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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爱桃子/淳汐澜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方敬澜越发冒汗了,他能升任宣抚司正使,还多亏了岳家的助力。按官场规矩,身为宣抚司之类的职位,大都是举荐或外放的,而这都需要过硬的人脉。而正使逼使却又有了天差地别的待遇,想要从副转正,除了熬资历,还要碰运气。方敬澜的上任宣抚司正值青春壮年,除非升迁,或是被贬,不然是不会主动空出位置让他这个副使上任的,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头的宣抚司升迁,这才提了他的职位,否则,想要从从五品副使升至正五品正使,也不知还要熬多少个年头。而那位正使的升迁,却也是都指挥佥事使的岳家亲自任命升任的,这才有了方敬澜的补给空缺。

当然,方敬澜为人处事谨慎周到,从不得人,也不拉帮结派,在官场上名声较好,再兼他为人处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多与人为善,再加上岳家的助力,升任宣抚司正使,到底也是众望所归的。但,官场上讲究的人情关系,若没有岳家这层关系网,是断不会如此顺畅的。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对太太好些,好巴接岳家。

而方敬澜明知岳家于他助力良多,却每每为了妾室与李氏闹僵,这在外人眼里,是极不明智的,方敬澜先前还不自知,这次被老太太挑明说了,这才心头发颤得厉害。

老太太精明之处在于,从不多话,从不饶舌,点到为止,给人余地,留你面子。也正因为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使得方敬澜对她越发恭敬,待之如生母。

老太太见他明白了她的语气后,这才道:“老爷是个明白人,相信接下来该如何不必我老婆子再多嘴吧?”

方敬澜忙拱手,一脸感激:“儿子多谢母亲提醒教诲,都是儿子糊涂,儿子不中用,事事都要由母亲操心。儿子真该死。”说着长长磕头不起了。

李青家的得了老太太使的眼色,这才上前扶起了他,口中说道:“老爷何苦自责?这人呀,哪能十全十美呢,谁没犯过糊涂事?”李青家的把糊涂二字说得极重,方敬澜如何不知她是在隐射张姨娘,心里越发的苦了,他对张姨娘现在是又爱又恨,她身世堪怜是不假,她孤苦伶仃也是不假,但每每为了她而得罪太太,得罪岳家,再惹老太太生气,却又是真真不孝,真真该死。而更该死的却是自己,明知这是不合规矩的,偏还由着她来。

可是,又想到张氏的温柔多情,又一时难住了。

老太太冷眼瞧了他的神色,神色越发讥诮了,淡淡地道:“老爷在官场上,既然走了李家这条门路,就万万不能再掂记着张家了。更何况,与你官位,与你富贵的是李家,可不关张家什么事。老爷可还记得,这张姨娘,当初也只不过是李家的陪嫁丫头,老爷宠幸李家的一个奴才却不把正主儿放眼里,老爷这是本末倒置呢,还是色令智昏?”

老太太这话说得忒重了,但道理却是明摆着的,方敬澜不笨,哪会听不出这其中厉害,直被说得一个字都不敢驳,只能唯唯喏喏地应了,回去铁定严厉管教张氏,让她也学着做规矩了。

☆、13 老太太的主意

只是,方敬澜又苦着一脸,道:“母亲说的句句在理,是儿子先前糊涂,做出许多让母亲担心的事来。儿子如今知错了,耐何儿子已答应给善儿请琴师,这,儿子说出去的话若是再反悔---岂不言而无信?”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道:“老爷是个重承诺的。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为了老爷的名声,又岂能出尔反尔?罢了,老爷就再满足张姨娘这一回吧。只不过琴声拢人安宁,我平时礼佛,可万万不得让我听到。早上哥儿们要练书,也不能在那个时候胡扰打搅。”

方敬澜离开后不久,从后边寒雪腊梅屏风后一前一后走出二人来,正是李氏与如真。

李氏红通着眼眶,朝老太太跪了下来,口中哭喊道:“老太太,老爷的心思您也明白了,全都在那张氏身上呀,为了那位,居然还存了---那种诛心的念头---这要我们李家脸面往哪放?那张氏越发放肆无礼,媳妇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偏老爷还处处维护着她,这不是宠妾灭妻么?当真要生生逼死媳妇不成?老太太,求您看在媳妇服侍于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媳妇作主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悲泣,似有凄凉之状。

如真忙上前扶了李氏,轻声道:“姨母,地上凉,身子要紧,千万别哭坏了自己。”还在里头睡大头觉的如晴小童鞋却摇了摇头,如果哭能解决事情,就得狠狠地哭,加油地哭。这样才能让老太太和如真知道她心头的委屈与不平嘛。

果然,李氏就一直哭呀哭的,如晴听在耳里,点了头,是了,虽比不上张姨娘无与论比的哭功,但胜在真切!试想一下,从未在人前哭过的人,陡然哭得惊天动地,那肯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个人扛不了,这才痛哭发泄的。

