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善见着如晴,唇角歪了歪,秀气地笑着,“四妹妹来了。”
如晴点头,边走边道:“给文哥儿绣了顶帽子,大嫂嫂子给戴戴试试,看是否适合。”一边说着,一边与诸位妇人打了招呼。
何氏笑道:“难得四妹妹费心。来,先坐下,尝尝厨房里刚做出来的松花糕。”
如晴坐了下来,尝了两口糕点,照例夸了几句,目光与屋内几位妇人接触,很正然地余夫人搭起了话,“多久不见,大姐倒是发福了。”
余夫人笑道:“呵呵,是吗?我瞧着四妹妹却是越发水灵了。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她羡慕地打量着如晴身上简单的浅绿色绣百合如意袄子及同色烟柳长裙,整个人看着清新又雅致,袄子是束腰设计的,越发衬得纤腰如柳,婷婷玉立。尤其如晴脸蛋儿粉嫩仿佛会掐出水来的光滑,更是艳羡不已,又瞧着如晴眼睑下方些微的青影,忍不住道:“女红虽然重要,但也要顾着身子。我想,四妹妹昨晚又熬夜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如晴,如晴被瞧得好不自在,她低低地道:“也没什么的,只不过多绣了一会,想着今天就能弄好,不然过了冬至天气就更冷了,刚好可以给文哥儿戴着。”
何氏笑道:“文哥儿可真有福气,有这么疼他的姑姑。今天二妹妹刚送了帽子来,你倒也送来了。那敢情好,这个冬天就不必再买帽子了。”
如晴愕然望着如善,“二姐姐也绣了帽子给文哥儿?”目光接触到被高夫人抱在怀里的文哥儿,果真头上戴了顶极漂亮的帽子,白色狐狸毛镶边的大绒帽,额头上方镶着块宝石,颜衬得文哥儿白皙的脸蛋更是白里透红,好不可爱。
不得不说,如善的帽子那叫才华丽、不止绣功好,质材也好,尤其那额顶的宝石,更是奢华至极。
反观自己的帽子,虽然式样独特新鲜,但并无多余装饰,也不值几个钱的。
一时间,如晴忽然觉得自己的拿不出手了。
如善望着如晴,唇角浅浅地挂着笑,“四妹妹也给文哥儿绣了帽子么?拿来与我瞧瞧。”
如晴正犹豫,但如善早已先一步夺过沉香放在袋子里的帽子,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略略打量,吃吃地笑着,“四妹妹女红可不了得,居然绣得这般精致。向家公子还真有福气。”
其他人瞧着如晴绣的帽子,也纷纷夸奖起来。
如晴微笑着,“哪里,和二姐姐的一比,可就比到天边去了。二姐姐绣的更是漂亮。”
如善掩唇笑道:“我哪儿能绣这些东西呀,太费时间了,我也不会。只是从外头买来的,我瞧着喜欢,就买下来了。虽然挺贵的,但文哥儿戴着着实好看,便给买了。”
众人又忍不住望着文哥儿头上的帽子,只见如善起身,轻轻给文哥儿把戴歪了的帽子重新扶正,刚好露出明丽华贵的红宝石来,又是一阵轻呼,其中一个妇人笑道:“二姑娘可真是大手笔,这名贵重的也舍得出手。足见姑嫂和睦。”
如晴又细细打量文哥儿头上的帽子,果真是实打实的红宝石镶嵌。于是微微笑着,“估计要花不少银子吧?”
如善仍是一派的秀气斯文,“也不过几吊钱而已。”
如晴倒吸一口气,几吊钱?到底是几吊呢?两吊,九吊?可怜自己一月就那么两吊钱的月银,每日里除了打赏些下人外,便所剩无几了。她倒好,居然一出手就几吊钱的礼物。
其他妇人也忍不住艳羡地对何氏道:“你倒是有福气的,居然有如此大方乖巧的姑子。哪像我----”
何氏满足地笑了,带笑的眸子在如善如晴间来回扫视,笑道:“是呀,我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个懂事乖巧的妹子。”目光温暖地射向如晴。
如晴被她盯得心头暖暖的,刚才因如善的挑衅举动弄出得火花也渐渐淡去。
如善不悦何氏瞅如晴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道:“这马上就快入冬了,我昨儿个无意间发现一家专店小孩子衣裳的铺子,式样倒是不错的,改明儿再给文哥儿买几套来。只是不知文哥儿要穿多大的衣裳。”
余夫人下意识望了如善,问:“二姑娘说的是哪间铺子?”
