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方敬澜蓦地大吼一声,指着李氏吼道:“还有完没完!”
李氏血红着眼吼了回去:“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自己做了丢人现眼的事,居然还嫁祸到我身上。我李玉敏虽不是好人,却也行的正坐的端,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赞事从来不屑做。你这宝贝女儿好本事,黑白颠倒,混肴是非,黑的都被她说成白的,完全和张氏那贱人一个德性。”
如善捂着脸哭道:“我知道太太不待见我姨娘,恨不得吃了我姨娘,可是,太太,我姨娘在您面前已经低到尘埃里了,您怎么还不肯放过她?太太,人心都是肉长的呀,我姨娘委身做妾,亦不过侈求有个立锥之地,方府赏她一口饭吃,为何太太仍是不肯放过她?非要这般污蔑她、中伤她、欺辱她,才肯罢休?”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哭得近乎断气。
方敬澜连声叹气,一会儿喝斥李氏,一会又安慰如善,两头不停。
如晴看得叹为观止,大半年没打过交道了,这如善的功力却是提高许多。
反观如美----
如美见自己的娘气得几乎背不过气来,气得双目似要喷火,“我娘确是没冤枉你,果然是巧色如簧,黑的都说成白的了。”
如美捂着脸哭得伤伤心心,“三妹妹,你比我小,我不想与你置气,只告诫你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你,你这个----”本想骂如善这个“小妇养的”,但因有方敬澜在场,不好开口,只气得目眦欲裂,想痛骂,却又有顾忌,想辩驳,却又无从下手,只气得干瞪眼,抓耳搔腮。
老太太神色平静,继续吃她的饭,知义皱着眉头,似是不悦。
知廉忙拉了如善,低声警告道:“好了啦,别哭了,烦都烦死了。”他对这个妹子越发厌烦了,但又不敢过份招惹她,只能小声劝解道:“二哥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就别哭丧着个脸了。晦气。”知廉说的全是真话,凡是有这个亲妹子在,天大的喜事都会被她搅得一团乱。
如善甩开知廉的手,怒道:“哥哥忒没良心,自己的母亲和妹子受人这般欺负了,你居然还帮着外人一并欺负我。有你这样的哥哥么?你还算不算是男人?”
知廉胀红了脸,大声道:“究竟是谁没有良心?我看应该是你自己吧,成天就只知道----”想着如善纵然千般不好,总归是他亲妹子,便打住不说。
如善却不依不饶了,边哭边推攘,“怪不得娘总说你吃里扒外,胳膊往外拐,原来果真如此,自己的亲娘亲妹子不帮,偏去帮外人。”
蓦地一声重重地茶盅敲桌面的声响,众人唬了一跳,纷纷望向老太太。
老太太铁青着一张脸,却并不看如善,只对方敬澜劈头盖脸地痛骂,“知义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回来,原想着好好团聚团聚,可好端端的喜事儿偏被你们搞得像死了老子似的。你不嫌丢人我还臊得慌。”然后又瞪了李氏,“身为嫡母,不拿出嫡母的威风,却还任性小辈胡言乱语,没个分寸,扰得家宅不宁。你这个嫡母当的可真失败。”
李氏很少受老太太这般痛骂,但这回却被骂得格外舒心,她却忍不住委屈道:“老太太,不是媳妇不肯管,而是不敢管呀。善站头又是老爷的心头肉,又一向能说会道,您刚才也瞧到了,我才说一句,善丫头却像车轱辘乱枪海放的,媳妇就是有十张嘴都难辩呀!”
老太太冷笑一声,“叫你多读些书,你偏不肯?现在总算知道读过书的厉害了?”又转头,瞪着如善,“善丫头果然读的好书,能言善辩,可惜了却生错了身子,若是投胎为男儿,估计我方府俱是你的天下了。”也不给如善说话的机会,又转头,对知廉道,“你倒是个懂规矩的,知道什么场合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可惜却投错了胎,有个总是不安份的娘,还有个心比天高的妹子,无端受了牵累。”转头对方敬澜道,“知廉都快十七了,早已过了成亲的年纪,偏还一事无成。你这个做老子的也得多加费心,先给他找门贤慧的媳妇才是正经事儿。”
方敬澜连忙道:“已经在四处物色对像了,儿子瞧着林家姑娘就是不错,文雅端庄,又识大体,只是性子稍泼辣了些----”
“只要心地好,泼辣些也是无妨,不然如何顶得住两头厉害婆婆,和不省事的小姑子?”
而身为准小姑的如善则铁青了脸。
方敬澜也觉知廉性子弱,若给他娶门泼辣些的媳妇,倒也能成事,便也同意了。
但李氏却不依了,道:“老太太可得三思呀,我听闻那林家姑娘,听说连父亲房里的妾室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这已不是泼辣,而是刻薄厉害了。这娶妻娶贤,若是娶个厉害媳妇进门,那还了得?”李氏个人认为,何氏是方府嫡长媳,家世又好,她管不动她,并且又不在方府。但知廉是庶子,娶的媳妇要是也敢与她别苗头,那她还混个啥?
