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紫金币连第三回合的加注都不够!思前想后,唯独没有想过四张J会输的可能性! .47
这一日,卫太子目睹疾风剑出,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武功。他用五个烧饼的空头话买来疾风剑下三十余条刺客的命。
夜风捎来飘渺无踪的箫声。风清越倏然睁眼,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向奢华床榻走去,停步在三重帷幔之外,疾风剑于暗中幽幽泛冷光。他感觉腹中有些空,然后再一次迷迷糊糊的想起来,熟睡在床上的男人好像欠他五张烧饼。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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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往常,卫旭八成会醒来,但这天他实在很累,直到风清越掀开三重帷幔伸手拍他肩才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有动静。”
卫旭坐起来,运功于耳便能听到隐约不可捉摸的洞箫声,仅仅两次悠长呼吸的时间便感胸中隐闷气不能舒,“好厉害的邪音。”怪不得要将他喊醒,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魔音入耳,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在风清越的提示下不管有没有必要卫旭先分出两分内力护住心脉,以防万一。
风清越一双眼再无半点平日迷糊,“摄魂曲。”
卫旭不解皱眉,“有邪教弟子混入行宫?”
“才刚来。”他顿了一下,“不是冲着你来。”
卫太子这个被刺杀专业户几乎要笑出声,“难道他们仅仅觉得父皇这处行宫保养的不错,进来借住一晚?”
风清越不恼也不怒,一如十一年前那样眼波平静的望着他,“与三十一皇子扯上关系的人,皆非寻常。”这句话并非出自风清越,他只不过搬出来提醒一下卫旭。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卫旭闻言便开始头痛,他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人怕得要死——道仙丹阳。阴阳观道尊以下设立三名道仙,丹阳道仙是因职责被迫与皇家走得最近的一位,也是卫旭名义上的长太傅。其实他从来不管正事,长居宫中神出鬼没,偶尔飘到东宫来也只为找卫旭喝酒。基本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道仙兴趣极是可恶,每次心情一不好就喜欢把太子灌得酩酊大醉然后亲自提笔画他醉态,过几天装裱完了再让弟子敲锣打鼓的把丹青墨宝送到东宫来,卫旭还得抽搐着面部所有肌肉谢上一谢以表敬意。
不过这样一个干混事只为给自己找乐子的不良道仙,一旦认真起来是极为可信的。他昙花一现的认真竟有数次是在提点太子远离三十一皇子,他称那个小小年纪便靠勤奋努力在众多皇子间脱颖而出的孩子为妖异之果。卫旭忆起风清越白天说过的话,“那把剑不是送给你,是还给她的。”三十一皇子卫祈借他生辰之机还剑于她,说他们之间绝无半点关系……不可能。
卫旭心中一动,他倒要看看究竟藏何猫腻,“清越,走,去瞧瞧。”
风清越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说走便带路。他当了十年的太子贴身护卫还是没弄懂怎么保护人,他所做的只有先一步杀掉对卫旭显露杀机的人,而从不考虑要去避免卫旭陷入险境。就像官道遭遇伏击,风清越早就发现了刺客,但只要对方没暴露杀意他便置若罔闻,天塌下来都和他没干系。为此,卫太子遭遇刺杀的次数特别多,多得大家都看不下去了,风清越还是迷糊如故。好在卫旭喜欢,他受够了想要外出、想要找刺激、想要亲自练手试功时一干侍卫苦劝死拦,风清越的性子真是太合他心意了。既有刺激看,又不会真伤到自己,只要没犯腻何乐而不为?
就像今夜,换做任何一个侍卫都不会答应带太子主动闯入危险之中,可风清越只是个空挂侍卫腰牌的杀手。他不懂保护人。
带着卫旭一路飞檐走壁,或隐或闪避开行宫中一组组巡夜高手。避开耳目潜入豪宅这种事情他做起来得心应手,就算带一个轻功半吊子的太子也游刃有余。最终两人来到依水楼阁,目光投向临湖而建的琉璃榭,在行宫中这算是一处偏僻失宠之地。
琉璃榭以琉璃而造,极尽奢华。四周围薄纱,挂金铃,夜风拂动纱飘铃摇,月色掩映湖中亦照亮琉璃,和着从榭中传来的洞箫声已然极美极惑人心。
“没想到是这里,果真与小祈有莫大关联。”太子的眼神忽有些追忆伤感,“父皇虽好女色,但一生挚爱唯有一人。行宫中本无此榭,二十年前一夕间下令掏空宫中数百年积藏的琉璃,费时五日建起玲珑榭,而后踏入的女子便是小祈的生母珑妃。传言珑妃并非人类,父皇避暑时偶有闲情前往行宫藏宝阁,公公开锁后珑妃便在其中。据说她看起来永远二九年纪,眼神清澈如同稚儿,对人世间一无所知。”
风清越神色冷冷没有反应,也不知他可有听进去,一双眼苍鹰般锐利牢牢抓住薄纱中吹奏洞箫之人。
“父皇一度极宠爱珑妃,却不曾带她回宫,因此几乎没人见过她。据说珑妃自踏入玲珑榭,致死再无离开,也是名怪人。”卫旭轻笑一声,“若非卫璊生来女儿身,太子的名头轮不轮得到我还有待商榷,也幸好怀上卫祈的时候她却失宠,而我已攻破伽倻国坐稳太子之位。清越……”
“不是她不想离开,而是不能离开。”
“所言为何。”
“金铃乃缚妖之物。”
忽然卫旭与风清越皆静无声,遥望岸上平台一人款款而至,当她踏入玲珑榭洞箫声杳然绝响。眼尖的两人皆见她如梦初醒般微震,继而茫然四顾。一年轻人自她身后伸手,紧紧将其拥入怀中。盛装舞姬浑身一颤蓦然回首,即使隔了三五十米两人也知她喜极,整个人都焕发出鲜明活力,令得月下琉璃愈加瑰丽夺目。
卫旭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出是会情郎呢!他不悦皱眉,又瞥一眼身边人,“清越,你有没有……想过成家。”
风清越视线不动,“没有。”
“你也老大不小,该考虑了。”
风清越分出余光扫他,语气还是没有起伏,“阿旭,你想要我成家?”
