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紫金币连第三回合的加注都不够!思前想后,唯独没有想过四张J会输的可能性! .37
不幸的是,摔落点高度不够、再加上摔得太突然和花费在确认下方情况上的时间,安娜没能在过短的时间内调整到最佳位置,竟是以侧着身体几乎平躺的姿势坠入不明生物口中。不过,已经够了!手中蓝光闪过,用叫西大陆水系冰支魔法师无地自容的速度凝成三根手臂粗细的冰柱横向撑住泛着沼泽臭气的血盆大口,下一瞬靠冰柱缓冲继续调整姿势,双腿发力向上猛跃,迟了半秒后只听见脚下呯的一声冰柱被咬得粉碎的声音。安娜后背刺痛,好在一股子冲力托着她向上飞去,终于够到先前准备的冰枝。
“发什么呆,快走!不想救小青蛇了吗?!再耗下去要被死猴子追上了!”
“还、还好吗……”
“只是背后被冰渣子划了些口子,这点伤完全没关系。咦?”视野黑漆漆的,安娜只能感应了下四周,鬼狒狒……一只都不见了。她顿感不妙,“难不成已经超出猴子的领地了,而且这片区域的主人比群猴子还厉害?”
紫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接受不了一个女人这么坦然的面临死亡,而且以超然的平常心逃脱死亡困境,并且一点都没后怕。要是小碧早就嚎啕大哭了,即使是胆量过人到缺根筋地步的师妹小巫,也做不到这般淡定。紫竹扪心自问,身为男人并且死过一次的自己不止做不到,还因为曾经的死亡体验导致现在更加畏惧死亡。
死,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扮家家酒程度的东西吗!?
手背啪的甩过去拍在他额上,安娜压低了声音隐隐发怒,“还在发呆!你究竟想不想救人!?”
不算重的一拍叫紫竹摈弃杂念,摸摸额头他看出安娜比先前疲劳许多。刚才的一摔虽未对精神造成多大影响,但体力上的消耗只怕不宜乐观。静下心来鬼狒狒的异常他也发现了,没给他时间考虑,沼泽猛然沸腾起来。一道道暗流杀意毕现,还没看清沼泽中的异变安娜和紫竹所踏脚的大树便猛地一震,“它,不,它们在撞树!移动起来!”
本就泡在沼泽中的古树没扛得住几下撞击便缓缓歪倒下去,安娜庆幸那沼泽里的生物不如鬼狒狒聪明懂得合作、诱导和□□敌人下一步行动,不然真怕凶多吉少了。“什么东西?不得了的力量!”
“不知道!加快脚步,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了!下棵树说不定一击就倒!好险……”紫竹抽空往下看了一眼,没有鬼狒狒的追击负责阻截的他轻松不少,“可能是沼泽鳄鱼一类。没碰上沼泽人鱼已经谢天谢地了!”
“沼泽人鱼?”安娜皱眉,糊了一身臭泥巴的美人鱼想想就很恶心。东大陆的“奇妙”生物还真是接受不了!
“先不管下面,我觉得鬼狒狒先前故意将我们往这个方向引诱,有问题!”怕安娜再出意外,紫竹还是让她先行,这回就慢半步紧紧跟在她身后。
“废话!我差点死了!下面那些玩意儿的咬合力不是开玩笑的!”小心翼翼的行进过程中安娜突然鼓起脸颊,气呼呼的道,“那根树枝断得肯定有蹊跷!我明明选择了最不可能断裂的一根,而且我还那么轻,怎么可能断得那么彻底!死猴子,一定是它们事先做了手脚!我要把你们的脑子全部踩碎!踩得稀巴烂!!!”
紫竹仔细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断言,“我指的不是将我们引入这片沼泽,而是这个方向。记得吗?刚开始被鬼狒狒群包围的时候它们也在后方留了个空隙,希望我们从后方突围。但我们选择继续前进。然后它们就为了掳走小碧突袭你。现在又把小碧带往这个方向引诱我们过来,肯定有什么目的……”
“我管它什么目的!两次啊!我差点死了两次啊!”安娜将受伤的手臂和后背指给紫竹看,“第一次要不是我闪得快,死猴子那爪子是掏心窝的招啊!第二次完全是针对我的陷阱!你说它的目的不是杀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以猛烈的撞击声和不断的树倒声作为背景的安娜的怒吼,叫紫竹又想清楚一点:杀机,似乎只针对安娜一人。一路过来虽然鬼狒狒有和自己交手,但并不凶险,更真切的是□□和喝退的感觉。而并非十万火急的要去救小碧的最大原因,也是自己潜意识里认为山魈不会对小碧怎么样。紫竹疑惑的看了眼安娜愤怒的背影:这女人,难道被山神老爷讨厌了?
“喂!你路上有没有做过对山神老爷不敬的事?”
“没有!一直在走路,话都没说!”
“有没有踩到踢到过人造的石头一类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山神老爷的石像,也可能是供奉山神老爷用的祭台!”
“地面上的我肯定没碰过,要是埋在烂叶子下被我踩着了,鬼才知道!”
