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宋康保护我。”
“可以,从现在开始阿康就跟着你,但我声明,这不等于我支持你,不论是九阳桥还是所谓的国宝,真是国宝吗……唉,现在我拿不出那么多钱了。罗原,我不愿和政治纠缠到一起,起步阶段的资本家,最希望的就是腐败,这道理你比我懂。罗原,沉沉浮浮的事你也见多了,再见一回也无妨,现在我只能派一个阿康了,因为我就要沉下去了,我的水泥货主失踪了,但我并没犯常规错误,因为任何商人都不会想到,港口会以非市场化的举措禁止水泥船进港,我们还在海上的时候,命令就已经生效了。罗原,时间会使水泥成为一堆废土,所以,很快我就会是一个破了产的资本家了。”
“天东,你说的是真的?”罗原腾地站了起来……
直播之十三
刚刚走进办公室,周天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接过电话,他让宋康按名单先联系人,同时陪好叶丽琳,随后说临时有点事,他便匆匆地离开了房间。周天东的样子恍如十年前,叶丽琳禁不住若有所思,时光肯定是不会倒流,但那一段的日子,确实有许多值得回忆的地方呵。
宋康知道周天东是自己开车走了,几年不来夏港一次,来了却要自己开车,成了亿万富翁的周天东,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了。这样的感觉,让宋康变得异常轻松,他知道自己可以放手大干了。
叶丽琳相信宋康一定是周天东在夏港的代理人,凭着宋康的忠诚,给他多大的信任都不会错。但她却越来越看不明白,宋康似乎对这间长年空置的办公室非常陌生——这里应该就是宋康的家呵,他怎么也像自己一样的陌生呢?自从周天东离开,宋康就一直在打量着房间,叶丽琳忍不住问起来:喂,你怎么像是从没来过这里呀?宋康笑而不答,叶丽琳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宋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也就没了兴趣。
整整几十个小时,宋康一直都在琢磨着金币,不管金币到手与否,他知道这辈子自己都摆脱不掉金币了。网上有了金币的帖子,什么意思?得抓紧到网上去看看,如果金币上了网,那就得抓紧动手了,最迟不能超过明天。宋康相信自己离金币越来越近了,只要搞清金币的下落,立刻就采取行动。金币在什么地方呢,那一大堆金币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自从金币进了这个房间,自己就一直在监视着它的去向,或者通过监视周天东,间接地监视着金币,金币绝对没有离开过这座楼,昨天离开办公室,自己一直躲在楼下,直到周天东离开也没见到押运车呀,再者从周天东的活动情况看,他也没有将金币搬运到别处的时间,那可是近千万的金币呵,不是抽支烟的功夫就能搬运完的。买下这栋楼后,在将其它楼层出租之前,周天东曾对这间房子进行过改造,他是从夏港之外找的工匠,嗯,今天算是明白了,周天东为什么能成功,就是他心里提防着所有人,这个房间里边有机关,而且机关还很秘密。
叶丽琳的心思再次被宋康勾住了,想不琢磨都不行,单单不熟悉周天东的办公室,叶丽琳还不会想那么多,关键是宋康对办公室表现出的兴趣不可思议,宋康可是跟着周天东好多年了,周天东的一切都不会瞒过他,从布哭街的穷小子拼打成有模有样的富翁,除了周天东自己,最清楚的就应该是宋康了。
过了足有二十多分钟,宋康才开始按照名单打起电话,听着宋康嘴里冒出的人名,叶丽琳这才意识到,十年前的故事,重又开始了。
宋康的语气,与当年大不一样了,但叶丽琳感到他对老板的尊重一点都没变,尽管周天东不在,宋康还是没有去坐周天东的高背皮椅,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老板台旁,他边打电话边在纸上记着,看着宋康写字的样子,听着他连问也不问对方为什么不来,想一想病床上的柯亚诚,叶丽琳禁不住心里一阵发酸。当年“大陆”号上的船员,已经有人拒绝了见面,叶丽琳忽然想起来,固执的柯亚诚,为了他的职责得罪了不少船员呵。宋康的手机响了,他十分职业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告诉叶丽琳是唐建设的电话,就是那个躲在水泥舱下的唐建设,但他并没有让叶丽琳与唐建设通话的意思。按下通话键,宋康说他还没有和周老板联系上,如果联系不上周老板,他愿意晚上与他们一起吃饭,随后他又问了一句知不知道顾萍的联系方法,从宋康的表情判断,唐建设的回答是不知道,叶丽琳这才意识到宋康对自己并不热情,他也不想交谈什么。见宋康合上电话,她犹豫着问起了周天东的姐姐,她已经觉出了周天东对姐姐的异常态度,不料宋康竟冷冷地说那得由老板来回答,叶丽琳心里一惊,她意识到周天东的姐姐一定是出了问题,否则不会连宋康都回避这个话题。
“那么苦生呢?”