杀手不需要成家,这样只会死得更快。但他希望这个陪伴自己十多年的人能一点点过上正常的人生,能有一个女子和他相遇相知相恋,让冷冰冰的他染上些许暖意,让手不离剑寐不脱衣的他能睡一个好觉。将来如果有了孩子,即使杀手也多少会生出些人情味吧。老皇帝身体一直不好,随时都会退位,太子迟早会成为卫国之主,难道还愁没权利给他一处安宁之地合家度日?
卫旭知道自己的话荒唐可笑,但他已经酝酿许久,此刻是个开口的合适时机。他声音不响,语气坚定,“清越,我想要你成家。”
“好。”
风清越居然没有半点迟疑便答应,不见一丝无奈勉强或痛恨难堪,依旧平平淡淡,这倒叫卫旭泄了气,“清越,你……”那双除了瞌睡、锐利和平淡以外没有第四种神情的眼睛里居然泛起惊叹的光,他顿时不可置信,顺着风清越的视线卫太子扭头望向琉璃榭,一时间万物失色,唯余那女子风华绝代的一舞。
连续旋转带动舞衣长袖全部飞扬起来,安娜十分喜悦,甚至都带点偷偷狂喜的心情。她要表扬那个孩子,他来见她了,他居然想办法闯到皇帝的行宫里来见她了!天哪,他仅仅只是商人的儿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她要以最美的舞姿来奖赏他,这孩子理应得到这份奖励,他配!他值得!安娜比认真还要认真的完成每一个动作,倾注在舞步和身法中的是她的灵魂。
她笑,眼底的欢喜似最甘甜的泉水流淌出来。没有宫廷乐师的伴奏,也没有专为她搭建的舞台,寂寂夜色中月光相伴,湖水相映,她舞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额头沁出薄薄一层汗水,将最完美惊世的舞姿展现给那个孩子看。最后一个定格,她微微喘息,心中无酒自酣醉。
一身夜行衣的千景镇住了,讷讷凝视她无法言语。直到她欺身而来,千景猛然惊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情要吻上她的唇,怎料刹那间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琉璃地面,痛得他险些呻吟出口。椒兰香气沁入肺腑,一个温热的吻久久停落在他额间,乌发倾泻似是要代替双手拥抱他整个身体。
不远处阁楼上的两人哑口无言,卫旭眼睛都直了,正准备非礼勿视居然还能看到她对情郎使出过肩摔,过肩摔嗳!西域女子表达爱意的方式果真不同凡响。但千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刻,安娜还是像十年前一样把他当成孩子疼爱,轻柔的吻他的额头。若不是自己已经比她高出许多,她还要揉揉他的发然后往怀里塞,叫几声千景宝贝。
激情凉了一半,千景静静躺在地上,伸出双手扶在她腰间,略迟疑,环住。她是把他当孩子,但她表现出来的喜悦不假,她看到他来无比欢心,更是为他一人起舞。紫眸中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华,那么美,那么美,美得千景有些些悲伤,有些些委屈。他用极低的声音呢喃,“分一点情爱给我,好不好?我只要一点点……”
那声音太轻了,兴奋中的安娜未能入耳,“你说什么?”
千景坐起来,摇摇头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安娜裹上,清明时节深夜风寒,一袭等待宠幸的轻纱霞披哪能不觉冷。他将安娜贴身怀抱,用体温为她驱寒,又轻轻厮磨她的耳鬓,“我一定带你走,相信我。”
安娜不动声色的推开他不至于靠得太近,抬眸静静注视他的眼,“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和祖业。”
“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何来家人,何来祖业。”
“他是你的父亲,没有他就不会有你,就不会给你机会认识我。”
“可他当年要杀我。”
安娜震了一下,往事她从未和千景透露过,而另一个知情者玖攸连话都不曾和千景说过几句。千景怎么知道的?
