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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思月上了第二回茶时,如晴总算来了。.5

作者:可爱桃子/淳汐澜 当前章节:1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老太太淡淡地笑道:“或许吧。不过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倒是你,在婆家过得可好?”

方敬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低声道:“老样子吧,做人媳妇的,哪有做姑娘时那般随心所欲。”目光慈爱地望向如真娇美的面容,低低地笑道:“真丫头明年也要嫁人了,平阳侯府乃世袭罔替的功勋之爵,你这翻嫁过去,便算是高嫁。这高嫁自有高嫁的好处,却也有高嫁的委屈。待日后成了钟家媳妇,你可得仔细紧着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学姑姑,横冲直撞的,走了不少的弯路。”

如真见自己最敬重又最佩服的姑姑居然这般说话,不由惊异,心里却生出更多的惶然,恭敬了语气,道:“姑姑但请放心,我定小心行事,绝不让祖母和姑姑操心。”

方敬宣欣慰地笑道,“真儿这般明事理,又落落大方,女红算账理家都是能手,相信定能在婆家如鱼似水。”

如真羞红了脸,低声道:“姑姑莫要夸侄女,倒女能有今天,全靠祖母一心栽培。”

老太太怜爱地望着她,“我用心栽培你,那是不假,不过你确实没令我失望,祖母很是欣慰。”

如真再度羞红了脸,扭捏着身子,似是不好意思,“祖母,您就别再夸我了,都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哈哈地笑了起来,对方敬宣道,“你听听,都大姑娘了,还害羞呢。”

方敬宣又说话了一会儿,忽又整了脸色,低声道:“娘,你真打定主意,把如晴带在身边?”

老太太沉默了下,充满无耐地道:“真丫头明年就要嫁人了,身边多一个人操心也能打发点时间。”

方敬宣沉默了下,忽然道:“我觉得如晴挺得我缘的,又娇憨又可爱,最难得的是没有身为庶女的自卑和畏缩。想必也是挺得二哥的喜欢吧,不然哪会养得这般水灵。”

方老太太唇角略带讥讽,却没有答话,倒是如真开口道:“姑姑有所不知,如晴也是才来祖母身边两个多月,先前呀,从姨母那过来时,又干又瘦的,除了身上那套衣服鲜亮,里边的衣服都还打着补丁呢。”

方敬宣惊讶至极,“有这等事?”然后望向母亲,见他神色冷然,轻呼一声,“看样子,是咱们都看走眼了——”

如真不解,“姑姑,什么看走眼了?”

方敬宣笑了笑,“呵呵,没什么,真丫头明年便要嫁人了,姑姑特意给你弄了份嫁妆,相信这会子已抬到你屋里去了,咱们先过去瞧瞧吧,看是否喜欢,若有缺什么的,尽管开口便是。”

如真满脸羞红,冲方敬宣福了身子,言语诚恳,“侄女谢过姑姑,姑姑这般为我着想,我却是无以为报了。”

方敬宣笑道:“傻丫头,咱们自家人,还说这些客套话做甚?走吧,咱们一道过去。”

*

方敬宣给如真准备的嫁妆,可谓是厚重了,各色顶级料子,足足装了三大箱子,再来便是金银珠玩,翠玉宝石,全整套的一应俱全,另外还有京城流行的各色头饰珍宝,如真一个一个地打开箱子,那一箱箱散发出的璀璨华光,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看得眼花缭乱,也为之惊呆,连声道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方敬宣握了如真的手,笑道:“这是姑姑送与你的嫁妆,你也万莫伸张出去,你是我的嫡亲侄女,如美也是,但姑姑最看重的便是你了,这份嫁妆,是姑姑的一片心意,其实也不算贵重,你就收下,但切莫对外人说去,啊。”

如真轻轻点头,表示她会记住姑姑的恩情。方敬宣满意地笑了,又轻拍如真的肩,与她一并坐到贵妃榻上,与她聊起了女儿家的私密事。

如真的礼物确是贵重,但其他方家人便远远赶不上了。

知礼的还不错,足足四个箱笼,抬都抬不动,最后还是出动了倚松院里所有小厮们抬了回去。知义的略薄了些,他一手拧一个箱子便健步如飞。知廉的也是较多的,三口黄花梨小箱提在手头沉甸甸的,叫来了两个丫环,一人抱一口箱子,知廉本来想叫如善一同回去,但见如善虽目光盯在自己的箱子上,但眼珠子却瞟射着如美。

知廉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又开始心里不平衡了,遂偷偷扯了她的袖子,“走吧,我们回去了。”

如善一边垫了箱子的重量,一边漫声道:“哥哥先回去吧,我随后便来。”

☆、88 吃个饭也能看出个滋味来

知廉知道她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无耐地摇摇头,领着自己的小厮离去了。**

如美瞅了自己的五个大小不一的箱子,面色得意地大声道:“姑姑送给我的是什么呢?锦红,你打开来让我瞧瞧吧/”