山神老爷不会那么没气量吧,无心之过都要留人命!紫竹心头打了个突:难不成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东大陆的神当然忍不下西大陆的半神踏入“它”的地盘,要真是如此就麻烦了。在山里,一只鬼狒狒、一片沼泽、一棵树、甚至一片叶子都蕴含着山神老爷的意志,那根树枝或许就是山神老爷的杰作,毕竟天一暗下来鬼狒狒就撤退了,它们没时间也没能力设计这般巧妙的陷阱。不妙,实在不妙……直到安娜离开这座山都会被找麻烦,甚至很有可能山神老爷一发威,安娜还得在这片老林里迷路个百十年。更说不定,和她在一起连自己都永远走不出这座山!
1021.拾(三)
虽然并非来时路,但却也在走反路下山。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走了五天才踏进老林,以现在的速度没个两天就又要见到来时山脚下的小村庄了。依照村中老猎人的说法,进入老林后再向北走四天就可以下山,现在一来不把一半的辛苦都给浪费了吗?必须想个办法,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和山神耗!
摆脱了沼泽地,前方的安娜突然速度转慢,抬头望向上空,一丝淡淡的银线从古木树冠的空隙里射下来,“是……月光?”
“晚上了。小心脚下!”
安娜索性停下来,“有没有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在10点钟、唔,西北偏西方向。”
紫竹集中心神感应,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可能是夜间出没的野兽,不要停,离小碧已经很近了!”
又追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鬼狒狒掳走小碧时留下的印记。一个时辰不到,安娜首先发现了被捆绑在树干上昏迷的小碧。刚想直接从树枝下落到小碧身边,安娜及时收回脚。那种危机感,又来了。小碧附近有陷阱!
啊!火大!要是本来的身体在黑暗中视物算什么!这副新身体不止基础体能不行,连夜视的技能也没有,什么破玩意儿!!!慢着,要是把灵力集中到眼睛上,会不会有效?……能看见!
五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主干狰狞如同无数根木柱子被生生绞在一起盘成的,那惊人的气势同禁忌森林里的精灵树有得一比。树身上缠着杂乱的藤蔓,细有一指,粗可比腰,树叶形状如同巨人的手掌,密密麻麻的枝干上还挂着与银杏相似的果实。四周空出一圈平地,静得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小碧被用藤蔓紧紧绑着,没有血腥味,目测之下应该没怎么受伤,但本人昏迷着却不太妙。
安娜拦住紫竹,虽然紫竹没感觉危险但也同意安娜小心谨慎的做法,两人围着古树转了一圈,只发现少数散乱的动物白骨,确认没有危险后渐渐靠近,而这途中,安娜心中的危机感却越来越盛,“停!不能再走了!”
“已经确认没有陷阱!小碧就在那里,你还要干什么!不想去我去,你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叫你停你就停!我经历的生死危机比你多得多!已经成为本能,绝对不会错!”安娜抢了一步拦在紫竹身前,“既然排除陷阱,有问题的一定是这棵树,相信我!”
相信……要说为什么紫竹和安娜冷战,关系变得那么差,还要追溯到在“奇迹之城”发生的事。在异域他乡只能信任安娜的紫竹眼睁睁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吻了才认识一天的男人,随后满脸害羞的跑进暗巷,紧接着他就被群起而攻之,最后遭到五花大绑。当自己被捆绑羞辱完,她才和那个男人手牵手的出现在他面前。
相信,这就是相信的下场!
“哼!”紫竹还没气量小到会和女人认真吵架,索性不理她,反正只要找到小巫就再也不必看到她了!找这样一个人双修真是瞎了眼!紫竹的脑中又一次回响起“罗兰”真言的预言——接她回故乡之人出现的那天,正是竹君你第二次死亡之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开,别拦路!”
安娜捂着被拍开的手腕,目送紫竹一步步向小碧走去,见他拍醒小碧,用剑割断藤蔓,再将小碧抱回来,什么危险都没发生,这才深深喘了口气。“太好了……”
小碧抓着紫竹的衣襟嘤嘤哭泣,紫竹轻声安抚她,在这一瞬间安娜松懈下来。
啪——
不知道谁从背后推了安娜一掌,她在惊呼声中跌冲了几步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咻”的卷住脚踝倒提到空中,再狠狠拍向树干,一时间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撞成肉酱,疼得她连惨叫都发不出。紫竹发现惊变的时候,两只锋利的鬼爪从身后伸来一只挨着他的脖颈,一只竖在小碧脑袋上方,他的剑也被鬼爪的主人夺取。
紫竹脸色骤变: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一点气息都没有!?不是活物!!!
安娜被藤蔓束缚住手脚,只觉得大口大口腥甜的液体从嗓子往外冒,意识渐渐剥离。紫竹按住小碧,自己也不敢冒动。这时,四面八方仿佛风在低诉般传来空荡的声音,“汝等,欲往何处……欲往何处……”
山神老爷?!紫竹看了眼安娜,情况很不妙,这回她根本没法挣扎。“山神老爷息怒,我三人只想翻山前往陵南城,如有冒犯还请山神老爷宽恕。”
两只鬼爪消失了。找不到正体在何处的声音再度响起,“汝二人,向北行即可……向北行即可……”
两人?