“就是西街那个铺子,铺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贵子坊吧。专卖料子,也做小孩子的衣裳的。”
余夫人笑道:“那间铺子我也听说过,我家两个小淘气的衣裳也都是去那儿买的。二姑娘好大的手笔。想必府上月钱应该很是丰厚吧。”
如善唇角微翘,“不多,一月就两吊钱而已。”
余夫人愕然,何氏则代为解释,“我这个二妹子呀,可真了不得,不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做生意呢。诸位或许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子,还在外头开了间铺子做起了生意来,还做得有模有样呢。一月挣个百十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一时间,各个惊讶的,艳羡的目光都射向如善。
如善被说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了头道:“嫂子也太夸张了,也不过就够些零花而已。”
何氏微笑道:“是呀,你这零花标准也不过每月里在钱庄里存上个**十两银子而已。”
一阵吸气声偷偷响来,在座诸位官家夫人,或许其夫家在朝为官,颇有声望,但并不是所有当官的都有钱,也并不是所有官太太都是吃穿不愁的,总有那么几个是寒族子弟熬出头的,或是家无恒产又无经商头脑更无理财本领的,只能守着朝庭每月发放的奉禄苦哈哈过日子的,比如说,何氏的表妹高夫人,及何氏的一闺中蜜友朱夫人。
就连何氏的嫡亲姐姐余夫人,虽然嫁妆丰厚,夫家官位也不低,但余大人也只是中等官家富户罢了,每月里手头流通个几十两银子还有泰半要归作家用,哪有人家如善一月里能百十两银子直接进自己的腰包来得痛快。
如晴也忍不住羡慕地望着如善,穿越女一朝穿越,那可是十有九个都能玩转古代,要不就是冠盖满京华,要不就是独特气质惹得众多男主洒热血抛头颅,要不就是做起生意来,如吸钞机似的,只见大把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飞来着。
如善的成功,更加衬得自己黯淡无光,如晴很忧郁,很自惭。
☆、51 江家八卦
又与大家说了会子话后,如善问什么时辰了,得知快到酉时,自言自语道:“相必这个时候凝香坊的掌柜应该替我把东西准备好了。”然后起身,对诸人笑道:“诸位夫人嫂子继续玩,我出去一躺。去凝香坊给我姨娘拿胭脂水粉去。”
高夫人奇道:“那凝香坊的胭脂水粉可是出了名的贵,但品种却是齐的。何须预订呢?”
如善笑道:“是这样的。前阵子我听说凝香坊新进了一批西洋胭脂,一直供不应求,我昨儿个去时已然告罄,掌柜的与我说今日里会到一批,所以我先预付了定钱,今天儿准备去货的。”
一时间诸人神色各异,有羡幕的,有讶然的,还有不以为然的。
“姐姐府上可真够宽厚了,对个妾室都那么大方。”说话的是余夫人,她是对何氏说的。
如善略有不悦,但脸上却是笑意盎然,“我姨娘每月里也就那么两吊钱过日子,平时候打赏下人再来几趟人情往来的早已捉襟见肘。这凝香坊的西洋胭脂,则是咱们私房里出的。”
如善带着一身的香气离开后,屋内诸人神色各异,何氏神色不变,又招呼着大家继续用茶,又拉过如晴,抓了一碟子瓜果点心与她,“好久没来我这了,今儿个可得多呆一会。”然后拿过如晴所绣的帽子打量一番,道:“这大冬天的,你就绣一项来,可不够换呀,至少得再绣个三五顶。”
如晴乍舌,嘟唇,“嫂嫂就爱欺负我。二姐姐不是才给文哥儿买了帽子吗?”
何氏笑道:“你二姐姐买的太贵了,文哥儿可没那个福份戴这么贵的帽子。还是你绣的好,又朴实大方,又不花钱。我用着也不心疼。”
一时间屋内诸人跟着笑了起来,余夫人取笑何氏:“还说你是个温厚的,原来也是个蹭鼻子上脸的,羞也不羞。”与如晴道:“妹子千万别由着她,你嫂嫂就是个人心不足。她以为绣顶帽子就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呀,真是的。”
朱夫人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还不是个见高爬高的。这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外头可是银子都买不到的。你倒是好,又舍不得花银子,只想着蹭小姑子的针钱,确实不害躁。”
众人又捂着唇笑得东倒西歪,何氏也跟着无耐地笑着,“罢了罢了,我脸皮厚,你们就尽管呈嘴皮子功夫吧,反正能吃到葡萄的,就我一人而已。”
这下子,何氏可谓是惹犯了众怒,包括余夫人在内几位妇人一并上前捎何氏的胳膊窝,何氏连忙告绕,把如晴给推到前头抵挡,大家笑闹了好一会儿,眼见天色渐黑,这才起身告辞。
在回去的路上,玲珑忍不住嘻嘻地笑道:“二姑娘花了银子还讨不了好,真可怜。”
沉香斩斥,“又胡说八道。主子们的事,岂是咱们下人能编排的?”