一旁侍立的锦红立马上前一一打开来,四角用铜叶包裹,盖顶包角的黄花梨木箱制作精美,但装在箱子里头的物什却更令人惊奇。

一箱是十来个各色宫花,紫绿,豆沙,松花,玫瑰粉,靛蓝等各色齐全,做工精细,华丽非凡。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小孩子的玩意,全用纯金打造的十二生肖,每个生肖打造得活灵活现,约有婴儿拳头大小,目测估计,这一箱几乎要用上八十两黄金才能打造出来。一个长型梨木箱,装了京城里最为流行的布料,山西潞绸,妆花缎,银貂皮,锦绒,蜀锦等各一匹。一箱装满了京城流行的时令玩具,木头娃娃,彩印手绘书刊,木头制作的小木马,小驴子等等,整整装了一大箱。另一箱则装着硕大的珍珠,玛瑙耳环,琥珀的吊坠,还有翡翠镯子等等珠杈饰物,这一箱绝对是贵重的,瞧如美的脸上那得意的笑,是那般的明显。

对于这些礼物,如美小孩子儿心性,觉得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她的箱笼是三个姐妹中最多的,并且也最大的。如善只有三个箱子,而如晴的同样也是三个箱子,但都挺小的,估计也不值几个钱,遂心情大好,朝如晴走了过去,“如晴,姑姑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如晴见着自己的小箱子,便知道自己的礼物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如美的,不过却也一一打开箱子。其中一个箱子装了小孩子圈头用的各色宫花,和如美差不多,只是要少些。另一个小箱子里则是形状各异的奇珍异石,方敬宣夫家也较体面,想必这些石头应该也能值几个钱的,拿来顽或收藏却也不错。另一个箱子里则装了几匹布料,都是顶级的料子,据目测估计,大约能做出三四套衣裳来,不过比之如美的份,则要次些,并且数量也要少些。

如晴觉得方敬宣备给自己的礼物也是不薄了,虽然及不上如美,但她知道自己身份在那,哪能与如美比。估计如真的那份方敬宣会私下里给,并且绝对比任何人都丰厚。

如美见如晴的礼物这般寒酸,心头得意了,但正义感也一时发作,拿了自己箱笼里的纯金打造的兔子,拿到手里沉沉的,免子打造的维妙维俏,金灿灿的好不漂亮,又一时舍不得,最后一咬牙,从装布料的箱子里抽了块料子递给如晴,眼角瞟了如善,大声道:“姑姑忒偏心,才送你那么点布料,喏,我这儿多的是,送你一匹----不,两匹吧。”觉得一匹料子送不出手,又从自己的箱子里再拿了一匹妆花缎子给了如晴。

如晴眼儿眯眯的,惊讶地道:“三姐姐,你这是作甚?这可是姑姑送与你的礼物,你怎么就拿来送我了?这多不合规矩呀?”

发现如善目光豁豁地射了过来,如美心有得意,越发抬高了下巴,拍拍胸脯,大声道:“姑姑送了我的,现在就是我的了。咱们姐妹一场,我有而你却没有,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喏,收下吧,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说完后,却又故意扫了如善一眼。

一旁的锦红急了,道:“姑娘,这些缎子可是姑奶奶送你的,姑娘怎好拿来送人呢?”然后拼命地向如美使眼色,与其送布料,还不如送个金兔子,这料子多值钱呀,一匹就要值上百两银子呢。

可惜如美一心一意要当个好姐姐,不顾丫环的劝拦,硬是把布匹塞到如晴手头,很有义气地道:“收下吧,这可是做姐姐的一番心意呢。”

一直没开口的如善这时冷笑一声,“四妹妹,你就收下吧,人家三妹妹这可是抬举你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不管如美怎么说,怎么做,如晴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不知为何,如善的话,怎么听就怎么刺耳,她双手抱着嫩耦色折枝海棠遍绣如意云纹布匹,冲如善甜甜一笑,“二姐,三姐姐送布料与我,是抬举我,那二姐呢?二姐送什么与我?”

如善一愣,她见过脸皮厚的,但从未见过如此死皮赖脸的人。

如美一听便乐了,拍着小手儿道:“对呀,如善,我这个做姐姐的都送了,你也不能小气哦?”她斜眼睨着如善毫无表情的脸,故意道:“咱姐妹里头,就数你最得爹爹的疼爱,爹爹对你可大方了,你可不能小气。”

如善轻轻地笑着,“三妹这话从何说起?爹爹疼我,也不过是怜惜我不是太太肚子里生的。若我是太太肚子里的,又何必时时刻刻来关照于我?”

如美得意地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越不过我去。”

如晴低头,表示自己是配角,没有与如美分庭抗礼的本领,也没如善的雄心壮志。她们二人的争斗,她只作壁上观就成了。

锦红却在一旁皱着眉头,见自己的主子被人讽刺了还在那得意洋洋,忍不住道:“二姑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老爷疼宠二姑娘,这府里上下,谁人不知?也幸好二姑娘不是咱们太太肚子里生的,不然的话,凭二姑娘的本事和老爷的疼宠,那就更是如虎翅翼了,是不是呀,姑娘?”然后暗地掐了如美一把。

如美愣了片刻,总算听出了自己丫头的话外之音了,这如善分明在指责她的母亲随时会刻薄她,不由生气地地瞪着如善,“你什么意思?”