老太太淡淡瞟她一眼,“就是要厉害才好。林老爷屋里头那么多妾室,若没个管束规矩,成什么体统?不过我倒是佩服人家,屋里头七八个妾室,硬是从未传出过家丑来,不像咱家,三番五次传出些没脸的事来。”
李氏被说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着,这是在暗着指她没本事管理妾室,可是,她敢管吗?不由忿忿瞪了方敬澜一眼,若不是他偏护着,她同样也是个厉害的主母。
方敬澜左右受着老太太和妻子的气,心底自是叫苦不迭,但他确实身不正当然站不住理,只得硬着头皮任老太太指责。不过,知廉的婚事,却是这么订了下来。
李氏仍是不大甘愿,又说知廉是弟弟,知义这个做哥哥的都还未成亲,不能顾此失彼呀。
一直没有吱过声的知义这才道:“我的事儿不急。”
老太太道:“知义不同,男子汉当先建功立业,等挣得功名,何愁找不到优秀的媳妇?”
方敬澜想法与老太太一样,当下便决定让改日携李氏向林家提亲。
李氏尽管不乐意,但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回到乌兰阁,李氏仍是火气重重的厉害,咬牙骂着如善:“这小贱人嘴皮子功夫越发厉害了,我都快被她气死了。更可恨的是你爹,居然还这般偏袒她,真真是气死我了。”
如美也一脸忿恨,“可不是,黑的都被她说成白的了,明明是她自己不要脸,偏怪罪在我们头上,天底下哪有这般没脸的人?”
李氏重重叹气,抚着额头,轻轻揉着。真是恨不得生吃了这对母女,每每都被气得头晕脑胀,现在太阳穴更是抽痛的厉害。
刘妈妈见状,忙上前替李氏揉着太阳穴,她揉搓的力道刚刚够好,总算止住了抽痛,李氏长、舒了一口气,闭着眼哀声叹气,“奶娘,你一向最有主意的,你可得替我想个办法呀。”这些年来,若不是她替她撑着,早就被张氏压到脚底下去了。可是,这年几处来,这个奶娘却很少再给她出主谋策划,不由纳闷。
刘妈妈苦笑,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轻声道:“先前我也规劝过太太不下上百回了,可太太是怎么做的?或许太太也有自己的主意,老婆子已经老了,跟不上形势了,与其嘴碎落得埋怨,还不如静下心来只专关服侍太太。”
李氏被说得面色讪讪的,想着这些年来我形我素,确实弄得里外不讨好的,尤其是何氏进门当初,奶娘也劝过她莫要大摆婆婆的谱,可她偏不听,然后,与何氏结下梁子,还得罪了知礼,还落得几头不讨好。
“都怪我,一直不听你的劝,这才弄成如今这种局面。”想着知礼恼她,何氏与她生疏,老太太也不大待见她,如晴母女也开始阴逢阳违,偏又捉不着她们的错处,想弄些手脚,却又无处下手。
刘妈妈叹口气,“不是我说太太,这事儿,原本也得怨太太,就一意孤行,这不,弄成这样几头不讨好?”
李氏被说得抬不起头来。
刘妈妈又道:“不说大奶奶进门那事儿,单说这回朱姨娘的事,太太就没处理好。朱姨娘本是太太用来对付牵制张姨娘的,而这些年来,朱姨娘确也做到了。虽然这朱姨娘越发受宠是心里堵着块石头,但老太太说的对,就算没了朱姨娘,凭老爷如今的官位,还不是得纳姨娘进门,与其纳些不知根底的进来,还不如就现成的好控制。可太太怎么做的?居然硬要送朱姨娘去庄子里,还找些理由制止大夫的诊治,却也是大大不应该了。”
李氏低头,嘴硬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都半夜三更了,他们还要去找大夫。”
☆、5 知廉挨打,另劈院落
这边李氏母女正吵得不可开交,怡情轩,张姨娘也正拿着鸡毛弹子痛打知廉,边打边骂道:“你个不争气的,自己的母亲妹妹被人欺负了还不知吭声,反而还指责起我的不是来,你个吃里扒外的,干脆我把你打死好了,省得惹我生气。”说着鸡毛弹子没头没脸地打了下去,
“还敢给我躲?给我站住。”知廉脸上,手臂上,背上早已火辣辣地痛着,但他只能轻轻地闪躲,却不敢真的躲开,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反抗了,糟秧的将会是他的小厮和丫头。
如善冷眼旁观,看着知廉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并未出言相帮,反而把头别开去,望着窗外的月季花。
