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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紫金币连第三回合的加注都不够!思前想后,唯独没有想过四张J会输的可能性! .38

雷禅继续,“方才那是按等级区分,若按专长又可分为剑灵师、术灵师、驱灵师、葬魂师、伏魔师、降妖师、符灵师、结界师、风水师、占卜师、星相师等等,包罗万象。平日里只有道尊和四名道圣留在皇城,待每年三月初三这一天,道长级别以上的门人全都要到‘天尊殿’聆听子非天尊说道,到时天降奇象,场面十分壮观。”

天降奇象呢……安娜想起学院时代第一次见到教皇外祖父的场景,魔法施展得那叫一个磅礴华丽,估计东大陆的神棍头头也差不多。总之,这几日还是乖乖窝在住处不要外出,这么大排场得罪不起。正当安娜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时候,紫竹极为苦恼的拿着他的古井分布图走来,“帮个忙,看看你去过哪些地方?”

“唔……这,这,还有这块区域……咦?这边有井吗?”

“小碧,”紫竹回头问了一声,“这口井你是哪里查到的?”

小碧想了想,“史书上写的,曾有妃子失足落井皇上痛失爱妃害了心病,太医如何诊治都无效,后有花仙被感动显灵吐露仙丹云云。”

紫竹额头一阴,“你找的是正史还是野史……”

安娜思忖片刻,“这处是个小湖泊,也难不保湖泊下本有井而后人工开凿引水成湖,既是皇家也非不可能……皇家?”安娜轻声嘀咕,“那孩子是皇家的?不像啊,身边只有一位老婆婆和一位教书先生,不像是皇家孩子的待遇。”安娜把她的疑惑说出来,紫竹告诉她那八成是失宠妃子的孩子,在宫里被冷落很寻常。“可女人被冷落管孩子什么事!”

“你知道当今皇帝有多少孩子?我再借你一双手脚都数不过来!冷落那么七八个皇子不是问题。”

“太过分了!”

“你别母爱泛滥!”

一句话把安娜堵住,她抿抿嘴,眼里有泪光在转。紫竹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下,“好了,我道歉。我是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安娜沉默。

三月初三这一天,整个皇城正气浩然,天上飘着七彩祥云,阴阳观那方是仙气缭绕,安娜、紫竹、小碧、雷禅多多少少都感觉不适,小碧反应最强烈,最后只能化为蛇身躲在紫竹袖子里靠他庇护,这一日当真难熬,第二天早上除了雷禅还有精神开玩笑,其他三个人都虚脱了。

安娜休息了半天再去找那孩子想问问有关庭院里湖泊的事,可这一找却找出了事。

1026.佰(三)

“祈。”美丽少女一身赤红长裙,如同火烧云一般烈艳,腰间一条代表道师身份的束带。细细看来她的五官和男孩有七分相像,少女抬手示意老婆婆别上茶,她很快就会离开。

男孩诧异的抬起头,“璊姐!?你怎么回来了?都初四了,今年留在皇城?”

“不,马上走。你还是执意待宫里?我已经是道师了,我有能力带你离开。”

男孩的回答轻声而有力,“不能逃,一逃就输了,我绝不是懦夫!”

“你要向谁证明?谁还记得有你这第三十一皇子?那个男人身体已经衰弱,不出五年必退位,那时你才十二岁,你能做什么?皇家不需要那么多王爷。你修行资质比我还高,换一种方式会更适合你。”少女微微皱眉,语气凝重,“祈,你生来体质特殊自己知道,若在宫里被发现……”

“璊姐,我知道,请让我自己决定。……咳咳、呜嗯。”男孩硬生生将咳嗽憋在嗓子里,脸颊微微涨红。

少女蹙眉,突然紧张起来,“怎么了?”

“不打紧,只是呛到了。”

老婆婆上前添茶,刚要说什么被男孩一个眼神瞪回去,少女见样对不懂修行的老婆婆用了读心术,顿时看到弟弟每夜都读书读到子夜,一天才睡两三个时辰,他看得的都是些同年龄孩子根本不会碰的东西,心中甚痛,紧接着又怒,可骂之不得遂气呼呼的背过身去。她无意望向河边合欢树,美丽的眼睛顿时睁圆,“何人!?”

安娜微微欠身,“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飞来的银铃擦过安娜耳边击打在合欢树上,一大段树干凭空消失,银铃飞了个弧度绕回少女手中,耳边方才响起延迟的爆破声。安娜猛的一颤,身体的反应力太差劲了!无论是感官还是运动能力!遇上高手根本没有办法抗衡!

好在男孩喊出声,“住手璊姐!她是我的、我的下人!”

少女面露震惊,“下人?一个才开始修炼的灵魂,你的下人?!!!”

“啊……唔,嗯!”在少女狐疑的目光下,男孩由支吾转为肯定,“她负责给我传达宫外的消息!”

少女秀美一挑,对着安娜扬了扬下巴,明显不信,“那你说说,这次带来什么消息!”

