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鳄吻上的炊烟》作者:阎明国【完结】 > 鳄吻上的炊烟.txt

第 7 页

作者:阎明国 当前章节:1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您说的好人叫……”

“邢天,邢天邢老板呀!”

往事20

委屈在城市一隅的港口,仿佛被潮水般涌来的繁荣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仿佛被雨水过后便绿色横飞的景象搞得心烦意乱,正在听任无序的生灭肆意蔓延着。

处在填海工地一侧的港口,尘土飞扬的就像是城乡结合部的集市。

邢天失踪了,周天东寄托着最后希望的港调室,是一座二层小楼,是那种充满了六七十年代抓革命促生产色彩的水泥色建筑。调度小楼在港区内形成了院中院,院门的窄小出人意料,司机摇着头用海南话骂了句什么,将车停在了尘土飞扬的门外。周天东思索了片刻才走下汽车,望着院门他点燃了一支烟,他想调整一下情绪,双腿却不自觉地迈开了步伐。

这里怎么这样安静——锚地可是停着上百条重载船呢?夏港的那个总调室,一年四季什么时候冷清过?哪家货主离得开调度室,这是随时都可以把货主的脖子卡死的地方呵。港外锚地拥塞着上百条轮船,按理这里才是小车聚会的唯一殿堂呵,气氛不对,只有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才会出现这种破产后的气氛呵。楼里昏暗幽静,没有人影,紧闭的房门内死气沉沉,大门敞开的房间空空荡荡……恐怖的感觉悄悄滋生出来,周天东有些不知所措,坟墓般的气氛,让他不敢再与叶丽琳说些什么,甚至也不敢面对叶丽琳了。棚屋边的阳光下,叶丽琳那两行无声的泪水,仍然震撼着他的心灵,那一瞬间他突然醒悟,自己毕生追求的就是这种泪水呵;温柔中含着滂沱情感,无言里透着纯粹率真的泪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天东终于在楼道尽头的房间里看到了人影,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老天,总算还有活着的人!

房间里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办公桌旁一位男人正在发呆,靠墙的红木长椅上睡着一个穿浅格T恤的人。墙上的空调机看上去坏了许多年了,一架落满尘土的电风扇,正默默地吹着热风。叶丽琳面对转过脸来的男人微笑了一下,周天东径直坐到了那人对面,他摸出烟来先给自己点燃,尔后便把整包的香烟推了过去,“不知您吸不吸烟,向您打听一个人,据说他和调度室的所有人都是朋友,连这里的蚊子都和他称兄道弟,哦,这人叫邢天。”

“什么,百家姓里还有姓邢的?”面目还算和善的男人从推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略略打了个沉,似乎过去总会有人忙不迭地伸手点火,他极不情愿地自己点燃了烟,“没来过海南吧?那就怪不得了,腰里不揣着几千万,账上不趴着一两个亿,换句话说没本事欠它银行几个亿,奶奶的也敢在海南岛报字号?老子还没听说过天底下有他妈的姓邢的,他跟谁称兄道弟?天字号的老板踏进这个门,对这里的蚊子也得巴结三分。”

周天东故作镇静地看着墙上的表格,不再理会耳畔的傲慢,“邢老板是本岛的水泥商,早晨锚地到了一艘‘大陆’号水泥船,收货人就是邢先生,我以为今天可以在这里找到他。”

“哇,找水泥货主呵?五天前嘛,还可以说你找对了地方,那些天满楼道都是做水泥的,跟随老板来的小姐,喏,现在就剩下门后这一位了。”

顺着港调的目光看去,周天东和叶丽琳这才发现,除了红木长椅上打瞌睡的,门后的椅子上还蜷缩着一个人,那人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与死人无异。浅格T恤在长椅上扭动了两下,似乎是告诉来人他醒了。港调把目光从墙角收回来,蔑视地吐出了一口烟,“这小子,半月前拉来一船水泥,号称要挣八十万。嘿,刚来时小脑袋油光铮亮,出手就甩了五万块,说是请我们吃冷饮,奶奶的,五万块可以买十台冷饮机了。”

男人呷了一口茶水,“有这么漂亮的小姐陪着,肯定是大老板了,可我就是不明白,腰板没伤着,现在谁还沾水泥呀,昨天已经有两个水泥商自杀了。先头死的那个,船在锚地泡了二十多天进不了港,这二十多天就泡掉了他几十万……今天早上刚刚又到了一条水泥船,喏,就是你说的那个‘大陆’号,后边还有三条船,预报都到了,午夜前全部赶到锚地。想起来了,这四条船都是一位姓周的货,大票还没到,这个名字我可早知道了,中午我还和这个叫温什么生的计算着姓周的什么时候跳海呢。”港调用嘴巴朝浅格T恤努了一下,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黑乎乎的茶水。

直勾勾地看着港调将烟头熄灭,叶丽琳脸色惨白,她拼尽心力不让身体颤抖,竭力镇静地从桌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支,用港调根本就无法拒绝的恭敬将烟递了过去,“听口音您和我们一样都是北方人,您再费回心,详细说说水泥好吗?”