直到张姨娘打得累了后,停上来直喘气,顺了颊边落下的发丝,一屁股坐到墩子上,指着知廉恨恨地道:“你个不争气的,你娘我平日里对李氏那老虔婆伏低做小,已是狼狈,本想指望着有朝一日儿女都争了气,好让那老虔婆不敢再小瞧于我,也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偏你却是不般不争气,更不中用,居然胳膊往外弯,还帮着外人,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知廉忍着全身上下钻心的疼痛,忍不住跺脚回嘴道:“娘,您的日子还不算好吗?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您还想怎样?仍想着与太太互别苗头?您成天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不顾张姨娘气得铁青的脸,又道:“您瞧瞧朱姨娘,同样是做妾的,但她从来都是安份守已,从不生事,爹爹宠她,疼她,太太也礼遇她,连带如晴妹妹也跟着受疼爱,反而您,成天就想着如何给太太添堵,算计这算计那的,您越是这样,越是弄得家宅不宁,所谓祸起肃墙,如果娘安份点,不再总是折腾-----”
“你给我闭嘴。”张氏大吼一声,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血红着眼指着他的鼻子,颤声道:“好你个孽障,居然敢这般说你娘,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口口声声让我安份,可你要如何安份?我安份了那老虔婆就会放过我?我不折腾---我若是不折腾,你们兄妹俩会养在我身边?我若不是处处算计,你们兄妹俩喝西北风呀?”张姨娘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她自己付出那么多的心力,不就是想让他们兄妹过好日子么?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算计来的?若我不算计,每个月就光那些月例银子,你能过着真正少爷的生活?想想朱家的那些庶子庶女,你瞧瞧他们是如何过日子的?就是因为不争,不算计,所以过的比下人还不如。难道,你也想过他们那样的日子?”
知廉摇头,语气悲凉,“朱家老爷本就靠妻子娘家起家,原就是个俱内的,那朱夫人家世好,又是个悍妇,而爹爹却与他们不同,爹爹对我们从来都一视同仁,并未因我和妹妹是庶出的就忽略咱们。”
张姨娘冷笑,“你错了,那是因为你娘我努力争取的结果。”她缓了口气,又道:“现在我人老珠黄了,你爹爹进我屋里的次数用指头都数的过来,连带的你们兄妹俩的日子也越发过的艰难。先前你兄妹想要什么,采买的媳妇立马便去多多的买来,但现在呢?十有八次都被驳回来,你妹妹是个有觉悟的,怎么就你还这般大而化之?先不说其他,你总是说你爹对你好,可我也看不出究竟哪里好,你瞧瞧知礼兄弟俩,知义一去边关数年,他屋里的下人也从未减少过。反倒是你,先前裁了两个,到现在都还没补起来。与你爹爹说,每次都冠冕堂皇的说些府里开销渐大能省由省,我呸,知义的院子里不也长年养着一帮闲人么?”
知廉垂头丧气,有气无力,“二哥先前住在府里头,院子里统共也就四五个供使唤的,比我的还要少一半---”
“真是反了反了,你究竟是不是我生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尽替别人说好话。”张氏气得直喘气。
知廉跺脚,“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懒得再说了。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今日里因妹妹又哭又闹的,已惹得祖母发了场脾气,妹妹你好自为之吧,眼泪虽然能呈一时之快,却不是永远管用的。”
如善冷笑一声,神色蔑,慢声道:“多谢哥哥教诲,妹子记下了。”
知廉越发心凉,还想说什么,最终黯然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知善对张氏道:“娘,你瞧瞧,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你视为依靠的唯一的好儿子。”
正是心烦意乱的张我听得这么一句话,又忍不住火气来了,狠狠瞪了她,“你别幸灾乐祸,今日之事你做的也太过火了。你哥哥说的对,你爹爹吃你那套,其他人可不买账。以后切莫在那老太婆面前故技重施。”
如善铁青着一张脸,不屑道:“那老太婆总归不是爹爹的亲娘。就算恼我又怎样?还是不敢拿我怎样?”