“苦生?哎呀叶丽琳,这些都得要老板来回答呀,你们都在外边混出世界来了,我是一个只能混饱肚子的穷警察,回答不了那么多呀。”
叶丽琳瞪大了眼睛,她一点也不想掩饰心里的不满,“阿康,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十年见一面你就这口气,你也太不男子汉了吧?”
“男子汉,你可别恭维我了,有钱才叫男子汉呢。”
“阿康,你说话的样子,怎么像个黑社会呀。”
宋康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歉意,“唉,我知道我说话时的样子,职业病,叶丽琳,十年才见一面,还是别让我说透了吧。”
“别让你说透了?我今天就想听你说透了。”
“唉,说透了就没意思啦,叶丽琳,这几年北京我去了很多次,高速一开通,当天就可以打个来回啦,有些案子人手不够,我就常被别的处室拉去帮忙,主要是给人家开车,所以呀,北京我还算熟悉,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在北京什么事情遇不到呵,点一下你就比我明白,所以也用不着我来说透啦。”
“阿康,你做了几年警察了?什么叫有钱才是男子汉,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这块牌子下去的海口,那一次的海口之行那么难忘,十年之后见了面,你连一丝的热情都没有了。”
“叶丽琳,我要是像老板那么有钱,或者像你这么漂亮,对谁我都能热情,我就是一个穷警察,你让我怎么热情,十年前的世界和现在不一样啊,现在只有有钱的人才能更加有钱,只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才能够得到金钱,你说我该怎么热情,虚乎肯定不行,来真的,你可别笑话,要是在半岛大酒店请你吃顿饭,我就得饿半个月的肚子呀。”
叶丽琳一下子笑了起来,“嘿,过去的你可没今天聪明,为什么非要在半岛大酒店,小酒馆不行吗?”
宋康摇摇头,“十年见一面,去小酒店还不如干脆就算了,唉,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这注定一生就是穷警察的人,偏偏遇见了一个夏港最有钱的大老板。”
“穷警察?阿康,满世界都在说警察黑,我也觉得警察不怎么样,和我说点真话,你真是一个穷警察吗?”
宋康点燃一支烟,不知道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让他的表情舒展起来,甚至连说话的兴趣也变得集中了,“没必要和你说假话,我都这个年龄,一辈子也就这样啦,还有啥必要说假话。唉,刚进公安那会儿,很多人都以为我特有钱呢,过去跟过周老板,然后又整了一身警服,不少人还挺羡慕咱,他们哪里了解我的苦处。当警察要想黑,那得看你管什么,不是警察都有空间呀。叶丽琳,没钱也就没人和你做朋友,今后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啦。”
叶丽琳再次瞪大了眼睛,“阿康,听起来你像是受到了多大刺激?”
往事23
独自在贵宾套房,整个晚上周天东都没有想到水泥——生命到此还是孤身一人,内心最大的渴望就是寻找一个温馨的家呀,即将分手也注定要分手的叶丽琳,彻夜只让他想到了家庭这个温暖的字眼。汇天开业的时候,周天东曾和祝贺的朋友说过,缺乏弹性的日程和预先就知道内容的饭菜没有区别,这样用不了多少天,就会把胃口搞坏的。但面对叶丽琳,货轮驶入南海后,他却暗暗给自己布置了一个毫无弹性的日程:不到海口,不到分手之际,不向叶丽琳表白那越来越强烈的心意,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海口呵,事实已经形成,海口摧毁了尚未表白的爱情。
凌晨时分,江何慕丽按响了门铃,让周天东吃惊的是,这个时候的女人竟然还如此精神,纯然一个黑夜里的精灵,更让他吃惊的,是江何慕丽所表现的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做派。她不等邀请便坐到了白色椅子上,随即便用一种优雅的动作点燃了香烟,“在海南岛独身过夜的老板,我还没听说呢,看来那位叶小姐失职了?”
周天东克制地看了一眼女人,“你有事吗?”
“陪一陪周老板不算事?”
“你的话我听不明白。”周天东看了一眼江何慕丽的睡衣,坐到女人对面,他也拿起了雪茄。
“周老板,我喜欢坦率的男人,叶小姐的缺席给了我一个机会,如果你是女人,我们肯定会成为朋友,既然男女有别,为什么不做一回情人呢?”
“建议不错,但你误解了叶丽琳,同时也选错了时间,我这个老板,已经是空有虚名了。”
“周老板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冲着钞票,尽管我的夏港之行是为了钞票,但拿出几百万对我不是问题,正是因为厌烦了金钱,周老板的魅力才让我无法入睡……”
“江何女士,叶丽琳是一个我深爱的姑娘,误解一个纯洁的姑娘上天是不会原谅的,当然,不知者不怪呀。至于我,到了海口才知道破产了,回去吧,你是一个不错的女人,但我不是成功的男人,明天对我意味着什么,今晚还要好好想一想呵。”
江何慕丽竟然没有吃惊,“那就让我们做一回朋友加情人吧,也许我能帮助你……”
“回到你的房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周天东的口气不容拒绝,他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说出了生意上的失败,江何慕丽不会轻易离开。
“把机会让给罗原,你不后悔吗?”