果然,老太太被李氏哭得心软起来,对她喝道:“哭什么哭?不中用的东西,我听闻你在闺阁之中也是个少有的泼辣子,为了压制张姨娘的气焰,这才顶着压力让老爷娶了你,但你却是个银制猎头枪,中看不中用。白白受了一罗筐的气却顶不了事,还要我老婆子出面才能压制一二,你个没用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

如晴在后头几乎笑了起来,老太太说话,忒----刻薄了些。不过,这李氏凶是凶了点,心肠并不坏,再加上她运气背了点,只生了个女儿,又不受宠,这才纵得张姨娘有恃无恐,敢与她明张目胆别苗头。而张姨娘最擅长的本领就是以柔弱之姿激得方敬澜替她卦扑滔蹈火,再所不辞,充当她对付李氏的最佳法宝。李氏也只是个普通女人,自己男人宠妾抑妻,她哪会不气不恨不怨?古代夫为天,她不敢把方敬澜怎样,只能把气出在张姨娘身上了。但,张姨娘也不过挨一巴掌,却能换得更多实质性的利益,反而李氏,呈了一时之快,却被气得满肚子火不说,还要承受来至阖家上下的责难。这就是张氏的高明之明,越发衬得李氏的面目可憎。

如晴捂着腮邦子,对李氏无限同情,心想:如果以后我嫁人后,也遇上张姨娘这种极品小三,又该怎么办呢?

外边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伤心处,已是想自请休书,一个人离去的地步,如晴心想,你就算离了方府,也不会有人同情你的,只觉得你太不中用了,并且还白白便宜了那张姨娘。

果然,如真和她想到一块儿了,柔柔地劝解李氏:“姨母说什么浑话?您要是自行离了,岂不便宜了那张姨娘?还有,我们兄妹四人要怎么办?白受后母的闲气么?”

李氏说:“好孩子,你姨母是个没用的,处处受人制肘却找不到地方哭去,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么?姨母是真的想离了,免得受这些闲气。”

如晴心想,李氏嘴里说着离,心头也不过是想老太太替她作主,出面收拾张姨娘吧。估计是老太太也确实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向李氏表明了态度。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老爷一心一意念着那张氏的好,却一点都不把太太的付出放进眼里,和他父亲一个样,都是个没良心的。你放心,只要有我老婆子在,断不会让那狐媚子上跳下窜。”

李氏这下子才转哭为喜,“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斜她一眼,说:“从现在起,你就给我装病去,其他事都不必管了。”

*

☆、14 太太病了,如善出场

如晴听着老太太冰冷的声音,她知道,老太太要开始行动了。

李氏“病”了,躺在床上叽叽歪歪的,如美如晴成天守在床上服侍着,如美虽任性,但自已的母亲病着了,还是很担心的,不再调皮了,不再动不动就发火了,也没时间找如晴的麻烦了。成天只守着李氏床前,忙这忙那的。李氏看在眼里,当然无比欣慰。

如晴是庶女,又养在李氏身边,自然也得做做样子。如美守在床上,只顾着与李氏说话,端茶倒水的活儿便落到如晴身上。

李氏装病的事,只有老太太和如真知道,其实如晴也是知道的,那天在老太太里堂里,她如果不装睡,就听不到那么多精彩的宅斗阴谋了。虽然她知道李氏是在装病,但也和如美那样,把担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对李氏照顾得无微不至,惹得李氏屋里的婆子丫环们俱都夸讲四姑娘真真是个好的。有孝心,太太没白疼她之类的话。

李氏病着后,老太太和如真来看望过几回,方家大少爷二少爷知礼和知义也来看望过两次。也就这时,如晴才近距离看了她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二哥。

知礼大概十四五岁模样,生得干净白嫩,却是少年老成,极有嫡长子的派头,气度庸容,却是不苟言笑的。如晴向他行兄妹礼,知礼极有大哥的派头,很威严地“嗯”了声。对于如晴好奇的打量并无任何表情,不过他也在暗自打量这个庶出妹子,梳着包子头,着浅粉色直领比甲,内里是素缎窄袖及桃红色绸筒裤,上衣颜色很是素淡,只有袖口处绣了些小式样的图案来,穿着小小的粉色绣花鞋,看起来粉嫩嫩的,再加上时不时咬着手指头,时不时地偷偷打量她,大大的眼,小小的嘴儿,眼睛一眨一眨的,模样儿极为娇憨。不知觉地,知礼一向没多少情绪的声音露了些许软意,“有劳四妹妹照顾姨母。”

如晴眨眨眼,望着知礼冷峻不苟言笑的清俊面孔,在心里道:果然一酷哥,长得也好看,如果是现代,我肯定倒追了。嘴里却道:“哥哥不必多礼,那是妹子该做的。”

知礼便不再说话,径直往李氏床前走去。

知义不愧和知礼是同一肚皮里生出来,同样冷峻,同样生得清俊,模样长得差不多,但身材比知礼要稍魁梧些。但唯一的不同在于,知礼的冷是古板严肃的那种。而知义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周身像蒙了层冰似的。大热天的,如晴也只觉手臂凉幽幽的。