张氏重新坐了下来,沉吟了半晌,恨恨地道:“算那老太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又过了会,她又长长叹口气,“知礼知义兄弟越发出挑了,可知廉却----唉----”张氏虽然恼恨知廉,但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不操心,知廉先前在三兄弟中,最受方敬澜疼爱,可如今,却越发不如前了,反而时常被责骂,儿不教母之过,害她也没少跟着受骂。心里又委屈又无耐,这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她再是打骂也无济于事了。打骂过火了,反而会适得其返,就像上次----想到上次发生的事,张氏又忍不住后悔不已。
“都怪我,明知那芹香不是好货,偏与老虔婆斗气拿她出气,没想到那贱丫头报复心这般强,居然,居然那般报复我。”早知会连累儿子,她定会忍着那口气,待知廉中了举人,再一并收拾那贱人。
如善却不赞同,“这也不能全怪娘,那芹香本是刘婆子的远房侄女,那刘婆子本想着放到大哥或二哥屋里头的,一旦受了宠,抬为姨娘,生得一儿半女,那刘婆子岂不由奴才变为半个主子?若真是那样,那咱们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话虽是如此,但张氏想着知廉自从落弟后便一直没精打彩的模样,这可是急坏了她。一边痛骂芹香那个害人精,又一边暗恨刘婆子也不是好东西,更恨方敬澜,那芹香做的那般恶毒之事,居然只是打发进庄子里了事,真真是气死她了。
“现在咱娘三的日子越发艰难了,你倒是个懂事的,懂得替娘分忧,可恨你哥哥却是猪油蒙了心,分不出好歹了,只一昧的巴结那头,真真是气死我了。”
“可不是,哥哥太令我失望了。”如善想着今天方敬澜对自己的态度,不由一阵心灰意冷,低语,“还有爹爹,确实没以前那般疼我了。”
张氏心里一沉,又忙安慰她,“不会的,你总归是他的女儿,虽只是恼你,但也只是暂时的,从现在起你要好好的读书,争取做出成绩来,相信你爹爹自会像先前那般疼你。”
如善摇头,“恐怕难了。娘你又不受宠爱,哥哥越发没用,又不上进,爹爹对如晴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可对我,却已有不耐烦----如晴,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在老太婆那居然越养越滋润了。”想着今天如晴的表现,知义对她温和疼宠,老太太对她维护有加,甚至连爹爹都对她疼爱不已,不由嫉恨,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努力,重新夺回属于她的江山。
知义呆了三天,便辞别家人,赶赴边关。李氏为表继母慈爱,团团的送了近一车匹的礼,有云南产的白茶,四川的腊味,湖南的酱鸭,还有衣裳被褥一应俱全,知义看得脸皮直抽搐,婉拒了李氏的好意,只略拿了两套换洗的衣裳。
方敬澜素来知道儿子的脾气,不再像上次那样送银票什么的,只是给了些碎银子,并送了两把打磨得光鉴可造的短刀和匕首,作防身用。
知义垫了垫重量,倒也收下了。如善送了全套的《孙子兵法》,知义却说,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没必要再带在身边。知廉两手空空的,站在那越发显得格格不入,如善暗自瞪了他,“哥哥真是的,你给二哥准备的礼物呢?昨晚我不是看到你放在桌子上吗?怎么不拿出来?”
诸人目光下意识射向知廉,而知廉则低下头,没有吱声,如善气得直瞪眼,知义却道:“三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马儿负荷太重不利于行走。还是算了吧。”
知廉松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知义又与方敬澜说了会子话,这才纵身上马,提马勒缰正待离去之际,又陡然想到了什么,重勒了缰绳,对方敬澜道:“我这一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回来,院子空着也是浪费,干脆就腾给三弟吧,一来可以省些人手打理,二来,院子虽小,却颇为清净,可以不必再受旁的打扰。”他顿了下,瞟了知廉一眼,“况且三弟即将成亲,再和姨娘妹子同处一室也确实不大方便。”
方敬澜微怔,想着知义这般有兄长意识,倍觉欣慰,便欣然同意。知义走后,方敬澜对知廉道:“你二哥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兄妹都渐渐大了,再住同一院落,确实不大方便。择日就搬到知义的院子吧。”
知廉怔忡,望着知义远去的身影,目光带着复杂。
而李氏则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如善则高兴不已,挑衅地望了李氏一眼,先前这老虔婆死活不肯给哥哥另劈院落,只一味的说没有多余的房间。现下知义主动把自己的院子让给知廉,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如善高兴地回怡情轩向张氏报告这一喜讯,而在同一时刻,如晴也得知了此事,放下手头的绣鞋,呆了呆,对老太太道:“二哥哥让三哥哥住进他的院子里,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老太太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兴味盎然地瞅着她,“你又知道了?”
如晴沉思了会,找着安全的字眼,“三哥哥虽有个不省事的亲娘,但总归不是糊涂之人,并且他能辩善恶,所以二哥哥才想帮他一把吧。”
☆、6 可怜的张氏
老太太来了兴趣,与夏林家的互望一眼,夏林家的笑问:“四姑娘为何有这般想法?”
如晴展颜笑了笑,“三哥哥成天同张姨娘住在一起,若是张姨娘真有本事,那也就罢了,可张姨娘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三哥哥对于她,亦不过是她用来争宠斗法的筹码而已,对三哥哥的成长自是不利。现下三哥哥搬进二哥哥的院子里,却是好处多着呢。”一来远离张姨娘的盯梢与成天不住的抱怨,二来不再被逼着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三来,劲竹院离怡情轩较远,左边紧邻方敬澜的书房,与松鹤院亦不远,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自是能有照应,也能成功隔离张姨娘对知廉的不良影响。
如晴觉得知义还真是厉害,这般年纪便已知道想要成材,必须要有个好的学习环境的道理。
若知廉继续与张氏住在一起,只会误了他。
想到这里,如善又道:“奶奶,何不也给二姐姐别劈院子?”