如善轻轻扬起了唇角,“三妹妹那般聪明,我什么意思相信不必我再解释吧?”

饶是如美再是如此的大而化之,也听出如善在讽她愚笨不堪,不由大怒,扬起手便哄了过去,嘴里叫道:“胆敢辱骂我,我打死你----”

如善比如美大了半岁,身段儿也比如美高了小半颗头,如美的手还未伸到尽头,如善的反击已把她推得连连后退。

不过两姐妹最终仍是没有真正打起来,因为都有各自的丫环拉着,如晴趁她们吵得不可开交时,拉着沉香和玲珑躲得远远的。

如善脸上挨了几道抓痕,她的丫头碧竹已尖叫了起来,“姑娘,流血了,这可怎么办?”

如善摸了摸脸颊,冷笑一声,“叫什么叫,死不了。”然后命丫头们把自己的物件抬回怡情轩,临走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你那些布料是比我的值钱些,不过姑姑送给四妹的镯子可比你这值钱多了。”在如美悠然变色的怒火中,唇角带着幸灾乐祸轻蔑的笑,扬长而去。

如晴头皮一阵发麻,心里骂死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如善,但脸上却扬起了讨好的笑脸,从怀中摸出那块玉镯,欢天喜地的语气道:“三姐姐,这镯子真有那么值钱吗?”

如美一把抢救了过来,其实她不怎么识货,不过为了证明她是懂货的行家,以不屑地语气道:“我以为究竟有多名贵呢,也不过比普通镯子值钱些吧,哼,我娘那这样的镯子可是一大把呢。”说着不屑地把镯子还给了如晴,又扫了如晴箱子里那些物什,觉得还是自己的值钱多了,便看如晴顺眼起来。又把自己装玩具的箱子推到如晴面前,豪气万千,“喜欢什么式样的,尽管挑吧。”

为了表示姐妹友爱,如晴挑了木马儿和木制小骆驼玩具,然后又把自己箱子里的石头让了几颗给如美,一时间,两姐妹亲热如连体婴般,过路的下人见着了,纷纷夸道:“三姑娘和四姑娘还真是姐妹情深呀!”

*把物什搬回松鹤院,沉香领着玲珑把所有物件都一一归类收拾妥当后,玲珑最是藏不住话,忍不住抱怨道:“这姑奶奶也太吝啬了些,送给三姑娘那么多礼物,咱们姑娘才这么点点。就算是庶出的身份,也得和二姑娘一般吧,瞧二姑娘那三个箱子,那般大。”

沉香脸色一变,左右瞧了瞧,然后横着眉毛低斥:“住嘴吧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玲珑第一次见沉香这般疾言厉色,不由骇了跳,讪讪地闭上嘴巴,但仍是不服气,“老太太在正堂里,这儿又没外人听到。”

沉香仍是板着脸,“不管有没有外人,你这话都不许说出来。知道吗?也幸好这儿没有多余的人,若是让外人听到,你知不知道,你这句可得替姑娘惹下多大的麻烦?”

玲珑眨眨眼,“不会吧,我也没说什么。”

“妄议主子们的事,这可是大忌。以后不许再犯,明白吗?”

玲珑嘟了唇,尽管心头不服,但沉香比她大,又比她会做事,她一向以她马首是瞻,她这番说话,应该有她的道理,只得闭了嘴。

沉香见她服了软,松了口气,一边把妆花缎子收进圆背交椅雕有双螭拱寿图案楠木衣柜里的最中间那层,一边轻声道:“姑奶奶嫁人了,回到娘家便算是娇客,但这再娇贵的客人,也得靠娘家支撑门面。大姑娘是嫡长女,又订了门好亲事,三姑娘是太太所出,二姑娘又得老爷宠爱,不管出于何目的,她们的礼物是不能轻了。但咱们姑娘就不同了,既不是太太所出,又不受重视,意思一下便成了。你这番明张目胆声张出去,只有抬骂的份,还会连累咱们姑娘,落得个不知好歹心比天高的名声,你可满意?”

玲珑没料到自己一句抱怨的话会换来这么多事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沉香姐姐,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沉香见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这才满意道:“你知错那便是再好不过了。咱们姑娘比你还小,这些道理她都看得通透,你比她还大,怎么就不明白呢?”

