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乌兰阁如美命名为芳华轩的小小独立院子,才踏进院子,便见里头传来一阵恼怒的尖叫声,“如美,你居然敢打我的丫头?”
如晴听得好生奇怪,这不是如善的声音么?怎么如善也在这?
“二姐,你自己的下人不好生管教,居然跑到我这儿来撒野。难道我不该管束么?”听着如美闲闲的声音,如晴踏了进去。便见一脸喷火的如善,一脸满不在乎的如美,及捂着脸双颊一脸委屈的丫头碧菊。
如善从牙逢里挤出话来,“我自己的丫头怎么就在你这儿撒野了?还请三妹妹给个说法才是。”
如美冷笑一声,“她撕坏了我辛苦练的字,你眼睛瞎了没看到么?”
“碧菊也不过是奉我之命取来让我瞧上两眼,怎么就变成撕你的字贴了?”
如美双手插腰,吼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瞧?你算老几?一个小妇养的,叫你一声姐姐也是抬举你,你倒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瞧瞧自己配也不配?”
因是背对着如晴,所以如晴瞧不到如善此刻的神情,如美见着了如晴,连忙向她招手,“四妹妹也来了,你来的正好,你过来给我评评理,这贱丫头居然妄动我的字贴,我赏她一巴掌,也不为过吧?”
事关如善如美二人间的恩怨,如晴本来想偷溜出去的,但见如美已叫住了她,不得已,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多大点的事儿呀,碧菊撕坏了三姐姐的字贴,三姐姐也罚了她,这事儿就算了吧,犯不着为着一个丫头闹得姐妹间伤了和气。”
如美就是觉得如晴说话真的很中听,听着很舒服,大大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可有的人却小题大作非要说我仗势欺人,我也没办法呀。”
如善冷笑:“三妹妹平白无故打我的丫环,还辱骂我是小妇养的,现在又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恶心不恶心?”
如美哼道:“你走啦,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地盘里,我最讨厌孔雀了。”然后故意嘲笑道:“好丑的屁股哦。”
如善气得双目赤红,手一扬,拍落了如美放在桌上的笔架,如美尖叫一声,“你敢摔我的东西?”然后冲了过去就要撕扯如善。
如善夷然不惧,继续手脚并用,又掀翻了如美桌上的砚台,里边磨好的墨水四处飞溅,脚下踢中一高足灯架,灯架应声而倒,又打坏了放在窗台上的花盆。如美心痛似要滴血,那可是她最爱的牡丹,今年齐州城最流行的绿牡丹,她可是缠了李氏好久才破例给她买来的,花了整整三十两银子呢,这才没几天便被如善给弄坏了,怎么不令她抓狂。
姐妹二人打了起来,如晴赶紧退到安全点的地方,沉香忍着气拿着手帕替如情擦试着被蘸了墨汁的裙摆,低声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如晴看着被晕染的裙摆,很是无语,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如善大如美几个月,如美也占不到上风,但她屋子里有的人是人手,如美一个尖叫,下人们便从小小的书房外涌进。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几个一轰而上,有的抓衣服扔有的抓头发,如善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抓倒在地,如美理了被抓散的头发,一边吼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小妇养的。”
一旁的碧菊眼见自己主子被打,也想上前帮忙,但如美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把她轰倒在地,如晴生怕闹出大问题来,连忙劝着如美,“三姐姐,大家都是姐妹,何必这般动静?”她压低了声音在如美耳边道,“万一二姐姐一状告到爹爹那,你可吃不完兜着走。”
如美心里一凛,只顾着痛快,却差点忘了爹爹一心维护着如美,可就这样算了,又觉面子过不去,如晴猜出她的想法,又轻声道:“三姐姐,就算爹爹不会罚你,但这些参与打人的丫头,可就全留不得的了。”
如美心头一跳,她自己被罚倒无所谓,但可舍不得这些跟了自己的丫头,慌乱让丫头们住手,如晴忙上前扶起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善乱的如善,其实这些丫头打人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如善的身份与地位,也不敢真的下死手,只不过应景这儿打一拳那么捎一下的,实际上,如美并未受什么伤,但,面子是丢定了。
如善一把推开她,吼道:“走开,你也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
如晴微微地笑着,“二姐姐,咱们可是姐妹,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同一个爹爹,体内流着同样的血,姐妹间再是打闹不堪,但总也是一个姓。三姐姐打你的丫头却是不对,但二姐姐打坏了三姐姐的花,摔坏了笔架砚台,这也算是扯平了,是吧?”
如美一边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冷笑,“还不肯承认你们同一个鼻孔出气。我被打得这样惨,也叫扯平?”然后一巴掌赏在正要扶她的碧菊的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我被欺负得这样惨,为何不去叫爹爹来?看着我受欺负你高兴了,得意了?”