玲珑连忙关住嘴巴。
回到写意居后,如晴把今天的事儿与老太太讲了,老太太轻轻一笑,“你羡慕她了?”
如晴讪讪地道:“没有人不喜欢银子的。二姐姐能挣银子,我当然羡慕了。”同样是穿越女,人家如善活得风声水起,而自己呢,却没没无闻养在深闺。想来就悲催。
人家如善不只才学出众,做生意也还有一套呢。
虽说大庆朝开国以来便明文规定四品以上的官员,不得经商。但这条规定经过百十年后,早已没什么法律威力性。因为,京中各大钟鼎鸣食的权贵豪门,哪一个屁股是干净的?大家都知道,想要靠奉禄或是御赐的田庄宅子过活一辈子,只能图个温饱,只能大贵,却无法大富。而权贵之家一旦离了金钱的支撑,哪还能贵得起来。如果没有银子的铺垫,估计有泰半世家都只能乖乖回家种地去。
三代人中便出了两位首辅的何家,如果没有大把的银子四处打点,估计至多就只能混到普通官员的角色吧。高贵如平阳侯府,就是因为不会钻营,不懂生财之道,虽顶着二等爵位,因没银子和实权傍身,也只能是个空有尊贵名份,实则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家也断不会把姑娘嫁过去。
方敬澜敢把如真嫁过去,也不过是瞧中钟进这个女婿挺上进,并且上无高堂管制,左右无妯娌制肘。
三等爵位的永宁伯府,人家因实权傍身,自然有大把的人来巴结,银子自然而然地落进腰包,人家云氏腰板儿才会这么硬挺。
一等爵位的荣国公府,全是一群只负责吃负责喝负责生的败家子,人家至今能有这份风光,多亏了家里出了个皇妃。
但也是因为这个皇妃,荣国府的银子失得更快。
所以,顶有爵位的不一定有钱,但有实权的勋爵之家,肯定得有大把的银子傍身,如果再经商,那肯定是富得流油了。
世家权贵各官员们经商,真的是最好的一种致富方式。
如今,京城的豪门权贵里,稍微有眼力的家族,有近半都在或明或暗地经商。
如善经商也颇有一套,她的厉害在于,她租的铺子并不是旺铺地段,只是挨着西城门一个偏胡同里毫不起眼的角落,卖些米面之类的民生用品,那儿虽然不起眼,但人流量极大,虽然只是些低层贫穷老百姓,但这米粮可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呀。再来,听说如善卖得便宜,足足比别家铺子还要便宜两成,生意好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来。
如善腰包里有了银钱,又雅名在外,在方府越发派头起来。反观如晴,则被挤到角落里去了,再加上向家虽然经济小康,但对于方家来说,也还不够看----如晴屋里头的三等丫头就有两个已向老太太表明:日后由老子娘安排婚事,就不陪如晴一并嫁到向家去了。
老太太并未多说什么,准了两个丫头及老子娘的恳求,只等着如晴嫁人后,再另行出府嫁人。
至于如晴对如善的羡慕,老太太却不置一词,只是对如晴道:“你看外头哪家闺阁姑娘有像她那样抛头露面做起生意的?如今她有了银子腰板儿硬了,不过呀,这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吧。”
如晴听得稀里糊涂的,古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外出经商,只能依附父兄或夫家过活,但如善自力更生,增加了收入,又养活了自己,岂不更好?为何连老太太这么高瞻远瞩之人也会如此看轻她呢?
不过后来夏林家的与如晴解了惑,夏林家的偷偷对如晴道:“二姑娘经商不是不好,可一个闺阁女子这样抛头露面又毫无顾忌的,却是不妥的。”
如晴明白了,虽然经商来钱最快,但真正决定别人认可的,仍是地位、身家、名份及其娘家父兄带来的利益。
如善能挣银子,但对于那些权贵来说,仍是不被放眼里的。
寒风凛冽的腊月里,方敬宣的二儿子赵谨成亲的大喜日子,新娘子是六品大理寺詹事之女。
身为方敬宣的娘家亲戚,为了给方敬澜挣面子,方府阖府都出动了,足足坐了两大桌子。
身为赵勤的嫡亲姑姑,豫郡王妃这回却没来,只是命管家送了份厚礼过来。原因:府里出了点事,一时走不开。
然后立马有嘴碎的客人则悄声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个小妾生了个儿子,又得豫郡王的喜欢,她坐不住了呗。”
虽然这位夫人说的是事实,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没人敢附和。
云氏也差人送了份礼来,方敬宣却没那个胆子学林氏那样,明张目胆把礼物丢至大门外,堆着笑脸问对方管事,“夫人和世子为何没来?”