“此女乃灾象,不可行……不可行……汝等速速离去,速速离去……”
怪不得自己没感到杀意,山神老爷的杀气果然只针对安娜一人。怎么办?没时间与山神耗,而且也不可能耗得过,刚才那两只鬼爪就是山魈吧……好可怕,一点气息都没有,鬼魅就是鬼魅。放弃她?下次遇到玖攸就同他说意外身亡了,最多和他打上一架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最重要的,如果在这里放弃,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打破“罗兰”真言的预言?
小碧紧紧揪住紫竹的衣襟,低着头啜泣,“公、公子……走吧,我们走吧,她伤得那么重,就算你救人成功她也活不成了。我们与山神老爷作对,是无法活着走出这片森林的……山神老爷说她是灾象,不会错的……公子……走吧……”
就在紫竹动摇不已的时刻,意识混沌中的安娜再次察觉到那股异样的气息,比先前更浓、更近、更清晰……10点钟方向,存在血族!
她动了动唇,吐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末的血,“夜……我在这里……夜……”
犹豫过一盏茶时间,安娜衣裙上的鲜血都转为褐色紫竹才站起来走了几步拾起自己的剑,他最后看了眼安娜,那个美丽、聪颖又任性喜欢偷懒的女人,时而冷静沉稳、时而火爆不讲理,一起旅途至今每一个场景每一次对话都历历在目,这些将成为最珍贵的记忆,“永别了……小碧,走。”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西北方传来,“东大陆男子永远将女子作物使,何其差劲。”
穿着鲜红襦裙嫁衣的女子赫然站在树下,她身后,两只山魈一动不动伏倒在地。这女子体态娇柔,腰肢袅娜似弱柳,肤若凝脂胜梨花,一双凤眸顾盼间媚波流转。乌发梳成凌云髻,眉间一朵傲香梅。身上嫁衣如新,龙凤呈祥的图案,镶边刺绣的每一根金丝都细细闪烁,却至少也是千年前的皇家款式。
女子又幽幽叹了口气,眼角的朱红泪痣盈盈欲坠,她广袖轻挥,“勿要装神弄鬼。”
“哎哟”一声从树上摔下一名头长白色双犄的少女来,她揉揉屁股弹跳起来,“汝的胆子当真越来越大了,千年老僵尸!”话说得理直气壮,却一溜烟躲到就近的紫竹背后,只露出两只雪白的四杈鹿角。
女子举起广袖遮掩半颜,“小小山神还不速速放人,那是妾家夫君的贵客。”
“汝、汝家夫君!”犄角少女探了下头又立马缩回去,“妖孽!汝等全是邪魔妖孽!哇呜呜呜呜呜……全都葬在吾山里不得再害人!!!”
紫竹目瞪口呆的望着疑是山神的少女飞奔而去,刚想向女子作揖却受了一个娇滴滴的大白眼,顿时尴尬不已。一阵疾风突至,女子大变脸色,“二位速退!”同时飞空凌舞从广袖中射出两条绸带,电光火石间已将安娜夺回。
风过,银杏似地果实悉悉索索坠落上百颗,一只山魈不幸被果实砸到小腿,那果实便迅速在山魈体内生根发芽,本昏迷的山魈痛得满地打滚,最后抡起鬼爪截断自己整条腿才勉为其难的脱险。紫竹放眼望去,这只山魈已然老态龙钟,鬼气怕是被果实吸尽了。没一会儿,从山魈腿中长出的植物变成一根拇指粗细的藤木,最终缠回老树身上,化为主干的一部分。
紫竹只觉一颗心在胸腔里猛跳不停,要是他救小碧的时候有那么一颗果实掉下来,又恰巧掉在自己或小碧头上……后果不敢设想。
女子好奇的盯着被绸带缠卷回来的安娜,面露惊色,一瞬后又颦起双黛:果真同夫君长得极像,可惜伤至如此,但愿有救。“二位若是这位姑娘的友人,夫君同请,请随妾身行。”
1022.拾(四)
以修炼者的目光看待,这名嫁衣女子的实力远超紫竹,修炼境界也在更高层次,连叫他们吃足苦头的山神都能轻易打发。紫竹摸不准她底细,即使问话得到的答复也只有叫男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的娇滴滴的大白眼,一行人直走到森林上空透出些朦胧白光才来到一处断壁边上。紫竹小心翼翼的抱着安娜往下看了眼,山壁几乎垂直,深达数百米,由于地震使得山隙开裂形成夹壁峡谷,从底下往上看当是一线天的美景。
女子看了眼紫竹,示意小碧以真身缠到紫竹手臂上,随后左右袖中两根绸带分别系在紫竹与安娜腰间,嘱咐紫竹不要私自挣脱后便飞跃而下。艳丽的嫁衣如同赤纹金凤蝶的双翼豁然张开,峡谷中的烈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却惬意的闭上双眸,论胆量也是一等一的。将近落地时女子一个绚丽的胡旋舞转步扯动绸带给紫竹与安娜做了缓冲,本人却足尖轻盈一点落地,展开的嫁衣如同蝶翼缓缓收起。
紫竹托住安娜,见她眉头紧锁神色更加痛苦且呓语般讲着胡话,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不由得抱紧了些。
峡谷底有条清澈的小溪,四周植物稀疏,铺满鹅卵石。南边一堆巨大的石头垒砌堵死道路,应该就是村民所说的“封道”了。沿着峡谷小溪向上游快步行走约小半个时辰,阳光从顶上缝隙撒透进来,将小溪照耀得闪闪发亮,鸟儿在断壁上做巢啾啾啼鸣,溪中鱼儿偶有跃出水面。此处视野开阔,光线充足,温度适宜,与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相比一派平和安宁,如果能得到足够的食物非常适合人类居住。