碧菊被打骂得一肚子委屈,却也不敢违背,连忙奔了出去。如晴连忙示意沉香拉住碧菊。
如善见状,立马扯开喉咙哭得惊天动地,“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去---”她指着如美,冷笑道:“我要告诉爹爹,他最端庄最气派的嫡女居然偷偷给外男写情书。”
如美脸色陡变,如善冷笑一声,“还有你的丫头,我告诉你,我动不了你,你这些丫头就给统统我垫背吧。”说着转身就走。
如美总算慌了,连忙上前拉住她,“你不要走---”
如美甩开她,如晴又上前拉住如善,正色道:“二姐姐,你真想把事情闹大?”
如美冷声道:“不然呢?你瞧着我受欺负也不相帮,反而助纣为孽。你也休想独善其身。”
沉香忍不住道:“二姑娘,您这话可就说得有些过了。若不是我们姑娘帮着相劝,你哪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是呀是呀,二姑娘,这做人也要讲良心,我们姑娘这么帮了你反而还落不得好,这算什么呀?真是狗咬吕洞宾---”玲珑最近被沉香教识字,刚好学得这么句成语,立马活学活用,忽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捂着唇。
如善却是气得目眦欲裂,连声说了几个“好”字,对如晴搁下狠话:“被如美欺负也就罢了,想不到还受你的丫头奚落,如晴,好样的,咱们走着瞧。”
如晴又拉住她,板着脸,沉声道:“二姐姐,你确定你要把事情闹大?”
如善冷笑一声,扬眉,“不然呢?我就该忍气吞声?”
如晴摇摇头,“二姐姐可得考虑清楚,三姐姐固然写情书给外男是有不对,但二姐姐你也差不到哪去呀。”
如善脸色一变,忽然冷笑道:“我可不像她,成天缩在屋里头给男人写情书。”
如晴大摇其头,“二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整个方府,已是无人不知。就只有爹爹被蒙在鼓里。二姐姐,要是被爹爹知道,他最疼爱最引以为豪的宝贝女儿居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用琴声勾引靖王世子,这可不是小事哦。”
如善脸色倏变,大声道:“你胡说八道,我只是在练琴。可没有勾引李骁。”
如晴微笑着道,“虽然方府就二姐姐一人懂得琴艺,但,二姐也不能把咱们所有人都当傻瓜吧。你那琴声,再是不懂琴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没道理,练琴会弹得那般成---情-意-绵绵。”如晴把最后四个字说得轻且慢,“再来,靖王世子一来咱府里,二姐姐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自己的诗词书画去二哥哥院子里,这叫什么来着?哦,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善脸色一变,她弹得可全是现代流行歌曲,怎么这些古人也能听出来?
“你,你也懂琴艺?”陡然想到判官所说的话。她目带怀疑地盯着如晴。
如晴摇头,看了如美一眼,笑盈盈地道:“刚开始我也听不出来,只觉得二姐的琴弹得挺不错的。后来听三姐姐说这曲子全是情呀爱的玩意,所以才想了起来,原来咱方府,不止三姐犯相思病,连二姐这般才华横溢之人也逃不开情之这字呀。”
如善目光炯炯地望着如美,眯着眼道:“原来是你---”害她这些年来一直奇怪着,明明方府还有另一个现代灵魂,怎么一直察觉不出来,原来居然是如美。她伪装还真够好的。
如美虽然不大明白如善所说的话,但也知道如晴的话对她是大大有利的,遂重重点头,傲然道:“不错,你以为你那些破玩意就能瞒过我?我可告诉你,还是省省吧,我虽不会弹琴,但也是听得明白的。恶不恶心呀,还情呀爱的,啧----”
如善脸色变幻不定,虽觉奇怪,却也没想那么多,估计当初投胎时,只有她一人没喝孟婆汤的缘故吧。
如晴眼见危机已解除,并被成功转移,虽觉有些对不住如美,但这个时候,也无法想太多了。她就估且帮如美这一回吧,以偿还对她的歉疚之意。
如晴清清喉咙,道:“二姐姐,您还打算把这事告诉爹爹么?”
如善神色变幻,略觉迟疑,又呕得要死,恨声道:“四妹妹的意思,让我打落牙齿血吞不成?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那,要不这样吧。”如晴很好说话地给她一个解决方案,“要不,你把三姐姐再打一顿吧。”她一边制止气呼呼的如美,一边微笑着说:“可是三姐姐被打坏的牡丹花,砚台,还有笔架,二姐姐可得赔偿哦。”
如善不屑地道:“那有什么,我陪就是。不过,我得赏你十巴掌我才能解气。你同意么?”这话是对如美说的。
如美气呼呼地道:“你休想---”
如晴再度拉了她,并暗自掐了如美的手心,继续对如善道:“那咱们一言为定。不过,二姐姐,你确定你陪得起么?”