那管事的回答道:“世子身体抱漾,夫人担心世子病情,无法喝上贵府二公子的喜酒,还请夫人见谅。”
方敬宣连忙问:“我也听闻世子病下了,这严重么?”
管事的回答:“已请了御医瞧过了,喝了几贴药,已经无大碍了。”
等那管事的离开后,一屋子的客人又相互交谈了起来。
一个妇人惊讶道:“前阵子还听闻江家世子病的都快起不了床了,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来,“刚才没听到么?人家请的可是御医呢。有御医出马,定是药到病除。”
“这永宁伯府还真厉害,连御医都能请动。”另一个妇人羡慕地说道。
有消息灵通的连忙接过话来,“听说走的是靖王妃的门路。”
在座诸人也听说了江家与方家的事,纷纷似有似无地望着方老太太和如晴,但顾忌着方家及赵家的颜面,倒也没有明着说出来,只大家在各自肚皮里打打官司罢了。
老太太不喜这些古怪目光,更担心会对如晴造成伤害,便对方敬宣道,“我身子有些泛了。”然后,方敬宣的大儿媳妇刘氏亲自领了老太太和如晴去了厢房歇下。
走在去厢房的抄手回廊上,如晴打量这赵家的内院,很好,比起上一回这内院略有看头了,说明赵家的经济条件开始好转。池子里的水不再枯绿,地上也不再是枝叶横生。
☆、52 家长里短八卦事,冤家路窄,有人心虚
参加完赵家的婚礼后不久,何氏的三妹也跟着嫁进了庆昌侯府。
本来何家三姑娘要明年才及笄的,但庆昌侯府的老夫人却在进入寒冬里便染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何家为怕老夫人翘掉了,庆昌侯爷就得守三年孝,为怕女儿的终身大事生变,便主动提出先办喜事,顺便给老夫人冲喜。
然后,冬月十五这一天,诸事皆宜,庆昌侯府迎娶何家三姑娘进门。
身为何家的姻亲,何家与庆昌侯府的威势,方府诸人再一次阖府出动。
庆昌侯府是大庆朝十三位侯爵中,是少数顶着侯爵之位还领着重要差事的侯爷。统领五军都督府五万兵马,真正的实权傍身。庆昌侯爷的婚礼,比起赵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如晴才真正感觉到,古代联姻的重要性。
也在这个时候,如晴才明白过来,方敬澜为何会想方设法求娶何氏。实在是这个便宜老爹真的高瞻远瞩,早在几年前,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确切消息,何府三姑娘与庆昌侯府订了亲事,方敬澜想方设法把何氏给求娶了来。瞧,士族联姻,强强联手,这对方家可谓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尤其知礼一个三品官的公子,居然与堂堂侯爷结为连襟,瞧那些巴结知礼的一干同窗,如晴再一次佩服起老父的深远目光来。
知礼与庆昌侯府成了连襟,连带方府诸人也受到颇多照顾,居然与一群诰命夫人同处一室。
这群金钗环绕翠玉绕颈的贵妇人当中,如晴只认得靖王妃,豫王妃,成郡王妃。还有永宁、永安、永平、永庆等各个伯府夫人,其他王妃贵妇则抓瞎了。
老太太离京数十年,京城贵妇圈子里的人很少有认识的,李氏何氏倒是熟门熟路,纷纷与如善三姐妹们一一介绍着。身份重要的,还得恭敬磕个头,然后得到若干赏赐。
幸好京城里的王妃不是很多,统共就靖王妃,豫王妃,成王妃,成郡太妃,四位王妃。接他的便不必再磕头,只需恭敬裣衽施个礼就成了。
荣、令、英、威、成五位国公夫人及媳妇们齐齐坐了一堂,泽云、泽昌、庆昌、永昌、富安等几位侯府夫人及各自的媳妇,永安、永庆、永平、永昌、永孝、永廉等六位夫人,如晴等人一一上前见礼,虽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倒也收获颇丰。
拜过有爵位的夫人,再拜见其他夫人时,基于方家的门弟,也就简单行个礼便成,但得到的赏赐就少了许多了。
按察司副使夫人最是小气,只一人给了个小小的荷包,隔着棉麻布料,摸着几块硬硬的圆圈痕迹,估计就十来个铜板罢了。
其余夫人还算够意思,荷包稍微重些,摸着有轻轻的纸钞声响,按京城各处钱庄的存钱规则,应该不低于二两银子的面值。
京军统领江子拘的夫人胡氏最是大方,凡是上前见面的姑娘都给了一人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纯金打造的金猪。
李氏笑得眉不见眼:“意思一下就成了,哪能一来就给这么浓厚的见面礼。没得惯坏了她们。”
胡氏笑了起来,头上的紫金飞凤攒珠叉吐出的南海明珠闪动着耀眼华光,“谁叫贵府姑娘这么招人疼呢,一个比一个标致。”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问胡氏:“怎么不见令嫂?”