老太太微微地笑着,“所谓什么样的母亲便有什么样的女儿,这做母亲的言传身教却是起着至关重要的理,罢,虽然我确实不大喜欢那对母女,但总也不能太过偏心。我且与你老子说去。听他的意见吧。”
方敬澜想着张氏的为人与性子,又想着如善那有样学样的举止,还是觉得老太太眼界宽阔,当下便决定把她们分开。又与李氏商议了下,李氏倒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但想着方府就这么大,再单开劈院子---这去哪儿劈院子呀?
方敬澜毫不犹豫地道:“如善知廉都搬出去,张氏的院子便空出了许多房间,我便想着把张氏的院子裁去一半,单独劈出院子,让朱氏搬过去,而朱氏的院子,给如善得了。朱氏性情柔和,又不生事,恰巧可以给张氏做做榜样。再来,如善这丫头确实越发不像样了,是得好生****,朱氏的院子与你最近,如善搬过去,你便能就近管看她了。”
李氏心思飞快地转动着,裁了张氏的院子,她举双手双脚赞成。把如善搬到朱氏的院子,她也不反对,只是让朱氏搬出去,却又不大乐意了。
“朱氏虽只是个妾,但总归是正儿八经的良妾,是名正言顺的二房奶奶,张氏的院子里大,然再单开劈一个院子来,却也狭小,老爷可别让我难做人。”先前受了刘妈妈的教育,李氏也觉得,想要做个成功主母,她再苛刻别人,也不能苛刻朱氏。
方敬澜很高兴李氏能为朱氏着想,捋了胡子又道:“再开劈出院子是很狭小,不过怡情轩外边还有一处梅花林地,再围绕建起来,搭上两间房子,不就宽阔了吗?”
李氏惊呼:“那岂不又要泥瓦班子么?那要花多少银子呀?”
方敬澜不悦了,板着脸斥道:“还真是掉钱眼里了,我方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还未到穷的连这点银子都出不起的地步。你尽管请来泥瓦班子让他们开工就是,不会动用你的嫁妆的。”
李氏讪笑着,“我不是心疼银子,可是想着,家里一旦闹这么个大动静,外个定会心存疑惑,这动土动工的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让外人知道咱家又在扩建园子,定会质疑老爷您这银子的来路呀?”方家虽有祖产,并且方家大哥经商,每年都会有不少的分红,可本朝明文禁令,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就算是族人也不允许。再来方敬澜又是主管一省财务,肥的流油的衙门,稍不注意,便会落下贪污的名声。
方敬澜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道:“还是太太想的周全,我却一时没想得这般妥贴。”
李氏大喜,“那老爷的意思是----”
方敬澜大掌一挥,“这有何难,我就先去找同僚,借些银子便是。”这样一来,谁还会质疑他的银子来路?
“----”
等方敬澜离去后,李氏又发了通脾气,骂道:“这越发没个人样的老东西,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岂是不知?他想的倒是美,若是在梅花林里开出院子,与他的书房正是相近,这样一来,便能随心所欲去朱氏那胡作非为了。”
她来回踱着步子,然后咬牙,“不行,我定得阻止。可不能再让朱氏这般受宠下去。”
刘妈妈赶紧劝道:“哎哟,我的好太太,千万别,您仔细想想,若朱氏越搬到梅花林里,与张氏成了邻居,老爷去朱氏那,势必会引起张氏的注意。张氏什么性子太太还不知道么?一旦老爷去朱氏那,张氏定会有所动作的。到那时,太太您再放点风声出去,定会激得张氏自乱阵脚,改与朱氏斗法置气。这样一来,隔岸观火的,可就是太太您了。”刘妈妈说得口沫横飞,“先不说别的,不管她们谁胜谁负,对太太您都没什么影响。不管哪一方胜,但输的一方定会来找您做这个主,那时候,太太何愁找不着机会下手?”