“小姐真有眼光,北方人没错,我过去是南航的,转业落到这里了。水泥嘛,一个月前来这里,保证你一吨也找不到,海南在雨里泡了个把月,老天一晴脸,第一条来海口的水泥船,几乎卖了个天价,随后便有上百条船拉着水泥,从广西、山东、河北拥了过来,你到码头里边看看,整个货场全堆满了。最初那段时间,525号产地280一吨,拉到海口最低950,425号产地200元,海口最高卖到650,嘿,那才真叫疯了。水泥船像饿狼一样拥过来,没有几个直接做给业主,都是拉过来蹲在码头上自己卖,可海口还是海口,变不出更多的泊位,也没有那么多堆放的场地和仓库呵。有的船在锚地泡了三十多天,滞期费就赔了近百万,这才叫时间就是金钱哪。五天前来了新政策,上边下了死命令,全面冻结金融,一分新贷不放,放出的款子强行收回。乖乖,这是断水断血断空气呀,一把就让海南岛昏死过去了,立马就全岛套牢。那些靠房地产发了家,用宝马车给小姐付小费的老板全都傻了眼,老板们买不起水泥,老百姓买水泥干什么?惨就惨了那些高价位时来海口,却至今没能进港的水泥船,到手的钱飞了,买来的货臭了,还要搭上公关费;那时为了进港挣大钱,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花了十几万屁事没办成的大有人在。今早八点已经下令对水泥船封港,就是禁止任何水泥船进港,这也怪不得港口,码头上已经堆了几万吨的水泥——锚地至少有几十万吨水泥呀,再卸下它几万吨水泥,那码头就得封门了。有些老板现在就盼着把水泥丢到码头上一扔了事呢,不然水泥压着船,每天要赔给船方几万块呀。把水泥拉到海口,两港杂费加运费,少说也得200多块,水泥现在190一吨都没人要,昨天上午十一点自杀的那个家伙,上午十点半,在这里听到山东水泥商的自杀消息,嘿,他满脸都是如梦方醒的模样,就像听到了福音,哈哈大笑着赶紧跑出去自杀了。”

周天东离开那把破旧的椅子,掏出几张钞票和名片一起放到桌子上,“我从来不要免费的咨询,咨询费之外,多出的钞票你可以为下一位自杀者预订一个花篮。”

男人漫不经意地拿起名片,随即那只手便颤抖起来,当他抬起愕然的眼睛,走到门口的周天东,正回头冲他一笑,“如果你还没有习惯命运的无常?那就买点什么补补智商吧。”

走出调度小院,周天东突然挥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劈杀的手势,“无耻,懦夫,邢天这个败类他跑了!”

直播之十一

唐建设和曹北营,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打过出租车了,兜里有钱的时候,唐建设泡上了一位歌厅小姐,没几天唐建设就和那小姐好的死去活来了。那时他几乎忘了曹北营,每天都要打车接送小姐去歌厅,隔三差五还要陪着小姐去一次饭店,两个月后当他付不起出租车费的时候,小姐立马就不见了踪影,于是出租车就成了曹北营嘲笑他的话柄。今天坐上出租车,曹北营没有提那小姐,唐建设知道,他是没有心思开玩笑了。按照与李萍约定的时间,他俩赶到了国图公司,总经理王汉恰巧正在走廊,见到他俩,王汉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他将俩人请进李萍的办公室,一边沏茶一边说,“唉,真不巧,董事长刚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去市政府了,但董事长关照过了,让我一定要接待好她最好的朋友。”

李萍不在,唐建设和曹北营似乎有些吃惊,唐建设看着王汉问:“我们是等还是……”

王汉叹息着坐到俩人对面,“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因为……因为董事长遇到了一点麻烦。”

“麻烦,李萍遇到什么麻烦了?”

“临走的时候董事长交待了,说她很抱歉,本来想请你们吃顿饭,她也特别想和当年的朋友说说心里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呵。董事长要我转告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就行了,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支钱给你们。唉,瞧我这脑子,这会儿还真不行,财务刚刚出去了。”

王汉的话让曹北营激动起来,“王总,我和李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们俩和李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朋友提钱没意思,王总,快告诉我们,李萍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因为周天东,是不是布哭街的事呵?”