观察着沿途的地形,紫竹忽然一惊,村落并非想象中建在小溪两旁,而是深凹在山壁间,仿佛故意躲避阳光般挖开山壁将整个村子都藏在山坳里。这大早上的,陌生人近村连声鸡鸣犬吠也没有,而且半丝人气都感觉不到。浓浓的异样感油然而生,紫竹想起安娜曾问他西北偏西方向可有异常,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一名身着短衫长裤的男人站在阴影里向他们挥手,看年纪三十不到,女子一见他便像只鸟儿般轻灵的跑过去扑了个满怀,两人窃窃私语了一小会儿才共同迎出来。
走进一看,紫竹真被惊到了。这名男子身材颀长几乎可与雷禅持平,露出短袖的臂肌蕴含着沉默的力量,视觉上极为性感。黑色短发微曲,五官端正立体,身为男人肤色过于白皙但却不影响他的刚性美。虽是一身普通布衣村民的打扮,那贵族气可怎么也挡不住。而最令紫竹震惊的,是他奇异的眸色以及和安娜相似的五官,若非曾到达“奇迹之城”见过许多西大陆人,那双眸瞳要把紫竹吓坏了。
安娜的血亲?紫竹没注意身后的小碧脸颊微红,从见到这男子开始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男子礼貌的一抱拳,笑容随和,“有劳诸位长途跋涉,快请屋中坐。凰儿,沏茶。”女子乖巧的应下跑入一间木屋。男子看了眼紫竹,又毫不顾忌的往安娜脉上一搭,“幸好公子与这位姑娘是双修体,一路上保住她的命脉,不然真凶多吉少。”
“在下紫竹,敢问恩公如何称呼?这座山村又是……”紫竹纳闷:听他的言辞似乎不认识安娜,怎么回事?西大陆人差不多都长一个样吗?
“紫竹公子,幸会。”男子微微一笑,在前引路,“我名爱兰德,与这位姑娘一样,从西大陆而来。”
看他的言行举止已经完全被东大陆同化,来的时间必定不短。爱兰德推门进屋,女子已泡了茶备好座椅,领着紫竹将安娜放在内间床榻上。她示意小碧留下帮忙,便点起油灯取出一套银针。
两位男性坐在外间,茶是山间野茶树,滋味特别香醇。爱兰德询问了有关安娜的事,问得很细,紫竹如实告知。爱兰德沉思片刻,那微微皱眉的模样也如同最完美的雕像叫人挑不出瑕疵,“不知公子可曾听闻西大陆存在一种叫‘吸血鬼’的种族与否?”
紫竹脑中闪过几个从安娜记忆里取来的画面,“……愿闻其详。”
“不碍事,不碍事,只是不想欺瞒公子。我夫妇二人皆非人类。在这个村子里住的,也皆非人类。我等往日昼寐夜行,因而公子才见不到一个人。”
僵尸与吸血鬼?虽然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但僵尸之大名如雷贯耳呀!怪不得村民要封路,怪不得山神小丫头会说“汝等全是邪魔妖孽!全都葬在吾山里不得再害人!”不妙啊,太不妙了,这回真的进入魔窟了,就不该选择翻越这座山!……不过,僵尸泡得茶味道还真不赖。
爱兰德自道已经在这里定居数百年,请紫竹多多讲些外头的趣闻。津津有味的听了好一会儿那些改朝换代之事以及紫竹一行人一路走来的见闻。说到西方沙漠中的“奇迹之城”,爱兰德不住摇头,“公子可是错怪安娜小姐了,亲吻脸颊在西大陆仅是一种问候礼仪,非情爱的表现。那种情况下若安娜小姐无此举,可是要发生更叫你受不了的事。可见安娜小姐是位多聪慧的人呀!她定对那名骑士无意,将公子置于一边也只因思乡之情。公子没有漂洋过海远去别大陆的经历,独自身处异地的恐惧、无助与孤寂,足以令人绝望,何况安娜小姐还是位姑娘。公子在‘奇迹之城’停留数个时辰便心生恐慌,安娜小姐行在东大陆的每一处心中都是这般感受。”
“在下……错了吗?”紫竹开始懊悔自责。
“安娜小姐会与千景小少爷那般亲昵,也只是因为东大陆千万人中,她只了解这名亲眼目睹其成长的少年。西大陆有句话叫‘因未知而恐惧’,对安娜小姐而言,东大陆所有人都是未知的,都是令她恐惧的对象,只有千景小少爷她‘知之如己’,可以安心。”
“若真如此……”
“安娜小姐是名勇敢可爱的女子,紫竹公子,今后不可再将她置之不理。”
“在下明白,谢恩公点拨。”
心有所思的紫竹未发现爱兰德眼中闪过的一丝怒意,对任何一名贵族吸血鬼而言,舍弃美丽的女性在生死边缘而不顾,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爱兰德的修为深不可测,不知不觉中,紫竹在语气上矮了爱兰德好几节,完全被压制住。
1023.拾(五)
接近傍晚,安娜幽幽转醒。见到爱兰德第一面她脱口而出,“肖嘉哥哥?!”男人的眼眸一银一紫,继爱德霍滋与K之后安娜见到的第三位异色瞳吸血鬼,“……抱歉,认错人了。”安娜失望的咬住下唇,又轻轻松开:不是夜殿,不是夜殿……垂下头,泪水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视线,又硬生生的憋回去。
爱兰德静静等待着,真是叫人心疼的女人。安娜稳住情绪他才开口,“我叫爱兰德,安娜小姐,知道吸血鬼吗?”