安娜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充分明白真动起手来多半吃亏的是自己,索性顺着男孩的话,“最近有波人在打听皇城里曾腾出龙的井。”

男孩显然入戏,小手往后一背摆出主人的架子,“说说,这和本殿有什么关系?”

“小殿下,”男孩闻言眉头一抽,安娜明白在少女面前不该加这个“小”字,作为“下人”太不恭敬,立马转移方向,“这湖泊里可有口古井?”

“本殿不知。嬷嬷,可有?”

恭敬待在一旁的老妇人颔首而答,“回皇子殿下,有。”

“哦?”男孩来了兴致,“可有关于龙的传说?”

“回皇子殿下,有。”

“说说。”

“是。具体年历已无法考究,据说在桓文祖帝龙体康健的年代,祖帝的宠妃失足落井,古井虽枯却深邃异常,绳索放之不见底,可妃子的呼救声三日不绝,祖帝令奴人下井寻救,可不仅救不得,更是一个一个离奇的没了声息。阴阳道的先师劝祖帝修养圣体,这妃子怕是已经被井中妖孽附身,救不得。祖帝痛心疾首害了心病,太医开出方子无数也毫无好转。井中呼救声不断,祖帝日日徘徊于井边,泣泪连连。七日之后园中花仙被感动显灵,向井中吐息仙气,忽而狂风大作,雷雨交加,一条黑色巨龙从井底窜出直飞云霄,昏死的妃子被从高空抛落,正巧轻飘飘的落入祖帝怀中,探其鼻息虽微弱却尚在,原是处于睡眠中。而后数日暴雨不断,待雨停古井已被淹没,成为现在这湖泊。妃子醒来已是三年后,据其言自感仅入眠片刻,可小腹高隆,日落后诞下一男婴,为雷炎帝。”

安娜心中一声欢呼,原来紫竹苦苦寻求之物就近在咫尺!

红衣少女撇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太晚了,我要走了。”然后她作势凶狠的瞪住男孩,“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年三月三一过你就把结界石阵给拆了!收留些小妖小怪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再给我弄出第二个这玩意儿!”说着她把手往安娜方向一指,“我就把你绑走!不亲眼看着真不知道你哪天会闯出祸!”

安娜对这姑娘产生了些好感,但还是全身紧绷着离得她远远的。

男孩笑着答应下,少女一走,男孩口气倨傲但眼里有些愧疚,“我姐姐,一直担心过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安娜莫名的有些心不定,以前磨练出来的危机感还没有消退。简明告诉男孩她就是要寻井之人的同伴,在征得同意后取了一些湖水赶紧的回去,大多数时候紫竹能给她起码的安全感,至少出了事有个人分担。可是,安娜在路上被人截住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红衣少女在僻静的小巷中堵住安娜的去路,冷冷的美眸里皆是敌意,“是谁让你接近他的,有何目的!”

小巷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安娜附近没有出口,仅一扇斑驳的木门,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少女找了个下手的好地方。四周全是漂浮着的符咒,从炙热膨胀的力量波动感推测应该是同火系魔法“爆炎弹”差不多的东大陆法术,对方不打算放过安娜,此刻只是死刑之前的审问时间。安娜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符咒她不怕,唯一应付不了的只有少女的那只铃铛,那大概就是紫竹说过的“炼器”的生成物。这少女修炼的是阴阳道体系,天下第一正统门派,可安娜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也说不出来。不是奸恶卑鄙之人,也并非冷血无情者,更没有新仇旧恨或者权利冲突,一出手却就要人命,该说她神经绷得太紧了吗?

安娜忽然想起一句话:只要是剑,无论被冠以正义亦或守护之名,皆是凶器。

守护。

为了守护不择手段,真的,可以吗?

生死攸关之时,安娜竟然走神。以前是过的太匆忙,把23年的人生当230年来用,根本没有时间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心被爱与恨等强烈情感所牵引,而如今,太清闲,安娜总是越想越后怕,还活着,除了奇迹别无解释。“不知道你今后是否会后悔,”安娜伸出手,敲了两下木门,“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杀即使罪,自己赋予自己罪会让你以最惨痛的方式来偿还。”

少女一愣,门开了。

魂魄雷禅看了眼漂浮在安娜四周的炎咒,莫名其妙,“春天了还嫌太冷?”

红衣少女被吓了一大跳,咻的射出法器铃铛,谁知雷禅轻松伸手一接,才拿到铃铛竟像发现了什么般脸色忽变,下一瞬间又恢复常态嘿嘿一笑,“两位姑娘,天寒地冻,不进来坐坐?”

……

一盏茶后,少女憋着泪水,“要杀要刮随你们处置!我什么都不会说!”