“唉,还真让你们说着了,就是布哭街的事,本来分批上人的计划都安排好了,结果……其实半年前就开始发生费用了,昨天冒出了一个周天东,也要来搞布哭街,你说他得有多大的本事,突然政府就不讲信用了,连合同也不签了。董事长说了,项目拿不下来,一下子得欠几百万,搞不好这回公司就得死掉了,国图死掉了,董事长就得去跳海呵。”

“跳海?你说什么,李萍要跳海?”唐建设神色焦急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时连曹北营也看不出他是真着急了还是在演戏,“王总,你马上给李萍打电话,我们这就去找她。”

“现在打不了电话呀,市政府叫去说事,董事长肯定不敢开手机呵。”

“那你告诉李萍,有我和北营为她玩命,她什么也不用怕?”

王汉连声叹气,“唉,生意场上,有些事不是玩命能解决的……布哭街这事,有周天东就没有董事长了。”

“你马上告诉李萍,穷人不怕死,天底下还有不怕穷人的?周天东死到临头了。”唐建设冲着王汉拍起胸脯。

“你们两个这么仗义,我真是太感动了,但董事长不会……董事长背后一再说,过去和你们之间的事,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所以她不会再让你们为她去做什么了。”

“我们一定要为她做点什么,不做就对不起她。”唐建设满脸一副决绝的表情。

送客的过程中,王汉一直叹气,待唐建设和曹北营下了楼,他又转身望了望,这才返回董事长的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反锁上房门,回身正看见李萍从里间走出来,“啊,王汉,这面单向镜不错,这是你的功劳呀。唉,刚才我差一点流泪,说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过去都是发小,一见面就心软了,想想他们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混出来,可有一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要钱呢?过去闹得那么凶,按照你的分析,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一笔钱呵。”

“董事长,也许我把事情看错了。”

“把布哭街的事告诉他们,就是希望他们对我多一点理解呀。王汉,布哭街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周老板来头很大,也许我们不得不接受失败……”

“董事长,这……这不是您的风格呀。”

“风格,说说看,什么是我的风格?”

“自从跟您之后,我就常常觉得自己不像男人了,因为我知道,董事长是从来不接受失败的,您可以让步,但绝不会允许国图在夏港失败。”

“有时候失败不是坏事呀。”

“董事长,您的失败其实只是不完美,您要失败了,就没人能在夏港成功了。”

“王汉进步很快呀,真是没有看错你。”李萍拿出烟来不再讲话,王汉知道他应该离开了,不料李萍却突然站了起来,“只有失败的人才愿意回忆,曹北营他们来这里就是寻找过去的。王汉,现在我要出去,过两天有时间了,我来给你讲一讲海口的故事吧。”

往事21

金融区里浸淫着富贵的宁静,骚扰着天下富人的紧缩银根、金融风暴一类的什么,表面上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每一扇门面都十分别致的咖啡厅、歌舞厅、氧吧还有外表迥异的各种银行建筑,构成了光怪陆离的美妙气氛;幕墙玻璃,超大霓虹灯饰和舶来的装潢材料,坦率地展示着居住者的爆发快感。一幢幢别墅散落在金融区的边缘,几何形状的造型元素,连续的外观重复,几乎淹没了西式建筑的个性。奇怪的是,那些淹没了个性的矩形、圆形和三角形的几何体,凸显的曲线和曲面,粗梁笨柱还有拱券,粗糙甚至蹩脚的西方情调,竟会令人强烈地想起淘金影片里的西部小镇。

中午过后气温仍在升高,再转已经没有意义了,三个人却仍然拿不定主意先进哪座楼,抬头看着三十多层高的发达大厦,曹北营把目光转向了唐建设,“这楼的大厅里肯定有空调。”

“北营,咱们到这样的地方找凉爽……不会是又一个星皇娱乐城吧?”顾萍犹豫着说。

在星皇娱乐城,就在保安开始动手的时候,曹北营突然大喊了一声,接着他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陡然紧张的保安,看清了油纸包,差不多同时嘘出了一口气。曹北营撕开油纸,那里边竟是厚厚的一叠钞票:“你们谁要是敢动顾萍一下,我就和你们拼命!建设,你和顾萍拿给我的钱,和我这些年积攒的,全都在这里了,八千块足够了,拿走,都拿走!”

闻言停下脚步,阳光下的曹北营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觉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唐建设,

唐建设看到了曹北营的那一瞥,他以为曹北营后悔了,自己又何止不是满心悔恨?现在后悔一切都晚了,说什么也得坚持下去。第一波的海南梦在星皇娱乐城就结束了,被富丽堂皇的楼宇光辉忽略掉的是苦难、泪水和绝望呵。唐建设拍了一下曹北营的肩,意思是让他跟紧了,他越过顾萍,踏上了发达大厦的黑色台阶。两天的经历,已经让唐建设对保安有了一种本能的憎恨,他们纯粹就是富人的看门狗,穷人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如,上午被挡在门外的那几次,保安连问都没问,瞄了一眼他们的衣服,便横下了恶狗般的冷脸。热天没贵贱,一律大裤头,在夏港听朋友们说起过海南的风俗,到了海口才知道,这风俗早已被新富翁们给践踏了,夏天穿西服,已经是新贵族们的共同尊严。唐建设心里想,若人人都是大裤头,保安们的狗眼肯定就不管用了。