其他人也立马附和,“对呀,令嫂一向爱凑热闹,庆昌侯府这么热闹的场面,没有她怎能行呢?”
胡氏笑道:“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天寒地冻的,也不爱惜身子,大冷天的衣服也不加一件就在屋外头玩,生生给弄出病来。我那嫂子可是气坏了,也给急坏了。”
何氏的姐姐余夫人长长“哦”了声,“真的只是这样么?”
胡氏道:“咱们挨着住,但也隔着一道墙,这里头的事儿,如何得知?更何况,我那嫂子对下人一向严苛,底下人也不敢胡言乱语触她生气。俱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得而知。”
余夫人唇角轻轻扬起,“看样子,永宁伯世子生病的事还被瞒得挺紧。可这又是为着什么呢?堂堂伯府世子惹了风寒病着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苦还藏着掖着?”
余夫人的话立马惹来多方猜测,有不明就里的,便说江夫人云氏一向好面子,儿子生了病这般捂着也是情理之中。有精明的,想像空间巨大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望向如晴,似在探索着什么。
胡氏长长叹口气,“可不是,我这嫂子呀,膝下就只允然一个孩子,成天像老母鸡似的护着。这回允然病下了,她急得像什么似的。允然也被她给宠坏了,我那兄嫂担心的彻夜睡不着觉,他倒好,居然拒绝吃药,活生生的把三分病给折腾出十分来。真让人担忧。”
何氏两姐妹对望一眼,纷纷低下头去,以袖遮掩唇边上扬的笑意。
豫王妃这时候道:“不是请了御医么?御医都去瞧了好几趟,应该没问题吧。”
胡氏笑道:“嗯,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体还虚着呢。我嫂子不放心,一直把他拘在屋里头休养。哪儿都不许他去。”
郡王妃轻斥:“虽说病人身体虚弱,但也不能成天的躺着吧。我看你那嫂子呀,简直关心过度了。”
胡氏道:“可不是,可我哪敢劝呀,只能由着她了。连我大伯都要让她三分呢。”
余夫人呵呵一笑,接过话来,“永宁伯爷也惧内?应该不至于吧。”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刚才听了胡氏的话,各自心里头已有了清晰的猜想----那江允然染上风寒,又被云氏拘在屋里头,估计是与方府四姑娘的事儿有关。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儿,又涉及到方府姑娘的闺誉,点到为止就成了,犯不着说得那样直白。
不过----
众人望向胡氏,江家两位妯娌一直面和心不和的传言,应该是真的了。
何氏姐妹虽然年轻,但在这群贵妇中还算是有气场的,与从多女客相谈甚欢。
方老太太同样气场十足,虽身卑位轻,但应付这群眼高于顶的贵妇,却也游刃有余。
一位遍绣金色松鹤纹锦绒偏襟褙子,内穿土黄色小竖领绣牡丹绸缎袄的妇人笑呵呵地瞅着老太太,“当年你一心远嫁齐州,我们都以为你是脑袋被撞了,或是眼睛生脚底了,不过现在想来,还是你有眼光。”
老太太淡淡一笑:“这眼光再好,也得看有没有福气。所谓妇凭夫贵,当年咱们各自父兄皆在朝为官,旗鼓相当。如今,你已是堂堂王妃。子孙满堂,一呼百诺。而我,却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靠着继子一家子过活,与你可是没法子比的。”
老妇人苦笑:“你只看我表面风光,舒不知,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
原来,这个与老太太年岁相当的老妇人,便是成郡王府的郡太妃。
老太太喟然长叹,“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呀。”
成郡太妃又道:“我倒是羡慕你,虽膝下无子,继子对你却是敬重有加。方府发迹,只是早晚而已。母凭子贵,方家的荣宠,与你也是有份的。”
老太太呵呵一笑:“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目光冷湛湛地闪了下,忽然话锋一转,道:“听闻贵府王妃给开安郡县说了门好亲事,我先在这说声恭喜了。”
成郡太妃淡淡地道:“让老妹子见笑了,不过是个鳏夫罢了。”
老太太挑眉,“开安郡县未来仪宾可是堂堂伯府世子,虽地位相差悬殊,但仪宾可是京中难得的美男儿,又才华出众,气宇轩昂。与贵府开安郡县,却也般配。”
仪宾,大庆王朝对天家女儿丈夫的统称。
而大庆王朝建国八十余年后的今天,全国上下的仪宾,已有将近上千位了。
如晴低头绞着自己的手,她暗自告诫自己,要淡定,要淡定。
老太太又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成郡太妃却淡淡地道:“听闻仪宾身子不爽,婚期便还没定下来。”
老太太眸光一闪,道:“仪宾病了?这可怎生是好?可否有请大夫瞧瞧?”