李氏眼睛一亮,击掌,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无由来的,自己的儿女都要分出院子,这对张氏是个不小的打击,知廉是男孩儿,分出去单劈落落自是求之不得的事。可如善是女儿家呀,与母亲同住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可李氏却硬要把如善单弄出去,并住进朱氏的院子,她一千个不愿。朱氏的涵香院又小又偏僻,并且离李氏的院子极近,万一如善那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便知道了,那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是,李氏可是得了老太太及方敬澜两座大山准许了,哪顾得她反对,反而闲闲地道:“我这也是为着善丫头好,善丫头一直跟在你身边,原只是不忍让你们母女分离,可你瞧瞧如今善丫头被你教导的成什么样,长不像冬瓜,短不像葫芦,越发不成样了。老爷的意思是,把你们母女分开,让我来管教善丫头。若你不服,自找老太太哭诉去。这可是老太太的主意。”李氏乐得让张氏去憎恨方老太太去,反正她也是看那老太婆不顺眼。明明只是继母身份,却还要管那么多,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张氏却哑住了,老太太从来不待见她,她在方府这么多年,却是从未踏过松鹤院半步,因为老太太从来屑与她这种妾室打交道。
张氏只能去找方敬澜哭诉,哭诉老太太故意整她,方敬澜生平最敬重的便是老太太,当下二话不说又把张氏给狠狠斥责一顿。
“紧着你自己的身份,”他冷冷推开她,冷然道:“你一个妾室,或打或发卖,全由老太太说了算,又没动你分豪,还不知足。看来我先前确是太过宠你的缘故,居然连老太太也敢辱骂,真是不分卑尊,不懂礼数。给我滚回怡情轩,好生闭门思过。”
张氏不敢置信自己视为依靠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立马愣在当场。过了好半晌才惊天动地地哭泣起来,先是痛骂方敬澜无情无义,有了新人忘旧人,再来又是求饶,哭泣,装可怜,扮柔弱,大讲先前的情份----
方敬澜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像赶苍蝇一样赶她出书房,道:“之所以一直好吃好穿的供着你,一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二来紧着多年的情份。你别不知足,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别逼我对你使出最无情的一面。”方敬澜一根一根地掰开她在身上的手指头,“为着两个孩子,我自是不会冷落你,不过你也得好生紧着自己的身份。若再是折腾,定没你的好下场。”老太太说的对,自己立身不正,偏信偏宠的下场,便纵出如善做出没脸的事来,进而让自己几乎抬不起头来。
再见张氏只一味的胡搅蛮缠,哭诉怨天尤人的,越发觉得朱氏的可人之处。比起张氏来,朱氏受的委屈更多,但她从未在他面前啃过半句,每每去她院子里,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抱怨任何不满之事,相反还像朵解语花,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温柔可人。不像张氏,每每他一踏进去,三句话不离本行,不是哭便是抱怨,仿佛整座方府的人都与她过不去。再来便是要这要那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张氏被大大落了面子,自是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再闹也落不得好,只能躲在屋子里大发脾气。
☆、7 如真生子,知廉娶妻
冬天翩然而至,在初冬的一场小雨里,迎来了平阳侯府传来的喜事,如真顺利生了个大胖小子。
按规矩与习俗,身为娘家人的方家,是得赶去探望或是送礼,一来表达娘家对出嫁女儿的重视,二来表达庆贺之意。
李氏这一回倒没还积极,主动备了一车匹的礼物,携了三个姑娘一并前往。老太太却未有去,不过却紧紧地叮嘱了李氏,要她看紧了姑娘们,不得在平阳侯府作出丢人之事。
李氏连忙领命,坐了马车一天一夜,总算到了平阳侯府。这一回是直接迎入如真的院子的,如真正在坐月子,如晴等人看了孩子,又发现如真气色不错,孩子看着也很壮实,深深为如真高兴起来,母凭子贵,如真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在婆家自是立足了。
李氏与如真多年未见,好似没有生疏似的,一进入屋里来,便握着如真的手,捏着帕子说着感人至深的话来,一会儿说如真瘦了,又问身子要紧不?可有其他不适的地方云云,如真回答的也很是诚恳,一时之间,倒像是一对亲生母女似的,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如善三姐妹前后与如真拜见,如真也多年没见着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妹子,四年未见如善出落得伶俐且标致,一副柔弱无依的面容,如真嘴里却道:“多年不见,二妹妹却这般高了,还这么漂亮,隐约有当年张姨娘的风范。”