****方敬宣给了三个哥儿什么礼物,如晴不甚清楚,不过在饭桌上,可以由知礼等人对方敬宣的殷勤可以看出,知礼知义对礼物很是满意。而知廉,则在逊色不少,至于如善嘛,此人很会隐藏心事,暂时还看不出喜怒。不过对方敬宣却也是恭敬异常,妙语如珠。

方敬澜对方敬宣这个妹子还是很重视的,下午便早早跷了班回来与妹子表兄妹爱了。兄妹二人有说不完的话,方敬宣又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及李掠与方敬澜,方敬澜闻得李掠乃京城豫郡王世子,微微吃惊了下,不过很快就出挥出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领,三言两语便把李掠哄得顺贴起来,连带把他身上的傲骨刺儿给拨得一根不剩。

兄妹俩多年没见过面了,这一回呀,聚在一起,可是一直说到晚膳时分,方敬澜今天确实高兴,什么礼节规矩也全然不顾,大手一挥,叫齐了妻子儿女,在正厅里摆了大圆桌子,齐齐圆在一起用膳。

老太太,方敬澜兄妹,李氏,及李掠,赵勤赵谨等人挨着坐了下来,如真知礼等几兄妹便挨着年纪大小团团围了一桌。如晴年纪最小,对时世也不甚了解,也插不上什么话,别人也不会理会她,但如善却是带动了用餐气氛,席间只闻得方敬澜的哈哈大笑声及李氏僵硬的笑脸,还有老太太的似笑非笑,及如真三兄妹的充耳不闻。

也不知端菜的下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端上来的菜都离自己好远一截,好菜好味的全都端到如善那边去,然后由如善自行分配端到别的地方去,再来便拿着箸给方敬澜夹菜,给方敬宣夹菜,再给老太太夹菜,给李氏夹菜,侍候得好不殷勤。

李氏为人媳妇,上有老太太镇着,也不敢吃得太过随意,当着方敬澜的面,时不是侍候老太太一二,不过对于李氏与如善的侍候,方老太太始终神色淡淡的,方敬宣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对于如善夹过来的菜,她不动声色地端了官窖“碧竹连枝”瓷碗移到旁边去,嘴里笑道:“善丫头,你别那般客气,姑姑我有手,能自己吃,呵呵----”

如善微愣了下,缩回手,展颜笑道:“呵呵,好,那,姑姑可别客气哦,尽管吃。”然后又夹了块东坡肉放到方敬澜碗里,声音甜甜,“爹爹,您最爱吃东坡肉了,喏,别只顾着喝酒,还要多吃点儿菜嘛。”

方敬澜捋着下巴处的胡子,哈哈地笑着,对方敬宣笑道:“善丫头可真贴心,”

方敬宣也忍不住微微地笑着,道:“是呀,听闻善儿可是齐州城有名的才女呢。连远在京城的我都略有耳闻。”

如善低着头,娇嗔道:“姑姑又抬举我了,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当不得真的。”

方敬宣仍是唇角含笑,“听闻靖王府的允和郡主也闻得你的大名,还特意扮作男装与你互比了高下,却是灰头土脸的离去,这消息一时间便传了开去,如今呀,你方大才女的名声,可比允和郡主的名声还要响亮哟。”

如善脸色微僵,允和郡主是她生平最为痛恨的污点,可惜这个污点却又抹不去,她一听到允和郡主,便打从心里厌恶,其实,与其说厌恶,还不如说是害怕吧---因为,她虽顶着才女的名声,不管她如何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呤诗也从无对手,唯有作对却是她最薄弱的致命弱点。

方敬宣以手帕试着唇角并未有过的污渍,轻眼瞟着如善的脸色,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起来。然后又脸色一整,重新投到另一**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当中。

“我听闻,前些日子,靖王世子李骁时常往哥哥府里跑,这是为何?”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抬了起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望了知义。

如善很会待客,闻言笑道:“姑姑您有所不知,这靖王世子和二哥可是同门师兄弟。他时常来咱府里头,都是与二哥切磋武艺的。”

方敬宣忍不住挑眉,“知义拜在柱国将军门下,这我略有耳闻。怎么,靖王世子也是如此么?”

方敬澜呵呵地笑着,“是呀,我先前并不知晓,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方敬澜忍不住展颜笑道:“那敢情好,想不到知义居然识得靖王世子那般体面人物。”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掠这时候猛地抬起了头,不屑地道:“二舅妈觉得李骁很体面么?”

方敬宣滞了下,然后陪笑道:“只要比咱家厉害的人物,都是体面的。我们家的掠儿也同样体面呢。”

李掠轻轻哼了声,习惯性地散漫着双目,又接触到如晴微鼓的脸蛋儿,忽然痴呆了双眸。

这个时候的如晴正与卤鸡爪奋斗,卤鸡爪子味道浓郁,越吃越香,如晴属狗的,也确实爱啃骨头,鸡爪子在她嘴里头,啃得津津有味的。餐桌上大人们的谈话丝毫不过问,只一心一意与鸡爪子奋斗。

☆、89 人争一口气,饭桌上也要争个高下,偷听得来的内幕

卤得金黄色泽的爪子,在如晴雪白贝齿间来回滚动,而嘴巴的主人却一脸满足相,仿佛这是人间美味的食物。**令原本没什么食欲的李掠忍不住滚动着津液,自己也忍不住夹了块爪子来啃。