紫竹拿到他梦寐以求的药引心情大好,建议把少女放了,大家啥仇啥怨都一笔勾销,反正东西到手一行人也不会留在皇城,绝对不会再碰那小殿下一根毫毛!安娜看看一直把玩着铃铛没怎么说话的雷禅,隐隐约约感觉出这件事对雷禅很重要,便装作随意的模样道了声,“雷叔,你陪她折腾吧,我们去讨论讨论接下去的行程,过会儿还要上街去准备些东西。”

只剩两人。

不怎么明亮的天井里,雷禅收敛了笑容,将铃铛放在木桌上淡淡抛出一句话,“这东西哪里来的。”

“当然是炼出来的!”

“谁炼的。”

阴着脸的雷禅魄力极强,少女已经开始有些底气不足,“我……我,不可以吗!”

“你师傅是哪个,我拿去给他看看,竟然教出个能用别派炼器秘诀的徒弟,不赖啊。”

少女退后一步,壮着胆子改口,“别……别人送的……”

“谁送的。”

雷禅彻底冷下脸,少女根本不敢直视。哼了一声脾气还挺倔强,可眼睛里已冒出水雾。

“清莲?”轻且低沉的嗓音在照射不到阳光的天井里响起,常年寄住在老宅黑暗角落里的小妖怪都缩回头不敢呼吸。

“……不、不认识……”少女一脸惊恐,被雷禅吓得一动不能动。

雷禅暗自放下心,幸好最不希望看到的事还没发生,“……那就是娑罗。”

少女有些惊讶,弱声闻,“你认识小娑罗?”

“何止认识!”雷禅又恢复洒脱的调调,“这东西你到手也没多久,说吧,上一次见到娑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老子找了她很久。这小丫头片子!”雷禅、笑佛、千景与紫竹、安娜、小碧分开行动的日子里,雷禅特地会轮回教找女儿娑罗,却扑了个空,而后又辗转了几个娑罗可能去的地方都没见到人,听闻真言的预言之后雷禅见不到女儿还真着急呢。

“你和她什么关系,你不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已经有了死的觉悟,随你怎么逼供我也不会交代!”

雷禅往椅子上一坐,“老子是她爹!”

“呃……五天前我路过华枫亭的时候遇到的她,看她孤苦伶仃那时手里还有半串冰糖葫芦就给了她,然后她送我这个作为回礼。我们小聊了一会儿,她说来找爹爹。”

—————

我没有放弃暗夜。

1027.佰(四)

当天傍晚笑佛就打听清楚了华枫亭的具体位置,一行人匆匆动身。华枫亭位于都城远郊一座山腰上,每当秋季来临山上大片枫林红艳如火从而成为一处风景胜地,古有文人雅客建了亭子时常带上家眷友人前来作诗饮酒。路程不远,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未升起便抵达,雷禅确认了女儿残留的气息,毅然决定向东追去。安娜对目的地无所谓,只不过决定离开都城前她再一次前往钱家大宅,还是一无所获,伤心之余只能认了。因原计划获取的下一味药在都城以西,紫竹本不情愿向东去,但经过笑佛一番妙语巧舌如簧,这男妖倒也乐呵呵的同意往东去了。

安娜心不在焉的跟着走,紫竹凑到她身边,“咳,那个啊,前段时间有点忙,忽略了修炼,近期看来要赶一段路了,你……”

“随你便。”安娜淡淡回了他三个字,这让本以为会遭到言语反抗的紫竹微愣了下,有点无所适从。

紫竹索性爽快起来,直话直说,“两日之后会路过一片竹林,是我修炼的好地方,我需要你的配合。”

“哦,好。”

“……怎么了?”反常过头令紫竹担忧。

“要你管。”

“你……哼!”

两日后,一行人进入竹林地带,同紫竹与小碧原本修炼的竹林不同,这片林子寂静异常,连声鸟叫都不可闻。没半盏茶时间紫竹神情紧张起来,这片林子确实存有古怪。看似原始竹林的地方居然显现一条人为的小道,两边围起简易竹道似乎为行者引路,竹是翠叶青竹,每一根粗细均匀,色泽盈亮,明明齐根切断却好似还像长在土里那样碧绿鲜活。令众人触目惊心的是几乎每一根竹节都有深深浅浅的伤痕,似乎为某种尖锐类似指甲之物留下的痕迹。领队的紫竹回头看了一眼,别人都还好,只有安娜一副恹恹的样子拖在最后,紫竹喊了她一声没得到回应便走过去拉住她,刚一接触安娜惊得一跳,紫竹稳住她,“别再发呆了,集中精力,跟紧我。”

清风拂过,竹叶沙沙,呼吸里尽是清香之气。

安娜点点头,环视四方,满眼的绿色翠得晃眼:不得了,铺天盖地的绿,太过艳丽,太过浓郁,连高空的阳光都被染得翠绿,恍然中竟产生一种徒步穿越禁忌森林的错觉。第一次因为绿色而抑郁。

竹栏小道不断延伸,九曲十八弯,望不到尽头。一行人默默无言的走着,走着,氛围变得很奇怪,谁也不愿意开口。单调的颜色和毫无变化的风景令视觉疲惫,不用思考只需跟着小道指引方向迈步的前行方式令大脑麻痹。不知过了多久,安娜猛然站住脚跟,“我们走了多久了?!”