如善不屑地冷笑:“不就是一盆花一个砚台一台笔架么?能值多少银子?”这近年来,张姨娘虽然被砍断了挣外快的途径及一切特权,但底子仍在。而如善也是不差的,方敬澜时不时私下给她银子,让她自己构置书房里的物品,添置书本及学习用具。手头可也肥着呢。区区十来两银子也能拿得出来的。
如美见不得如善这种不屑态度,忍不住大声道:“好,让我来告诉你,我这个砚台,可不是普通砚台,这可是大伯父送给我的端砚,这可知端砚值多少银子?。”
如晴听了后,微微笑了起来,越发觉得方敬滔这个大伯,真乃人精。
方敬滔大伯对几个侄儿侄女确实大方,光送的砚台也实属精品。送给如晴的是歙砚,送给如美的是端砚,不知送给如善的又是什么砚,但,如美的砚台肯定是最好的。因为,在当代四大名砚中,以端砚排名为首。端砚历史悠久,石质优良,雕刻精美。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并得到达官贵人和帝王将相的赏识。大庆朝开始已把端砚列为贡品,蜚声中外。与端砚齐名的歙砚却也有差上一筹,方敬滔这一举,一来表示巴结了李氏,二来也做到了嫡庶分明,一举双得。
但,如善却不这般想了,因为方敬滔送给她的礼物中,并没有砚台。她常常以才自傲,哪会不知端砚的来历与名贵。因此在得知砚台的来历后,不平、不甘、嫉妒纷纷涌上心头。
如美最是喜欢如善这样的不甘嫉妒的眼光了,洋洋得意地把价格报了出来,“这端砚不是我自己买的,但却是大伯父的一番心意,我听闻,这种经过细心打磨又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端砚,一般在二十两至四十两银子之间。这笔架也是大伯父送来的,这可不是普通笔架哦,这可是用顶级紫檀木做成的,闻之有浓郁檀香味,经久不衰,上边还绣有复杂的花纹,檀木二姐应该听说过吧,价值可不低哦,估计就算你十两银子吧。但我这绿牡丹可就不值这些钱了。这可是我央求我娘特意在花市里买的,价值三十两银子。另外,这花盆可也不是凡品,这可是景德镇出产的顶级官窖,是我娘的陪嫁之物。二姐姐,我姥爷可是正三品都指挥佥使,我娘又是姥爷唯一的女儿,给我娘准备的陪嫁之物可不是凡品,这个花盆最低也要值三十两银子。”如美夸张地比了个数目,在如善铁青的脸色下,又闲闲抛出一句话,“总共就算你一百一十两罢了。零头什么的我都免了,我这被撕坏的字贴、还有断棹的灯架都算了吧,谁叫咱们是姐妹呢?”
如善听得吐血,在花钱买个痛快与忍气吞声间取舍不定时,玲珑这时却开了口,“二姑娘,还有您把咱们姑娘的新裙子也弄脏了,这是不是也得赔偿?”
如美一听就乐了,她果真没有白对如晴好呀。连丫头都来帮她。
如晴却无语至极,她明明只想保持中立呀,怎么就----
如善闻言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心痛自己的私房即将不保,又暗恨如晴趁人之危。不过她盯着如晴那绣花卉耦色圆领衣裳时,又嗤笑一声:“这衣服能值十两银子吧,看样子,你在老太太那确是比太太这好多了。你以前穿的那些衣服,能叫衣服吗?”
如美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之意,忍不住道:“你胡说八道,我娘对如晴可也是一视同仁。哎,你究竟陪不陪钱?陪不起就算了,咱们扯平。这事儿不能再拿到爹爹面前说去。”
如善真的很想把刚才的屈辱还回去,就算陪光所有的私房也在所不惜。但,虽呈了一时痛快。估计李氏也不会放过她了----
如善在心里盘算着最有利的解决方式----
如晴想当然也能猜出如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里偷笑,又道:“算了,还是采取另一种方案吧,干脆咱们请爹爹出来主持公道得了。”如晴理了理身上被弄皱的衣服,慢吞吞地道,“二姐姐弹琴勾引靖王世子,三姐姐偷写情书给外男,再加上姐妹打闹,唉,这还真不算小事,算了,还是去禀了爹爹吧。”然后作势要走。
如美如善一把拉住她,“等等---”
如晴故作无耐地道:“两位姐姐,想好了吗?”