在高高的黑色台阶上,唐建设暗自感觉了一下挺直胸膛的滋味,但他内心却紧张的仿佛每一步都有可能踏上雷区,走过保安和迎宾员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一眼顾萍和曹北营。保安和迎宾员的表情差不多,冷冷的、木木的,没有惯常面对富人时的微笑,可也没有喝斥穷人时的凶恶,他们竟然没有反应。心已提到嗓子眼的唐建设,忽然觉出全身都冒出了冰凉的汗水。

扑面而来的冷气,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一瞬间便消融了两天来的沮丧与绝望。顾萍感激地环视着大厅,犹豫着坐到了黑色皮质的沙发上,乏累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忍不住想起了已经不复存在的那个温暖的家,如果爸爸妈妈都在……泪水潸然而下,她像抑制泪水那样抑制住了对家的怀念。

唐建设把曹北营拉到顾萍对面的沙发上,他原本想笑一笑,话没出口却先自摇起了头,“北营,全都怪我,我估计在海南找不到工作了,再陷下去就真的连家都回不去了,得想办法让顾萍改变主意,水泥舱下我才知道她有多么固执,若是做通了顾萍的工作,我们今天就离开海口,去广东或者广西。”

“建设,你投降了?”曹北营吃惊地看着唐建设,“不,我不走,我也不做顾萍的工作,顾萍不说离开,我就绝不离开。”

“北营,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们只有几十块钱了,再犹豫我们连过海峡的钱都没有了,北营,为了顾萍,回头再责怪我好不好。”

“我不怪你,只要顾萍想留下,我就绝不离开海口。”

唐建设还想说什么,一位保安已经站到他身后,那保安拍打起沙发的靠背,“先生,你们是找人还是等人?”

保安的普通话极不标准,一时让唐建设没有反应过来,看见顾萍朝这边走来,他慌忙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们想到这里找工作,忘记和你打招呼了,如果……”

“这座大厦里的任何公司,都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请你们马上离开。”

“那……让我们再呆几分钟好不好?”

“不行,马上走开。”

“为什么不能再呆几分钟?”

“少废话,我让你走开你就给我走开。”

听明白保安的话,顾萍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朝着曹北营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他快点拉着唐建设离开,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了两个保安,曹北营见状赶忙拉住唐建设,没等他话说出口,猛地将他甩开的唐建设,怒狮般地爆炸了:

“不,我就不走,我没犯法,凭什么要我走?”

突然间吼叫起来的唐建设,一边喊叫着一边朝电梯间走去,顾萍和曹北营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也不知该如何劝住爆发了的唐建设了,但他俩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唐建设奔向了电梯间。不相信有人敢在发达公司的地盘上闹事的保安,愣了几秒钟,缓过神来他们迅速取下腰间的警棍,破口大骂着扑奔过去。

电梯的门扇恰巧在这时闪开了,几个衣装美丽的男女,簇拥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唐建设收住脚步,没容他回头,肩膀便挨了一警棍。随着唐建设的惨叫,曹北营发疯般地朝保安扑去,他想保护唐建设,却被另一记熟练的警棍击倒在大理石地面上,随即两个保安饿狼扑食般地将他和唐建设按倒在地上。另外一个保安转过身,嘴里骂着什么,挥动着警棍逼向了顾萍。脸色惨白的顾萍,颤抖着边后退边躲闪,躲避中正撞在那被众人簇拥的男人身上,簇拥的人里边,迅速冒出几只手将她推到了一边。那男人就在这时看了一眼顾萍,他的眼睛一亮神思一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喊了一声住手,那声音不高却赛过魔法,三个保安闻声即刻罢手,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那男人的眼色,接下来便恭顺地站到了一边。

看着正在爬起来的唐建设和曹北营,顾萍哇地大哭起来。喝令住手的男人,既不问唐建设曹北营,也不理睬保安,他的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萍,似乎仍在想着他的心事,直到顾萍停止了哭泣,他才开始说话,“姑娘,冷静冷静,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们昨天到的海口,刚到海口就被人骗了,海口怎么这么黑呀,找住处难,找工作更难,这里的保安太凶了,简直就是法西斯。”

顾萍话未说完,那男人便莫名其妙地点起头来,仿佛顾萍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的和善态度,明显地让身边的男女吃惊起来,更让人吃惊的,还是他慢声慢语的讲出来的话,“找工作怎么演变成了战争,是三个人一起来找工作吗?噢,哪里会有老板同时接待三个人的,方法有问题嘛。”

“我们三个人同生同死,一块找工作又不犯法,这里的保安,根本就不是中国人。”