与知礼说话,如晴只觉对这个大哥产生了些许敬佩,但对知义时,便有种害怕的感觉了,不由心里暗骂,老娘加上以前活的岁数,加起来都三十了,居然还怕你个小毛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知义十二三岁模样,神色冷冽,望着如晴如同看一件毫不相干的物品般,连理都懒得理会,直接当空气,害得如晴向他行礼行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

层子里还有几个服侍的丫环,及知礼,如美,见如晴碰了个冷钉子,俱都没看到般别过脸去。

如晴挺尴尬的,站直了小身板,望着正与李氏说话的知义,忍不住嘟了唇,好你个冰山块,你不理我,姑娘我还不愿理你哩。

唯有如真大姐姐替如晴教训了知义,娇嗔地瞪了二弟一眼:“如晴是咱妹妹呢,在妹妹面前还摆什么大少爷派头?”

知义眉毛都不抬,冷冷哼了声。

如真见他这样,也不敢过多指责了,只能对如晴说:“你二哥从来都是这副死样子,四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如晴眨着眼,看了极为臭屁的知义,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一直听大人们说死样子来死样子去的,但一直不知什么叫死样子,原来就是二哥这副模样呀。”

很天真,很娇憨的话,令在场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知义面皮抽*搐着,狠狠瞪了如晴一眼。

如晴毫不惊怕,咬着手指头,对他傻傻地裂嘴笑着。

知义目露凶光,双眸射出骇人的利箭,如晴是真的吓着了,忙朝后退了两步。

而如晴这种尴尬却被才进来的如善瞧到,唇边浮现不屑的讽笑。她直直地走到如晴面前,掩唇轻笑一声:“妹妹照顾太太辛苦了。”

如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如善,如善生得与张姨娘相像,弯眉凤眼,极是明亮。梳着小流云髻,插着一对松花色珊瑚珠花,鬓边压着朵银制梅花,身着秋香色交领五彩缂丝裙衫,手腕上金丝缠翠玉镯子,这么一打扮,也是通身的富贵气派了。

与如善相比,如晴这身衣着便被比到天边去了,虽说料子也算是好的,但细心之人便会发现,如善着的山西潞绸,如晴着的也是绸,但却只是普通的绸缎而已。

如晴嘴里说着:“哪里,照顾太太是份内的事。”一双眼却打量了如善的衣物,再看了自己,忽然感慨万千,怪不得古时候宅斗得厉害,一是为名,二是为利,三则是争赢了那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而输了,那便是青菜罗卜粗布糙衣了。若如善没生在张姨娘肚皮里,再是才高八斗,恐怕也得不受待见了。

如善也在打量如晴,唇边浮现不明笑意,语气更加柔和温暖,“妹妹果然心细,太太由妹妹照顾着,相信太太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如晴低头,故作害羞,说:“二姐可别夸我。照顾太太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姐和三姐也是衣不解待的服侍呢,我倒是偷了许多懒了。”

如善望了屋子里的如真和如美,如真坐在床沿,与太太说着话儿,头都未抬一下,如美则横着眼,竖着眉瞅着自己,而另外两位哥哥也把她当空气般,如善暗自咬了牙,又笑道:“不管怎么说,妹妹也是个有心了。不过太太对妹妹也好,比妹妹的亲娘还要好。妹妹真有福气。”

如晴心里生气了,你这丫头才多大呀,就喜欢挑拨离间阴阳怪气的,我与你一没利益冲突,二也没得罪过你,何必话中有话唇枪夹棒的?当着哥哥姐姐们,这样说我,成心找茬不成?

☆、15 这个庶姐也威风

如晴不是软柿子好捏的主,虽平时候也多是隐忍的,但府里头就算任性如如美,也从不会用这种阴阳怪气夹枪带刺地说她,而如善,顶着才女的名头,却是如此行事。她若再不反击,就只能坐实她见高踩低的罪名,是以立马还击回去:“二姐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和我娘能有今日,全靠太太慈悲。我姨娘时常对我说,太太对她对我也有恩,便要我服侍太太像服侍我娘一样。这做人嘛,什么都能忘,却是独独不能忘本的。”

李氏如真如美,知礼知义等人的目光全部射了过来。

饶是如善再能言善辩,在这么多炯炯的目光下,也险些招架不住。

如晴瞅了如善的脸色,又笑吟吟地道:“二姐前来,不是特意与妹妹耍嘴皮子吧?”

如善恢复了脸色,挤出笑来,“可不是,只顾着与妹妹聊天,却忘了正事了。”然后如善直直地走到李氏床前,声音柔柔的,“如善向太太请安,太太安好。”

李氏睁着虚弱的眸子,没好气地道:“好什么好,都快死的人了。”

如善连忙整了脸色,恐惶道:“太太千万别这么说,听大夫说,太太这病是长期操劳所至,只要休息得当,定能好转的。”

李氏淡淡地道:“承你吉言,我一定会好的,要是我真死了,岂不称了某些人的心。”李氏所说的某些人,明眼人哪会听不出来呢?纷分看向如善瞧她如何回答,只见如善面不改色,依然笑吟吟的,语气恭敬至极,“太太说的是,太太可是当家主母,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要太太把持,没了太太,那咱们全家岂不乱了套?所以呀,太太可要早些好起来哦。我和我娘都盼着太太早日康复,重振往日主母威风呢。”

这如善也不过横坚**岁的年纪,说话行事却是异常老练周到,如晴暗叫一声好,但,这如善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想都有种讽刺意味呢?