“嗯。”
“知道‘冥界’吗?”
“知道。”
爱兰德神色微微一变,贴心的凰儿马上找了个借口带走紫竹与小碧,留安娜与爱兰德独处一室。安娜警惕的看着他,这个男人的实力预估差不多和爱德霍滋一个档次,再加上他知晓冥界又身处东大陆,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逃出来的,贰酢趸得。
“你离开西大陆是什么时候?”
“暗夜历元年,也是光明历1000年。”
“暗夜历,光明历?”爱兰德露出疑惑的表情,“光明历之前是什么?”
安娜想了想,“盛世纪。”
他安心的笑了一下,“没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我在盛世纪到达东大陆。这双眼睛,你是所罗门族的后裔?”
“算是吧。你呢?异色瞳的吸血鬼可不多见,何况还有一只紫眸,以及这张脸……”
“我的生母是所罗门族人,名为瑞贝拉。”
瑞贝拉?安娜只觉这个名字耳熟,所罗门族……瑞贝拉……所罗门族……瑞贝拉……“啊啊啊!!你的父亲,难不成是该隐!!!?”
“你听过?!”
“何止听过!还被你父母害得好惨!!!”安娜痛苦的抱住脑袋,要是伊琉在这里,一定和爱兰德拼命了!就他爹娘搞出的破事害得伊琉暗无天日,没想到瑞贝拉竟然在肖嘉之前生过孩子,真是什么怪事都会有!脑中细碎的记忆突然串起来,安娜一把抓住爱兰德的衣襟,“是不是德古拉爷爷把你偷偷带到人界又弄到东大陆来的?”
“没错。”爱兰德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我在冥界与父亲生活了五十年,偶尔也能见到母亲。突然一天就被强行带往人界,最后被送到东大陆。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德古拉大伯只嘱咐我千万不能回西大陆。”
安娜深深吸了口气,“大致的过程我想通了。这样说吧,你是私生子。”
“我知道。”
“你的母亲瑞贝拉从小被她的兄长路易追求,但她却与你父亲该隐相爱,然后怀孕了。我不知道瑞贝拉用什么方法瞒过怀孕三年,可能通过故意刺激路易令他忙于争夺王位之事,毕竟三年对于争夺王位的人来说只在一瞬之间。在你五十岁那会儿的某天,路易成功登上冥王之位,但性格却在战争中变得极为残暴。瑞贝拉怕与你父亲的恋情刺激到路易令你和你父亲都惹上杀身之祸,便主动提出分手嫁与路易。另一方面,德古拉爷爷同样畏于事情暴露,将你偷偷送往人界、藏到冥王路易无法前往的东大陆。很有可能,以将你安全送往东大陆为条件抹杀了你父亲的存在,毕竟你父亲当时似乎没有反抗。为了吸血鬼一族,德古拉爷爷不得不这么做。”
安娜猜得八九不离十,同样因为这件事,借口替冥王路易去人界办事实则暗送爱兰德的德古拉见到天生异色瞳的人类少年,把他强行变为吸血鬼,取名爱德霍滋。爱德霍滋与爱兰德同为少年,这么一来出入冥界的人数就对上了,不易引起路易怀疑。之后德古拉对爱德霍滋的种种放任宠爱都源于再也见不到的侄子爱兰德,吸血鬼始祖德古拉将两人重叠了。
安娜歇了会儿继续道,“后来冥王路易与冥后瑞贝拉生有一子,取名肖嘉,乃现今的冥王。路易还找到名同瑞贝拉非常相像的黑骑士女子,生下一女孩取名伊琉。伊琉因为几乎与瑞贝拉长得一模一样,在路易手里吃了很多苦,后来发生种种事情伊琉死了,我是她的转世,拥有她的记忆。大概就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杀回西大陆吗?冥王路易应该已经不在了,还是要狠狠揍肖嘉一顿解气?”
爱兰德缓缓摇头,“我不打算回西大陆,现在的生活很好,若带凰儿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会不安的。身在何方都一样,重要的是珍惜当下。安娜,你一路过来还遇到过别的血族吗?”
“没,血族哪有那么好遇到!”
“你的身上,有血族的气味,若非闻到我不会让凰儿将你们带来。”
安娜使劲想了半天:啊!是夜殿的那幅画!要不是自己抱过那幅画,现在该死在森林里了吧!换个角度,因为这里有爱兰德,而自己身上又有和爱兰德同类的吸血鬼气味,才会遭到山神截杀。……居然发生这等事,简直哭笑不得。决定了,见到夜殿先揍他一拳再说!那幅画的事情还要好好给他紧紧骨头!!!