那风度十足的男人耸了耸肩,他用余光瞥了一下保安,三个保安立刻便闪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但依然保持着垂手肃立的样子。“北方什么地方?”那男人似乎不需要回答,也没有表示他是否知道夏港,但却点了点头。“保安不是中国人,我们还是中国人嘛。”当他转向一位一直跟随着他的男人时,脸上顿时没有了表情:

“开两个房间,先让他们冲冲凉休息休息,按照部门经理的月薪标准,让财务部立刻送给他们每人一份生活费,通知人事部,三个人公司都收下,具体的工作再定,马上派人到二楼超市给他们选几套衣服,费用记在我个人账上,一个小时内给我安排完毕,噢,再派个医生,给他们做一下体检。”

簇拥着那个男人的男女们震惊不已,他们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惊诧地看到那个男人一脸笑容地转向了顾萍,“噢,今晚是我请你们吃饭,还是你们请我喝茶?”

三个人呆怔愕然,没有了任何反应。

直播之十二

看着显示屏上的夏港区号,叶丽琳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没有谁知道自己来夏港呀?她犹豫着按下接听键,原来是娟娟打来的。娟娟说爸爸在几分钟前昏过去了,心脏血压都不好,已经进了急救室。娟娟以为叶丽琳已经在火车上,说她心里慌的不行,不知该找谁,也不知该怎么办,如果弟弟还在,那该有多好呵。在电话的另一头,娟娟哭的十分厉害。

“娟娟姐,我还在夏港,周老板找到了我……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十多年后重又见到白金钻戒,惊讶不已的叶丽琳,心头顿时泛起了一种欲罢不能的兴奋。钻戒被保留下来,什么意思,难道周天东仍然独身?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夏港的区号,让沉浸在感动中的叶丽琳犹豫了片刻,当她接听完电话,周天东便意识到发生了新情况:

“柯船长不好?”

“幸亏没走,老船长也许要挺不过去了……”

叶丽琳吃惊地看到,周天东下楼的速度就像是消防队员,汽车开出停车场,原想给娟娟打电话的叶丽琳,叹息一声又合上了电话。从得知柯亚诚进了急救室,周天东的表情就一直非常严肃,他似乎已经预感到老船长的末日来临了。

离急救室十几米,周天东和叶丽琳便看到几位医生护士走了出来,走进急救室,一个仿佛刚刚忙完了输氧输液量血压的护士,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呆呆地伫立在床头的娟娟,拉住叶丽琳的手便哭了起来,她似乎想控制住哭声,她伤心的身体一直在抖动。周天东走到床头,看着双目紧闭的柯亚诚,他的眼睛也湿润了。

娟娟说多亏了叶丽琳交的那笔买高价杜冷丁的钱了,医院已经讲出了再不交押金人就得回家的话了,不然肯定是不会进行抢救了,不过爸爸昏迷前一再嘱咐她,让她千万要告诉周老板,他要见的那些老同事们,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许花一分钱,这是原则。

周天东点了点头,“好,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吧。”

“娟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有一件事你不许反对,柯船长的情况这么危险,你要是反对,你爸爸就见不到那些老朋友了。”

叶丽琳跟着周天东,穿过一个走廊,下了一层楼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值班室,院长室里正传出一片哈哈的笑声,周天东推开房门,正要询问哪一位是值班院长,里边腾地站起一个人,“喂,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这么胆大,不敲门就敢进来,出去出去,没看见正在开会吗?”

早已不习惯这种口气的周天东,脸上的客气一下子便被枪毙了,他习惯性地绷紧了表情,半眯着眼睛瞪了那人一眼,随后又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谁是院长?我找院长说话。”

房间里的声音停止了,几秒钟后,从那把唯一的皮椅上,站起一个人,“你是哪个单位的?”

“看来你是院长喽,我叫周天东,是三楼二十六床的老朋友。”

“我不管你是周什么东还是周什么西,没看见正在开会吗,你先给我出去,有事等开完会。”

“我今天很忙,没时间等你开完会,也没有时间敲门。”

颐指气使的院长一下子愣住了。

“我的老朋友柯亚诚船长正在你的急救室,没有他我就没有今天,你听明白了吗?你那个急救室,我一点也没看出急救的眉目,你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会儿我会让人送十万块钱过来,或者你报个数,不管用什么药想什么办法,柯船长你一定要给我抢救过来。”

“啊,周先生,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急救室的那个病人,情况我知道,我们……原想给家属省点钱,已经到了晚期了,说不行就不行呵,抢救过来,不敢说……”

“抢救不过来你还当什么院长?我告诉你,三天内柯船长要见一批老朋友,要是他的愿望没有实现,你这个破医院,如果是公办的我就让你回家,如果是你个人的饭碗,那我就叫你关门。我说到做到,你听明白了吗?”