如晴发现李氏又青了的脸色,暗叫“厉害”,李氏与张姨娘不和,几乎恨得滴血了,这如善还把自个儿的娘捎上,岂不让李氏气上加气?

果然,李氏胸口喘得厉害,死死瞪着如善,冷笑着说:“怎么只你一个人来?你娘呢?”

如善乖巧地回答:“娘本来也想过来探望太太的,顺道给太太请安。耐何我娘身子不争气,总是病歪歪的,怕过了病气给太太,这才厚了颜面没有过来,望太太恕罪。”

如晴回味着如善的话,再度叫声“高明”,张姨娘是想过来一躺,但身子弱,所以便不来了。就算来了,也是顺道才请的安---这话说得忒嚣张了点。

李氏哪会听不出如善话里的挑衅意味,冷笑一声:“张姨娘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怎么这病还没好起来?敢情和我一个样,都是没福气的。”

如善垂了头,拭了泪:“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仔细休息就会好了的,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娘,自从生了我,便大不如前了,平白花去不少钱,却总不见好转。”

其实,张姨娘生了如善的第三个年头,便又有了喜。但这次却没怀如善时那般幸运,被老太太以庶出子女数量不能越过正室为由一碗汤药给打掉了,五个多月大的男胎,便生生没了,方敬澜虽心疼却也只能咬牙承受。张姨娘又是气又是恨,天天抹泪哭骂的,月子也没坐好,这才落了点病根。但张姨娘是何许人,哪会说是落胎把自己弄坏的,一律对外宣称,是生了如善后才坏了身子的。而如善生得聪明伶俐,能诗会赋,极得方敬澜宠爱,再加上张姨娘经常在方敬澜耳边灌输着一个非常对她有利的信号:如善之所以早产,还不是因为李氏的从中作梗,而她却是忍辱偷生,忍辱负重生下如善的。

方敬澜也确实相信了张姨娘那腻歪歪的身子,是被李氏给弄的,对李氏心有怨言,而对张姨娘越发愧疚了。

这一点,李氏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李氏慢悠悠地道:“唉,我原想我这病一时半刻好不了,老太太便打算把这当家大权交由你娘的。但你娘身子也不大好,那这事便罢了。”

如善吃了一惊,细细观察李氏神色,分不清真假。因李氏刚才那番话,心里存了疑,又活泛了心思,便再也没心思多呆了,又说了几句话,这便告退离去了。

盯着如善的背影,李氏冷笑一声,你们母女就嚣张吧,连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这回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了。

这时候,李氏屋里的大丫头菊美端了茶进来,如晴忙上前稳稳接过,亲自端到李氏床前。李氏看着如晴稚嫩的小肉脸正小心翼翼地吹着茶水,心里一软,对如真道:“还是晴丫头好,比如美都细心多了。”

如真笑道:“那也是姨母**得当。是不是呀,四妹妹?”

如晴眨巴着大眼,憨憨地道:“大姐姐说的是啊。能跟在母亲身边,也是妹妹的福气。”

李氏感动不已,直接着如晴“好孩子乖孩子”一通乱叫。

如晴笑得腼腆,心里却兴奋着,终于要大开场面来一场高规格的宅斗了,可不能错过的呀,所以这才天天赖在你屋子里的。

☆、16 理家大权这个香饽饽

如善回了怡情轩,对张氏发了通脾气,“那些可恨的奴才,见了我居然都不来招呼我,平白让我站了那么久,连茶水都没有一口。还有大李氏那三个孩子,居然理都不理我。太可气了。”如善平时候受自家老爹宠爱,怡情轩里的丫环婆子也把她当祖宗侍候的,只要她稍稍摆了脸色,下人们便战战兢兢恐惶至极,就连府里其他奴才见了自己也不免恭敬巴接,想不到太太屋子里的奴才居然不把她放眼里,如善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击。她当场发作不得,回来只有与自个儿的娘发脾气了。

张姨娘头梳流云髻,插着两枚赤金镶宝石的簪子,鬈边压了两珠白玉兰珠花,身着石青色遍绣海棠花锦缎比甲,下身姜黄色绣金**花襦裙,手腕上各戴了枚绿油油的镯子。

如善也发现了,握着母亲的镯子,喜道:“娘这镯子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着?”