如善笑得文雅甜美,“谢姐姐夸奖,妹子哪及姐姐分毫。咱们姐妹多年未得相见,今日总算得见,实是感慨万千。”
如真淡笑一声,“是呀,总算能见上一面。今日一见,不知日后又要何时才能相见。”然后一番感伤。
如善也一时伤感不已,拿着帕子拭了眼角。如真的大嫂于氏,及平阳侯府的一些族亲女着又分别安慰夸奖了一番,纷纷夸赞她们姐妹情深,但来日还方长,日后定有见着面的时候,不必伤心。
如美循着规矩问候了如真,如真面容温和,语气愉悦,“有劳三妹挂念,我一切都还好。倒是三妹妹,数年不见,身上的淘气劲儿倒消掉了许多。”如真轻轻揪了如美的脸蛋,“比以前更白了,吃了什么的缘故,快与我说来。”
如美见如真仍像以前那样威严又指气熙使的,心里却如灌了蜜似的,这些年来虽任性,但也明白人情世故,如真这番看着霸道却不做作的话语,表明了她们姐妹间的感情,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淡。
如美嘟着唇道:“什么也没吃呀,我本来就白嘛。”
如真失笑,“还说咧,先前又黑又瘦的,就一张嘴儿不饶人。不过习惯了你这毛燥的性子,这样文文静静的还真是不大自在呢。”
如美一副呲牙咧嘴的,惹得如真捧腹大笑,“瞧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一句话让屋内女眷都笑了。
轮到如晴时,如真已从榻上坐了起来,朝如晴招手,“四妹妹快过来,让姐姐好生瞧瞧。”然后拉过如晴左右细细打量,眼里惊艳神色越浓,对着如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笑道:“祖母总说你是个泡气包儿,我左瞧右瞧总算瞧出了点门道来。”素白手指拭了她颊边的淡淡的污迹,对如晴道:“瞧吧,不知从哪淘气来的,脸上都弄花了呢。”
如晴不依地跺脚,“大姐姐就爱揭人家的短。”眼睛四处瞟了下,装作恼怒,“哪有在外人面前揭自家姐妹短的。”
如真指着屋内诸女着,笑道:“放心,虽然你这丫头一大堆的毛病,但做姐姐的也会替你留面子的。因为在座诸位姨婆婶子嫂嫂的可都是自家人哦。”
然后众人又乐了起来,接下来如真又给李氏引见了屋子里的亲戚,李氏携如善等人一一见了礼。分别得了若干赏赐。
最后大家又说了会儿话,纷纷留了让如真好生休养的话便靠辞离去。
李氏因是如真的娘家长辈,于氏便请李氏在外堂作客,李氏推辞一番便也去了,留下三姐妹与如真说体已话。
因在娘家如真便与如善没什么话题可聊,这会儿如善只斯文坐着,只一双眼睛不时打量如真屋里头的摆设。
如真居的屋子是东廓三间小正房,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炕桌上摆着盘子唾壶,盘子里放着时令鲜果和些瓜子仁,如美正坐在炕桌上品茶啃瓜子儿,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如晴却坐在下首,背后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垫,另三溜椅子上都是搭有青缎引枕,半旧弹默椅袱,屋子里虽没有炭火,却也温暖如春,如善知这是烧有地龙的缘故。又四处打量如真的下人,有如真的陪嫁通房丫头,也有些不认得的,俱穿着清一色水红绫子袄,青倾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还有一个却穿得很是体面,头梳灵蛇髻,饰亮金钗环,银色珠簪,项上金线绞纹链,脚下青色月华裙隐隐露出一对弓字凤鞋,手上端着个盘子,隐隐露出手腕上的碧油镯子,盈盈走了进来,对如真福了身子,嘴里笑道:“二奶奶,这是今儿才采买来的,用井水湃过的毛梨,酸甜酸甜的极是解渴,就是天气冷了,吃着有些凉,妾身已在盘子下放了滚烫的热水,这般烘着吃着自是暖和,二奶奶可尝尝。”
如真歪在榻上,身后垫着个银线织成的蟒枕,闻言淡淡地道:“搁那吧。”
这人便把果盘放到如真榻前的小几子上,然后目光又瞟了如善等人,笑道:“想必这三位便是***娘家妹子,二奶奶这般出众颜色,三位姑娘同样也不是不枉多让。奶奶娘家果真是满门的丽色。”
如善已是猜出这女子的身份来,闻言唇角歪了歪,忍不住瞟了如真几眼。
如美唇角不屑地一撇,如晴则低头吃着瓜果。
那女子暗自打量了三个姑娘,又把目光放在如晴身上,笑道:“咦,这是四姑娘吧,呵呵,半年不见,四姑娘又长高了,又长好看了。”
如晴抬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儿,淡淡地道:“还好吧。半年不见,这位姨娘倒也懂规矩多了。”
这姨娘面色僵住,如真却唇角歪了起来,扬声道:“好了,没儿没你的事儿,下去吧。”
等那姨娘离去后,如美迫不及待地问起如真来,“这是大姐夫的妾,还是通房?”
如真嘴巴一撇,正待说话,如善却道:“通房哪能穿金戴银,自是有名份的妾,大姐姐,我说的是也不是?”
如真目光稍冷,但面上却笑得淡淡,“二妹妹倒是眼光俐索。”
如晴不喜欢如善说话总爱拐弯抹角讽刺讥笑,当下就道:“大姐姐,小侄子可有取名儿?”