“周先生,您是……”

“别管我是干什么的,要想好好过日子,你就按我说的办。”

“周先生,哪有医院不想治好病人的,好了好了,咱们都别说这么多了。刘主任,通知内科的人,不管现在干什么,马上赶到急救室,谁耽误了我就开除谁。”那个刘主任一边喊着明白一边转身,院长这时冲着周天东堆下了一脸笑容,不等他开口,周天东已经拂袖而去。

娟娟的情绪稳定下来,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离开医院,在上车的一瞬间,叶丽琳突然感慨了一句,“老板,原来你是变了又没变呀。”

“丽琳,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你的变化大了,过去的你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我是不得不跟着世界变,而老板们是可以变化世界的,不过我今天挺开心。”叶丽琳的手机响了,她说了一声是公司的电话,随后便按下了接听键,三分钟后合上手机,她仿佛有些莫名其妙,“出鬼了,这也算是好运?”

被一声出鬼了搞的有些吃惊的周天东随口问道:“什么好事?”

“怪了,按道理也不该和我说的这么细,公司副总告诉我,考虑到这个季度集团的效益很好,集团决定在全体员工中进行一次机选,抽出十名幸运者,奖励十天假期,这十个人里边竟然有我。刚才通知我的就是这件事,副总把这看成我的好运了,说我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休假了。”

“好呵,这样你就可以在夏港多呆几天了。”

“哪有老板说的那么简单,售楼这一行,整天都要在外跑,没有业绩就没有收入,这十个人要都是售楼的,我敢断定,他们照样还会去找客户。北京的房子,不像报纸上说的那么好卖呀。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对待员工的,你看我们海荔琳的老板多会算账,挂羊头不卖羊肉。”

“为什么不说他挂羊头卖狗肉呢,原来高潭是这样一个人呵,这种人基本上可以算作一个坏人了,不过,别管高潭挂羊头卖不卖羊肉,总之你可以……”

“可以晚回去两天了,你也希望这样,是不是?”

“丽琳,需要的东西得到了,就应该算是一种好运。”

“也许吧,看来天意要让我等到柯船长的聚会了,周老板,既然时间不是问题了,抽空去看一下你姐姐吧。”

“丽琳,如果你能同意,我们还是做点别的事情吧。”

叶丽琳侧过脸来,“为什么?”

“一是不去,二是也不要问为什么。”

“这不公平,既然我留了下来,你就应该让我明白。”

“丽琳,你别想的太多,姐姐是一个让我痛苦的话题。”

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经到了汇天公司楼下,宋康正在门厅等候周天东,他和叶丽琳打了一个招呼,忙走到周天东面前,他说大部分人都联系上了,甚至还找到了唐建设和曹北营,他们听说老板在夏港,一定要请老板吃顿饭。

“那么顾萍呢?”叶丽琳急忙问道,“不光我在找她,老船长也多次说过,他担心顾萍适应不了那样的家庭,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有人说她的后妈不认她……”

“我没问唐建设,马支队长的那张纸上,也没有顾萍的联系方法。”

“老板,你听说过顾萍的情况吗?”

周天东的手机响了,他没接电话也没有回答叶丽琳,表情有些异样,但叶丽琳没有留意。

“那么晚上……晚上行不行?”

“什么晚上行不行?”周天东仍然没有接听电话。

“唐建设和那个曹北营,他们要请老板吃晚饭呵。”

“他们现在干什么呢?”

“我听那意思,混的不太好。”

“混得不好还吃什么饭,抽时间你请他们……哦,不,可以先答应他们,留个活话。”周天东这才按下手机的接听键,他的脸色随之严肃起来:

“什么,网上有了金币的帖子?”

往事22

随着周天东走进贵宾套房,叶丽琳立足未稳,已经愕然呆住了;整整一天都在竭力遏制的凄悲感觉,顷刻就被套房内的优美景色颠覆了:扑入眼帘的是一波翡翠般的茵茵绿水,弯月状的游泳池外,是一片柔情隔开了蜜意的草坪与花园,近百平米的室内草坪上,摆放着几把乳白色的欧式休闲椅……一种异样的情感,霎那间涌塞了叶丽琳的喉咙;花园尽头,几十米宽的落地玻璃几乎不易察觉,远处涌动的蓝色海洋,仿佛就要奔进草坪……神色为之一变的周天东,似乎回到了家中,向罗原指点了一番健身房和土耳其浴室、温泉浴间和桑拿干洗房的位置,让罗原和叶丽琳去酒吧的冰箱选择喜欢的饮料,随后表示他要先去冲个凉,他对着神情极不自然的叶丽琳说,但愿海南的温泉水,能把今天沾染的霉气冲掉一部分。

茫然地看着周天东的背影,叶丽琳心中百味交杂。布哭街的穷孩子,垃圾人,这些被老板经常挂在嘴边、曾经感动了她许多回的短语,顷刻就变成了一堆砸向自己的石头,甚至还包括老板那真诚的表情。多么虚伪呵,虚伪的让人难以置信,念念不忘自己是垃圾人的家伙,享受的却是贵族式的消费呀!