最后如善不追究如美让丫环打她的事,而如美也就损失点物品,二人握手言和。如善虽然吃了哑巴亏,但她也是屁股里夹着屎,也不敢真的把事晴闹大。只得同意如晴的和解方案。不过,在临走前,还恨恨地剜了如美一眼,恨声道:“你别得意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她已经想好了如何整治她了。
如美才不把她的狠话放眼里面,反正,她很痛快。
得最大利益的反而是如晴,她成功让如美狠收拾了如善一顿,并且让她哑巴吃黄莲---虽然她损失了些贵重物品,但她母亲有的是银子,她还不放眼里。所以她很友好地打开自己的私房箱,称了足足有半斤的金块给了如晴,算作是补偿,也算是报酬。
如晴来者不拒,又缓缓提道:“关于三姐姐写情书的事----”
如美连忙把剩下的金块一并塞进她手里,叫道:“行了行了,拿人手软你懂吗?这事儿你可得守死了,不然我可与你没完。”
如晴垫了垫金块的重量,比刚才的还要重,笑眯眯地道:“三姐姐说甚么话呀,谁叫咱们是姐妹呢?”然后忍着痛,把金条还了一包回去,“我是那样的人吗?三姐姐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拿着失而复得的金条,如美又是高兴又是感激,觉得如晴真是她的好妹妹,拍着如晴的肩,豪气万千地道:若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说一声便是。
如晴笑眯眯地道:“这可是姐姐说的哦,不能黄牛哦!”然后,在如美拍胸脯的保证下,如晴带着一包沉沉的金条,满载而归。
走到门口,如晴这才想到她前来的目的,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与如美,“大姐姐来信了,信中有提到你,姐姐看看吧,说不定能成为姐姐的奋斗目标。”
如真在平阳侯府目前过得还是不错的,与丈夫相敬如宾,长兄长嫂对她也甚是客气有礼。因为没有公婆侍候,上头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又是次媳,并未有做媳妇的压力,也没人给她做规矩,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行了。唯一让她堵心的是,丈夫屋子里有个极为厉害的妾,她数次与之交锋,都未占上风。所以特写信来让如美如晴两个好生学着点,从现在起,就得有对付妾室的准备。
如美看了信半晌,皱眉,“怎么每个做妻子的都会有贱室来恶心?”
如晴忽然无语,来古代生活久了,也大至了解了这个世界,一夫一妻是极其奢侈的愿望,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过平常了,她迟早也得学会入境随俗才是。
侍候公婆,操持家务,管理奴仆,能算账,精女红,斗得过小三,生得出儿女,制得服男人---这古代女人,也得练就十八般武艺才是。
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玉琴与菊清二人正相互追闹着。沉香见如晴示意自己,这才沉淀了心思,上前两步,喝道:“两位姐姐好大的兴致,居然在院子里就嘻闹起来。不知在太太那,是否也是这般随性?”
菊清二人停了下来,互望一眼,最后由菊清笑嘻嘻地道:“沉香妹妹好大的威风呀,这姑娘都没说话,你倒是先开火了。这知情的人呢,只会夸赞妹妹忠心护主,这不知情的人呢,估计又会说妹妹擅越无礼了。我说的可对,沉香妹妹?”
沉香一个气急,她再怎么受老太太精心**,可总归只是十岁的小丫头,哪会是十四岁的菊清的对手,闻言只能干瞪着眼,说不出一个字来。
玲珑也是气得双目喷火了,她上前戳指怒喝:“菊清,你可真够厉害呀,三言两语就离间了姑娘和沉香姐姐的主仆之情。我现在倒有些怀疑,你是来服侍我们姑娘,还是来专门搞离间的?”
菊清瞟了如晴,见她一直不说话,只一味的盯着自己,不由更加有恃无恐起来,“玲珑妹妹,想当初,你和玉琴她们一同进得府,可直到如今,玉琴她们仍只是二等丫头,而玲珑妹妹却运气好,跟了姑娘这般好的主子,升成了头等丫头。这头等丫头呀,还真是威风。玉琴呀,你可得多学学才是。”
玉琴先前受过如晴的责罚,一直心存阴影,见如晴一直没说话,也无动怒迹像,心里越发没底,她可不像菊清那般有恃无恐,闻言只是轻轻拉了菊清的袖子,小声道:“是我无能,总是侍候不好主子。”她偷偷望了眼如晴,越发觉得李妈妈说得正确,这个四姑娘虽只是庶出,但却受大少爷二少爷的重视,相信日后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还是不要太过得罪了。于是便上前几步,道:“姑娘,都是婢子的错,只顾着玩耍,却把正事儿给忘了。请姑娘责罚。”
如晴略显意外,不由细看了玉琴一眼,见她脸上确是恭敬,并无轻慢,心底有了主意,这才轻轻地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
玉琴吱吱唔唔地道;“婢子不该把姑娘交代的事儿给抛诸脑后,更不该在院子里随意嘻闹。”
如晴问玲珑,“玉琴犯这样的错误,统共有多少次了?”
玲珑吱唔着,“这个,婢子也不甚清楚---”
沉香忍不住皱眉,斥道:“姑娘不是吩咐了你要仔细记着她们所犯下的错吗?你怎么给---”
玲珑红着脸一言不发,似是懊恼。
如晴叹气,轻道:“玲珑,你身为大丫环,却还把主子交代的任务抛诸脑后,该是不该?”
玲珑咬着唇,低声道:“自是不该,请---请姑娘责罚。”
如晴道:“也罢,罚你太过了呢,又愧对咱们的主仆之情。罚轻了呢,又恐你仍是不长记性,这样吧,就罚你这个月的月银。你可心服?”