千景见她疑惑,解答道,“是真言姑娘告诉我的。”
真言!安娜一把拽住千景的衣襟,“你知道还跟他走!?”七年前千景不告而别随父入都城,这重重伤到安娜的心,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释怀。
“我知道,但还是跟他走了。可是,”他忧伤的望着她,“可是六年分别并没有洗刷掉我在你心中的孩子身份。”
安娜睁大眼睛,难以至信,“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千景苦笑,这理由在她看来只有这么点点分量吗?是不是很荒唐,是不是很无聊,是不是很幼稚,可却是他郑重又郑重的决定。他在心中默默的说:你是我唯一的愿望啊,无论用什么交换我都愿意的。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笨孩子!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知不知道我这七年里有多么多么伤心!”安娜怒目而视,往他大腿上重重拍打了好几下以示惩戒,气得心火直往上冒。
千景呼痛,眼底笑得有些苍凉,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伤心呢?
千景望向星辰夜空,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必须离开,失去夜色掩护,破晓前未出行宫危险将大大翻倍。他低头问,“剑没带在身边吗?”
安娜看看腰间,没带无极。昨天用过晚膳她就被剥光洗了好几遍澡,既然宫女们认为太子今晚会宠幸她,怎么还可能腰间佩剑,无极早就被取下了。而千景的同伴更是直接一首“摄魂曲”将她引来,老实说,安娜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她一路走来是没有意识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无极还在我手里,我不是让你交给紫竹了吗?”
“我是三十一皇子卫祈的医师,托他这点事还是能答应的。”
安娜恍然大悟,看千景的眼神多了两份深意,她扬唇笑了一笑,语气轻松,“生于商人世家倒有些委屈你了。”基本上,不到万不得已安娜不会对千景动用心机,可她现在发现一直以来把千景看得太简单了。这孩子有能力,有胆识,除了在她身上犯下不少傻事,其余时间也是个人精。
先前吹箫的黑衣人从台榭顶上跃下,催促一声,“钱公子,时间紧迫。”
千景也不磨蹭,深深望一眼安娜便跟随他远去,安娜目送千景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冷冷道,“出来,别动小脑经。”袖中双手已结印,满身灵力蓄势待发。
对峙片刻,台榭顶又翻越下两名手执武器的黑衣人。远处阁楼上卫旭微惊,风清越没有变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呢,吹箫人和千景无意于卫太子,但不代表他们的同行者没有这个意思。既然千景这等身手只和猎户相当的普通人都能潜入行宫,那代表他们一定拥有行宫地图,说不定还包括一些秘径暗道。皇家培养的高手虽不比江湖上的顶级人物,也绝非草包,偌大行宫不是普通人想来就能来的。
千景此番作为冒险,但不冲动鲁莽。他有钱,但不代表有钱就能雇到肯拼命的人。千景先打听清楚太子出行的方位和落脚行宫,同时花钱如流水的在东宫上下打点,小小舞姬安娜这才能同行。他又与卫祈合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从自幼随母生长在行宫内的卫璊处得到行宫大致地图。手握这一法宝,他才重金雇到高手相助,至于高手是邪教中人还是正道中人、地图外流民间江湖会对皇家产生什么样的麻烦和危机就不是他关心的。另一方面,卫旭是块大肥肉啊,多少人出钱出宝买他的命。千景自知既然秘密被第二人知晓就肯定封不住,所以得到地图也不私藏,他晓得私藏很可能换来杀身之祸,索性以一个中肯的价位卖给得到风声逼上门来索图的邪教。故才引发这一幕。
安娜心中叹了口气,不能让他们在今日杀伤太子啊,否则小千景将成为替罪羔羊。
黑衣人也在快速判断她的实力,冷冷开口,“你以为踏入金铃缚妖阵还能……”
他话还未说完,安娜已经发招。台榭临水,她最近因为无聊修炼的又勤奋一些,天时地利人和中已占到后两样,不用和他们磨嘴皮子直接动手便是。剔透的冰棱与琉璃相辉交映,美人冷冷一笑,黑衣人显然没心情欣赏,踢到铁板似地倒吸一口冷气。安娜也不往死里逼,他们死掉是肯定不行的,除了和夜殿的约定她还必须处理尸体,多头痛。打伤他们风险太大,谁知道逼急了会不会在行宫中乱窜惊动别人,若被抓住千景还是有可能遭受牵连。所以最好的办法只有令他们知难而退,要杀卫旭另寻时日。
安娜的这一手也确实起到震慑作用,再加上胸有成竹的表情,俩黑衣人交换一个眼神,抱拳道,“今夜冒犯姑娘了。”
“滚!”黑衣人做着先避开安娜锋芒再绕道取卫太子性命的打算,然安娜只觉眼前一花,两人脖子上已经多出个血窟窿,接着鲜血狂喷。安娜没由来的哆嗦一下,身后响起一人带着小小戏谑的声音。
“安儿,我们要好好谈一谈才行。”
她僵硬的转过身,“殿下,这么晚还不睡……”
卫旭笑得异常慈爱亲和,“你想从金铃缚妖阵里出来吗?和清越成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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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每一个字安娜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无法理解整句话的意思,她只能傻傻瞪住太子,期待他做进一步解释。卫旭笑得越发亲和,简直就是名善解人意的大哥哥,“和清越,就是他,成亲。成为一家人。”
顺着太子的手安娜看到立在一旁的玄衣侍卫,她实在难以理解此刻诡异的局面,大脑不得不超负荷转动:首先,既然以“从金铃缚妖阵里出来”为条件,那便说明他识破自己非人的身份,而玄衣侍卫即使身上人性淡了些,但真真确确是个大活人呀。太子难道很恨他吗?其次,这两个人应当目睹自己会千景了吧,以方才的作为,再眼尖心细的人都只能误会自己和千景是情人关系。高龄太子非但不怒,还替她指婚,心胸宽广到脑子有问题啊,这么急着扣他绿帽子果然是非常非常痛恨的吧……怪不得他那么开心。
见安娜反应不大,卫旭加大力度,“咳,方才那位年轻公子倒是很眼熟啊……”
“殿下,以您的身份地位,何苦威胁我。”安娜忍不下去了,随即冷笑一声,“这法子也太低级老套了。”
“法子重不在是否极低老套,只要简捷有效就行。”他笑着把风清越推到安娜面前,“你看,清越虽不是什么传世美男子,但眉目端正体态俊朗,身手更是好得没话说。不必担心他有什么不良喜好,不嗜酒,不贪财,更不好女色,生活作风方面本宫以太子之名担保一定没问题。你别看他平时糊里糊涂,关键时刻比任何人有担当。有他在身边,生活不会缺乏刺激,同时绝不会受伤,清越很会保护人……”
安娜出言打断他,“你不知我有心上人?”