“江夫人只是说小病而已。料是无大碍的。”成郡太妃静静地望着老太太,又把目光望向如晴,双眼悠然亮了起来,朝如晴招了拮手,笑道:“这个如花娇的姑娘想必就是你宝贝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四姑娘吧?过来,让我瞧瞧。”
如晴征得老太太的同意,走到成郡太妃跟前,优雅施礼,落落大方,毫不拘谨,“给郡太妃请安。”
如晴声音并不清脆,却又软糯糯好似江南盛产的麦牙糖,听在耳里,格外柔软。
成郡太妃上下打量如晴,见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脸不画而粉,又见她举止有度,眉目开朗,周身气派倒是与自家的孙女毫无差异,不住地点头,握着如晴的手,缓缓道:“这么标致的姑娘,可有婚配?”
老太太回答:“上林宛监正的公子,向家。”
成郡太妃点头,“向家不错,虽家世单薄了些,但向家公子人品却是不错的。”她又打量如晴一番,越看越满意,道:“这么可人的姑娘,哪能糟蹋着做妾?我这老眼昏花的老太婆子都不忍心,偏有人不识相,仗着一点儿身份,就跑来恶心你们,着实可恶。”
不敢有人附和成郡太妃的话,云氏再不受人喜欢,总归是永宁伯府的当家夫人。伯爷江子望主管科举,颇有权势,其弟江子拘又掌管十万京军,兵权在手,权势薰天。
如晴尽管心里乐着,却也不敢把喜色表露在脸上,倒是靖王妃似有似无地打量如晴。
老太太又对成郡太妃道:“我倒是很好奇,开安郡县出降这么重要的事,为何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成郡太妃道:“也就是最近才敲定的。”
老太太脸色陡地沉了下来,庆昌侯府的花厅虽大,但成郡王妃是在场诸位女眷中年纪最大的,辈份也较高,所以她在说话,其他人都得压低了声音,是以她的话几乎在座诸人都听出来了。
李氏何氏俱都胀红了脸,那是气红的。
李氏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让咱家晴丫头给人家做小,并不是成郡王府的意思,而是人家江家瞧不上咱家了。”
李氏是真的生气,她气云氏这样捅她一刀,让她在方府抬不起头来,云氏嫌弃如晴,就是嫌弃她,嫌弃方家,这让一心一意把云氏当亲戚的她如何不气?
林氏淡淡地道:“这不是明摆着么?江家夫人果然好计策。”
余夫人也挑眉道:“这回江家确实过份了。既然瞧不上,为何还要做出那起子没脸的事来?”
胡氏也一脸愕然望了老太太与如晴,“这,这,真是如此么?那,大嫂她---确实过份些了。”
连胡氏都这样说,其他人哪还有顾忌,纷纷遣责云氏的势利与阴损,这样平白无故损毁女孩子的闺誉。
老太太虽然也憎恨云氏,却也未开口指责,只是等大家说得差不多后,才道:“算了,咱方家小门小户的,也高攀不上。所幸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江家公子这般丰神俊秀的人物,咱家如晴,确是高攀了。大家就不要再指责江家了。”然后对如晴道:“身子有些泛,扶我去厢房歇歇。”
庆昌侯府果真气派,假山回廊,曲折迂回,处处可见穿戴一新的来往奴仆步履匆匆,如晴感叹,不愧为得势的侯府呀,连下人都穿的比平常人家的好。比起略显没落的平阳侯府,又是另一个档次了。
说起平阳侯府,如晴又有点想念如真了,至从上次如真生子见过一次后,转眼又有几年没有见过了,听闻老侯爷已逝去,已由曾孙子继任爵位。而大姐夫钟进,虽未继承爵位,但听闻这几年来在军中也渐渐显山露水,再过不久便会赴京任神机营参将。
上回如真写信来,等上头就职明旨下发后,大姐夫便准备携带家眷干脆在京城置一所房舍以供居住。
若真如此,到那时候,就能时常与如真见面了。
在下人的引路下,老太太与如晴被领到一间厢房歇下,如晴四处打量了厢房的布置,八成新的青缎面垫子下是乌色的樟木椅子,靠东的炕上设有青缎垫子,上头摆了几个蟒枕,如晴扶着老太太坐到炕上,并把枕头枕到她腰后。丫头上了茶,说了些话便离去。如晴又亲自执起鱼嘴壶给何氏倒了白水,老太太喝了两口便搁到炕桌上,“我不渴,只是有些憋闷而已。”
如晴问道:“奶奶仍是气那江家么?都已经过去了,孙女都放宽心了,奶奶就不要再生气了嘛。”
老太太哼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晴讪笑,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受了委屈或是受到不公平对待,就会生出愤恨之心,暗自骂着:你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的。