江何慕丽的最后一眼,充满了渴望与挑逗。
亚热带的早晨要比北方来的早,写完几封信,天已经放亮了,一夜没有睡意的周天东,这时反倒浑浑地沉进了梦乡。他计划七点钟将随行人员召集到套房,早餐后正式宣布自己的处境。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响的,从朦朦胧胧地意识到铃声,到完全被铃声吵醒,周天东估计得有六七分钟,他痛苦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座钟,噢,已经七点半了,内心对电话的恼怒,迅即就变成了谢意,但他没有接电话。随后又按键叫通了总机,简简单单洗漱了一下,周天东叫来专侍小姐,要她通知配房的客人和中餐厨房,二十分钟后在小餐厅用早茶。
想到叶丽琳的可能反应,周天东又心烦意乱起来,他刚点燃烟,罗原便推门进来了,“半夜就醒了,闹的一点睡意都没了,天东,没能力帮你分担,可我相信你的运气,市场经济的冷酷背后,是对赌博的偏爱,正常的判断干不过非正常的赌博,你周天东绝对还有机会。”
周天东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借你吉言,但愿吧,罗原,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天亡尊我留在船上了,皮箱只是掩护,江何慕丽并不知道这些,一个小时前她和香港人联系上了,十点钟他们通知我见面的地方。”
“罗原,凌晨的时候江何慕丽过来了一下,她说她要去找你。”
“天东,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你,她和我上床了,最后关头上床,对我只有好处。”
“我们俩都到了最后关头。罗原,生活把我们改变成了两种人,想想你的目的,我的日子比贪官们还要美好一些嘛,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善待别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呵。”
“天东,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这场打击没把你的脑子搞乱吧?”
“你的学问还不够,痛苦就是因为我还清醒。”
宋康和叶丽琳几乎是同时走了进来,两个人的样子让周天东心头一颤;宋康的下巴上,已经生出了一层短胡须,从打跟了周天东,宋康每天早晨都坚持刮脸,他把这看成了公司的荣誉。“吃过饭修理修理胡子,蛮精神的小伙,一层胡子就把形象搞的委顿不爽了。”周天东竭力让自己露出了一丝笑容。神情鲜亮的专侍小姐,告知早茶已经备好,贵宾们可以入席了,她以为周天东没有听清,柔声柔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发现,男主宾的目光,呆呆地停留在女贵宾的脸上了。看见叶丽琳那眼睛里的血丝,意识到叶丽琳失眠了,心头发颤的周天东,默默地转过了脸去。
没人去小餐厅,周天东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不用我再说了,都明白了,那至少也得坚持到早餐吧?哪怕是……哦,阿康,今天你得跟着罗原,他在干件大事,把你的手机充足电,哦,那支枪也许会派上用场。”
宋康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他犹豫着要说什么,内线电话响了,周天东从嘴里拿下了雪茄烟,最终还是没有接电话。“我们还是谈点不轻松的吧,水泥危机对我是双重的,货主失踪了,船也进不了港,所以路就走到尽头了。来海口之前,丽琳已经决定在海南发展,此时此刻这让我非常欣慰;罗原不用我管,至于阿康,不到最后我不会让你离开。好吧,就这样,中午十二点前把房子退掉,我的皮箱里还有十万多一点的现金,阿康,你拿上五万,在保护好罗原的同时,今天想办法交给船上,全部房费不到四万,剩下一万多我还可以坚持几天,再有……”
“老板,我并没说今天就……”叶丽琳突然激动起来,她的身体甚至有些颤抖,“我不走,现在我不能走。如果说这里让我愤怒,是因为我父母一生的积蓄都不够三万块,而你一晚上就消费掉了他们一生的积蓄,我知道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说出来不痛快。今天我不会离开,既然‘大陆’号有一件给副省长的礼物,那么我就再做一次公关。”
“丽琳,你太激动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在安排妥当之前,我也不要你离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联系自己的事了,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不用为我考虑,再做一回公关是为了良心,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会绝路逢生,但我不相信也不承认,住在这里是必要的尊严。”
“丽琳,应该是劝我冷静的时候,怎么颠倒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分忧,只要你们能够平平安安,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老板,我说过你身上有善良,别再讲了,再见,你多保重。”
“丽琳,如果你能坦率地告诉我你将就此离开,我的心情也许会好受一些。一个人在海口,举目无亲会非常不容易,因此我给你写了一封信,现在就交给你吧,但你一定要在离开之后再读它。阿康,拿一万现金给丽琳,没钱在海南寸步难行,预防万一吧。”
接过周天东的信,瞪着宋康说了一个不字,宋康竟然不敢再动了,他还从没见过神情如此严峻的女人。周天东叹息一声便不再讲话了,叶丽琳离开房间七八分钟,他还在呆呆地注视着叶丽琳站过的地方,良久他才摇起头,“谁在惩罚我,上天吗?”