不知是鸡爪子真的很香很浓郁,还是如晴的吃相大大刺激了他的味蕾,这爪子啃起来,还真是越吃越香,不知不觉间,囫囵吞枣地吃完了一个,然后又吃第二块来。

李掠见如晴啃骨头的本领如此高杆,三五下功夫便把鸡爪子啃得干干净净,并且不会断骨。再见自己桌上那四分五裂的残肢,略有不服气,重新夹了个爪子继重增进功夫。

可一对亮晶晶的刻团寿图案的乌木箸笔直朝盘子里最后一块爪子伸去,但,从斜里杀来一双筷子同时叉在了爪子上。

李掠望着另一筷子的主人,冲她扬了扬眉,笑道:“晴妹妹,你啃了那么多个爪子了,这个就留给我吧。”

如晴摇头,“不成,是我先夹中的。”

李掠笑了笑,“可是我才只吃了一个,你是主,我是客,主人应该牵就客人,是不?”然后筷子使劲,爪子便成为他的胜利之食。如晴力气争不过,道理也占不住,眼睁睁看着最大最肥美的爪子落入李掠嘴中,目瞪口呆之余,在他得意又讪笑的目光下,不免心生愤懑,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这个小气的臭家伙。”

李掠见她微鼓着双颊的可爱模样,心里微微激起些许涟漪,见如晴气乎乎的样子,双颊因气恼而红通通的,活像成熟水嫩的水密桃,只需轻轻一捏,便汁液横流,忽然觉得双手有些发痒,他抬了抬手,又顾忌着什么,最终把手缩了回去,李掠与如晴为争爪子的事儿,只不过是餐桌上的小小插曲,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注意力,并未发现,倒是小一辈们都看在了眼里,各自变幻了神色,随后又恢复如常。

方敬澜确实是个很合格的父亲,并未因为专宠如善而冷落如美如晴,也时常给她们夹些好吃的菜,哄如美多吃一些,劝如晴不要吃得太急了,慢慢地来,见如晴最爱啃爪子,又吩咐厨房再端了碗爪子上桌。

新的卤品端上桌后,也不过区区四五个爪子,方敬澜略皱眉眉头,望了端菜的丫环一眼。

那丫环连忙解释道:“老爷,厨房里就这些了。若是现做,可也来不及了。”

方敬澜微微皱眉,沉吟了半晌,又吩咐丫环再让厨娘多做些孩子们爱吃的零嘴来。

这一小盘鸡爪子,一上桌便被夹得精光,只余下最后一个又肥又大的爪子孤伶伶地躺在盘子里头。

李掠略为意外地瞧了赵勤赵谨,心想,真没料到,他们两个也喜欢啃爪子。不过却见如晴没再啃骨头,微微不解,道:“晴妹妹,这儿还有一个,怎么不吃了?”

如晴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淑女,不和别人抢食物吃的。”

如晴的声音实在太过清脆了,也太过特别了,以至于她这么一句话,笑翻了所有的人。老太太尤其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指着如晴笑骂:“好不要脸的妮子,这么自爱自夸的。”

知礼兄弟二人互望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又恢复如初。

赵勤兄弟也是脸带笑意,目光晶亮地望着如晴,赵勤一脸惊讶道:“表妹是淑女吗?我怎么瞧不出来?”

赵谨与兄长心有灵犀,立马回答:“我记得京城的淑女是举止端庄,动作娴雅。可是,一个拿着爪子啃得津津有味的淑女,我还真是没见过的。”

赵勤很认真地点了头,以一句话总结:“看样子,京城的淑女和齐州城的淑女标准是不一样的。”

兄弟二人一搭一唱,再度让众人几乎笑破了肚皮。

李掠也摇头晃脑地道:“所谓淑女,释义是贤良美好的女子。本朝有云:年少书生,工容淑女,双双奇事堪夸。敢请表妹,工容可否上乘?”

如晴被问得双眼发痴,淑女就是淑女呗,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名堂?

众人见着如晴这副呆相,颇觉好顽,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玩笑来,最终如晴被说得气鼓着脸颊,几乎吹胡子瞪眼了,当然,她没有胡子,只得撒下筷子,气乎乎地道:“那那,我,我不做淑女,这总可以了吧?”她不服气又羞怒的模样,再度取悦了大家。李掠最为夸张,几乎拍桌子大笑了,指着如晴笑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在场诸人,全都笑得面呈红色,唯独如善以袖遮唇,看似在笑,实则被袖子掩遮下的双唇却微微不屑地撇着。她略为气恼地瞅着如晴,先是很生气,觉得她抢了她的的风头,很快又替她可怜,一个跳梁小丑,除了装痴弄憨,也别无其他长处了。

眼看如晴一句无意中的话带动了用餐气氛,如善顿受冷落,眼珠儿一转,蓦地轻轻蹙眉了秀眉,脸上是颇为疼痛的模样。

她的轻呼声被方敬澜耳尖地听到了,连忙止住笑,问如善,“善儿,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如善轻轻地捂着左脸,轻声道:“谢谢爹爹关心,女儿没什么的,只是,脸有些疼。”她有些后悔在择座位时没坐到父亲对面,让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伤痕。