“既然入了宫,你以为你还会拥有爱情?”卫旭眼神瞬息严厉起来,位高权重者多见的佯怒作势,“以今夜的幽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处死你以及你心上人全家。若你嫌清越没有你的心上人有钱,本宫可以赏赐你们三辈子用不完的钱。若你嫌清越没有你的心上人有权,以清越的本事取个武状元之名又有何难。”
典型的威逼利诱啊,安娜感慨,没想到自己也有沦落今日的一天。她看了眼风清越,复又望向太子,轻轻摇头叹惋,“你什么都不懂……”她大大方方的盘腿坐下,拉紧千景给她披上的夜行衣御寒。用尽全力一舞后又释放大招震慑黑衣人,安娜已经很累了,此刻琉璃榭附近仅有三人,她不用像在人前一样再顾及太子的面子威严问题,语气平等自然,甚至带些好笑,“你以为你为他好,所以才选择我,是吗?”
无论语言、行为还是神态,安娜舍去全部表面功夫,虽然卫旭是俯视她,却有一种自己位于人下的错觉,他不禁深深皱眉。安娜见他反应也觉得理所当然,谁人敢对卫太子如此无礼?好在卫旭毕竟有年纪了,虽不痛快也没沉不住气生出杀念歹意。她淡然一笑,慢条斯理的层层剖析,“你认为黑衣小哥性子冷,所以需要一个懂得温情的女人陪伴他,而小哥又冷过头,所以只懂温情不知残酷的女人是不行的。你见我既活泼又能在杀狐时断然冷酷,便认定是适合他的人。除此以外,你亦希望找一个能和他兴趣有些相投的,起码不是都城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而我江湖出身,又罕见的善琴善舞善骑射之术,容貌也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会剑,并且不仅仅是三脚猫功夫,因而断定若生活在一起我和黑衣小哥一定能渐渐以武相投,虽不至于相敬如宾也能和乐融融。还有呢,你要找一个能陪伴他一生的,绝不能天生病弱娇柔空给他添麻烦,最好能比他死的晚,让他不至于晚年凄惨,非人之物恰合你心意。这么想来,是我自己撞到你手心里啊……”
卫旭瞪着她说不出一个字,安娜苦笑,“你到底是为他好,还是想要害他,居然挑中我。你到底是真心实意要给他挑个伴儿,还是其实非常不情愿,连我究竟是个什么人都没摸透就强行塞给他了事。”
“而你,”安娜语气一转话头指向风清越,挑破最后一层隔膜,“再这么装糊涂度日,就没法挽回了。有的人天生缺心眼,你做得再多不说他就不明白。反正我要是有小哥你一半的本事,是绝不会甘心做个无聊的侍卫的,还得日夜费心思制造刺激令他快活欢畅。”
她一席话说完犹自轻松,几乎怀着坏心眼袖手观戏,而另两个人就浑身僵硬了。
最后还是遇事城府更深的卫旭开口打破僵局,“头头是道说那么多,还是为你自己。”
安娜点点头,“那当然,老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你倒坦然。”他伸手拍拍风清越的肩,玄衣下触手硬邦邦的肌肉叫他心中一震,莫非……她所言不假?卫旭语态自然,似乎心中并没有多想什么,“清越啊,我们走吧,让她在这里清净的考虑几天,若还是不愿意那我只能给你另寻佳人了。”
意料之外的发展令安娜微微一愣,脱口道,“你真以为我出不去?”
卫旭回头笑笑,“那你走一个看看。”
安娜环视了一圈琉璃榭,在月光下如流云漓彩,美轮美奂,“这些琉璃砖瓦怕是大卫皇室经历数代积藏的成果吧,大卫国土也不知道被搜刮过多少代才弄到能建造一座台榭的量。”
“不错,那又如何。”卫旭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应一声等待后话。
“我心疼这些琉璃。”
卫旭轻笑,显然不信,“你的意思是可以毁了这座琉璃榭破阵?刮取民脂民膏收集来的东西,就值得你用自由交换?”