玲珑哭丧着脸,心里那个恨呀,当然,她恨的是玉琴这死丫头,犯那么多错误让她受牵连。
玉琴听的更是恐怕,玲珑身为大丫头犯了这么点错也要扣月俸,那,那她时常偷奸耍滑,岂不----
果然,只听如晴和风细雨地道:“玉琴,玲珑连你犯了多少错都记不得了,那便证明你犯的错实是太多了。只能降你为粗役丫头,看其表现,再调回原位,你可心服?”
玉琴如何能心服,但不服也没办法,她已是受如美不待见,这才被李氏打发了过来,如晴就算把她打了,卖了,她都不敢回去告状的。
玉琴下去后,只剩下菊清一人,菊清料想如晴也不敢真的动自己,她可不比玉琴,是犯了错误被太太打发过来的,她可是方府的家生子,老子娘也都是方府里的老人,更是李氏身边的头等丫头,因李氏见如晴屋里老的老,小的小,这才拔了她到如晴这儿。
如晴声音毫无波动,微笑着对菊清道:“我知道菊清姐姐是太太屋子里的头等丫头,也是太太慈悲,让你到我这儿来帮着一二,可我却是个不中用的,一直冷落了姐姐,这才让姐姐心生怨怼。”
菊清面无表情,微微朝如晴福了身子,“姑娘,奴婢只是下人,可当不起姑娘这声姐姐,请姑娘直呼奴婢其名。”
玲珑又想生气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识好歹。但沉香按住了她,不让她发作。
如晴依然好声好气地道:“按理说,姐姐来我这儿,理应也是头等丫环的待遇,没道理却降为次等丫头,姐姐的心思,如晴也是知道的。不过,姐姐在母亲那做得好好的,怎么又被母亲拨到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做了令母亲不高兴的事儿?”
菊清忍不住大声反驳,“没有的事儿。姑娘可能误会了,太太一片好意,见姑娘屋子里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得力下人服侍,这才让奴婢过来服侍姑娘。”
“那,姐姐是如何服侍我的?”
“----这----”菊清一时无言,正待反驳,如晴又道:“成天挑唆着丫头们瞎起哄,不听我的吩咐,还顶撞申妈妈和胡妈妈,并时常在院子里高声笑语,大肆喧哗,并随意进出我的屋子,菊清姐姐,这就是身为头等丫头该有的规矩?”
“---”菊清尽管不把如晴放眼里,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硬邦邦地道:“却是婢子越矩了,请姑娘责罚。”
如晴微笑着道:“菊清姐姐是母亲身边的人,我哪儿敢把你怎样呢?”
菊清双唇微微上扬,嘴里却道:“姑娘对太太心怀敬意,奴婢却是不识好歹了,请姑娘让太太处置吧。奴婢绝无怨言。”
沉香玲珑忍不住火大,这菊清分明是在拿太太来压她们姑娘呢,她明知姑娘因顾忌着太太不敢真的拿她怎样,居然还来这一出,真是,真是----狗仗人势。
如晴心里也暗自赞叹奶奶洞察一切的本领,知道这些下人们虽地位低贱,然,若要是给了他们有机可趁,抓着任何把柄弱点,同样会顺杆而爬,不把主人放眼里,给你使绊子却是极容易的事,尤其是新进门的媳妇,面嫩心软的姑娘,对上这些在内宅生活多年有着盘枝错节关系的资深下人,尤其不好对付。
所谓久仆成主,这些资深下人除了没顶着主人的身份外,实则比那些不受宠的主子更来得威风,如何压制这些嚣张气焰,则要随机应变了。
想到这里,如晴微微一笑,道:“为这些小事,劳烦母亲也是不应该。这样吧,咱们就去请了三姐姐来,让三姐姐来代为处置吧。”
菊清更加不屑了,如美是太太的亲生女儿,生平最是瞧不起庶出的姐妹,她居然笨得让三姑娘来代为处罚她,估计也是急昏了头吧。
如晴并不看她面上的得色,只是让沉香去把如美请来,在吩咐沉香时,给了沉香一个凌厉的眼神。
沉香会意,小跑步奔出了院子。
如晴站在院子里也久了,虽然不怎么乏,但总要表现出身为大家闺秀的赢弱不是么?于是便故作疲倦地任由玲珑扶着进了里屋,坐等着如美的到来。
而正在屋里等着如美到来的如晴忽然连打了几个喷涕,玲珑望了天色,今天天气不错呀,太也都高高挂起呢,便没去拿衣服给如晴加上,只是给她倒了杯热茶,“姑娘,这种天气还会觉得冷么?”
如晴喝了口热茶,摸着仍是发痒的鼻子,苦笑,“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不只打喷涕,并还拌随着耳根发热,她一边揉着耳边,一边暗骂:“这哪个缺德鬼背地里骂我来着?”该不会是如善吧?
不是如晴迷信,耳根发热常打喷涕就是有人在背地里骂她,很不巧的是,确实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但不是如善,而是李骁。
☆、99 收拾刁奴,及李骁对如晴的看法
在如晴连二接三打了好多喷涕后,如美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得门来便扬声道:“四妹妹又遇上不听话的刁奴了,在哪?”