这一问,众人如梦惊醒。

笑佛展开地图,用指头在图纸上比划了会儿摸摸后脑勺,“按理儿说应是走了过半了,这片林子以我们的脚程也就半日路程,莫非这地图有误?”

雷禅没发声,视线无意中撇到脚边竖着扎在黑土里的一根竹签,微皱眉,“应该没错,娑罗路过这里。”

小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道一声,“串冰糖葫芦的小棍子!”

安娜深吸一后气,空气新鲜纯净,除了植物清香没有一丝杂味,但她觉得奇怪。稍作调整,一行人继续赶路,但半个时辰后众人看着脚边黑土里又出现的一根竹签傻眼了。小碧唰的搂住紫竹手臂,“公、公子……我们、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绕圈?”

紫竹当即决定翻越竹栏,不再靠小道引路。偏离了竹道脚下就变得难走,竹林并不平坦,林中湿气大,土质松软,一脚下去容易打滑,稍不小心还会被笋尖绊倒。几人走的小心翼翼,但是,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又看到了竹栏小道在寂静无声的竹林里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应该已是夜晚,但绿色的阳光没有丝毫变化,沙沙、沙沙、耳边重复着风吹竹叶那单调至极的旋律。

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竹道附近,没有尽头,被围困住了。

笑佛知雷禅思女心切,宽慰道,“没有邪气,应当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碧弱弱插嘴,“难道是山神在戏弄我们?”

紫竹盯着再度出现在视野里的糖葫芦竹签淡淡开口,“此处无山神。”狭长的眼睛环视四周,语气淡淡,“除了竹子,这座山已经死了。”

安娜暗叹一声,怪不得,没有丝毫鸟兽的气味。

笑佛表示赞同紫竹的观点,“我曾听说这片林子的主人是条修炼有成的白蛇,若非刻意隐藏,则早已弃山离去。但四周灵气散乱不成形,该是后者。”

安娜轻轻踢着一棵窜出头的笋子,“虽然未感觉到恶意,但我们一直被人注视着……不一定是人,总觉得……”微微垂下头,指腹抚触竹节上的刻痕,“……很寂寞的感觉。”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绿色阴影里,轻薄如竹衣的霞披逶迤及地,忽而动了一下。

迎面扑来一阵湿润的微风,安娜仰起脸轻声道,“变天了。”水行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安娜开始对天气变化变得很敏感,特别是空气中水分的变化,她说下雨那一定会下雨,百发百中。

小碧嘟起嘴,轻声嘀咕了句,“路已经很难走了,再下雨可怎么办呀……要是一直晴天该多好。”

紫竹左手抓住安娜,右手抓住小碧,“不能再停留下去,走起来。在竹林里住了那么多年,我就不信还有我走不出去的竹林!”

没几步路,起雾了。绿色的雾,如同翠竹融化淌出的汁。朦胧中有女子在林间饮歌轻舞,歌声飘渺,如梦如幻;舞姿柔美,忽隐忽现。靡靡情歌,听得人耳根发软,而那凄凄情意,又叫人心底苍凉。

出现了!

紫竹大惊,连忙拽紧了左右手,刚想返身确认雷禅和笑佛的位置,却发现身子动不了了!那绿色的薄雾缠上他的左手,化为一条轻飘飘的霞披滋溜一下滑入指缝轻而易举的缠上安娜手腕。安娜被拉得一个踉跄,缠在手腕上的东西有些湿凉,有些滑腻,但一点都不痛。

……请帮帮我……

冥冥中,她听到女子微弱的求救声。安娜犹豫片刻,决定随霞披的意跟着走。这一刻,她没能听到紫竹的狂喊。

没走一会儿天就暗了,再回头,茫茫竹林漆黑一片,谁的身影都见不着了。安娜却心很定,口气如同闲聊,“夜晚了。”

霞披的前方慢慢凝聚成女子娇小的身影,嗓音如夜莺婉转动听,“已是丑时了。”

“你是谁?”

“和你一样,一个魂魄。”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相同的气味。”

安娜反转手腕,顺着霞披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女子魂魄一愣,回头对上同样寂寞的眼神,没有说话继续领路。

目的地在山的北面。整座山几乎被竹林覆盖,除了陡峭的北面,山脚下有一条大河,水流湍急,而下游的地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村庄,按理说这地方不该建造村庄,易遭水灾,但因为先祖选择了这儿,子孙世代便只能同水作斗争。安娜跟着在陡峭的山壁上走了会儿,忽然眼前一亮。

黑暗中,唯独一座小小的石头建筑散发着灵光。半人高的神翕,摆放着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香炉,有小小的可供鸟兽避雨的屋檐,檐下是蛇缠绕竹子的石雕,石雕前有一枚碧绿如玉的酒盏。女子停住脚步,眼神无比凄凉,她跪在神翕前以额触地,双手恭敬的捧起那献给蛇神的酒,示意安娜喝下。

女子没有开口,但安娜又听到那个声音:

……请帮帮我……

哀求的眼神,寂寞的表情,不知道后果如何,但心被触动的安娜还是接过酒盏仰颈一饮而下。

“慢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子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腕将酒盏夺下,随后重重拍了魂魄女子脑门一下,口气微怒,“怎么可以随便动‘敬神酒’!”