安娜静静望着他,“太子殿下,你可知琉璃从何而来?历朝历代,九州列国,哪个国家有制造琉璃的技术?哪块土地曾经证实出产过琉璃原矿?没有吧,我告诉你,琉璃并非这个大陆的产物,它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稀少、因为需要经过一整年甚至更长时间远洋渡海耗竭无数人力物力才能被运输到东大陆,这是用多少海上冤魂换来的瑰宝。”
卫旭心中动容,但仍不相信安娜会因琉璃珍贵难得而放弃自由,她意所指该不是这个。
“你想的没错,我并非出身西域,而是更加更加往西的一个大陆,与你所长大的东大陆相比没有丝毫逊色。我是不知道数千年里有多少商人往这儿走私琉璃,不然一定宰光他们。我的故国,即使衰落时国土也有卫国十倍有余,但国库内储存的琉璃也才这么点。我们将琉璃碎片镶嵌在武器上,只配备给最最优秀忠诚的将军和术士,它是世界上所知的最卓越的能量储存矿石。你知西域人习异术,那我告诉你,琉璃便是发动异术最好的媒介。现在,你还觉得我没有能力破阵吗?”安娜冷冷一哂,“或者你期望欣赏一下,那个闻所未闻的西大陆千百年来最优秀的术士是如何施展异术摧天毁地的,小小一座行宫不在话下。”
卫旭忽然想起曾在宗卷上看过的记载,那是两百多年前发生在东方古国扶桑的往事。一名自称来自西大陆的女性异术师,无论阴晴皆撑伞而行,操水之术甚至惊动两名司水龙子,而其最擅长的乃操控水中生物,小至鱼虾大至鲸鲨,皆为其所驯。少雨多旱的扶桑国皇室本奉她为“救世雨神”,后因妄想通过囚禁而独占她的能力将其激怒,顷刻间水淹禁城卷起千堆浪,人亦乘水绝迹。卫旭直直盯住安娜:她说,她是整个西大陆千百年来最优秀的术士!她说,她施展异术便能摧天毁地,小小一座行宫不在话下!
“清越!”太子习惯性的咨询于他,激动之余却不及思考风清越只精通武学,对西域异术也像他自己一样一窍不通。
“观其神情,所言不假。”风清越在安娜捅破隔膜后首次正脸面对卫旭,只要这个人需要,他就尽力给予帮助。话毕复淡淡望安娜一眼,眼里到底有些似有似无的怨念,“撤消阵法需要设阵的丹阳道仙亲自动手,行宫中的阴阳师并没有这等本领。”
安娜安然颔首,“小等几天没关系,我真心不愿破坏这般美丽的琉璃榭。”
卫旭正要说什么,被风清越带着忽然就踏风远去,安娜了然一笑。卫太子是有野心的男人,他的夙愿是驰聘沙场百战杀敌、开疆拓土振兴大卫,成为名留青史的一代枭雄霸主。为此,强大的人放在眼前是没有理由不招揽利用的。卫太子显然动了心,而风清越理智的打断他即将出口的招揽言辞。安娜不再深思下去,没什么意义啊,无论开出多诱人的条件她都不会帮人造杀孽。
安娜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血红色耳钉,卫旭与风清越之间的关系令她再三称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果真复杂玄妙。他们二人性格志向截然不同,却又奇妙的形成互补之势。且先不管卫旭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潜意识里是非常需要风清越、非常不希望风清越离开的,他真心实意希望风清越能过得更好为此周密思虑、努力安排。而风清越呢,杀手性冷从而感情埋得更深,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看似淡漠冷酷万事不关心,实则根本就无时无刻不在为卫旭考虑打算,制造惊险逗他开心那是小事,在卫旭心神动摇将行错事时他还能果断强硬的阻止,实在不可多得。
安娜终于得以喘一口气赏叹周边琉璃砖瓦,亏得演技逼真少有、撒谎坑人的天赋更是与生俱来卫旭和风清越才真能被她唬住。琉璃确实是贮存魔力最卓越的媒介,但前提条件得有魔力往里边注入才行啊!一个魔法师即使得到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碎琉璃,天长日久往里边储存魔力之后,哪个不是当成命根子护着的,就算饿死穷死也不会卖出去。区区商人,又有什么办法能从拼命的魔法师手里抢到琉璃魔晶呢?眼前奢华的台榭确实以琉璃所造,也确实有那么几块被融合起来的碎片存有魔力,但远不够释放毁天灭地的大型魔法。话说回来,又有什么魔法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呢?卫旭一兴奋脑子就不太好使啊,看来他的霸主之路困难重重。
换个姿势并膝而坐,安娜将脑袋枕在膝盖上。卫旭和风清越毕竟不是常人,与他们两个斗心斗力令她精疲力竭,不过,这身夜行衣是又暖又贴心的,想来有了它今后几日笼中鸟的生活也不会太寒冷无趣了。天将亮,依照行程安排太子殿下今日上午要听取百姓反映民声,每年总是地方官或千挑万选或直接安排人化身工农商代表,肆意夸奖生活的安康富足,并且铁定不忘感恩一番父母官的。下午,太子一行返程回宫,也就没人再管安娜了。
安娜本打算若太子临行前来见她一面,她就提要求要回琴和剑,估计拿回无极的可能性比较低,但有琴弹弹也该满足了。可惜,凌晨一别太子再无露面,甚至都没派个人来关心顺带监视她。安娜无聊啊,小千景断然千好万好,连给她的一件夜行衣都暖和得不得了,但毕竟无法靠这度过三个、五个、十个乃至更多孤寂日夜。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勉强修炼了。紫竹要是知道她这些日子的修炼强度,一定会感动到热泪盈眶涕泪交集,就在安娜修炼得表面如痴如醉实则几欲吐血之际,终于迎来了丹阳道仙。
这日斜风细雨,安娜望着阴沉的琉璃天空发呆,突然感觉周围凭空多出个强大到无法令人忽视的气息,她由着本能扭头去看,表情是不甚在意的。定定的视线中踏云而来一名小个子男性,这是安娜将近两个月见到的第一人。无论死的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只要有个能说人话的东西陪安娜聊两句她就欣喜若狂了,所以,这一刻她并不在意那人是人是妖,是男是女,是丑是美,只要能和她说话的就是绝顶好人!
