给乔省长、给叶市长讲一讲海口港最好的防台锚地在什么位置。”
“全船已经进入紧急状态,我想吉祥数字帮助不了我们。”
“你什么意思?”
柯亚诚轻蔑地扫了徐玮一眼,“你有权力站在这里,船长同样也有权力请你出去,但我是不会请你出去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什么权力都敢往手里抓?风暴中的船长不是权力是责任,你可以不怕天意惩罚,但这一船人的生命和整个‘大陆’号不能成为你的陪葬……”
怔怔地看着柯亚诚,徐玮满眼都是荣辱幻化的感觉。
话筒里传来了了头水手的喊声,那喊声里透着一阵恐怖,柯亚诚要他冷静,告诉他冷静的观察才是有效的观察,随后他抄起话筒,“甲板部注意,大副注意,我船目前是单锚锚泊,风暴的强度正在增强,现在我命令,不动车改抛双锚。”
“明白!”大副的回答干脆利索。
“大副,注意抛锚时机,按目前的风向流向,当我船被风浪向右侧推开,也就是偏荡到极限的时候,立刻抛出右锚,听好,我船在下风水域尚有足够的回旋范围,但不可大意,要严密注意目视范围内的情况变化。”
“明白,抛锚准备完毕,请船长指示。”
“左锚放八链,右锚放十链,开始!”
往日动静极大的抛锚声,此刻全被浪涛淹没了。听到大副回答完毕,柯亚诚一边点烟一边拿起了广播话筒,“全船注意,我是船长柯亚诚,我船锚泊的海口湾,地处琼州海峡中部,这里找不到一处良好的避风防台锚地,而且我们所在的位置,面临的又是一个海岸低平、开敞式的港湾,除了锚地底质不错,其它条件都不具备防台抗台的保证,‘大陆’号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将和你们一起坚守岗位,我相信兄弟般的精神会让我们保住‘大陆’号!”
楼梯里传来碎乱的脚步,心情尚难平静的人们全都回过头来。
进来的是叶丽琳、顾萍、唐建设和曹北营,叶丽琳气喘吁吁地将手机递给了周天东,“老板,巨梦金城的老板打来了电话。”
“巨梦金城,我不认识巨梦的老板呵?”
“在酒店时我和他见过一面,他要谈水泥的事情,他说价格合适他全部接收。”
周天东惊讶地看着叶丽琳,他接过电话,电话已经断了,合上电话振铃便又响了起来,“我是周天东,什么,码头上几十万吨的水泥全淹了,你此刻就在码头,水泥肯定要暴涨?什么,你钦佩叶丽琳……”电话又一次断了,顾不得合上电话,周天东情绪复杂地拍了一下叶丽琳的肩,爱情之外,怎么就没有看出这是一位侠肝义胆的姑娘?
风浪中的船头已经一片模糊,整个脸膛都贴在坚厚的玻璃上的叶行仁,转回头来,“老柯,船头看不清楚了,那集装箱就在船头,不会掉到海里去吧?”
柯亚诚没有理睬叶行仁,他叫过另一部雷达前的三副,“三副,这两个回波你注意没有?”
“我不敢断定,船长,我不敢断定这其中的一条是不是失控船。”
“我注意它有三分钟了,再不能断定我们就不合格了,马上通知了头和了尾,锚地出现失控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盯住这两个移动的斑点。”回到高脚椅旁,柯亚诚拿过了对讲机,“交管中心,交管中心,‘大陆’号要求与交管中心通话。”
“‘大陆’号请讲,这里是交管中心。”
“交管中心,以我船为圆点,距离七海里,右舵角六十五度处,依回波判断应该是条失控船,也许它正在改变锚位,不过前者的可能大于后者;以我船为圆点,R等于十一海里,左他舵角三十七度的那条船,回波仍然是失控的迹象,如果该船失控并发展下去,从风速、风向和目前的海流流向判断,最大的可能就是将会威胁我船。以我船为圆点,左右像限四海里内,大中船舶有三十多条,交管中心,你应迅即判明两船情况,并通报最新情况,尤其是通报我船。”
海上出现了失控船,并且可能威胁“大陆”号,整个驾驶台都沉默下来……
二副送来海岸电台的通告,柯亚诚示意他念一下,二副借着海图台的灯光念了起来,“在工作频道上收到一串SOS信号,接下有一个十秒钟的长划,可以判定为应急装置所发,该船没有提供其它资料,所有锚泊船请密切关注收听,如接收到其它手段发出的求救信息,请即电告。”
二副的话音未落,高频里便有人呼叫“大陆”号:“你船左他舵角三十七度处的失控船,为南方船务的一万八千吨货轮‘挂旗山’号,满载电石即CAC2,危险品船,其它情况不明正在联系,左舵角六十五度处船舶,为利比里亚籍的空载杂货船,船名PENAME,交管中心授权你船与上述两船联系,配合交管中心在紧急情况下的工作。”
“电石船失控,还是朝着我们冲来了,天哪,一万八千吨的电石船,一旦爆炸,就是一颗小型原子弹呵。”出人意外,政委李庆站在海图室旁大叫起来。
柯亚诚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庆,拿起内部通话的话筒,“老轨,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水来土掩,那就干吧,‘斗饼’,机舱良好,保证口令及时到位。”
“好,回到夏港我再感谢。”
柯亚诚换过高频,用英语喊起话来:“Pan pan pan pename pename pename this is Dalu This is Dalu this is Dalu it is dangerous to alter course , how do you read me?”
乔铁想吸烟了,他虽然不知道海上无线通话的紧急呼叫规定发送三次,但他听明白柯亚诚并没有直接询问对方是否失控,而是婉转地询问对方收听的效果如何,告诉对方向左改向是危险的。
“I am not under command I have radar contact and require shore-based radar assist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