养伤期间,以防今后安娜身上的气味再闹出事件,爱兰德用了特殊的方式替她消除,并且在离别前利用凰儿的旧首饰制成一对小小的血红色耳钉赠与安娜。爱兰德闭起一只眼睛,“安娜,只有吸血鬼能闻到它的气味并被吸引。愿你一路顺风!”
停留两月后再次踏上旅途,趁小碧汲水以备路上使用的时候,紫竹破天荒的盯着安娜看了很久,最后憋出句“对不起”。
“呃?”安娜照着溪水给自己带上耳钉。
“那时候……在森林里……总之,对不起。”
安娜扭过头来看他,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哼哼,在森林里趁我昏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紫竹一愣,凰儿足足翻了他两个月的白眼,竟没将那时候的事告诉安娜!紫竹移开视线,言辞闪烁,“没、没什么,上路了!今儿个天气真不错!小碧,快点!”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快说!啊呀!混蛋,不许逃!!!”
爱兰德与凰儿目送三人打打闹闹着离开,凰儿娇滴滴的倚入他怀中,“如若夫君想回故乡,妾身同行便是。”
爱兰德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触,“仇人和亲人都已离世,回去也没意义。能遇到安娜真好,算是了结了一个心愿。我现在拥有的只有你和这个村子,足够了。”
凰儿将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能遇到夫君真好……”
“我也是。”
安娜抬头仰望一线天,耳畔回想起爱兰德的话——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所以,今天也努力地开怀大笑吧!
拾(完)
1024.佰(一)
“什么?千景被他爹接走了!!!?”
带着面纱斗笠的安娜在酒楼里失态,大喊出声,紫竹一把将激动的她按坐下,“小声点,别人都看过来了!”继而转向刚会合一盏茶时间的笑佛,“千景不是孤儿吗?哪儿来的爹?”
笑佛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面带惭愧,“我们刚到主城那会儿千景小徒弟除了学习草药知识就是跑去城门看你们来了没,两个月前城主老爷庆寿辰,一辆皇城来的马车在城门口撞见小徒弟,这马车上的主儿帘布一拉,两人活脱脱的像啊!”
安娜一愣,当年曲竺山脚小道口发生的事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千景的生母熏确实命丧玖攸之口,但生父只是断了一双腿,毕竟他没有犯玖攸规矩,玖攸也没要他命。有钱人不愁没医治,现在的确应该还活着。安娜被一口气堵在胸口,语含埋怨,“千景自己跟他爹走的呀?”
此时,一声不响的魂魄雷禅吱声了,“我说啊,人家老子认仔多开心的一件事,你们闹腾个什么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何况他老子有权有势,钱家即使在皇城也排得上豪门榜,不会亏了他的。小竹妖这边事情办好了我们下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皇城,谁让你们仨晚了约定时间两个半月!”
说得千景像个没良心攀富贵的人似的!不过冷静点想想,孤儿多年的千景知道自己还有至亲,无论这位失而复得的爹是贫穷或富贵,都是件大喜事,该为这孩子高兴的。安娜气呼呼的生闷气,这群人里面只有雷禅她比较服,不顶嘴,倘若这段话从笑佛之口道出,估计要掀桌子了。
当晚安娜做了个梦,梦到千景,这孩子只是对她暖暖的笑,最后说,“安姨,我会一直等在皇城,六年后的约定你定要记得。”
醒后安娜回想起翻越杻阳山前夕千景看不见她的夜晚,那孩子跟她约定,六年后的那一天定再相见。算算年纪,六年后,千景二十三了吧,是个大孩子了。安娜还是心有不爽,像是被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抛弃了一样,她郁闷得睡不着,于是爬上楼顶屋檐吹风,心情不好就往高处跑的习惯一直没变,不料碰见独自坐那儿饮酒的雷禅。
“来一口不?”魂魄敲敲手中葫芦做邀请状。
“谢了。”安娜闷闷不乐,摆手拒绝,“雷叔,我们在杻阳山脚下住宿的那天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那是什么日子?”
“不好意思,自从变成魂魄样就对时间很迟钝,日子什么的真没记过。”
“我也是……”安娜坦言,“时间一下子变得无穷无尽,已经没什么紧迫感了。您实话告诉我,千景是不是自己提出跟他爹走的。”雷禅不是多话的人,白天却很明显的在打断安娜的提问。
雷禅大饮一口,抹了把嘴,“千景是个普通人,我们都不是。他不该跟着我们,特别是你。东大陆有句话叫‘人鬼殊途’,即使有了人身,死过一次的我们还是‘鬼’,他同我们待得时间久了活不长。”
雷禅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安娜的提问,安娜妥协了,千景是自愿离开还是被迫离开,答案很明确。沉默片刻后,她惊道,“紫竹不在?!”
“小竹妖抓紧时间办他的事去了,他好像对你没能见到千景的事有些过意不去啊。路上是不是遇到了意外,有两个高手在还耽搁两个半月,实在不寻常。”
“在森林里迷路,遭鬼狒狒袭击,遇到山神、僵尸村落、还有吸血鬼,我养了断时间的伤。”
“哦?我只当吸血鬼是传说,不料世间还真有!”