安娜有些懵了,一个大活人突然近身她却浑然不知,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那人又转过脸望向她,“玖攸没与你说过饮下敬神酒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这名男子身材高挑,肤色白皙,五官分明,黑发飘逸,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流水般的优美姿态。和玖攸长时间相处过的安娜还发现,他的气息,和玖攸很接近。脑海里快速回忆起玖攸说过的话,“如果你在水边发现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气质美男子,并且能不吃不喝不动万般深情盯着水流看上三天三夜的人,准是小渚没错了,遇到他你不用担心,这货是我们九个里脾气最好的,就是有点二。啊,对了,他记忆力很差,而且还会私自篡改记忆,你可别气坏。”

魂魄女子捂着脑门痛苦的蹲下身子,身子颤抖,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居、居然打我……我家老公都从没打过我……呜呜……”

安娜放下心,就连一个混迹竹林的魂魄都敢这么和他说话,可见这位“神子”脾气不是一般的好。“请问,喝下去会怎样?”

美男子边安哄哭泣的魂魄边回答安娜的问题,“喝一口,能与神灵意识相通。喝下半盏,可拥有神的身体。饮尽,就必须背负神的责任。”

安娜诧异的望向女子,她不觉得自己会被骗,女子眼里的感情没有一丝假意。美男子轻拍女子的肩,“她叫晴空。”

女子抬起脸,眼神无奈,“是晴川。”

“啊?”美男子惊呼,神情惊奇,片刻后又不去管这个误差了,手臂往河流下游指去,“是五百三十年前住在那个村子里的小姑娘。”

“四百五十年。”女子看着安娜出言纠正,安娜点点头。

“这种事情不重要。”他继续道,“那一年发生了很严重的旱灾,村里人……”

“不是旱灾!还是我自己来说吧。”女子万般无奈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出生于四百五十年前,就在河下游的那个村庄。因为村里人最怕连日下雨大河涨潮水淹村庄,于是父母给我起名‘晴川’,希望每一日都能看到晴空下的平静河面。但是,在我十四的夏天,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来了。我被选中了。”

女子抬起脸,表情阴暗,这时安娜才发现她确实很年幼,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被选中,并不是好事,这种时候若有女子或者孩子被选中,只可能沦为祭品。

“我被选中献给河神以平息他的怒气。村中的长老和婆婆依照古书上流传下来的密文在我身上画上咒文,期望河神能够喜欢。但是……”女子抿嘴微笑,一张稚嫩的小脸顿时娇憨可人,好不惹人喜爱,“但是那群傻人根本不知道流传下来的咒文并非给河神祭品的意思,而是献给河神的新娘,哈!哈!哈!”

一瞬间,气质全毁。但安娜却是喜欢她的真性情。

美男子指着神翕中的石雕道,“当年在河里兴风作浪的就是这条白蛇妖,后来偷喝了山神的敬神酒,成了神。”

女子怒,“不是偷喝!是那狡猾的山神不想再当山神了而骗我家老公喝的!渚大人你好歹和我家老公有上千年的交情了!劳烦您行行好,别给他抹黑成不成?!”

“上千年?有吗?!感觉认识他还是前几天的事,呵呵!”

安娜很是同情晴川,和这位神子说话真能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她不想再绕弯子了,于是直问,“那现在‘他’在哪儿?你要我帮你什么事。”

女子拉住安娜双手,真挚的眼神直视安娜,“被大坏人捉走了!我就是不知道他在哪儿!请帮我找到他,只要‘酒’没有干涸,神像没有崩裂,他就一定还活着!”

手被抓的微微发痛,安娜继续问,“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

“我不能离开这里……这座山有特殊的意义……”

安娜转念一想,“和那个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竹道有关?”

“那是‘妖道’,并非‘人道’,只有妖物才能走到尽头。你们一行中混有人类和魂魄,自然走不动。其实,这座山是通往妖界的‘入口’,我家老公不在了之后,一直是我在做‘引路者’。但是,好想他……好想……好想好想!我实在忍不住了才想让你喝下酒,成为新的山神、新的‘引路者’……”

安娜低下头。

好想他……好想……好想好想!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回荡着这一句话。“对不起。”安娜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我无法帮你。在接下去的旅途中我会打听关于他的消息,如果有幸在何处遇见他,同样会向他转达你的思念,但我无法代替你留在这里。”

“这样啊……”晴川露出失望又寂寞的笑容,“是我被宠惯了太任性,我要向你和你的同伴们道歉,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唔……前两天有没有一个小女孩儿来到这里,我们在找她。”

“有啊。”晴川指指美男子,嘟嘴抱怨,“两天前和他一起来的,而且还走的是‘妖道’,渚大人还说猜谜输了所以不得不带她穿过竹林……”

安娜轻笑,看来雷禅是不用担心了。“晴川姑娘,你总得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才能找人吧?”