但是,在交谈之前一堵火墙首先罩过来,安娜愣了片刻,屈指而弹道一声“破”,火墙应声熄灭。她困惑的望过去,对方似乎奇了一下,这才施道家之礼,“姑娘有能力破开阵法,为何非要等人施手援救?”
安娜清清嗓子,许久不说话有些不习惯,“我想要镶嵌在阵眼上的那个,我没办法不破坏琉璃榭将它取出来。”
丹阳道仙泰然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只有摆下阵法的我才能做到。可你要它做什么,又不能提升功力。”
“整个东大陆只有我才能正确使用它。”安娜伸出一指指向正上方,“听闻你是负责皇族安危的人,那你一定不希望皇族之内死伤惨重。我得知,都城大乱将至,搅起风波的皇族自当难以幸免。即使我只能救一人,只要这人够重要,便可平息波澜。我知东大陆多得是善医术之人,也颇有些逆转命数的手段,但我的方法全然不同,只要还剩一口气,便一定能救回来,即使绝症。”
丹阳挥一下拂尘,目光极深邃,“那你救一下他。”
安娜往他身后拂开的车帘内眺望,只剩一口气的人比她预想中娇小的多,年轻得多。她愣了一下,从行宫到都城车马慢行打个来回才五六天,卫旭那么长时间没声音必定是都城乱了,抽不出手管她这档子事。都城乱最可能的原因便是老皇帝出事,或忽然病重不理朝政、或意外死亡又有人惹出棘手事端令他个太子无法顺利继位。就丹阳的立场,只要老皇帝没死透他是必定要尽力救一救的,所以安娜预想中要她出力相救的应该是老皇帝。但意外的,软榻之上中毒垂危的却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由于安娜出不来,丹阳的弟子便把少年连同软榻抬入琉璃榭。安娜看清他的面容有些印象,这个骄傲又勤勉的孩子她认得。安娜微皱眉,“拿他做实验品来验证我的能力?”
“非也。先帝已逝,太子遭陷害难以继位,若要朝政安定只有尽快洗刷冤情登基理政,第三十一皇子是至关重要的证人。”
安娜无法提前预知,她正要相救的是整个东大陆之行唯一开口叫过她一声娘的人。
1055.仟(二十八)
“我明白了,你把它取下来。”安娜不知道,丹阳道仙也不知道,用以压制阵眼之物是数百年以前卫皇室大力西征围剿“异族人”时夺来的战利品。这一块美丽的乳白色琉璃原石曾镶嵌在自封为新光明主教的权杖上,可以说是整个东大陆光明魔力最浓厚的物品了,就连如今异邦人之城里也找不出第二块可以媲美的宝物。
光明之力,本最适合解毒驱邪,将一个中了无解之毒的人送到安娜这里来实在太正确了。双手合握原石,闭目吟唱起赞美光明神的颂词,熟悉的魔力涌动令安娜忍不住鼻子发酸。第一次发现,圣歌的旋律原来可以这么叫人感动,第一次发现,赞美不存在的神灵并不是件蠢事,她的脑中几乎完整回忆起在圣教数年都没有认真看过一眼的光明女神像,在她沉浸于自己的回忆和感动中,丹阳道仙以及数名弟子皆无意识的屏住呼吸。
东大陆高层贵族间多的是端庄贤淑的女性,由于重男轻女的古老观念,再端庄贤淑也从未有叫男人一眼看去便觉神圣不可侵犯的女子,即使是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只能令君子心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念头,如此刻安娜这般令观者无论得道仙人还是地痞流氓都断然生不起杂念的,从未有过。光明教能独大百年,信仰者遍大陆,也有其力量神圣性的功劳。
悠长的吟唱,比细雨更轻,比微风更柔。天气渐渐发生变化,阴云散开,长虹遥挂,阳光铺洒大地,连行宫中的鸟雀都争相来享受这番令生命复苏的神奇力量。琉璃在柔和白光的映衬下剔透如华,从原石中释放出来的魔力通过吟唱产生效用融入卫祈体内,令他被毒素侵害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如玉肤色,恢复健康活力。
卫旭回都城后对丹阳说起他想重用一名异族女子,丹阳面上表示他需看一看再做决定,实则心中是抵触的。东大陆人普遍无法信任异族人,遇之向来能杀便杀,就像西大陆各方研究机关都喜欢捉流浪的东大陆人做人体试验,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从来不会消失。修炼到丹阳道仙这一层,他虽不至于一见面就对安娜生出杀心,也断然不希望这样谜团过多无法控制的人物混迹于皇族之内。可如今,他因为安娜能救他们已无能为力的卫祈而升起一丝希望,或许只要妥善的加以压制,让卫旭重用一下也无妨。这人的本体是人类女子魂魄,比起妖魔人性浓郁得多,有人性便有缺点,没什么可怕。
丹阳暗思中,安娜施术完毕。擅长医术的弟子轮番伸手替卫祈把脉,无一不惊奇。因为动用的不是安娜本体魔力,她也没什么面色苍白憔悴气短的表现,没事人一样退开让他们彻底检查少年。她越是这般轻而易举,人家越觉恐怖,就算是修行者中医术最最高超的青岩道圣,要逆转人的命数也得付出不少修为代价,刚施术完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脸蛋红润微笑盈盈!