张氏轻笑一声,脸上似有得色,“你父亲前儿个送我的。你可别小瞧这玉,这可是最顶极的翡翠。”见女儿似懂非懂,张氏遂细心与她解释,“这翡翠色质呈祖母绿色,玉质地细腻温润,碧绿通翠,毫无杂抟,颜色纯正,是玉中奇葩,历来为王公贵族及文人雅士所爱。这种玉世间罕见,价格也是极为昂贵。”她比了个数字给如善,如善吓了一大跳,惊问:“爹爹就一五品官儿,月奉才多少?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玉?”

张氏说:“傻孩子,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不知升官发财这四个字?只要当了官,财自会来。这玉呀,你爹是买不起,但自有人送。就是济南城首富崔家的老板送与你爹爹的。你爹便转手送给我了。”

如善又惊又喜,忙问:“那太太那儿有吗?”

张氏掩唇笑了起来,“你爹就这两对镯子,都交与我了。恐怕太太那儿连影子都没瞧到过。”

如善也跟着笑了起来,摸着母亲手上的镯子,说:“爹对娘真好。”这稍稍抚平了她因不是嫡出而崔生的烦恼了。

张氏唇角微勾,目光带着得意,“那还用说,女人呀,最怕的便是嫁错男人。幸好你娘运气不错,当初陪着大李氏进方府时便被你爹吸引住了,尤其你爹虽官位不高,但家产却丰厚,上头又无双亲,只一个不中用的继母。兄弟姐妹倒是有,但都是早早分了家的,大李氏嫁过来便是当家作主,极有派头。你爹又生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我这才动了心了。”

如善轻轻咬着唇,“我听说,娘先前只是大李氏的陪嫁丫头---娘既做了爹爹的妾,那大李氏岂不抓狂?”

张氏咬了牙,对自己的身世似有难堪,她咬了唇,冷笑一声:“想当初,我也是个官家小姐,耐何时不待我,在我十岁那年爹爹被下了狱,为了拯救你外公,家里全掏干净了,这才堪堪救了条命回来。不过,我家便算是完全败落了。那些以前走得勤的亲戚,什么闺阁姐姐妹妹们一个个跑得比免子还快,唯有大李氏姐妹收留了我。”

张氏说了那么长的话,口有些渴,便自己抓了官窖剖胎的白玉瓷喝了一大口,如善听得认真,这时候插了句嘴,“那她们对娘也算有恩了。”

张氏冷笑一声:“当然大大的有恩,拉我进府去明着说是姐妹相称,实际上却是个低贱的丫头对待,在大李氏出嫁时,小李氏,也就是现在乌兰阁那位,居然出主意要我作大李氏的陪嫁丫头,真真把我气死了。”

如善听得更加糊涂了,“若不陪嫁进方府,那娘就见不到我那爹爹了呀。”

张氏笑了笑,抚摸女儿漂亮的脸庞,“我儿有所不知,那小李氏与大李氏表面是姐妹,但内里却是极为不睦的,我生得美貌,又有才情,若做了陪嫁,极有可能会成为姑爷房里人,这可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就算不成为姑爷房里人,凭我的相貌和才情,姑爷也会主动来找我。想我虽家道中落,到底也是官家小姐,居然沦落为她们姐妹间龌龊争斗的棋子,我就算不嫁个家财万惯,也绝不会自甘下贱伏低做小去。那大李氏表面待我好,但内心却是极为防犯我的。每当你爹进她房里,她都会把我支开。哼,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只可惜,她防得了初一,防不过十五。在大李氏生知义时,你爹对我一见钟情,进而真心实意的爱上我。”

张氏当然不会说,她是刻意勾引方敬澜的,借着肚子这才被抬为姨娘的。

如善听得目瞪口呆,望着自个儿的母亲呆呆地问:“那大李氏岂不恼你?”

张氏轻笑一声,目光似有不屑:“我因为肚子里有了,当着一屋子的人跪在她面前,哭求她给我一条生路,给肚子里的孩子一条生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想不贤慧都没法子,当场同意了我进门,并抬我为姨娘。”

如善听得出神,正听到精彩处,却给生生断了,忍不住抓耳挠腮,“就这样?”

张氏嗔怪地瞅她一眼:“不然还能怎地?那大李氏就算心里头恼我,但当着老太太和客人的面,也不好太过使泼了。只不过,后来私下里,她亲口问了我,千万别后悔。啊,真是可笑,我做出的事,又岂会后悔。我现在穿金戴银,除了名份外,比正室太太又差到哪去了?我决不后悔的。”她见如善听得出神,忍不住道:“我当初是没法子才伏低做了小,但你可不同,你爹爹素来爱惜名声,又一向宠你,决不会让你也学我那样给人做小。恐怕日后定会与你寻个好的门户做正室奶奶。所以我的儿,从现在起,你可得学学怎样抓男人的心了。咱们女人呀,靠的就是男人,只要抓住了男人的心,便凡事不愁了。若没能抓住,任你有金山银矿,日后有你哭的。”