晴川使用了一个小小的术法,安娜眼前立即出现一条大蛇,碧绿的眼睛,纯白的鳞片,在林间懒洋洋的晒着阳光,片刻后大蛇化为人形,白衣的男人独自饮酒,画面美得叫人安娜呼吸一滞。晴川忽然“嗯?”的一声,向竹林方向望去,“有谁踏上‘妖道’了,我必须去迎接。请稍等片刻,将其送往妖界后我就带你和你的同伴们离开竹林。”

说罢,晴川化为淡绿色的雾气消失。安娜转向山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美男子又深情的望着不断流淌的河水,对外界的事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一江春水才是他命中注定的情人。远方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星辰退却光华,河水声依旧哗哗而响,意外的,他再度开口说话,“最近注意一下健康为好。”

“嗯?”

“我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病灾。”

“我会生病?”

“……啊,多美丽磅礴的颜川,真想化为其中的一棵水草……”

佰(完)

1028.仟(一)

“你作死啊!!!”

坐在山壁上发呆静候晴川回来的安娜被人突然往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吓得炸毛,“呜哇啊啊啊!!!”回头一看,某男妖伴随着冲冲怒气恶狠狠的瞪住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

“给我正坐!居然敢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跟着陌生魂魄走!你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我叫你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都说了这片竹林有异样,还边走路边走神,你的精神究竟是什么做的,面条吗?面条吗!!知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竟还差点喝掉敬神酒,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想不想回你的故乡!¥*@#*……”

安娜偷偷瞄了眼紫竹,形象有点凌乱,似乎和谁动过手了。而他身后单手掌灯的晴川却明显在憋笑,暗中指指紫竹,又挥拳做了个“被揍了”的动作……紫竹被揍了??安娜纳闷不已。紫竹真是在气头上,让他发泄发泄吧,这次确实是自己鲁莽了,害他担心至此。一炷香时间过后,紫竹终于因为口干舌燥而停下喘气,晴川不知从哪里弄出酒杯递过。

紫竹一口干下,愣住,轻叹,“好酒……从来没有喝过这般滋味的!”

“对吧?”晴川笑的得意,“我家老公最擅长的两件事就是偷懒和酿酒了!”前者明显不对吧!安娜心中大喊。晴川巧笑盈盈,“渚大人就是好这口才经常往我们这儿跑呐。”

安娜四顾,那位美男子又不见了,真是神出鬼没。

晴川用特制的竹筒装了许多塞到紫竹手里,“小女子赔礼了。”

紫竹在前边走着,晴川搂着安娜的手臂在后面窃窃私语,“那位公子为了追你一个人踏上‘妖道’了。”

“这和他被揍了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妖道’的尽头我就送他进入‘妖界’了啊,一进门就被爆揍……”

“呃……不至于吧?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手,也绝非泛泛之辈,不至于一进门就被撂倒吧?”

“该说运道不佳么……”晴川先是疑惑,继而扑哧一笑,“他一进门就遇见竹妖的天敌了呢。”

“竹妖还有天敌?蛀虫妖么?”

“不是啦不是啦,是妖兽——大!熊!猫!”

数日后,根据晴川给出的捷径一行人顺利抵达城镇,也是晴川出生的地方。

“颜城,这名字真好听!”小碧很开心,她是喜欢热闹的姑娘。

安娜兀自念了几遍,“颜城……颜城……不觉得很不吉利么,谐音‘淹城’。”

小碧白了她一眼,忽然欣喜的叫出声,“啊!公子公子!有冰糖葫芦!”紫竹刚掏钱袋就见雷禅比小碧还激动一个箭步冲向小贩,大手猛的按住一名正在挑选冰糖葫芦的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儿吃痛捂住脑袋惊呼一声,扭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正要喷出怒火,随后颤抖着喊出两个字,“爹爹……”本以为会来个深情拥抱什么的,结果小女孩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一串冰糖葫芦插在头发上,然后左手一串,右手一串,粉嘟嘟的小嘴一张,“掏钱!”

笑佛知道雷禅活着时就没有带钱的习惯,主动付了帐。

安娜盯着小女孩儿看了会儿,心念:这就是雷禅的女儿娑罗吗?目测十二三岁,头上顶着团子似的双咎,右侧的团子上还插着一串冰糖葫芦,表情像个小大人,性格估计属于任性的一类,容貌十分可爱,眼神有丝狡黠,身着红底白绒边的袄子,很喜庆,吃起糖葫芦来一口一个,大大咧咧像男孩。

一边大口咀嚼,小娑罗的视线也扫过来,“竹妖,蛇妖,魂魄,光胖子!爹爹,你这是要干啥?”