方敬澜见她捂着左脸,连声问她的脸怎么了,如善捂着左脸,却不啃吱声,只是以小心又略为害怕的眸子瞟了李氏一眼,然后又惶恐地盯下头去。

在场诸人,除了哥儿们迟钝些,其余诸人俱都是人精,如善这番动作便猜出些内幕来。老太太与如真纯当作没有瞧到,自顾吃菜。

方敬宣略有惊讶,本想开口,但见自己母亲这般,也就不再言语。

李氏早就瞧到了如善左颊上的抓痕,不过她也装着没看到,这回见她在方敬澜面前装模作样的,心里厌恶,把头别一边去,所以没看到如善那小小的动作。

倒是如美,见如善在饭桌上发作,又想到平时候爹爹一向专宠她,心头有点紧张。

方敬澜在官场打滚多年,如善这番动作,已是明白了个大概,心下炽怒,狠狠瞪了李氏,但又碍着客人在场,也就隐忍着没有发作。又略略安慰了如善,如果不舒服,先回屋里歇息。等下他再过去探望她。

李氏一听,心下气得厉害,暗骂着:“这小J人,和她娘一个样,总爱装柔弱博可怜。”

如善虽然不甚满意这种结局,但见方敬澜答应了等下要去怡情轩,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便娇声笑着说自己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笑得太过了,扯痛了伤口而已。

众人的目光一时朝如善望去,果然发现她左颊上一道明显的疤痕,刚才之所以没有瞧到,一来是背着烛火的原因,二来也是脸颊被头发遮住了。

如美瞧到如善脸上那道明显又清晰的抓痕,在心里大怒,好你个下作的J人,我也不过只轻轻抓了你一下,皮都没破,怎么在爹爹面前,就变成这番模样了。

如晴也瞧着如善脸上的伤痕了,惊讶的同时,也暗自发怵,“看来以后还是别去惹她为妙。”

用过晚膳后,大家又移到老太太的松鹤院里,继续喝茶聊天,方敬澜与李氏全场作陪,知礼知义兄弟二人与赵氏兄弟虽然话语不多,但极为投机,这时候已移驾去了知礼那儿,研究起他们的共同话语,比方说,怎样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打混偷懒----知廉本想尽主家之宜,邀李掠去他的书房共叙男人间的话题,可惜李掠却不愿离去,反而硬是留在了松鹤堂,陪大伙一起说话。

如真早已回去歇息了,如美好不容易与如晴凑在一块儿,此刻正在如晴的新房的架子床上打着滚。

如美四处打量着如晴的新房间,嘴里说道:“没有我的屋子大,摆设也没我的好。”她嫌恶地踢了身畔的黑漆抹黑的杌子,又说:“我屋子里的杌子,全是鸡翅木束腰的,冬天还垫了厚厚的绣花绒毯,坐着可暖和了。瞧你的,就光秃秃的。”然后望着如睛,唇角微撇,“看样子,祖母对你也没传言的那般好嘛。”

如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三姐姐,都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去?我记得胡夫子明天可没放咱们的假。”

如美皱着眉,哼道:“反正咱们都只是哥哥们的陪衬,去与不去都一个样儿。真搞不明白,爹爹为何非要咱们都去听课。”

如晴正色道:“三姐姐,爹爹也是为咱们好,不管学多学少,能识些字,认些道理,也是顶好的。三姐姐可不能辜负了爹爹的一番良苦用心。”如晴说的是真心话,方敬澜虽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对子女的教育问题,还是很用心的。她知道,方家并不是很有钱,顶多算是富足之家,但方敬澜却花了重金聘请了夫子单独与他们授课,如晴因为对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妄想,所以很是满足。

如美却是更加来气,“爹爹眼里心里只有如善那小妇生的,何曾注意过我?我就算再努力,爹爹都不会夸我半句的。”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甚至带着沮丧。

如晴忽然无言以对,如美看着那般体面,实则也有不如意的时候,那便是女孩子最在意,也是最难以忍受的,自己不是父亲最宠爱最重视的女儿。

*“今晚那李掠对如晴挺特别的。娘,您发现没?”

夜间,如晴在一阵睡意朦胧中,偶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刚开始还迷迷糊糊的,后来渐渐地听出不对劲了。

“看到了,不过那也并不代表着什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来,虽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的夜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屏风,如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如晴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着。但方敬宣的声音又响了来,“娘说的也是。那李掠对如晴估计也不过一时的新鲜而已。倒是我大惊小怪了。”

如晴在心里附和着,“对呀,你确实大惊小怪了。”本来想准备睡觉的,但方敬宣又下了一记重弹,“娘,那如晴先前不是养在二嫂子那边么?怎么又住到您这儿来了?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

如晴不敢再睡下去了,她也很想听听老太太会如何回答。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二哥一直立志做一个一碗水端平的父亲。所以如晴便来我这了。”老太太轻描淡写地便把事情揭过。

“那,如晴在您这,可还乖巧?”