卫祈是在别人搬动软榻时转醒的,深深一梦如至噩境,最终被极温柔和煦的白光唤醒。他睁开眼,望见折射在琉璃顶中的彩虹,心中微动,复转眸观察周边,软榻摇晃中视线穿透数名阴阳观弟子的身影,深深定格在琉璃榭一角身着霓裳舞服的女子身上。他定定的看着她,发现她对他微微一笑,眼里有柔柔淡淡的关切之意。传说中的琉璃榭,取那女子名中一字唤做玲珑榭,建于行宫碧湖之畔,九九八十一枚缚妖铃悬挂四周,布下阵法令她致死也未能踏出一步。
少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狂喜与狂悲从指间蔓延到全身。他扑下软榻,摔倒在台阶上,额头撞出一长条深深的红印,双手却狠狠挥开那些慌乱中想将他扶上软榻的人。总喜欢负手而行的骄傲少年手脚并用着爬上台阶,冲到安娜脚边猛然跪下,声音带上哭腔,“娘!娘!!他们都说你死了,连璊姐也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从来都不信的!我是祈儿,你的祈儿!”
安娜愣愣看着他,被震在那里说不出话,她该说你认错人了,她该说我不是你母亲,但那一瞬间的心疼心软仿佛破了相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是她的K,是那个没有机会见她一面的半吸血鬼孩子。安娜晃了神,她渐渐蹲下,指间极为温柔的抚上少年额头,所过之处红印退却,眼里的疼惜爱护完全暴露,她忍不住,将半大不小的孩子搂进怀中,她忍不住,轻声安抚他,“不要哭……”当那只少年的手抚上她脸颊的时候方才知道,自己亦是泪湿两颊。莫名其妙的陪他哭了一场,宣泄一场,连明知其中有误会的旁人都不忍打扰。
安娜先平复了情绪,她不动声色的收回一切不该属于他的关怀,有了千景的前车之鉴她断不敢再对这样半大不小的孩子过度亲昵了。待卫祈收住失态模样,她便淡淡开口,“我不是你……”
“娘!”他万般惊恐的打断安娜,欢欢喜喜拉住她的手臂,“我这就叫他们放你出去!”
安娜略怔,悄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
“丹阳仙上,”他提高嗓音再一次打断安娜的话,语气又恢复到平日中的命令式,“仙上,让我娘同行回宫。”
丹阳道仙虽在皇室有超然的权力,但也没有理由去与一名未来的王爷较劲,而且本就是要放安娜出来的。除去从小被他故意欺负大的太子卫旭,其他人身上人情偶尔也得做做,便顺着卫祈的命令解除阵法。安娜顺手把蕴含光明魔力的琉璃原石往袖中一塞,望着其余几块还算不错的琉璃碎片到底动了些小心思。
卫祈面上无所表现,实则心乱如麻,他不是糊涂蛋,却接连两次自欺欺人的压下真相。回宫途中,卫祈选择不与安娜同车而行,一方面避嫌,一方面他未下定决心。而安娜落得清静安宁,自然又找机会分出一丝灵力探入无极,修炼还是很有用的,这回她能到达的地方至少比以往深入许多,甚至还找到无极被封印的所在,只是封印他的东西安娜破解不了。宝剑微弱震鸣,安娜也不知道无极能不能听见,说一句“我很好”,震鸣便安停了。
两日后安娜与卫祈分别,宫车辘辘行往东宫,卫祈不置一语仅仅平静的接受。同行者中有那么几个地位够高的人或旁敲暗示或直接与卫祈说安娜并非当年珑妃,只是一年前太子太保刘桓献给卫旭的舞姬,往往话才出口就被他打断。然丹阳道仙也不坚持说什么,其他人就知趣闭嘴了。卫祈一回寝宫,最先迎上来的是他的医师,名字写作钱景,念作千景的青年。
“他们带你去了哪里?!”千景见到比以前更加健康的卫祈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就算最初是为钱家打通宫里的路子而做这个不得宠的皇子的医师,多年费尽心思为他调理身子,如今也是真情相待。
“千景,”华衣少年负手蹙眉,低声道,“我见到她了。”
千景从卫璊口中套出行宫地图时曾寻求卫祈的帮助,他自是知道行宫中还有一名女子为千景的心上人,就连选择僻静失宠的琉璃榭作为相会地点也是卫祈的主意,他怀着私心想确认一下,那里是否真的不再有人。垂危初醒时他是糊涂,但很快清醒,却仍不愿意醒。
“他们带你去行宫了?”千景不解,他一直以为丹阳道仙出面带卫祈去什么神奇的仙岛神山求药去了。
“是她救的我。”少年一阵恍惚,喃喃道,“无论以前如何,卫旭要重视她了。”
“祈?”不远处还有宫人,千景不能做得太没规矩,他扣在卫祈手腕上的指头暗中加大力道,令卫祈一痛,遂即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精神状态很不好。”
卫祈眼神复清明,急忙走起来,“得动作快了,既然我没死就必须给卫旭做证明,我知道是谁嫁祸的罪!”