“你说我干啥?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到处乱跑做什么。”雷禅果然受不了小女孩儿,连声音都柔和下来,牵住女儿的小手找了间茶楼进去。

父女俩肯定有许多话要说,笑佛跟了进去,安娜紫竹和小碧识相的准备去逛街。这颜城虽然在历史上被水淹的厉害,但经济发展的还算不错,从吃的到穿的用的,几乎什么店铺都有。小碧如鱼得水,灵活的穿梭其中寻找她喜欢的东西。带着面纱斗笠的安娜左看看、又看看,却没进一步了解的欲望,仅仅停留在观望阶段。

“休息会儿如何?”桥下雪白的梨花正盛开,淡雅的清香随风飘散,树阴里静静摆着一条长板凳,有目盲的老婆婆坐着卖梨糖水,价钱公道。紫竹将两枚铜币放在老婆婆身前的陶罐子里,然后自己拿器皿倒取,给了安娜一碗,“小时候常喝的玩意儿,试试看,还不错。”

安娜双手捧着有些小小缺口的碗,凑上唇喝了一小口,“很甜,很香。”

紫竹望着桥上络绎不绝的人,忽然将手隔着斗笠放在安娜头顶,“自从千景离开,你很久没笑了。”

“太夸张了,虽然笑的少了点,但还是有笑的。”

“那看看你的脸。”紫竹语气平和,仿佛享受着春风般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安娜低头,在梨糖水中映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每次提到千景那孩子总忍不住,特别是雷禅与娑罗重逢的今天……她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再来一碗!”

紫竹微愣,笑着又替她舀了一份,“甜的东西吃多了会得蛀牙。”

安娜摆摆手,“你管的也太多了!女孩子会不喜欢的。”

“是吗?”紫竹露出惊讶的表情。有素白的花瓣从上方飘落,浮在梨糖水面惊出小小的波纹,模糊了那双桃花眼里的悲伤倒影。

“你的小巫师妹……是个怎样的女孩?”安娜不止一次好奇,这名被玖攸爱上又深深驻扎在紫竹心中令他死后成妖的女子究竟有何奇特之处。

思索片刻,紫竹给出答案,“像一张白色宣纸。”

干净、纯白、柔软?安娜疑惑。

紫竹继续道,“脑袋瓜不怎么好使,却喜欢捉弄人。从来不愿意修炼,总爱往闹市跑,而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活脱脱的捣蛋鬼,每一天替她善后都来不及。”

无比宠溺的口吻。安娜侧头望去,幸福与忧伤同时展现在他脸上,想象不到的紫竹。安娜向着天空举碗,“祝愿我们都能再次重聚!”

“一定会!”两个碗轻轻相碰。

紫竹归还了碗站起来,“我去找找小碧,你在这里等我们,别离开。”

“好。”

安娜仰头望着雪白的梨花,有蜂蝶被香甜之气吸引而来,老婆婆摸索着陶罐里的铜币,又轻轻晃动盛放梨糖水的大缸,似乎对今天的营生很满意。桥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桥下河水被阳光照射得微微发光,石墩上的趴蝮石像保佑着这一方河道的安宁。偶有小鱼窜出水面惊起波澜,安娜闭上眼睛歇息,比起无人竹林,城镇的喧嚣自有一份踏实。

有人往老婆婆的陶罐里投了钱,自行取碗舀了梨糖水坐在紫竹原先的位子上,安娜没有在意,来者在慢悠悠的喝掉半碗后开始搭话,“你的经历很有趣。”

“嗯?”安娜在长条凳上支着手臂侧过脸,坐在她身边的是名东大陆女性,淡妆素衣,面容极为清丽的少妇。安娜一瞬间有点脸熟,又想不起哪里见过,“你认识我?”

“刚认识。”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淡淡的,但这份淡然中却有着令人诧异的惊艳,仿佛月色下的荷塘,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安娜疑惑,“有什么事吗?”

“魔法真的存在吗?”

安娜怔住!“你、你说什么?!”

“魔法啊,这东西身为东大陆人的我,能学会吗?既然西大陆体质的你能进行东大陆的修行,那东大陆体质的我,应当也能学习西大陆特有的魔法吧?”

安娜瞠目结舌,一时间无言以对。

少妇继续道,“我曾去过异邦人之城,在那里生活学习了五年之久也没能学会丁点。我想,或许是修习的方法不对。你能做我的老师吗?当然,我会给你相应的好处。”言罢,她拉起安娜的右手,在掌心画下咒文。

她放下碗,起身,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等你回来再告诉我答案也不迟,我们很快便会再见。”

1029.仟(二)

泰兴茶馆二楼靠窗位置,雷禅看着因为一桌子美味茶点而开怀大笑的女儿真心欢喜,不过闲聊够了也该进入正题,“娑罗,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

正在呼呼吹着汤包的小女孩放下筷子,“……不想说。”

“对爹爹也不想说?”