“依她的出身,能不乖吗?”老太太声音带着轻叹,“不过这孩子也确实可怜,那般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生存之道了。”

如晴听得一阵汗颜,她哪懂什么生存之道,如果依她实际年纪三十岁来算,她在方府这般行事,已经是很没用很没有了。不过,依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而言,她处处小心谨慎地生存,确实也算厉害了。

“是呀,娘亲不得力,又不受父亲宠爱,在内宅里生存确实多有艰难。不过我却发现她总是自得其乐的模样,还真令我吃惊。”

“呵呵,就是因为她的自得其乐,才让我少了忒多的烦恼,如果一个总是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的丫头跟在我身边,我定会头疼的。好了,不说晴丫头的事,说说你自己吧,你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有几两重,怎么就打肿脸充胖子给孩子们备那般厚重的礼物?”

如晴大呼惊讶,不会吧,这个姑姑实际上是非富有人士么?

方敬宣呵呵一笑,“娘,这里边虽然也有我的份子,但也有您女婿的功劳,还有我公婆的一点心意。娘您还不知道吧,自从得知真丫头定了平阳侯府,知义又与靖王世子走得近的消息,我那势利的公婆对我的态度可不同了。这次我提出回娘家一躺,他们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哪像以前,一旦我提出回娘家,那糟心的老虔婆便这里痛,那儿不舒服的,要么就是没事找一堆事出来。哪像这次那般痛快。还不是见我娘家那般显赫,心存巴结呗?”

如晴听着一阵无语,再一次感叹,古代女人真是悲苦,一旦嫁人,若遇上刻薄点的婆家,与娘家几乎成了天人永隔。

老太太先是沉默,然后是感叹,“是呀,女子在婆家是否体面,也得靠娘家支撑。不过幸好你这两个兄长还算长进,知礼三兄妹也算争气,让你在婆家挣了不少颜面。”

方敬宣也跟着叹息,“是呀,虽平阳侯府不过是冷清没落权贵,但在清流派中却略有威望。靖王世子虽年岁不大,却是京中纨绔子弟中较出挑的。再加上知礼与何家定了亲,那便是水涨船高,何老太公再助一臂之力,相信知礼在为官路上能定顺风顺遂。我娘家这般势头,我那势力的婆婆,倒也不敢再小瞧了咱家。娘,您不知道,我那婆婆先前一直嫌弃女儿出身不如她家,总是甩脸子与我瞧,幸好我这肚子还算争气,也幸好您女婿还有点儿良心,大多数都维护着我,不然,我,我---”然后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老太太连忙轻拍女儿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好了啦,每个女人都和你一样,都是打落血齿血吞熬过去的。再熬个几年,待勤哥儿谨哥儿长大了,再成了家,立了业,孩子们再争点气,你的苦日子便到头了。想当年,我不也这般熬出来的。”

方敬宣波涕而笑,“娘你可不同,你嫁进方家,奶奶不久便去逝了,您可没像女儿这般,受够了解婆婆的折磨。”荒而逃方老太太叹息道:“是呀,我还算幸运的,还没真正受过婆婆的折腾,可是,你娘这一辈子,也休想享受婆婆的瘾了。”

“母亲,二---嫂子对您可好?”

方老太太轻轻地讽笑,“我是婆婆,她是媳妇,你觉得,她敢拿我怎样?”

方敬宣轻叹道:“那倒也是。不过,母亲您总归不是二哥生母,也不可能在二嫂子面前摆婆婆的谱儿。”

“是呀,你这二嫂子呀,还真没把我放眼里。不过幸好有张氏母女在,她总算知道我还有些利用价值。所以不敢对我不敬。”老太太一番轻嘲,又道:“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倒是你,回一躺娘家,怎么还把郡王世子也带来了?”

☆、90 偷听的内幕及有个小丫头还真不识货

方敬宣无耐地道:“我也不想呀,可是我那小姑子亲自上门,让我带李掠出来见识一下世面。**人家都亲自开了口了,我也不好不应承的。”然后顿了下,又道:“我那小姑子因是高嫁,又生了李掠这个嫡子,还挺得郡王府重视,连带在我公婆面前说话都比我有份量。人家一开口,我公婆便立即给了命令,我能不从吗?”

老太太轻轻地叹息,不再言语,只是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似在安慰。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这小姑子,只李掠一个独子,平时候可宝贝的紧,怎么这次却---”

“怎么,你觉得这里边,有内情?”

“嗯,女儿一直都这般认为的。就是猜不出我那小姑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如晴听得全身血液沸腾,该不会又和李骁一样,迷信那圆善大师的神算之名,特意跑来齐州城找自己的真命天女吧?