“叶小姐,不是恭维你,汇天员工的素质太令人赞赏了,在夏港汇天就是一流的公司了。哦,我在大厅看到了温谈生,这人做过几天副市长,他怎么也来了,他也在为周老板工作?”

“罗先生,公司的事我只想着自己的那一块,不该知道的我从来不问,对不起,我也该回去冲凉了。”

叶丽琳离开了,一片阴影旋即便笼罩了罗原的心头,叶姑娘没有好脸色,她又绝口不提温谈生,肯定是在瞒着我什么……罗原心事重重地走到吧台,拿过一瓶洋酒打开,他为周天东和自己各斟了半杯,取出冰块扔进杯里,未等呷上一口,周天东便披着浴衣出来了。

“噢,罗先生心情不错,是不是要请我喝一杯?”得知叶丽琳回房间去了,周天东理了理湿蓬蓬的头发,“罗原,那个精致的木盒里,是巨梦从古巴专为贵宾房订购的雪茄,抽一支尝尝,这种美人头雪茄,是世界上味道最醇正的了,布哭街肯定没有。”

素以知识渊博而自负的罗原,却不知道还有为雪茄配套的特长火柴,他叹息了一声,用力擦着火柴,点起了粗大的棕黑色雪茄,“天东,这些年你变的很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提上一句布哭街,喂,能不能给我讲一讲街名的来历,你讲出来的应该是最正宗的吧?”

“这话里含着嘲讽呵,罗原,你是专家,你可别把我当成只认识钞票和数字的人,小心,那样你会犯错误的。”

“只要与你同来海口不是错误,我就没有错误可犯了。天东,布哭街最古老的部分建于明末,先来落户的是些仕途失意的人,这些人识文断字,便酸溜溜地起了个布衣街的街名。后来又变成了布谷街,布谷布谷,布谷鸟来了春天就到了。日本人占领夏港的时候,布哭街的居民,竟然发动了一场人类抗暴史上独一无二的反抗,他们发动了一场哭声不绝的反抗。布哭街没有泪水只有哭声,八百种哭声天上地下,鬼子兵冲到东边西边哭,扑到西边南边嚎,进了前门后门泣,杀到后门前门鸣,那哭声里的信息只有布哭街人才能听懂。从鬼子兵占领夏港到败退,布哭街的哭声一天也没停止过,这大概就是解放后保留街名的唯一原因吧。”

“罗原,你应该申请一个布哭街的护照了?说心里话我不喜欢这个街名,我佩服刀架在脖子上挺直脊梁的人,可我看到的都是逆来顺受,有一口饭填饱肚子就绝不造反,有半口饭填进肚子也绝不造反的人……罗原,你让商人谈起商场之外的事情来了,你让我破了规矩。”

目光异样的罗原,连连啊了几声,“没想到,你还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天东,每当读到日本兵屠杀中国人的资料我就头皮发炸,我就感到血管要炸裂,天东,我恨日本人。九阳河上的那座大铁桥,唉,你看过夏港日报登的那些鬼话吗:旧日本军人,怀着忏悔凭吊九阳河大桥,对战争期间的暴行谢罪再三,对能够给夏港留下一座有益的大桥略感宽慰……他妈的,什么战争期间,是侵华期间,这些混蛋连概念都搞错了,杀死了那么多中国人,是一座狗屁铁桥能够补偿的吗?天东,你听好了,九阳河大铁桥是我拆掉的,夏港公安局通缉的,就是我罗原。”

“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天,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天东,工作之余,我曾用三年的时间做过一个调查,当年被鬼子兵押解修桥的夏港人,因为反抗被打死、因为耐不过饥饿偷东西被打死、加上伤病不治的,总共有四千六百多人。想一想吧,四千六百多人呵。这样一座耻辱的桥,一分钟都不能再让它留下来,天东,想了无数个主意,最后我决定卖掉九阳河铁桥,我要用卖桥的钱,订它四千六百面太阳旗,我要烧掉这些太阳旗,祭奠四千六百个同乡,我要在夏港街头为死去的人们立一个受难碑。”罗原呷了一口洋酒,眼睛微红起来,“天东,让我悲哀的东西太多了,日本人凭着日元贷款说东道西,为什么就是日本?世界上有钱的不仅仅是日本呀,日本政客到神社下跪,那是他的自由,用不着天天抗议,发表一个声明嘛,凡是日本内阁成员,只要到靖国神社参拜,就永远禁止他进入中国的土地,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做不出来?”