“正因为是爹爹,才更不想说。”

“好。”自己的女儿自己怎能不明白,雷禅心中已有答案,“那为什么叫笑佛找‘极阴体’?”

娑罗低下头,故意模糊不清的嘟哝道,“又不是我要找……”

两个答案叠加,一股浓浓的寒意沿着脊背往上爬,雷禅庆幸自己是个魂魄,不然在女儿面前就要满头冷汗失态了。

“爹爹……”娑罗盯着碗碟中凉掉的汤包,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她从‘异邦人之城’回来了。我想,她知道我会来找你的。”

这一日早晚要来临,雷禅直视女儿双眼,“娑罗,不要怕。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爹爹保证。”

小女孩强颜微笑,“嗯。”

娑罗的笑容定格在一瞬间,她以灵兔般的伸手跃上窗框就要往楼下跳,一根在空气里显形的淡绿色丝线绕着她的手腕将其生生拽回来绑在椅子上。丝线的另一端,女人淡淡的声音从木楼梯上传来,“说过多少遍了,女孩子的行为不可以这么粗鲁。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双腿钉在窗框上。”

娑罗惊恐的睁着双眼,如同见到吃人妖怪般“咯吱咯吱”的转头看从木楼梯渐渐露出脸来的素衣淡妆少妇,止不住哆嗦的小嘴挤出一句变了音的话,“爹爹,救我……”

少妇身后跟着脑袋垂到胸口脸都不敢抬的笑佛,连肥嘟嘟的后颈肉上也冒出点点冷汗。

雷禅哗啦一刀斩断丝线将畏惧到紧闭双眸的女儿搂在怀里,眼神变得危险,冷冷道出两个字,“清莲。”

“前段时间我路经邵春湖,猜想你一定被谁解开封印了,果不其然。”少妇优雅的坐在雷禅对面,“你这样会宠坏她,娑罗已经没有女孩子的矜持样了。”

“从今日开始,娑罗再也不需要你操心。”

“不行。”淡淡的口吻,极为独断,“男人不懂女孩的教养。好了,今次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我对那个西大陆女人有兴趣,暂且加入你们。”

雷禅怒极而笑,嗓音低沉,“清莲,从未见过你这般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生气了?”少妇仍旧是淡淡的表情,清丽中兀现妖艳,“再动一次手我也不介意,但是,你不会再有好运残留灵魂之身。”

雷禅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又是偷学各派秘籍,又是寻找‘极阴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想……回到那片永远盛开着莲花的池塘。”

梨树下,安娜看见桥对面提着各种盒子和油纸袋的紫竹与小碧向她招手,她一手按住斗笠防止被风吹开小跑过去,同紫竹道,“给我一只手。”

“哈?要牵牵?”

“牵你妹!快点拿出来!”安娜凭着记忆在他掌心画出半个时辰前那名少妇在她掌心刻画的咒文,“这是什么?”

紫竹疑惑,“再来一遍……‘镜’字。”

“镜——字?”不是什么咒文,只是一个字?

“对,镜子的镜。怎么了?想要一面镜子吗?前面好像有路过镜子店,要不要折回去看看?”紫竹公子最近似乎钱包很富裕。

安娜弯起食指抵着鼻尖,微微侧脸,“在东大陆,这个字有什么特别意义吗?或者说,镜子有什么特殊含义?”

紫竹与小碧相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吧……”

小碧看起来体型娇小,提东西的力气倒不小,她手里拿的不比紫竹少,这会儿也蹙眉思索,“镜子,镜子……姑娘们对镜梳妆……也会做男女定情信物……还有传说中的照妖镜……呜嗯……”

紫竹单手拦住安娜肩膀,“折回去吧!如果想知道关于镜子的典故,直接向镜店掌柜求教如何?”安娜抬头看了一眼,刚想道谢被紫竹打断,只见他表情犯贱,“若看中就直接跟大表哥说,这点礼物还是赠得起的,回礼就陪我修炼吧!”

这是家小门面的店铺,坐落在一条较为安静的巷子里,黑色的匾额上用金粉题写着“镜也通鉴”四个字。看店铺外的路面和一些建筑上的小细节,紫竹推断出这儿很久以前曾是权贵人家的豪宅,此处乃偏门。再一时权贵的人家也会有落败的日子,子孙后代便将祖宅一间一间或出售或租赁出去,以此为生。但是,古宅就是古宅,时间一长在潮湿的黑暗中总会滋生出些妖异之物。

“……请随意。”铺子里只有一名看似很年轻的男人,右手支撑下巴,左手轻轻煽动着香炉上的青烟。身穿与时代相差甚远的华丽汉服,图案却是酱紫红色的菖蒲花,让人不禁怀疑他选错了男女款式。

安娜打量他的途中,与其对上视线。她分明察觉年轻店主瞥了眼被少妇写过“镜”字的右手,然后颇有意味的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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