电话铃再度响起,罗原将一只手搭在了周天东肩上,“先接一下吧,也许有什么机会来了呢。”
周天东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罗原按下了免提键,就在他挥手阻拦的关口,扬声器里冲出的声音让他呆住了,他的手臂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周老板,哈哈,哈哈哈,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吧,我料定你还会住在这里。”
周天东瞬间冷静下来,“邢天,听到你的声音我险些激动起来,确实想不到你还敢打电话,不错,这一点你多少还算个汉子。邢天,尽管你把我送上了绝路,我还是决定忘记这一切,如果你非要逼迫我想起你来,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哈哈,大富翁的脾气仍然没改,我还真想知道周老板准备如何收拾我呢,哈哈哈。”
“邢天,你那个公司我去过了,过去的周天东是穷孩子,所以看得出来你还没有翻身,否则我一分钟都不会放过你,记住,要想活命,就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周老板,这话我很喜欢听,既然是穷人对穷人,我也对你客气一些,我们不见面恐怕是做不到了,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叶小姐此刻在我手上。”
“什么,叶丽琳……你……混蛋,你绑架了……”
“周老板,看来天意注定我要永远让你激动了,封港我没想到,你走上绝路我也损失惨重呵,为了让你相信,从签合同到疏港,我也花费了几十万呵,周老板,没翻身的穷人一分钱都输不起,送一百万过来,我就立刻放人。”
开满冷气的房间里,周天东已经满头汗水,“邢天,你正在往死路上走,马上把叶丽琳送回来,只要你保证叶丽琳的安全,我保证送你一部分水泥。”
“水泥,哼,六万吨都送给我也没用呵,我只要一百万,听清楚,我只要一百万现金,周天东,赶快准备钱吧。”
“混蛋,要是叶丽琳出一点问题,要是你敢伤害叶丽琳,搭上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你。”
“冷静一点嘛,周老板,穷人可不怕去监狱吃饭,你要报警,我保证你会得到我的尸首,但你首先看到的,将是叶小姐的遗容。海口东边的那条江你知道,过了南渡江,沿着交通指示牌,避开去灵山的那条路,你去一个叫南水镇的地方,进入南水镇前,有一家一半养鹅一半做钓场的大水塘,你把名字记好,南水豪发钓鱼中心,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你。”
电话断了,周天东的脸色灰白如纸。专侍小姐慌张地推门进来,随即一个影子从她身后冲了进来,罗原定睛一看是温谈生,他脸色骤变,触电般地站了起来……
气喘吁吁的温谈生也是一惊,“小罗,你怎么也在这里?你和周老板认识?噢,都是夏港人嘛,回头我们再谈,回头我们再谈。”前副市长大概早已忘记了尊严,或许根本就不习惯什么尊严了,他半蹲着边喘气边拉住周天东的手,“周老板,打电话你不接,只好过来送信,我是耽心您出去,那样也许就一天都找不见您了。周老板,乔副省长的秘书答应下午三点接见您,这就好了,水泥有办法了,那么,上午先让他们放行集装箱吧。”
周天东没有理睬温谈生,“阿康,罗原这里不许出问题,其它的事上午也要办好,现在我就得走。”
“老板,情况变了,我不能离开你,我跟老板走。”
“天东,所有的事都可以放下,我们一块走。”罗原说。
“都不要说了,需要时电话联系,阿康,罗原在作一件大事,替我保护好他。”周天东拿起手包,仍然没有理睬温谈生,“手机我全天打开,上下午和我联系一次。”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温谈生,焦急万分地说,“周老板,今天下午的约会你必须得去呀,这不仅是为了集装箱,你的水泥很可能一下子解决了呵。”
“别再提他妈的什么水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救出叶丽琳!”周天东愤怒地冲着温谈生大吼了一声,随即暴风般地冲出了贵宾套房……
直播之十四
李萍扫视了一眼满墙的地图,随手拿起一把剪子剪开那封信,信的内容立刻让她抿住了嘴唇:
顾萍:
还是让我俩最后再这样叫你一回吧,其实这辈子都很难改口了,因为我们连做梦都忘记不了过去的那个顾萍,因为过去的那个顾萍是我们的人。
顾萍,你知道我们俩对你的感情,但你好像并不明白,你不知道我们爱你爱的有多深,直到今天,对你的爱还埋在心里,只是我们已经不年轻了,青春没了,也就永远没有机会了。顾萍,只要你说一声还爱着我们,那就全够了,全值了,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俩也就全都值了。好多话见面说不出口,商量来商量去,我们觉得还是应该给你写封信。