如善深以为然,若是以前,她还不觉得,但才去了李氏屋子里,发现那儿的摆设还不如怡情轩的好呢,这才觉得娘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又想到在乌兰阁受到的冷遇,又气不打一处来。张氏细细安慰了她,“你这孩子,样样都比娘出挑,怎么这心眼儿性子却比我还要尖呢?因你是庶出的,又受你爹爹疼宠,他们嫉妒你,当然要给你脸色瞧了。我儿是有大志向的姑娘,何必与他们置气?”顿了下,又道,“至于大李氏那三个孩子,哼,现在可是小李氏当家,她们姐妹素来不和,对这三个孩子也是不亲不热的,若不是那老太婆还疼上一二,方府哪有他们的地儿。虽姑娘出嫁要靠娘家扶持,但我儿非池中之物,将来定是嫁得好夫婿,说不定他们还得靠你支撑呢。你也不必太过笼络他们了,各自走着瞧吧。哼,当年在大李氏面前你娘我一直伏低做小,现在也该风水轮流转了。”一想到当年大李氏虽对自己不错,但那总是似笑非笑又略带怜悯的眼神,张姨娘每每想起,总是一肚子火气。尤其大李氏所生的三个孩子个个都优秀,心里更是嫉中火烧,但又想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是不差的,尤其是如善,那可是济南城有名的才女呢。想到这里,张姨娘稍稍顺了些气,又对如善谆谆教诲着。

如善想了想,也觉得娘说得有道理,稍稍顺了气,但想到那一屋子的奴才,又心头不痛快了。

张氏笑了笑,“那些可恨的奴才当真不把你这方家二小姐放眼里,你放心,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好好练琴,学习诗词歌赋,你爹喜欢了,便找着借口向他要奴才,把那边的奴才统统要了过来,再一个个收拾,看他们还敢蔑视你。”

如善点头,暗自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好生学习。

到了用晚膳时分,如善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来,又忙丢下关东辽尾狼豪去张氏屋子里,对张氏道:“娘,今儿个我去看望那位,好像听说老太太因她病着了,无法理家,说准备着把官中大权交给娘呢。”

张氏豁然一惊,“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就那位说的,可惜了,娘天天装病,恐怕老太太不会把这美差交给您了。”如善又有些埋怨母亲来,明明好好的,偏还时不时装病,这下可好,好好的主事大权给旁落了。

张氏呆了呆,想着平时候李氏虽不受方敬澜待见,但手中握有理家大权,那可是威风八面,对府里头的奴仆有着铁一般的权威,手中每日落进落出的银子不下千两也是百两了。张姨娘穷怕了,想着以往和爹娘连两文钱一碗的素面都吃不起的窘境,在心里暗自咬了牙,无论如何,都要趁着那位生病了,把理家大权给夺了来。

☆、17 理家大权这个香饽饽(二)

当晚,方敬澜一回府,便直直往李氏房里去了,他虽不喜李氏,但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媒,再加上岳家势力雄厚,李氏又有厚厚的嫁妆,于情于理都得探望一二,以表夫妻之情。

李氏病着了,倒比平时候贤慧多了,并没有因病着就强留方敬澜过夜,还说自个儿身体抱漾,无法服侍老爷,心中有愧,让他去张氏或朱氏房里歇下。

方敬澜听着极为舒服,觉得李氏也不那么可恶了,又对她说了许多体已话。那李氏又趁机说:“妾身身子不爽,无法再主持官中生计,便让老太太暂时拿了这苦差事,让她老人家暂代理家之权。只是老太太一向清静惯了的,又年纪大了,陡然加诸老太太诺多的活,妾身又怕累坏了老太太,依妾身看,老爷可否让张姨娘暂代管家之权?”

方敬澜有些吃惊,心想她怎么忽然如此大方了?虽说他宠爱张姨娘,但还没有到色令智昏这一步,让妾室当家。不过李氏再三肯求,心又活泛了。对李氏越发顺眼起来,握着她的手,好一阵细心抚慰。

因李氏如此知书达礼,深明大议,方敬澜却不好去别的姨娘房里了,当夜便宿在李氏屋子里,第二日便直奔了张姨娘屋子里,对她透露了李氏病了,由你暂代理家。但现在理家大权还握在老太太手头,他先去与老太太打声招呼,让老太太把理家大权交给她。

张氏听得又惊又喜,方敬澜走后,便做了好一阵子的当家主母的威风情景---

方敬澜奔到老太太那,向老太太惮明了来意,老太太慢悠悠道:“你以为这当家主母是好当的么?发号施令看着威风凛凛,实则要付出多少心力?太太每日卯正二刻便起床,晚上也是累到亥时三刻方能歇下。我听说张姨娘病着,你还把持家生计交由她手上,也不心疼她。”

方敬澜噎住了,他从来不知太太每日那么早就起床,想起张氏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惬意,对李氏略有歉意。忙拱了手说:“张姨娘虽身子弱,但理家的力气还是有的,母亲不必担心她。倒是母亲您,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操心这些锁事,万一累坏了身子,那真是儿子的不孝了。”

老太太似笑非笑:“我儿甚有孝心,老婆子甚感欣慰。只是张姨娘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人参燕窝的从不稍停,停了一次便要死不活的,你要我如何忍心把持家大权交由她手上?张姨娘身子弱,还是算了吧。”然后让他转告张姨娘,要她安心养病便是,家里的其他事,不必操心了。

方敬澜被堵得半死不活的,只得悻悻然地回去如实告之张氏,说老太太也是心疼她。张氏那个气呀,恨呀,但她不甘心持家大权白白从自己手头溜过,又说:“老爷,其实这些年来,妾身经过仔细调理,身子已好得多了呀,难道老爷瞧不出来?老爷,妾身成天吃花用度,却从未有任何贡献,以前倒是不敢妄想和太太平起平座,但这时候太太病了,妾身怎好再不知世事的享乐?老爷,你不忍心妾身累着,难道就忍心让老太太受累?”