如晴文雅地拿了绣帕轻轻地拭着鼻子,起身相迎,“三姐姐,你可算来了。”她亲热地拉了如美的手,迎她坐上铺有湘妃檀蓉宝蓝刺绣垫子黄梨木官帽椅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正是八月如火的天气,屋内虽大开门窗,也是炙热如火,如美这一番急吼吼地奔来,也热得汗流夹背,身后的锦红绣红连忙打着香妃扇,如美喝了冰镇莲水羹,稍稍镇了些暑气,这才道:“我听你的丫头说,你屋里有丫头想造反?是也不是?”她盯了立在正中的菊清,微眯了眼,“菊清,你可真够胆识了。”
菊清慌忙跪下,口中喊着冤枉,大声辩解四姑娘误会了她,她一直安份守已,本份侍侯四姑娘,尽心尽责,然---如晴望了沉香一眼,沉香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遂微笑地打断菊清的话,对如美道:“菊清造反那还不至于,总归让妹子心里不痛快,如刺在侯,吐之不出,又咽之不快。三姐姐也知道,妹子一向性子绵软,又没三姐姐这般与生俱来的威仪和手腕,无法震摄这些奴大欺主的刁奴,只能厚着脸皮劳烦三姐姐代为主持公道。”她望着菊清,“菊清姐姐乃母亲身边的得力大丫头,可来了我这,不但弄得鸡飞狗跳,还连带让其他下人有样学样,不服管教,并成天在院子里嘻闹不休。三姐姐,妹妹实是无法管束她,只好请姐姐帮妹妹主持公道。”
如美沉着脸一小张,威严无比地盯着菊清,“我妹妹说的,可都是事实?”
菊清咬牙,磕着头道:“四姑娘说得句句属实,可是,奴婢也有苦衷呀,三姑娘,奴婢奉太太之命服侍四姑娘,可四姑娘却因奴婢是太太身边的人而对婢子大加提防---直到如今,奴婢连姑娘的房门都迈不进去一步,成天只能在院子里做些打花锄草的粗活儿----三姑娘,四姑娘院子就这么大,婢子除了弄这些花草外,也无别的事可做了。不是婢子偷赖,不愿做,而是,四姑娘防着婢子像防贼似的,婢子知道,四姑娘是主,我是仆,做奴才的哪能置疑主子的命令,可是,就是如此,四姑娘仍是处处挑婢子的不是,三姑娘---求求您了,请您给婢子作主呀,婢子在四姑娘这,真的过不下去呀----”
如美听着菊清的申诉,忽然脑壳大了起来,她虽然想帮如晴出气以还刚才之恩,但菊清总归是她母亲身边的下人,处置了菊清,那可是打母亲的脸呢,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闻言便忍不住竖起了眉毛,“四妹妹,菊清的话,你做何解释?”
如晴并不动怒,淡淡地道:“母亲把菊清拔到妹子这儿,妹子想着她是母亲身边的头等丫头,也相信她的能力,便把她安置在我屋里头,和沉香玲珑一并侍候我的生活起居,顺便管束底下的下人。可,菊清一来我屋子里,我屋子里便少了好些东西,刚开始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可后来甚至连太太发给妹子的月例银子也跟着消失不见,虽起了疑心,但看在母亲和三姐姐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了。只把她逐出妹子的房间,管针钱盘子什么的,可没想到,也才几天功夫,就打碎了母亲特送给我的琅珐瓷盘,我说了她两句,她却说这些也不值几个钱,太太那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三姐姐,这琅珐瓷盘虽不值钱,但总归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哪知菊清却活像与它有仇似的,今日里打碎一个,明日摔坏两个,妹子无能,不敢重说她,又不敢罚她,只得让她在院子里做些轻松活儿,虽明着是扫地锄草,可三姐姐也看到了,我这院子就巴掌那般大,只让她做这些活儿她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的东风哥哥也特给她长脸,猛烈地吹了几阵狂风,梧桐树下落了一地的枯叶,还有好多瓜皮纸屑,墙边还有半人高的野草横生的,不稍如晴细说,如美也是看出来了。
菊清见如美脸色倏变,慌忙瞪了如晴,“四姑娘,这说话可得讲良心,就算您讨厌奴婢,但也不能血口喷人呀----”
沉香忽然开了口,“菊清姐姐,上次你偷了姑娘的贵重物品被捉了个人脏俱获,您为怕让姑娘告到太太那,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并还写了保证书,并签字画了押,怎么姐姐现在就不认账呢?”