“从商不言政呵,罗原,商人只应该研究利润,不过,中国的商人,今天是富翁,明天也许就是穷光蛋了,掺和一下政治也未必不可以呀。”周天东点燃了一支雪茄,他缓缓地在草坪上走了一个来回,最后站到落地窗前,“多么美好的海口黄昏呵,但今天你是唯一让我开心的人。罗原,布哭街人都知道抗日那年代的哭声,布哭就是四处布下哭声,我小的时候,街上还有跟鬼子兵斗过哭的老人,所以我从来不坐日本车。不过,罗原,讲到现在我也没明白,难道你到海口是为了焚烧太阳旗?”

“天东,那个温谈生是怎么回事?你把温谈生解释清楚,我就把来海口的目的讲给你,话一出口我就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你手里了。”

“罗原,我并不认识温谈生,他的司机现在给我开车,但与这些没有关系,我和他是在港口遇见的,他是为了集装箱来找我,啊,这种人不值一说。老弟,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没做过一件不值得你信任的事,我和你一样讨厌日本人。”

“我来海口已经和日本人没有关系了。”

周天东吐出一口烟雾,他微微转过头,“那和什么有关系?”

“身家性命,我的身家性命呀。天东,体育场这件事你总该清楚吧?市长大人亲自抓的工程,最初外商来考察,我被从地名办抽去搞接待,结果和一个香港人处的挺融洽,因为这人对夏港的历史特别感兴趣,他坚持要到我家拜访——后来我才知道,他拜访了许多人家——于是我便请他到家吃了一顿饺子。那人返港后便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感谢那顿饺子,还说他的老板对我很赏识,已经和叶市长讲过了,希望政府能够重用我。

“天东,你可不要以为荒唐,资本家发了话,叶市长还就真的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说已经通过政府办让组织部门考虑我的问题了,最后叶行仁婉转地问起我和香港老板是什么关系。这一切让我特困惑,那一天我正纳闷,香港人又来了电话,说他的老板欣赏了在我家拍的照片,老板很喜欢照片里的那件铜玩意,希望我能将那件铜玩意送给他的老板,并说他的老板会回赠给我一件礼物。这让我非常不好意思,我告诉他那是一件祖传的东西,父亲去世时特意做过交待,老爷子说我家几代单传,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唯一财产,尽管铜玩意卖不了多少钱,但毕竟是传家的东西,这一辈子过不去的关口记不清多少回了,有人曾经要用两块大洋来买它,父亲都没卖。放下电话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谁知那人就是在夏港打的电话,而且是专门来找我的。他说是奉老板之命专门要买下那件铜摆设,我可以开价,只要我同意,市委就会让文保机构出火印放行。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我便带上东西直奔北京,通过朋友找到一位在故宫供职的老先生,喔,那些老古董们都很难见呀,鉴定费先要预付五千块,可那老先生也真厉害,东西一拿出来,他的眼色脸色立刻就变了,屏神静气看了十几分钟,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那五千块钱退给了我,老先生这才长喘一口气,他说能够亲眼见到天亡尊乃是他三生有幸。老先生说它是商周青铜器中的精品,史籍上也叫三虎尊,天亡三虎尊,商周礼器呵。他说周朝盛行青铜礼器,用青铜制作酒器那是宋以后的事,天亡乃人名,周武王时的助祭大臣,他制造的青铜器存世罕少,国内迄今只发现过一件,史籍上记载的这件天亡尊,大约明末清初的时候便失踪了。国家收藏的那件天亡制器,浮雕突浑,形制宏壮,线条也粗犷;而这件天亡三虎尊则代表着助祭大臣的另一面风格,精细、华丽、纯粹的商代风范,真是雄秀奇丽呀。老先生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夔纹设计的威严感,还有分铸合范处的装饰花纹等,不用再讲我心里便全明白了。回到夏港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你知道我家还住着平房,我便买了一个不锈钢容器,加层密封后我把它埋到了屋内的地下,随后又铺了一层水泥地面。前些日子这位港佬突然来到夏港,他像特务接头似的把我约到酒店,见面就问我青铜器是否还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说他这次来一定要和我做成交易,他的老板一定要得到青铜器,条件是三百万港币,外加一盘录像带,内容是叶行仁在体育场这件事上与他老板的幕后交易,他说我凭着这盘录像带,可以做到正县级。”

周天东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仍然保持着镇静,“这么说他们出卖了叶行仁,应该说是又一次出卖了叶行仁,那个‘养鱼池’不是找了温谈生做替罪羊吗,难道叶行仁也要画句号了?”

“天东,原来你知道这些事呀?”

“别没事找事飞蛾扑火了,罗原,我的麻烦已经很多了,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他们说只有见到东西才可以看录像,选择海口交货是因为双方都有疑心,而我认为这里对我最安全。江何慕丽是他们的联络人,她的任务就是确认我从夏港把天亡尊带出来。”

“罗原,我只想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