不得不说,张氏很会说话,一句话说到方敬澜心坎上,觉得张氏真是孝顺又体贴的人,又去老太太那,说张氏身子已好得多了。还是可以理家的。

老太太马上说:“既然如此,太太病着,怎么也不见她去请安侍候?”

方敬澜一个傻眼,没话说了。

老太太又道:“太太屋里头的丫环婆子,还有如真知礼知义都是听着呢,如善亲口对太太说的,本来张姨娘也要去看望太太的,耐何她身子不适,连床都下不了,怕过了病气给太太,这才没能过去。怎么,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你那姨娘便又能走又能跳了?”

方敬澜目瞪口呆,望着老太太讥笑的面容,豁然想到当初周姨娘对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心里真真是五味杂全,又惊又怒了。

老太太知道他又想起了周姨娘了,神色越发讥诮,“那张姨娘一直仗着病着,吃着人参燕窝的,也从未向太太请过安。料想是下不得床了,走不动路了,老爷怎么还要让她侍候?真真是不知体恤。张姨娘怕把病气过给了太太,这才没敢过去请安,那日后,老爷也不要去她那吧,老爷可是一家之主,没了老爷,你要咱们孤儿寡母的,如何过活?”

方敬澜如何听不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经老太太这么一提醒,这才堪堪明白过来,原来张氏一直借着他对她的宠爱做着恃宠而骄的事来,可叹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一味的怜惜她,有求必应,却把规矩嫡庶什么的规矩给抛之脑后了。

老太太见他想明白了,这才略感快意,又与方敬澜说了许多话,这才放他回去。

如真从里间走了出来,依在祖母身上,“祖母,您这一招可真厉害,相信爹爹若依着您的话去问那张姨娘,肯定能看出她的本来面目了。”

老太太却不若如真那般高兴,反而长长一叹:“难呀!那张姨娘唱念作打,扮柔弱的形像早已深入人心,想要动摇她在你爹爹心头的地位,难哦。你等着吧,就算你爹对她起了疑心,但那女人惯会黑白颠倒,装巧卖乖,你爹也不会打她骂她,至多稍稍冷淡她些吧。”

如真急了,“那那怎么办?难道祖母就只能任那女人继续在府里头耀武扬威?”

老太太冷笑一声:“不然还能怎的?只要家里头纳了妾,再森严的家族都会出生些幺蛾子。可叹那些自私的男人,一边又想着左拥右抱,另一方面又妄想着妻妾和睦,真真是可笑。他们只知道骂女人善妒,殊不知,一切的罪孽全是他们自个儿招来的。所以呀,真儿,日后找了婆家,千万得保重自己,持家大权,子嗣,名份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些,就算那些狐媚子再怎么上跳下窜,你也有本事收拾了她们。”

如真咬了唇,语气落漠,“娘当初不也是握着持家大权?名份,子嗣啊个不占去了,可却还---”

老太太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一叹:“你娘是个好的,也是极明白的。可就是太死心眼了。她唯一的错不是让张氏进门,而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

☆、18 揭穿

方敬澜从老太太那出来,夏季夜间的凉风却生生把他吹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回想着张姨娘的种种好,与老太太嘴里及自己对周姨娘的深刻印像一一交织而过,心头闪过矛盾与复杂。

慢步踱到怡情轩,里边正灯光大炽,而与之比起的乌兰阁,却只有零星的灯光,过往奴仆俱都清静无一声音响,老太太曾夸李氏:“虽脾性大了点,但治家理财倒是一能手。府里的奴仆俱被管理得妥贴安份。”

怡情轩大门赫然在望,脑海里回想着老太太刚才的话,只觉心头复杂又紧张。复杂的是,他不相信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张氏会是如此的居心叵测,恃宠而骄,紧张的是,万一等下果真试探出如老太太所猜测,那对他也是个极大的打击,这些年,他对张氏可谓是情深意重了。

门口守门的奴仆早就发现了自家老爷的,在心里纳闷今儿个老爷怎么回事,怎么来了怡情轩却不进来,只顾在在外边吹风。这奴才也是极为有心机的,遂奔了进去,凛了张姨娘。

那张氏听闻方敬澜在门口徘徊,心里也略微紧张,连忙弄妥了鬓发,迎了出来。

“老爷。”张氏声音软腻腻的,款款生姿地来到方敬澜面前,玉似的面庞柔情似水,声音更是轻言细语,她上前挽了方敬澜胳膊,柔声道:“老爷怎么不进去?空在外头站着做甚?当心吹坏了身子。”