顾萍,这几年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地恨你又多么地爱你,爱和恨天天打架,剩下的就是对你的想念了,我们太想见你一面了,终于见到了,知道你还爱着我们,老天爷,我们俩比成了亿万富翁还高兴呵,值了,全都值了,因此我们还要像从前那样来保护顾萍,还要像从前那样,用生命来保护顾萍的事业。
顾萍,和你见面之后,我们兴奋的一夜没睡,整整一夜都在分析你的话,理解你的意思。已经记不得为你失眠了多少个夜晚了,这一夜我们想明白了,周天东仗着北京来的两封信,死活要挡你的道、要堵你的路,周天东正在破坏你的事业,周天东想要毁掉你的事业,你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不除掉周天东你就无法达到目的,你就无法实现你的事业。好吧,为了表达我们对你的爱,我们答应你,我们一定要为你除掉周天东。
顾萍,感情给了我们力量,为了你杀头掉脑袋我们也不怕。今天我们去了你的公司,王总说你有急事,也是为了布哭街,看来周天东真要把你逼的走投无路了。我们回来之后,又接到了一个姓宋的电话,他说周天东正在寻找曾经在“大陆”号上呆过的人,他还邀请我们吃晚饭,周天东会一块来,顾萍,这就是天意,今天晚上我们就干掉周天东。
记住我们永远爱你
唐建设 曹北营
李萍将信丢到一边,她点燃一支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圈,慢慢地转动着黑色皮椅,环视起满墙的地图,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棕色的落地钟上;难道说三小时后周天东就要……抽完一支烟,李萍将信扔进抽屉,走进了内室的洗澡间;晚上得放松放松了,听歌还是去茶楼?夏港的酒吧还是第三世界水平,但有些茶楼的情调蛮够档次。李萍知道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了,周天东要想拿下布哭街,除非她李萍同意,有些事情市长说了算,有些事情市长说了还不如放屁……想到这她又返身抄起了电话:
“叶伯伯,还是您一个人在办公室吗?”
“高处不胜寒呵,整个夏港也没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刚刚离开又要打电话过来,给你叶伯伯打电话,谁也要考虑考虑……”
“我是您的孩子嘛。”
“又有什么事情?”
“叶伯伯,布哭街的事我想通了,逼着周天东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还是您的主意高明,既给了写信人面子,还可以省去解决资金缺口的麻烦。难怪您说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我现在理解了。”
“理解了就好,但不用着急嘛,这个话一定要让周天东说出来。”
直播之十五
曹北营发现,这两天每当唐建设沉默的时候,他的半边脸便会扭曲。在接到宋康的电话之前,唐建设那张扭曲的脸,和那种死一般的沉默,让曹北营的心头一阵阵发冷。
曹北营意识到唐建设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尽管脾气越来越坏,曹北营知道,唐建设确实是把心都交给自己了,唐建设不惜搭上性命让自己发财,他也就只能任凭唐建设说啥是啥了。唐建设决定给顾萍写封信,他说要用最恶毒的办法惩罚顾萍……听了唐建设的意思,曹北营犹豫了:那样是否太笨了,用不了几个小时,顾萍就会知道周天东没事,那样你的计谋也就露馅了。
“你不懂,假笨真智慧,太聪明了顾萍反倒会起疑心,我要一计两用,咱们和宋康喝酒是真的,只要酒是真喝就没毛病,北营,你放心,真的出了问题,咱们也能解释通,周天东又不是一般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事呵,这封信呵,还可以考验一下顾萍,免得你不死心。”
“有什么不死心的?就你看透她了,我也不是傻瓜。”曹北营低声说了一句。
唐建设和曹北营,先在国图公司外边转悠了一圈,停车场上没有顾萍的车,确定了顾萍不在办公室,他们在邮递员投递信件之前,将信投进了国图的信箱,随后便躲到了一处可以看到停车场的地方;许多天以前,他们就知道顾萍开的是白色奔驰了,当那辆白色奔驰回来,看着顾萍下车进了大厅,唐建设一挥手,两个人便撤退了。随后唐建设就等起顾萍的电话,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那个效果烦人的本地通终于响了起来,结果却是宋康。当他们赶到与宋康约好的小酒馆,宋康晚来了几分钟,就在这几分钟里,唐建设表情凶狠地教训了曹北营一顿:
“北营,你说你不是傻瓜,哼,其实你心里还是没有放下她,这回你看明白了吧,我们的信她肯定看到了,她已经知道我们要为她去杀周天东,这个歹毒的女人,连个电话也不回,看透了吧,她就是想让咱们替她去死,真要是为她上刑场,这女人绝不会为咱俩掉一滴泪。”
当宋康的身影出现在小酒馆的时候,曹北营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说:
“建设,干吧,我就用这条命陪着你了。”
唐建设跑出去将宋康迎了进来,满脸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他一边说小酒馆委屈了做警察的宋大哥,一边叫来服务生,他要服务生安排几道最好的菜,来两瓶最好的酒,“宋大哥这么瞧得起老弟,老弟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可这几年运气太差了,等有一天发了财,一定请宋大哥吃鲍鱼。”
宋康说今天他请客,论年龄他是老兄,做老兄的早就该请两位小老弟啦,今天是什么好就点什么,兜里装着下午刚领的工资呢。
唐建设边摆手边摇头,这么多年,他与宋康见过几回面,但还从没见过宋康像今天这样高兴,没等坐稳宋康便脱掉了警服,“好吧,别管谁做东,今天就是皇上老子有令也不管用啦,咱们兄弟难得一聚,痛痛快快地喝它一回,现在市局有规定,着装不许进娱乐场所,真要是让法纪处给查着,就得进三项教育学习班啦。”
“宋大哥说话办事就是够意思,我记得在船上就听人说宋大哥特够意思。”唐建设说先干三杯,宋康的痛快出乎预料,说了一声好,端起酒杯便干了一杯。一瓶白酒十几分钟便喝光了,曹北营喊着上白酒的时候,人已经有些醉意了,“宋大哥,咱们认识十多年了吧,当年那条船上的人,个个都比我俩强呵。尤其是你老兄,我们俩和宋大哥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呀。”
“老弟,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想让老兄罚你一杯,来,干了再说。”宋康碰了一下曹北营的杯,先自把酒喝了下去,“北营呵,谁说咱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因为这身警服吗?我的兄弟,除了这身警服,咱们都是穷爹穷妈养的,谁比谁也强不到哪里去。”
曹北营摇头的动作极大,“宋大哥客气了,这不可能,太不可能呵。”
“怎么不可能?”宋康皱起了眉头。
“宋大哥是管人的,我们是被人管的,黑社会还让着警察三分呢。”
十几分钟便喝下了两瓶高度白酒,舌头已经发硬的唐建设,高喊着再来一瓶,宋康竟然没有反对,“我说不差就不差,今天不把话说透,你们也听不明白。自打咱们认识,这世界变的还像话吗?有钱人越来越有钱,没发财的就只有穷路一条啦,有些人变好啦,有些人变坏啦,我呢,是先前手头还有一些钱,后来又穷下来啦,先变好了一点,接着又变坏了。”
唐建设和曹北营听的有些糊涂,宋康呷了一口酒,“我说的变好和变坏,是说日子变好和日子变坏,也是说人在变好和变坏……”
“宋大哥,那……从咱们认识到现在,你是日子变好了,还是人变坏了呀?”曹北营有些结巴地问了一句。
“你看呢?”
曹北营摇了摇头,意思是他听不明白或看不明白。尽管酒喝了不少,唐建设心里清楚,不能再让北营说话了,免得说错了误大事。坐在宋康对面,唐建设没有机会给曹北营使眼色,他一再提醒自己,宋康可是警察,小心别让宋康给套进去。“宋大哥,您别谦虚了,你要是变了,就是从大保镖变成大警察了。我们咋能跟你比,我们俩……唉,从头到脚都没变,去海口的时候我俩是个穷光蛋,一晃十年了,现在还是穷光蛋,变好变坏我们都想变,可就是变不了呵。宋大哥,直说了你别不爱听,没进监狱我们就是没有变呵。”
“进监狱……监狱可不能去,你们不知道监狱的滋味,那罪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宋大哥,你说我们现在过的叫啥日子,真不如进监狱呢,监狱再不好还有人管饭呢,走在街上你说谁拿咱当人,也就是宋大哥瞧得起我们,要是有一个西服革履的家伙偷东西,我们两个在旁边,警察准会怀疑是我们偷的。宋大哥,真要有值得的事,冒一回进监狱的险也认了。”
“建设,你这想法,恐怕一百年前就有人想过啦,可你宋哥是个大笨蛋,当了好几年警察,直到今年才想明白一些事。哥们,今天是喝多啦,喝多就喝多吧,当了警察你就一天比一天明白,你说啥叫真理呀,有权有钱就是真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别恨那些有权有钱的,恨人家干啥,想办法自己发财就是啦。”
尽管酒精已经上了大脑,唐建设仍然想着小心,“想啥办法呀,发财得有本钱呀,宋大哥,你要有路子,就给我们指条路吧。”
宋康的表情一时让二人捉摸不透,他慢慢抓过一支烟,“让我指路,说的不是真话吧,告诉我,为什么要请我过去的老板?”
“周老板发大财了,认识周老板也算我们哥俩荣幸,请周老板吃饭,沾一沾周老板的财运呵。”
“那个顾萍呢?”
“你说顾萍呀,宋大哥,这娘们可是变坏了,她发多大的财也没我们事呵,她要是没有那个花心的爹……”唐建设想阻止曹北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宋大哥,顾萍把我们害惨了,她现在叫李萍了,真是钱越多越没良心,我的顾大叔她早就忘记了。宋大哥,李萍是国图的幕后老板,布哭街改造就是她干的,周天东知不知道这事?”