菊清一脸灰白地瞪了如晴,先前的不屑与不以为然一扫而空,只是瞪大了眼瞪着如晴,第一次认真地瞧了这个她从来没瞧进眼里的小姑娘。
她先前确实翻过如晴屋子里的东西,但她只是奉李氏的命令暗中监视老太太和老爷是否私下有给过她体已银子。可没想到玲珑这死丫头看着粗心大意,实则眼睛生得利索,心眼儿比针还要细,她明明把翻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原位,仍是被她发现,直到有一天被她们捉了个现形。菊清也知道虽然她是奉了李氏的命令,但此事若是揭穿了,李氏估计也只能弃兵保帅发落她,于是这才跪求告饶,如晴也不愿把事晴闹大,只是让她写下保证书,不许再犯。菊清并不识字,如何能写出,如晴便自己写了,让她按个手印画个押就成了。菊清见她一直都好气好气的怯懦模样,也就有恃无恐地按下了手印。但为怕万一,她仍是偷偷告知了李氏。李氏沉吟了下,让她暂不要惊谎,若如晴没把事情捅到老太太那,她也就乐得糊涂,若是捅了出来,她也是有办法保她的。菊清这才放下了心,继续有恃无恐地给如晴使绊子。
但是,菊清万万没想到,如晴居然走迂回路线,甚至连李氏都未惊动,只把如美请了来,如美是什么性子菊清哪会不清楚,今日看如晴的架式,分明是有备而来。院子里的一狼籍,墙角处的野草,屋子里乱翻翻的摆设,及沉香手头的画押书,更让菊清心颤的是,如晴手头把玩着的黑色布鞋。
如晴一边笑眯眯地把一双崭新鞋子递到如美面前,道:“菊清姐姐虽然手脚不干净了点,为人懒了些,但女红还是不错的。瞧,她绣的鞋子,这针脚,这打的底子,密结有劲,可不比绣坊里的绣娘差哦。”一边瞟了菊清,眼含深意。
菊清这下子瘫软了身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美先前还不明白,如晴又解释道:“菊清虽做不好份内的事,但这鞋子却是绣得极好。否则爹爹也不会时常夸赞菊清姐姐了。是也不是呀?”
如美这下总算听出味儿来了,火气倏来,气得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早已摊软在地的菊清,“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爹爹也敢勾引,你也配?”随手抓着几子上的茶盅扔了出去。
菊清一声惨叫,杯子碎裂,额上血涌如柱,血水和着茶水跟着脸颊往下流,菊清身子抖与筛子,哆嗦着想解释,但如晴哪会给她机会,用细弱的声音道:“偷我屋子里的东西,摔坏我不少瓷器,又偷奸耍懒,惹是生非,看在母亲和姐姐的面子上,这些我都忍了。可这刁奴却是越发有恃无恐,妹子实是无力震服,还是请姐姐代为教训吧。”
如美冷笑连连,盯着菊清道:“很好,既然四妹妹这儿委屈了你,那还是跟我回去吧,相信我娘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差事。”
菊清绝望地摊软了身子,望着仍是笑得牺蓄无害的如晴,她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个看似软弱实则早已不动声色暗中布置了一切,只等自己自投罗网。而现在,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一切的一切,都贴合的天衣无缝。
她之所以会给老爷绣鞋子,还不是听信了申婆子的妖言妖语,说老爷对她很是青睐有加,要抬她为妾,只是碍着她是如晴身边的人,他不好向自己女儿开这个口,只能等时机成熟了再另作打算。菊清听得一阵心动,虽然李氏刻薄妾室,但张姨娘照样混得风声水起,并且她的姿色并不比张姨娘差,虽然不及朱姨娘,却胜在年轻,相信只要老爷纳她为妾,方府的未来,肯定有她的天下。
存了这种想法的菊清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一旦做了方敬澜的妾,那日后便是如晴的庶母,哪还像现在这般,低眉顺目低声下气的。可是接连两个多月过去,方敬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正暗自着急时,又听申婆子正教训玲珑:“想知道张姨娘是如何让老爷迷上的么?就是当初时常去老爷的书房,给老爷又是送吃的又是绣鞋绣衣服的,老爷这才感动,纳她为妾的。所以呀,日后你可得多加注意一点,未来姑爷身边若是出了这样的蹄子,定要多加提防,并立及告诉姑娘。”
菊清偷听了便也有样学样,给自家老爷送吃送穿的,甚至还准备绣一双布鞋出去,这些她都是悄悄地进行的,可,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钻进了如晴设置的圈套里。甚至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了,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被设计的。
她翻如晴的屋子,她甚至不敢说也这是李氏的命令。她偷奸耍滑,院子里的一切便是证据,没有人会质疑如晴说谎嫁祸她。她给老爷绣鞋子,给老爷送吃的送穿的,这些都是铁的证据,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被如晴挑唆的。
如晴设计的这一切,全都是圈套,先养出她的刁性,再纵出她的贪欲,最后再一并狠着收拾,偷主子的物什,不听使唤,不干活儿,顶撞主子,甚至勾引自家老爷,这些全是死路一条,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了。