说着便把他往里边拉去。

方敬澜随她走了几步,看她步履轻盈,面容绮丽,唇红齿白的,心里果真冒出了狐疑。

张氏把方敬澜扶进内房后,便亲自倒了杯酽酽的茶来递给他,方敬澜正觉口渴,一口气便喝得精光,张氏见状,遂娇嗔道:“老爷,这可是最顶尖的雨前毛尖,茶水可是清晨池子里荷叶上的露珠收集的,这些日子以来,妾身每日一大清早起来采集,这么些天也才采集了一翁,全都喝进老爷嘴里了。老爷倒好,牛饮下肚,解了渴,却把妾身的一片心意给白白糟蹋了。”说着背过背子去。

按着以往,方敬澜肯定会好生哄她一番,然后再与她诗请画意,作感激欣慰状,但方敬澜存有别样心思,今日张氏在镜子前还练无数回的含嗔带怨、欲怒还羞的美态却没能打动了他了,反而上下盯着她。

张氏等了半天都没等下期望中的待遇,不由大为纳闷,转过眸子,与方敬澜的眸光对上,推了他,故作气恼,“老爷这么看妾身做甚?人家脸上又没长什么。”故作害羞地捂了面后,她又期期艾艾地问了起来,“老爷,老太太可否让妾身做点儿差事?”方敬澜没有回答,而是盯了她白里透红的脸,悠然道:“老太太说持家可不是件轻松活儿,你这么病弱副身子,受得了么?”

张氏嗔怪地睨他一眼,娇声道:“老太太果真关怀妾身,可怜我以前不懂事,居然还误以为她老人家厌恶我----老爷,妾身经过这些日子养病,身子早就大好了。可以帮老太太太太分担一二了。”

方敬澜目光炯炯,“身子果真大好了?”

“哎呀,老爷,妾身真的好了呀,难道老爷还不知道?妾身日日服侍于您,老爷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既然身子爽利了,为何不去向太太请安?”

方敬澜天外飞来一句话,蓦地把毫无准备的张氏给打蒙了,她呆呆地望着方敬澜,这才发现,他的面孔一直是板着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可叹自己一直沉浸在即将当家作主的嘉悦中没有发觉。

饶是张氏如何能说善辩,方敬澜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仍是让她惊慌了下,半天找不到语言来解围,方敬澜把她的惊惶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冷了半截,说:“如今太太病着了,你一不去请安,二不过去服侍,当真是仗着我的宠爱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了。”

方敬澜从未在张氏面前如此严厉说过话,直把张氏吓得心头突突地跳,但她毕竟不是寻常人,经过刚才那一番沉静,已能组织语言了,只见她未语泪先流,偷偷拿了帕子拭了泪,声音凄切,“老爷这是在责骂妾身,不知轻重,恃宠而骄了?”

方敬澜冷冷哼了一声:“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如善对太太说过的话,阖府上下的可听着呢。”

张氏暗自魔牙,这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她面上却楚楚可怜地道:“老爷,妾身身子确实已大好,但之所以没去向太太请安,也是因为太太病着了。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太太对妾身恼恨异常,妾身怕过去侍候太太,不但没能把太太侍候好,反而还会害得太太见着我动了怒诱发病情,这可是妾身的罪过了。是以,妾身这才斗胆,顶着一身的秽语没去太太那。”

然后偷偷望了方敬澜,委屈地哭道:“老爷就是因为这个恼恨妾身了?妾身冤枉呀,老爷,自从妾身委身老爷至今,一直本本份份做人,安份守已,从不生事,可叹妾身却是个命苦的,太太恼恨我厌恶我也就罢了,怎么老爷也存了这个心思?老爷,妾身委身与你,伏低做小,受尽委屈也不怕,只为着老爷对妾身一片真心,怎么,怎么如今却---却如此待我---”说着捂着帕子呜咽起来,哭得好不悲切。

张氏使出她百拭百灵的无比哭功,料想方敬澜肯定会受她打动,但没料到,她哭了半天,却没见动静,不由愣住了。

方敬澜把她的动作看进眼里,心头是真的凉透了。老太太果真料事如神,这张氏,说话,行事,做派,确确实实与先前的周氏一般无二。

先前周氏在父亲面前也是这般委屈求全,楚楚可怜。

☆、19 能屈能伸的张姨娘

张氏见方敬澜冰凉的眼神,这才真的慌了,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微哭几声,再怨自己命苦便能打动他,但他即不说话,也不行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却是实实大大地把她弄蒙了。哭也不是,狡辩也不是。只怔怔站在那,带着泪珠儿的脸望着方敬澜,眼珠子虚弱地闪动着。

方敬澜起身,缓缓道:“你一直口口声声说委身于我,这倒是奇了。我来问你,你一个李家来的陪嫁丫头,难道还有别的高贵身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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