“吸血鬼是西大陆的种族。”
“难怪。”雷禅是个处事豁达的男人,性格直爽豪迈同时体贴能读懂人心,却深藏不露。安娜曾闪过一个念头,若作为敌人,没有比他更难缠的了。
寂静蔓延开,雷禅多看了两眼安娜的耳坠,继续喝自己的酒。安娜则沉浸在每日必做的思念中,她微微扬起脸颊,紫眸中的天空与夜殿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幼时离开洛廷之后,遇到各种各样棘手的人和事,当时恨不得把一分钟当两分钟来用,现在可好了,一分钟和一天的概念都混淆起来,茫茫然的过日子。
天空微亮,小碧最先起床为所有人准备早餐,接着等候紫竹归来。安娜从高处望着她,忽然感到悲哀,小碧与紫竹,绝不可能凑成一对,虽然紫竹平日里很照顾小碧,但至始至终只把她当小丫鬟看待。这个男妖的骨子里是自视清高的,他的爱情世界里不会出现丫鬟小碧的影子。当太阳与街上的屋檐齐高时,紫竹归来。事情似乎办得很顺利,他与在冷风中翘首等候了一个时辰的小碧轻快的说了几句话,对屋顶上的安娜与雷禅招手,示意他们下来。
坐在靠窗的长条桌,紫竹将腰上的黑色锦囊扔给笑佛,笑佛打开嗅了一下道,“正是这药草,现在只差最后三味药和引子了。我们顺路先去皇城取药引子。”
紫竹连连点头心情大好,安娜无意间捕捉到笑佛眼里的一丝蹊跷,顿时留了个心眼。笑佛似乎察觉到,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嘴里送粥结束了关于“药”的话题。早饭后休息片刻,各自收拾物件,紫竹两手一甩把东西全交给小碧收拾,自己抓着安娜在房间里修炼,安娜因为想提醒他注意一下笑佛倒没琢磨开溜。
这门刚关上,安娜轻声问,“那些药,是救你师妹小巫需要的东西吗?”
“哦?你不是一直不感兴趣,今儿个是吹得什么风?”
安娜冷静的直视他,“笑佛有问题。”
紫竹收敛了乐呵样,坐下给自己和安娜倒了杯水,“晓得,我们只是互相利用。”
“本来我不想参与进来,但是……”
“姑娘家还是单纯些好,这些损阴德的事我一个人来应付就够了。”
安娜对紫竹的大男子主义有些微冒火,“好,我只说三句话。一,我敢保证那些药和小巫没关系。二,笑佛在拖延时间,他另有打算。三,你和他比,太嫩!”
紫竹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你、你说话就不能含蓄点!什么叫我和他比太嫩!”
“紫竹表哥,声音轻点。”安娜冷冷瞟了他一眼,紫竹最近太顺利了,再这样下去这位大表哥会死得很惨,“虽然我活的时间比你短,但经历的事绝不比你少,看过我记忆该知道这不是信口开河吧?考虑一件事的时候必须想到最坏发展,你的缺点就是太乐观,太冲动!看到希望是好事,但不能一味的朝着希望冲,脚下的陷阱请先绕道避开。”
紫竹被说得一愣一愣,认真起来的安娜,那气势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紫竹信了一半,接下去的日子开始注意起笑佛来,而笑佛则因为察觉到安娜的异样特别小心翼翼,半丝马脚都没有露出。直到一行人花了个把月在一个小雪天到达皇城,笑佛提出药引——皇城里有口千年深井,曾经腾龙而出,要取这井里的水一壶。紫竹本不觉得这任务有什么难,后来一打听,确实有这么回事,可究竟是哪口井里化出了飞龙谁也不知道啊!
安娜笑骂,“废话!几百上千年前的传说,谁知道真假!哎哟,你就慢慢折腾吧,我去找小千景!”
安娜很轻易就找到钱家豪宅正门口,随即讽刺紫竹时的气势全都掉光了:正门前俩辟邪石狮,地面石砖上的图案为如假包换的太极八卦阵,豪宅四周屋檐下全是桃木做骨架的大红灯笼,宅中植物无一探出高墙,全都封锁得严严实实。安娜只觉一阵晕乎,腿软得差点跪下了。幸好有位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路过好心将她扶起,还掰了半个温热的白馒头塞她手里,叹息道,“可怜了姑娘,都把自己饿成这样,吃吧,吃吧……”
安娜拿着半个馒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淌,伤心得都失了分寸,直到半个时辰后紫竹不放心过来找人,才把她带回去。什么安哄的话都没用,紫竹又亲自跑了趟钱家宅,眉头阴了。
对安娜而言,没了目标时间一下子变得很多很多,都城的“大”在这时有了用武之地。雷禅除了喝酒休息就是在城里到处转悠,天气晴朗时安娜会跟着他外出看看,不过此时进入冬雪季节,好天气十分难得;紫竹和小碧四方打听无果,没有办法,只能在成千上万口井里一个个排查过去,希望那口腾出龙的井会有些与众不同;笑佛离开了段时间又回来,忙活着自己的事,他的医术在都城的大户人家里似乎很吃得开,真心赚了不少。
冬天迷迷糊糊的就过去了,就连紫竹投寄数封信到钱家宅都没回应,安娜未能见到千景一面。她变得沉默少言,仿佛回到刚醒来只认识玖攸的时光。第二年桃花含苞待放之时,雷禅带着她进了皇城最美的花园,安娜遇见和她有缘的第二位东大陆孩子。
1025.佰(二)
“你,坐在树上不冷吗?”