话说,李骁的真命天女,听那三十六字箴言,好像目标确实在方府,只是,前阵子他跑得勤,这阵子却不见踪影,估计觉得方府的姐妹都不入他的眼,心灰意冷了吧。

方敬宣与老太太不愧为母女连心,这些年没见过面,这会儿睡到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一直聊呀聊的,聊到夜深,仍是没有消停的打算,如晴本来快要睡着时,忽然又来一个重大新闻,让她又崩紧了皮继续听下去,等听得差不多后,觉得与自己无关,又继续睡,可过不了多久,又来一记特大新闻,害得她想睡都没法子真正入睡,小脑袋里便随着方敬宣的话想东想西的。

“你这想法是不错的,但她是你二嫂子唯一的骨血,被她像心肝似的疼着,早被宠得任性骄纵,若指给勤哥儿或谨哥儿,我并不看好。”

本来觉得没什么重大新闻的如晴又昏昏欲睡的,木头木脑听得这么句话,连忙赶走瞌睡,打起精神来听这又一重要消息。

方敬宣道:“娘,我只是想和二哥亲上加亲。并不指着非要如美不可---”

“若在三个丫头里挑的话,还是如美吧。”老太太悠悠道,“如美毕竟是嫡出的,身份在那。更何况,她是你二嫂子的唯一骨肉,你二嫂子嫁妆可谓不薄。”

如晴听得一阵汗颜,清高如方老太太,居然也会有这般想法。太令她意外了。

方敬宣咬着唇,半天无言语,似是被说动了。“可是,刚才二哥总在我面前夸如善,看得出,二哥最疼的仍是这个庶出的。”

老太太声音微冷,“她再如何受宠,总也越不过如美去。再来,顶着才女的名声,你认为会是当家主母,侍候公婆的料么?”

方敬宣沉默了会,忽然风牛马不相干地来一句:“娘在闺阁时也是京城远近驰名的才女,不也同样操持家务,侍奉公婆么?”

如晴好不惊异,不会吧,这个说话爽利又偶尔还会暴两句粗话的老太太,年轻时居然也是才女,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又听老太太悠悠地道:“才女?那也不过是叫着好听而已。想当年,我也是冠盖满京华,可一直待到及笄都无人问津,原以为那些凡夫俗子毫无眼光内涵,仍然自命清高觉得自己的真命天子总会出现,后来才知道,我顶着这个才女的名头,原来却是个天大的笑话---”说到这里,老太太语气带着自嘲与凛冽。

方敬宣轻声道:“娘,都过去的事儿,就别再去想了。那,那周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又会钻营,一时迷惑了圣上,进而飞黄腾达,可再如何的往高处爬,仍是脱不了暴发的嘴脸。幸好娘没嫁进周家去。不然----娘您可知道,三姨在周家过得并不好。”

“是么?”老太太语气古怪,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三姨----她那般要强之人,你也别安慰我了,你三姨那般厉害,以她的手腕,周家那些莺莺燕燕的,还不附首称臣?”

方敬宣呵呵地笑着,似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娘,这您可说错了。三姨父最近官场得意,情场也同样春风如意。在屋子里养了十多个妾室不说,听闻最近又养了一门外室,三姨这两年来苍老得厉害,也不敢与他闹腾,只关起门来暗地里拾掇,可惜三姨父屋子里的妾室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我去周家,三姨,三姨父---还问起您来---”

老太太沉默了下,蓦地尖锐地冷笑一声:“他现在肯定会洋洋自得了,嘲笑我没眼光,找了个短命鬼的男人。让我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

“娘,您别这样,三姨父,他并未有那样的想法,只是,只是----”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说说你的事儿吧。宣儿,听娘的劝,你要与你二哥亲上加亲,娘不反对。但只能是如美。个中原因,你可明白?”

方敬宣无耐地道:“我知道的,娘,您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过了会,方老太太又自言自语地道:“哼,你二哥家虽然稍稍得了些势,但三五年内也还看不出什么名堂,你也别定的太早。再仔细瞧瞧吧。如美只是下下之选。”

如晴听得一阵成吉思汗,老太太这眼光,还真高呀。不过这也难怪,事关自己的亲生女儿及亲外孙的前程,是得慎重又慎重的。只是可怜了如美,那么紧着自己嫡出身份,可在这人家眼里,亦不过是粘板上待价而沽的商品。

想到这里,如晴又是一阵黯然,连如美那般出身都被嫌来嫌去的,她那一个庶出的,又没势又没丰厚嫁妆,不知又会被嫌弃到天边边去。

方敬宣与老太太说话并没有章法,时常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不过如晴总算听出了几个大内容,大事件。

首先,方敬宣很感激娘家兄长侄女侄子的给力,让她在婆家总算挺直了腰杆。

再来,方敬宣见自己娘家开始得势,有些心动,想与方家亲上加亲,可惜,她们三个姐妹,人家只略略瞧上了如美。

另外,又谈及了永宁伯世子。这永宁伯的爵位并不算高级别,但人家在京中权贵圈子里,却是极有声望的。因为,永宁伯爷江子望,人家掌管着科举,永宁伯爷的弟弟江子拘,人家可是皇城禁军统领,官拜正三品,都是实权在手的人物。比起那些高爵位,却没实权只剩一下好听又好看的空架子的权贵世家,又多了份势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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