可真正在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后悔的。
对云氏来讲,她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儿的庶女,对一般士族来说,或许还有点看头,但与超越一品大员的伯府相比,确实是大大高攀了的。云氏的想法没错,她犯不着娶一个庶女作江家族母,那样也太没面子了。
放眼整个京城,没一个钟鼎鸣食的权贵之家的族母的身家会是平常的,更别说庶出的。人家靖王妃虽然家世卑微,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当然,靖王妃的例子实在罕见,大庆王朝延续上百年来,各个王府所娶的王妃,不是名门闺秀,也是书香门凝。
不过云氏也挺倒霉的,放眼各个大户之家,哪个没有门户之见,那些棒打鸳鸯的人多了去,都没人指责什么,就她一个人被指责来指责去。
不得不说,做人也要讲人品的,这也是云氏平时候做人失败的下场。
安顿了老太太后,外头便响起了烟花爆竹声响,只见天空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彩,红的绿的白的,好不耀眼。有直接升上空中然后爆闪出一朵巨大花朵的,还有在空中旋转飞舞的,更有噼里叭啦四处乱闯活像打晕了的鸡一样,如晴也被吸去了眼珠,这古时候居然也有如此超高水准的爆竹,征得老太太的同意,准备去外头仔细瞧瞧古代的烟花爆竹,好生研究一下。
古时候放鞭炮没有那么多顾忌,但却有门槛,一般人家放不起,也没地方放。但庆昌侯府就不一样了,简直就是暴发户似的,遍地开花放得到处都是。
如晴走出院子,便见好多人都抬头盯着天空观看。忽然觉得,还是这些古人还侍候呀,如果回到现代,这些鞭炮也只能自己乐自己了。走看边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古怪,不由蹙眉左右张望。
侯府以供女客歇息的厢房设在后院与前院之间,出了后院的垂花门,有豁然开朗之感,来往奴仆穿梭其中,大都是负责服侍客人的。
如晴定眼瞧去,走廊上客人虽多,但都是些陌生面孔,很少有认识的。那么,这种背脊发毛的感觉又从何而来呢?
就在目光四处游移时,忽然对上一双沉黑如夜的眸子。
不远处的天空响来或明或暗的爆竹,映得半边天空一片透亮,时而对上那双眸子,更是出奇的阴寒,并且诡异。
待认出了这双眸子的主人的面容后,却令如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隔了十来步的距离,密集的人群中,此人头束镶玉金冠,一身红色暗纹云锦直缀长袍,肩膀及领口都镶有腋子毛边,三指宽的姜黄绣蟒蛇腰带,浅碧色宫绦末端系着块羊脂白玉。背负着双手,正疑着一双不大的眼,正皱着眉盯着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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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丧权辱国条约,如晴这个大笨蛋
在场诸人俱都锦袍傍身,华丽非凡。在一群锦衣华服中,此人身形高佻,气势出众,冷峻的面上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令人自动退避三舍,不敢亲近。
如晴被他瞧得好不自在,心下惴惴不安着,一晃又有几年不见了,这厮在万红花丛中厮混,应该乐不思蜀,估计早已把她忘了吧。
想着先前听何氏曾提到过李骁拿熊掌宴客却出了一回大糗的事,如晴立马心虚地低下头来,把玩着胸前的翡翠玉石项圈,然后趁着其他女客不时移着步子的瞬间,迅速避开那双冷峻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退回院子里。
可惜她的动作仍是慢了点,退到院子里后,院子离厢房还有一段距离---李骁已堵到她面前了。
如晴心口一滞,拍着胸脯仰望着这个男人,这家伙不知是用了移形换影的本领还是怎的,居然这么快就移到她面前。这下子,她该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李骁盯了如晴半晌,把她的心虚看进眼里,凝惑地皱了眉,这丫头,好生面熟。
“你----”如晴心下跳得厉害,强装镇定,这是庆昌侯府的地盘,他不会把她怎样的,于是鼓起了勇气,道:“公子,奴家并不认识你。”
“你也没必要认识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千金。”
如晴心里一喜,他不认得她?