被拉下去的菊清一直用绝望灰败又怨恨的目光盯着如晴,而如晴自始自终都保持着怜悯的姿态收拾了菊清,如晴并未有任何轻松,菊清会有的下场,她早已明白不过,不是死也将是残了。这个时代,是不讲**的,犯了错的丫头,被活活打死的大有人在,而菊清接连犯了那么多条罪状,最严重者,莫过于勾引自家老爷,如美把她拖回去让李氏处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总算拔除除了菊清这个钉子,收拾起其他丫头便轻而易举的多。
首先是玉琴,这丫头先前吃过如晴的排头,被拔到如晴身边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如晴还是挺受老爷疼爱的,尤其大少爷二少爷对这个庶出妹子也是与众不同,这使得她不敢像菊清那样明张目胆与如晴对上,她只不过偶尔小奸小懒了下而已。
如晴神色温和地对玉琴道:“我知道你在太太那边呆得好好的,呆在我这儿确有不甘,做事拖沓我也不怪你。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既然太太已把你拔给了我,就断无再要回去的道理。你继续在我这儿混天度日当你的大小姐都成,只要不碍着我,我不会像发落菊清一样发落你。只是,只能委屈你永远做三等丫头了。”玉琴在李氏那是三等丫头,月银是五百钱,而如晴是姑娘,姑娘身边的三等丫头月银更低,只有区区三百钱。
玉琴心中一凛,连忙伏下身子,颤声道:“姑娘,婢子知错了,请姑娘再给婢子一个机会,婢子定洗心革面改过,细心服侍姑娘,再无二心。请姑娘开恩。”说着把头深深磕了下去。
如晴道:“你放心好了,无论你是真悔过还是假悔过,我都不会罚你。”
玉琴连忙磕头拜谢,如晴又道:“我们相处时日短,或许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我虽没什么脾性,但也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阴逢阳违。”她学着花嬷嬷教她的法宝,三个指头托着茶底,另一手轻轻拨动着茶盖,缓缓喝茶着,虽然口不干,但听说在教训奴才的时候,这样的动作最能服众,估且试上一试吧。
“对我好的呢,凡是真心待我,我自会留在身边当作自己人对待。对我不好的呢---”她放下瓷碗,缓缓盯着玉琴。
玉琴忽然觉得如晴不再是个**的岁小姑娘,因为这么小的姑娘,不会有这般威严,也不会让她有种害怕的感觉。她再度伏下身子,颤身道,“姑娘,奴婢对您绝无二心,从今往后定死心追随姑娘,若有违背,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玉琴一来被如晴震摄住了,二来也是心灰意冷了,如晴说的对,再如何忠心于李氏,李氏也不可能再把她要回去,还不如一心跟了如晴。如晴虽不若如美如善受宠,但也差不到哪里去,最重要的,如晴待下人,确实宽厚。
如晴盯了玉琴半晌,缓缓展颜而笑,“天打雷劈这些字就不要再说了,忠心与否,便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了。若是表现好了,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花嬷嬷闺学教务之一:在下人面前,一定要控制住脾气,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必大吼大叫,厉声怒骂,只需拿捏住了道理,再晓以厉害。
玉琴在如晴的不动声色的“微笑”下,总算安份了下来,接下来,便是银儿。
银儿是朱姨娘拔过来的丫头,朱姨娘总是在如晴面前说她还算本分老实,如晴却不那么想,这丫头虽本性不坏,不会耍心眼儿,不会有样学样,但做事却极为托沓,并且丝毫没有集体感,没有把如晴当作是真正的主子,仿佛就像个打工的,你给我钱,我就为你服务,但工作效率却是很低。
对于这类没集体感也只把这儿当作是飘客的员工,如晴只能按兵不动,因为大道理她也讲不来,只能慢慢地来,若银儿有可造的空间,再慢慢收为已用,反之,便只能当颗废棋弃掉。
至于其他从庄子里带回来的粗役丫头,如晴倒不过问,她们虽年纪与自己一般大,却在庄子里什么活儿都干,已养成眼明手快的本领,但还不适合内宅里的规章制度,但,这不急,慢慢来,她会像花嬷嬷那样,把她们慢慢调教出来的。
发落了菊清后,写意居规矩了不少,沉香玲珑高兴不已,甚至连申婆子胡妈妈都夸如晴好计谋,不动声色便把李氏安插在身边的耳目拨除了,最后还让李氏自个儿处置。对付菊清这种有背景有靠山的大丫头,如晴这招借刀杀人之计,用的非常好。
如晴苦笑,她这也是没办法的,在内宅生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稍不注意,就是别人盘子里的美食。她没能力在长辈姐妹间做到左右逢源,但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下人都管理不好的话,那便不必混了,直接拉泡尿淹死算了。
菊清被处置是早晚的事儿,一来她是李氏安置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二来她太目中无人了,三来,把她收拾了,收拾其他丫头就好办多了。所以,她必须被处置。
虽然她罪不至死,但----如晴闭了会儿眼,压下心头的幽凉之感。
对付菊清,她也是想了好些时间的,她先是以退为进,诱出她骨子里欺软怕硬的本性,再以名利诱出她的贪欲,最后,等时间成熟,一网打尽,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