“顾萍没良心,别人就有良心呵,管他知不知道呢。”
“知不知道可大不一样,顾萍恨死周天东了。”
“噢,老弟知道不少事呵,比我强多啦。”喝了七八两酒,宋康却变得越来越清醒——来小酒馆的路上,他特意买了两瓶保肝解酒的药,看来那药还真管事。曹北营和唐建设的处境、他们俩人对顾萍的态度,让他暗自兴奋起来,宋康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明白员工对老板语言的人了,天底下热爱老板的员工根本不存在,不恨老板的员工是绝对的少数。“两位兄弟,说心里话,我不但能够理解你们,还能够理解到你们的骨子里去,不然我这警察就白干了。可是我想提醒你们,现在还能在商场上混的都不是一般人了,有智慧还得有气魄,手无情还得心冷酷,你看周天东,昨天一下子就整来了一千多万的金币,我不知道周天东要送给谁,哦,小兄弟,我可是绝对信任你们才说的……”
“宋大哥你就放心吧,”唐建设抓过酒瓶,“宋大哥能和我们喝酒,就是瞧得起我们,就是我们的亲大哥,谁要是当着我们的面杀了周天东,宋大哥不说,掉脑袋我们也不会告诉警察。”
唐建设说话的当儿,曹北营早已瞪大了眼睛,“哇,拿出一千万的金币送人,周天东真是让钱烧的不知怎么办好了,他是不是每天都拿着百元大钞擦屁股呵。老天,别说一千万,咱们有一百万也好呵。”
“北营,你别瞎说好不好?”唐建设不满地看了一眼曹北营,他仍然惦记着请宋康的目的,曹北营的话让他心里一阵烦乱,正不知如何是好,宋康却举起了酒杯:
“啥叫瞎说?老弟,这可不是瞎说,想发大财先得敢想,周天东还是穷光蛋的时候,就一个心眼的想着做亿万富翁,这不就成啦。只有敢想才能敢干,敢想不敢干才叫瞎说。来,你们要是有发大财的雄心,我就再敬一杯。”宋康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眼中立时就呛出了泪水。看着宋康的脸孔变成紫红色,呛出泪水的眼睛也红了,曹北营相信宋康醉了,宋康又要往杯子里倒酒,唐建设在桌子下边捅了一下曹北营,意思是不要阻拦,不料宋康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好兄弟,我的酒没多,跟你们说点拿生命换来的体会吧,和老板做兄弟,别他妈的信那一套,永远不可能,但你也不要怪,因为他们的内心和没钱人是不一样的,对于有用的人,老板可以花上一二百万不眨眼,可要送给穷人两三万,他不但心疼,还要觉得他很大方你很幸运呢,他还得说两三万够你过上两年好日子,所以呀,想发财就得靠自己,这就好像你和叶行仁是朋友,未必能够当上局长,因为他觉得做了市委书记还拿你当朋友,他就很讲情义啦。”
“宋大哥,让你这么一说,咱们就再也没有发财的路了?”
宋康突然不再接话茬了,“啊,今天的心情真好,应该找个地方唱它一嗓子去呀。”
“唱歌?去练歌房?宋大哥,还记得那个在交通艇上喊号子的人吗,这两年我跟建设喜欢上号子了,还是号子好听呵,吼出来心里特舒服呀。”
“是嘛,我也想了老长时间号子啦,来,我跟你们吼一回呀。”
喉哟喉——嘿哟喉喉——哎一喉喉喉喉——喉————咳哟嗬————哟嗬嗬————喉喉喉——嗨呀喉喉——嘿呀嘿——拽呀哈——嗨呀喉喉——哎嘿呀喉——拉呀哈一嗨呀着了——嗨呀咳咳————嗨呀着了——哟嗬嗬——
小酒馆里早已没了客人,坐在钱台边上的服务员,半睡半醒的垂头坐着,对号子竟然没有反应。吼完了号子,宋康突然问起曹北营,“老弟,你刚才说什么,没有发财的路啦?”