“公子,随意打听姑娘的闺名,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为。”左右瞟了下,四周没什么人,走廊上虽挂了灯笼,但背对着灯光的他则不大看得清面容,如晴只觉面前立着的大山似要吃人。
李骁又问:“你头上的这个蝴蝶宫花是哪买的。”
如晴呆住,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镶翡翠的纯银打造的展翅蝴蝶宫花。
“呃,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骁语气不耐烦,“你只需回答我就成了。”
如晴心中腹腓,好你个不可一世的超级纨绔,但嘴里却道:“这是家人送的。”
“你是知义的妹妹?”李骁蓦地来这么一句,如晴心下打突得厉害,心想糟了,这下子完蛋了,这家伙认出他来了。
如晴不敢承认,但又不敢否认,只得喏喏地道:“那个---那个熊掌的事,是我不对---你可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欺负我---”
李骁先是不解,然后想到了什么,蓦地脸色一沉,双眸眯起,危险地盯着如晴,冷笑一声:“你不说,我倒险些给忘了。小丫头,敢拿半只熊掌来讹我,有种。”害他在朋友面前出了个那么大的糗。
如晴再度后悔起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真是笨蛋,平时候的伶牙俐齿哪去了,全都成了浆糊了。但这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硬着头皮辩解道:“哪里才半只,明明就一只的----”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无比后悔,无比痛恨,她怒火瞪他,“你炸我。”
李骁脆声一笑,“跟你学的。”走近一步,居高临下逼视如晴,满意她暗自吞口水的动作,“胆子怎么变这么小了?当初敢拿一只充当两只熊掌的劲儿哪去了?”
李骁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北方人生来就高大,如晴身子还未长开,身高只及李骁的胸膛,大黄豆与小绿豆的对比,使得她再一次往后退去,以避开这种身高气势带来的压力。
“对不住嘛,对不住嘛,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向您亲自解释---呃,二哥又给我捎了熊掌回来,大不了,我补一只给您就成了。”只能这样弥补了。
“才一只?”李骁双眼眯起。
如晴伸出白嫩的手指头,讨好地咧着嘴,露出雪白贝齿,“两只,两只。”你丫的赚到了呀。
“除夕之夜我要用来款待客人,两只哪够。”
如晴咬牙,忍着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三,三只。”白嫩小手又伸出三个指头来。
“----”李骁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如晴被盯得心里直打鼓,心里哀嚎,不会吧,哪有这么贪心的。
“我还要宴请朋友,以弥补上回出的糗。三只哪够。”
如晴只差破口大骂的,这个强盗,土匪,要不是瞧在他是靖王世子的份上,姑娘她铁定给他一顿老拳侍候,呃,不对,应该吐他一脸的唾沫星子,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
但是,她也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对,是强蛇压不过地头龙,唉,也不对,总之,她惹不起这些权贵人家,只得忍侮负重,割地陪款了。
“四只,我就只有这四只了。二哥哥也只捎了四只给我。你就算一拳打死我都没多余的了。”如晴哭丧着脸,这四只熊裳还是前年知义捎给她的,来京城都捎带着,几乎当金银一样来宝贝了。现在可好,全白白贡献给眼前的家伙,还讨不了好。
这古代熊掌全靠人工猎取,而熊只有北方森林里才有,熊又是种凶猛危险的动物,猎取的时候危险性很高,难度也很大,所以格外珍贵。知义从边关捎了两回,她前后吃过数次,味道确实美味。因为太珍贵了,所以一直没舍得吃,想着今年过年拿两只做来给老太太吃,这下子可好,全都泡汤了。
李骁见如晴哭丧着个脸,小小的红唇委屈地嘟着,大大的眼儿水汪汪的,似要滴出水来,瞪自己的目光带着畏惧又带着愤慨,活像一只蠢蠢欲动的小母鸡,被人抢了食物般的不甘,愤怒,却又不敢真拿敌人如何。
难得地,李骁被她的表情和动作取悦了,忍不住弯了唇角。但也只是一时的,很快又蹙起了眉冷声问道:“你认得我?”
“----”如晴傻眼,又忍不住捶胸顿足,什么叫不打自招,什么叫画蛇添足,什么叫笨蛋,什么叫猪头,什么白痴,现在就是她此刻的最佳写照。
这家伙原本不认识她的,只是以疑惑的语气问她是不是知义的妹妹,偏她就一时惊慌啥都吐出来了,猪头,十足的猪头呀。
“既然认得,为何刚才装作不认得我?”
如晴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李骁见她呆头呆脑又悔恨无比的模样,奇异地笑了起来,一直郁积的心总算开朗不少,见她吓成这样,还颇不忍心,又想着她是知义的妹妹,算了,放她一马吧。
“呃,呃,世子英俊潇洒,气宇不凡,如晴自小养在深闺,从来没见过如此出采人物,一时间没认出来出无可非厚。”
“小丫头拍起马屁来倒是不含糊。”李骁哼了声,听不出语气喜怒。
如晴心头发怵,他这算是心情好转了吧?
京城的天气可不含糊,虽披着厚厚的披氅,呆在外头久了,也冷得双脚直打颤,她忍不住跺了跺脚,道,“呃---世子,时辰不早了,如晴要去侍候祖母了。就不奉陪了。”如晴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心里稍稍放下心来,便缓缓移动脚步,贴着墙壁,一边瞅着他,一边慢慢移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