如真笑道:“取了,大名云涵,是孩子玄祖父给取的。”
如晴笑了笑,“大姐姐有子万事足矣。”因当着如美如善的面,也不好问如真这些妾室的事儿,只得大家一起和稀泥,一直和到外头丫头进来说开饭,三姐妹这才起身出去用饭了。
总共在平阳侯府呆了两日,李氏这才携了三个姑娘告辞。虽然这回李氏下了不少血本,但收获也还是颇丰的。首先,平阳侯府里有好些贵妇对如美生出了喜欢之心,其次,纵观平阳侯府,虽然落魄了些,但奴仆管理却甚严,并且亲戚中的孩子也有好些体面的。
回到方府,如晴与老太太说了下她在平阳侯府的感观,“大姐姐有子万事足,老太君没再过问她房里的事儿。大姐夫对大姐姐也挺好的,那两个妾室也安份了不少。大姐夫房里的其他通房丫头也全都干净了。”
老太太轻轻哼一声,“自古以来,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定会有争斗,安份?恐怕你看的只是表面罢了。”
如晴嘻嘻一笑,“奶奶猜对了。那胡姨娘确实不是个安份的。虽然瞧着低眉顺目的,实则说话行事全是不安好意。不过幸好大姐姐总是棋高一筹,再来,周姨娘的事儿也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那胡姨娘虽有老太君这层保护伞,却也不敢太过放肆了。”如晴倒也看出了这里边的门道来。尤其佩服如真先前那一招离间之术。先前胡周两个姨娘故意洗冷水澡生病,好嫁祸给如真,却运气不好,被识破了伎俩,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弄出一身的病来。那胡姨娘病的要严重些,好的也就慢些,等她总算好转起来时,周姨娘已经连续受临幸多次了,并怀有身孕。胡姨娘看在眼里,当然会嫉妒,会发狂。这个时候,如真只稍轻轻离决挑拨一下,胡姨娘干掉了敌人,自己的罪恶也全暴露了出来。老太君虽然偏袒她,但还不到昏庸糊涂的地步,胡姨娘害的可是钟家子嗣,万万饶不得的。虽没有被处罚,老太君也着实恼了她,胡姨娘在没了靠山的前提下,自是不敢再兴风作浪。如真的日子才稍微顺遂起来。
老太太欣慰地笑了,“所幸真丫头总算熬过来了。真是苍天有眼。”
如晴却默然,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可如果换作是自己,能用平常心对待吗?
从天津卫回来不久,府里的院落已重新布置了番,朱姨娘已搬至新的落梅院,如晴仔细观看了下,倒也满意,比起涵香院的狭小与潮闷,这新落成的落梅院却是开阔明郎,院子也较宽阔。但如晴在外院转了一圈后,忽然又蹙起了眉。
回到屋子里,对一脸的喜色的朱姨娘告诫道,“若爹爹来娘您这儿,记得切莫大声喧哗才是。毕竟满则损,谦受益。娘您明白吗?”如晴知道朱姨娘性子单纯,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张姨娘的挑衅她只一笑而过,并不理会,李氏的刁难也从来都是忍在心头,说好听些,这朱姨娘是性子好,不计较,说不好听说,就是天真单蠢并怯懦。如晴虽然有一肚子的坏水,但也无法教她太多宅斗之术,实在是朱姨娘确实不是宅斗的料,与其教的太复杂了,反而失去了原先的单纯与快乐。
寒风凛凛的冬天,呼啸而至。
缤纷的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了下来,雪白的颜色,成了冬天里最为美丽的景色。
如晴抖着身上的积雪,搓着双手对着嘴儿哈了口气,她才从朱姨娘的落梅院出来,身后跟着沉香和玲珑,各人手上都拧着个包裹,这是朱姨娘特意熬了大半月替她绣的衣裳,及厚实披氅。连帽披氅采用的是大红锦绒为面衬,领口帽沿攘白色兔毛,戴在身上格外暖和,并异常鲜艳。披氅遍绣紫色如意云纹,如晴第一眼便喜爱极了,连忙披在身上。不过也幸好有这件披氅抵挡严寒,否则便听不到有趣的壁角了。
朱姨娘搬出了涵香园,住进了新的院落,怡情轩一分为二,从中隔着道围墙,再搭建外头的梅花林地,才搭建成的落梅园,小巧却别致,这儿的一砖一瓦,全是泥瓦匠精心而成,而这儿的摆设,大至屏风,小至桌椅上的垫子,都有如晴参与的功劳。
朱姨娘住着确实舒坦,不再冬日寒冷,夏日酷热。但朱姨娘住着舒坦,而隔壁的张氏却怨声载道了。
好端端属于自己的地盘被硬生生瓜分了一半不说,自己的儿女也被迫分出去,知廉还好,在劲竹院过的颇为自在,可如善却一直饱受李氏母女欺凌,夏季本就酷热如火的涵香院,有遮阳功能的大柏树却被李氏以不符风水为由给砍了去,寒冷如冰窖的冬日里,烧的炭火却总是容易熄灭,这才刚入冬不久,如善接连受了三次风塞了。虽张氏怀疑那些下人有**纵之嫌,却一直苦无证据,方敬澜又不大爱待见她,虽仍是时常来她院子里,却很少一并过夜。她不敢抱怨,一旦抱怨了便会受斥责冷落,而一旦受了冷落,李氏又会找着法子编排她。
而隔壁的朱氏却越发滋润起来,方敬澜时常去她那过夜不说,连带如晴也跟着一并受惠,张氏每日里瞧着如晴身上那体面精致的衣裳,便嫉中火烧。
再来知廉下个月便要成亲,娶的是齐州城林员外之女,张氏多方打听,那林员外先前曾在朝为官,后来老爹去世向朝庭报了丁优,干脆卖了京里的一切资产,回齐州城做起了生意来。,这些年生意还颇有成就,是个体面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