与此同时,太子亲自牵着安娜的手下宫车,看得一干旁人眼珠瞪得老大,安娜懂他做戏为何,没有理由拆他台。一入内宫屏退杂人,卫旭畅然瞧她,“安儿,可想好了?”
“想什么?”安娜装傻。
“钱家公子如今正在小祈那儿替他诊脉,要邀请来一同给你接尘吗?”
安娜向来不嫌脸皮厚,欢欢喜喜的答到,“好啊!太感谢你了!”
卫旭语噎,旋即施施然挥手传令,“邀人!”要用安娜,必先压制住她,不求她心服口服,但要她敢怒不敢行。
卫祈见到东宫传令公公时以为太子急着要他证明清白,却不料太子还点名要千景同行,路上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个大概,与千景简单几句已交流完意见。所以,千景见到安娜时毫不忌讳的露出情深意切的目光,小太监都看得懂他的心迹,卫旭想装傻都装不成。安娜碍着还要给太子留些面子,不好跑过去对千景捏捏拍拍嘘寒问暖,虽稳坐不言到底笑容明艳许多。
钱家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如今在有人敢与太子卫旭明着对干、且卫旭还不能动用国库的时机提供大量金钱支持,是绝不会吝啬的。比起向来不得宠也没什么皇位竞争能力的卫祈,投资在卫旭身上是大势所趋,将来必定会得到足够返利,这正是钱家老爷巴不得的事。千景一见太子也不顾忌旧主还在身前就果断效忠示意,卫祈也借此表明他心所向太子登基,还将谁人陷害卫旭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
对皇家阴谋安娜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千景将怎么从未来皇帝手中夺回她,卫旭对她没有男女情爱不代表卫旭就愿意把她随便送人,况且露过一手的安娜如今身价可是很高的呀,千景要抛出什么筹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令卫旭松手呢?一个是眼中只有利益的商人,一个是腹中只为权力的政治家,实在期待小千景的表现。
安娜听他们口蜜腹剑,基本上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仍不免惊讶于卫祈过于成熟的心思。在皇家庭院中初见他时才七岁,那么小的孩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书,看她的眼神颇有些气势凌人,小小的嘴又抿成倔强不服输的模样。而如今,他可以恭敬的向卫太子献上忠心,又在言语中处处埋下隐线为自己争取利益,政治上的社交手段不可谓不精湛。身体还没长大,内心已经成熟。
安娜希望K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如何让自己不受伤害。她又不希望K太过聪明,小小年纪便能看清世界。不知道卫祈有没有过少年冲动和蓬勃,她希望K有,少年人该是轻狂的,该是志比天高的,身上流着冲动的热血和满心豪迈。卫祈的眼神却深沉而幽邃,每一言语每一举止背后都有周密的思虑,他分明已然看透了部分人事的黑暗本质。
安娜轻轻一声叹息,却令得三人先后转头望过来,她不言,他们却等着她说话。安娜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痛,不得不表明立场,“殿下要发动战争开疆拓土,那做便是,找什么天下大义之名自有幕僚来撰写发布,这些人也不是白养的。三十一皇子理论兵法出众想随军同行,也没有什么不可的,以你的天资只要经历几场战役自不会再是纸上谈兵之辈。而你呢,”安娜淡淡瞟一眼千景,“想去就去,我是不会去的。”
卫旭险些为之吐血,拉拢卫祈从而拉拢千景就是为了把安娜一同弄上战场,她却轻飘飘一句话至情人于不顾,叫他差点破了定力拍桌而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清越适时端来一杯贡茶封住他的手和口。
千景难以掩饰失落之态,即使做戏,他也小小的期待着安娜能用行动表示对他的关心。安娜见他表情生出莫名怒意,冷颜站起来,卫旭心中一跳,打出需要密谈的手势,大厅内外所有人皆不准逗留。清场完毕,安娜啪的一掌将一张上好红木桌生生震碎,“卫旭,你少给我动歪脑筋!救人我答应,别妄想我会帮你杀人。一国太子又如何,未来的皇帝又如何,为了一人的功勋而拿两国军士百姓的命不当命,我是你老子在伽倻国一战的时候就废了你的太子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