“是呀。”
“宋大哥指一条路吧。”
“我跟周天东这么多年,我了解他,那是一个怪人,你们要是能把那堆金币拿走,嘿,那不立刻就成了千万富翁了,而且我敢断定周天东不但不会报案,还得佩服偷走他金币的人,这样你们哥俩一辈子就不用为钱财发愁啦。”
唐建设和曹北营,惊的目瞪口呆。
往事24
地产部的主管,是位喜欢将热情挂在脸上的人,但在下午的阳光里,他已经无数次用阴郁的表情,打量起被安排在他办公室的两位夏港青年了。主管知道夏港这个地方,却没心思询问与夏港有关的任何事情,主管说他喜欢喝茶,但他杯中的茶水却很清淡,精致的玻璃杯中的茶水被慢慢消磨掉后,接着再续上一杯,主管终于用谁也看不懂的表情摇了摇头,“你们真幸运呵,公司早就开始裁员了,突然决定招收你们,整个公司都感到吃惊呀,何老板看上的,全海南也不会有几个,却一下子看中了你们仨……老板要我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还特意交待要实话实说,公司的秘密是不能轻易说的哟,唉,实话实说……地产部早已辉煌不再了,但老板倚重的中层干部,无一例外都是从地产部出去的,如此的安排你们,我看老板还有深一层的考虑。老板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呵,努力吧,你们要知道,老板在海南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呵。”
何老板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主管的话,震惊的唐建设和曹北营头脑发晕,以至俩人谁也没有听出主管的疑虑。忧心忡忡的主管,相信地产部就要改组了,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让老板不满意了,已往进人老板总要打个招呼,何况又是在市道低迷的情况下进人呢。
丝毫没有意识到主管心中隐忧的唐建设,试图对主管表达一番感激,却阴错阳差地让主管的心头更加不舒展起来。唐建设从工厂停产、水泥舱下的绝望,一直讲到在电梯前与保安厮打,听着听着,主管的目光迷茫起来;这根本就不是老板的风格呀……大事不好了,老板肯定要对地产部开刀了。喝了一口茶水,主管换上一种充满感情的语调,提足精神介绍起何老板,实话实说莫不是老板的陷阱吧:
这个世界上我最敬重的,就是咱们的何老板,在我心里,老板就是一个神呵,天大的难题只要经他一点拨,保证起死回生。两个月前公司把业务重点转向了国际业务部,当时没人能理解,不理解的人里也包括我呀。嘿,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房地产突然就不行了,就这两个月,至少有上百亿资金流向了房地产,转眼这一百多亿全泡汤了。那些人忙着投资的时候,何老板把公司的资金,全部转移到了香港,又几乎把不动产都变现了。那时何老板决定发展海外市场,几乎人人都反对,甚至有人说老板犯了判断性错误。实践检验真理嘛,整个海南唯有咱们老板高瞻远瞩啊,到今天都看明白了,不管国内出现什么风风雨雨,发达公司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呵。
主管慢声慢语的,一直谈到了下班铃声响起,回到已被布置好的宿舍,倒在床上闻着床单被罩散发出的棉草气味,唐建设发起呆来;何老板在主管的眼里,听起来就犹如他的再生父母,公司在主管的心里也重于泰山呀,看着天花板,他感到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包括窗外的景象。
曹北营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他并不去看唐建设,“喂,这就是咱们的彼岸,我怎么没有找到工作的感觉?白金钻戒让我感到了渺小,可再渺小还有感觉呀。唉,看到叶丽琳手上的钻戒,周天东在我眼里是那么庞大,在码头和他握手的时候,我都觉得要喘不上来气了。建设,你去人事部办手续的时候,你听主管说啥,发达公司过去对外宣称的资产是二十七个亿,如今老板已经禁止谈论公司的资产,老板个人的资产,外界猜测至少十个亿,唉,这样一比,周天东又什么都不是了,真没感觉了。”曹北营意犹未尽地续上一支烟,眼里布满了迷茫,“人家是活着,咱们也是活着,主管说何老板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天上办公,他说谁对何老板忠心不二,老板就会让谁的腰包鼓起来……”
“现在我心里也不踏实,我还有感觉,不安的感觉。北营,从上了船开始到现在,总算有了单独的机会,还是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我得把心里的话告诉你了,我把话说出来,你必须一条一条的回答我……”
往事25
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走廊内,分布着保安、保镖和秘书三道关口,关口重重的总经理办公室却十分简朴,甚至还有几分温暖的情调。除了示意坐下时的那一眼,还有告诉她喜欢喝什么饮料请自便,冰箱就在身后边的提示,将近一个小时,何商似乎忘记了顾萍的存在。几页简单的材料,竟让他足足看了半小时,然后便与北京的什么秘书通电话,何商请对方将材料拼接到什么报纸上传真过来,说这样就可以核对真实精神了。老板拨打的大概都是海南以外的电话,顾萍不习惯听别人的电话,但她又无法离开。顾萍听出来,这个电话是打给夫人的,老板告诉正在香港餐桌边的太太,从巴黎订购的那套晚礼服,今天下午将由法航班机送到启德机场,接机的人最好带一束郁金香或者康乃馨。顾萍不想听老板的电话,但何商的声音却一个劲地往耳朵里边涌,老板说乔夫人非常满意那块镶着三百三十三粒钻石的手表,乔夫人执意要回送她一方两磅多重的鸡血石,十点钟左右乔夫人要给她打电话,应该告诉乔夫人,接受这份回赠的礼物须有一个条件,由你邀请并陪同乔夫人到维尔京群岛休息几天,那里是真正的贵族度假圣地,那是洛克希勒家族的第三代选中的地方,所有的别墅都掩映在加勒比海的奇异绿丛中,所有的游客都是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当然,顺告一声这也是我的意思。老板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某个报社的,听按键的声音没有区号了,他要求电话那边的人,立刻炒掉采写和编发了什么文章的记者与编辑,那异常严厉的口吻立刻就让顾萍紧张起来:封岛的主张虽然没有得到北京首肯,但也应该看做是最终实现的必要过渡,本世纪末下世纪初,这仍然是海南最后或首唱的主题嘛,海南的报纸反对封岛,混蛋!一个自由港的海南,将是未来海南的最大机遇,连这点都不懂还办什么海南的报纸?相对于机关报,你新晨报就是一个自由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