这是男孩子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安娜诧异了,她施展了法术令身体透明,这孩子居然能看见她。不过片刻之后投入石子的心湖就平静下来。具有灵视力的孩子不是第一个,等他长大后也会看不见的,而且,还可能会不愿看见。
“喜欢我的庭院?”刚满七周岁的男孩闷闷声音的带着鼻音,似乎有些小伤风,仰着的脸上有一股子凌人和倔强,一只小手背在腰后,一只小手握着书册,朱红色的绫罗夹袄更添尊贵之气。“为什么不回我的话?你若喜欢,我这儿还有许多空屋子,我可以随意赏赐你一间住下。”
安娜看着他方正白净的小脸,这小鬼说起话来字正腔圆,虽然意善可眉宇间总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安娜不为所动,继续沉默,她的确喜欢这个庭院,人少,极为安静,最多只有这孩子和白天才会来的教书老师,以及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都城里少有让安娜感觉舒畅的地方,这是其一,虽然不是块阴灵宝地却时常能见到些动物的精魂,它们自在的安居在这儿,因此此处的草木更为茁壮茂盛,灵力也相对纯郁。但安娜不想再与别人有所牵连,特别是孩子。
男孩子没多话,按着来路返回,继续在檐廊下踱着步默背他的功课。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男孩子抬头又看到坐在湖边树上的安娜了,他仰着头多看了两眼,眼里有丝丝喜悦,然后继续背诵功课。接下去的几日安娜没来,男孩子的生活照常。两月下旬,院子里的合欢树发出嫩芽,男孩子再一次发现轻盈坐在树梢上的安娜。他因为惊讶睁大眼睛,随后继续低头苦练书法,待他可以放下笔休息的时候,安娜已经不见了。老妇人给他端来吃食,恭敬的轻声提醒,“小皇子殿下,三月初三将临,阴阳师又要来了。”
“我去院子里通知大家离开,下午把符石埋起来。”
“是,还是原先的八十一方位置吗?”
“嗯。”
东大陆盛行风水五行,其风气最盛、讲究最深、钻研最精的当属【阴阳道】所保护的皇都,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那么几样辟邪祈福之物,大户人家更是请阴阳道里的大人物亲自制符摆阵以驱邪聚福。此处,位于皇都的中心,是最高权力者的居住地,也是历代【阴阳道】天尊必须亲自守护的地方。辟邪手笔不是一般的大,安娜能进出的最大原因在于小皇子破坏了阴阳师设置的保护结界。
这日傍晚,想离开的安娜怎么都找不到出口,在不大的花园里迷路了半天,在她渐渐焦虑的时候,背后传来声音,“你不是离开了吗?!……跟我来。”安娜犹豫片刻,跟着男孩子走了半盏茶时间,当她又开始觉得原地绕圈时男孩费力移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安娜顿时心神清朗,原来出口就在眼前。她看看男孩,说了一声“谢谢。”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等等!”男孩子叫住她,口气有些蛮横,“直到过了三月初三都不准来!”
安娜看着他黑色的瞳孔,知道他是好意,就是说话的口气坏。
回到暂时住所,雷禅叫住安娜,“大批阴阳师返回皇城了,除了笑佛今日都别出门,闹出事就来不及了。”
安娜点头答应。而后几日,紫竹同小碧也没出门,关在屋子里将全城的古井分布图绘制出来,研究数日都没研究出个结果。安娜与雷禅偶尔聊个天,当问到“阴阳道”时,雷禅许是来了兴致,话匣子打开。
“所谓阴阳道,就是开创五行修炼体系的老祖宗,修炼秘法不少,门徒千万遍布各地。教派内部等级森严,设有一名道尊,三名道仙,四名道圣,九名道君,再往下为道师,道长,道士,道使,门徒。当代道尊号子非,皇家第一辅臣,据说长了张娃娃脸!”雷禅哈的笑出来,大笑不止。安娜搞不懂,虽说男人长娃娃脸是有些那个啥,但也不至于叫雷禅笑得眼泪直流。雷禅笑够了才作补充说明,“那老爷子已经活了两三百年了吧,这才叫真正的驻颜有术!”
安娜汗颜,东大陆种族单调才会闹出这个笑话,若放在西大陆,精灵、吸血鬼、狼人、妖精、天使哪个不是两三百年随便活活的?若告诉雷禅所罗门一族寿命是以万年来计数的,他会作何反应?算了,不扫他的兴。东大陆的修行者只不过相当于西大陆的魔法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修行者们利用天地之精华在修身养性延年益寿,魔法师却从最初便开始着手战斗魔法的研究,差异自然存在。好好保养,魔法师活个两百年也不是问题,这就是为何占卜系的魔法师都活得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