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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驾崩已三年,皇帝孝期已过,后宫大门洞开,皇帝要选秀了!

皇太后责令礼部亲自下令,但凡京中四品官员以上,十三岁以上的闺阁姑娘都得进宫参加选秀。

方敬澜三品官儿,三个姑娘都没有嫁人,全在选秀的名单里。如晴那个心惊胆战,只觉一把刀子直逼喉间。

不过幸好,如晴因早就与向家订了亲,又是庶出的,倒也可以不必进宫。得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狠狠松了一口大气。

开玩笑,皇宫里头呀,那是她能呆得吗?恐怕进去不到半年就尸骨无存了。再来,如晴还有另一层顾忌,皇宫里头身份最高的那位,她是衷心希望千万别是她想像的那位。

没有人理解和知道如晴的担忧与顾忌,不过如晴确实已定了亲事,是不能再参加选秀了。八月下旬,京城接连下了三天的暴雨过后,天刚放晴,如善如美则穿戴一新进宫去了,方敬澜李氏心情复杂,一方面女儿成了宫里的娘娘,如果得宠,那方家也就更上一层楼了。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想要脱颖而出,则太难了。

最后,经过几个晚上的思想争斗,方敬澜痛苦下了决定,只让两个姑娘打扮普通,双手空空就进得宫去了。

当天傍晚,两姐妹回来,如善脸色苍白中带青色,如美虽力持镇定,却也一副后怕的模样,如晴忙问怎么了,落选了?

如善神色略有不甘,如美则庆幸,因为,后来才从何氏嘴里得知,两姐妹在第一轮选秀时就被淘汰了。

如美受不得别的姐妹们的嘲笑,这才心下忿恨。如善则紧拧了拳头,暗自埋怨爹爹的吝啬。

“爹爹也真是的,为何不让我带些银子进宫去?那周家的女儿比我还不如,却被选择上了,也不过她塞了点银子给那嬷嬷。”

李氏歪了歪嘴,斥道:“你爹爹这是用心良苦。要知道,皇宫里头,看着风光,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凭你这心高气傲的性子,进去了还不只有被踩的份。你以为宫里的贵人们都像自家姐妹一样好相处?”

如善恼羞成怒道:“太太言重了。我并未有这种想法,只是,只是---”

“妹妹才高八斗,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些人却忒没眼光,妹妹也不想攀龙附凤,只是有种自身才华不被欣赏的愤慨。”林氏接过话来,不阴不阳地道,然后笑吟吟地望着如善,“妹妹,我说的可对?”

如善脸色青了一片,怒瞪着林氏,也不敢随意接话。这个林氏,论嘴才,她还真不是对手。

虽然如美没能中选,李氏失望了一阵子,不过见如善也落选了,心头也平衡起来,又高兴地安慰如美,也安慰自己,“得啦,别耷拉着一张脸了。你爹爹之所以不给你们银子打点,也是存心不想让你们选中的。要知道,后宫佳丽三千,不是你们不够优秀,而是你爹爹品秩不官,你瞧瞧如今宫里头的娘娘主子们,哪个不是出自将门之后,便是公爵府里的?”

李氏倒是会安慰人,如美果真不再郁闷,很快又振奋了精神,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选秀过程来。

如晴耐着性子听她讲呀讲,从某某秀女讲到某某妃子身上,再由某某太监讲到那些嬷嬷身上,连话都插不进去,直至后来讲累了,或是渴了,在喝水的当,如晴才赶紧发问:“有没有瞧到太后娘娘?”

如美面色讪讪的,“太后身份高贵,又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又住在深宫,哪能见到。”

如晴又放下了心,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京中四品官员以上的闺阁姑娘进宫两天时间,便淘汰了绝大部份人,听说只留下少数几个。紧接着,又要全国海选秀女。

再过了几日,忽然外头都在疯传,其实皇帝并不在皇宫里,而是微服出巡了。但这个消息又得到三位内阁大学士的极力否认,并斥责为无稽之谈。

但是,下了衙的方敬澜都与知义讨论此事,也颇觉传言应该是真的了。因为,皇帝已称病数日不上朝了。

紧接着,阴历十五,例行的寺庙进香的日子,又加之听闻当今太后赏赐了宏源寺一枚老君像,主持方丈要给太君像开光,顿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香客,方府女眷也一并去了。

宏源寺是国寺,规矩宏大,占地颇广。寺院主体建筑是宗教功能核心区域。主含:一向门、来迎殿、弥陀宝殿、钟鼓楼、四角楼、佛照堂、念佛堂、摄取堂、讲经堂、藏经楼、弘法楼、大斋堂、寮房等,取仿唐建筑风格,中轴对称结构,前后四进。

如晴携着老太太进入一向堂,便见里头佛声缭绕,正中供立“南无阿弥陀佛”六字碑刻,只见佛堂里香客如云,人山人海。如晴最怕的就是人多,加之天气又热,又不能像现代那样穿短袖短裙子,虽然衣衫确实单薄,薄沙棉质的月白色窄袖长衫,外罩耦色绣垂枝柳叶开襟比甲,下身同色系月牙色长裙,已经很薄很薄了,但在这大势的三伏天里,仍是热得冒汗,皆之这里香客众多,大家挤到一块儿,几乎汗流夹背的,总算熬到点了香,拜见了菩萨,磕了头,退出了佛堂,如晴便熟门熟路地大步朝后堂走去。

宠源寺依偎于紫禁城南麓;地势高朗,林密风疏,群峰环抱,一江绕萦,天然之佳地!穿过佛堂,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来到一所专为香客准备歇息的厢房。

如晴发现这儿的厢房并不是原来的那幢建筑,不由问道:“今天香客很多么?”

小沙弥回答:“今儿游客确实挺多,前头的上等厢房都已客满,只能委屈女施主将就一二。”

如晴表示没事,然后一边拿着描有颜体的小香扇死命地给老太太扇着,一边扶了老太太进入厢房。婆子丫环们连忙备茶水,各自为自己的主子打扇。

李氏也确实热惨了,刚才从山底下一路拾阶而上,几乎热到脱力。靠在靠背大椅上便不想动弹。

坐了不多久,如晴便发现这栋房子居然坐东朝西,这时候太阳正朝屋里头晒进来,这古时候可没电风扇,这儿只是普通的厢房,也没有备置冰块等消暑的工具,老太太等人几乎快热得岔了气,就算有扇子也不顶事,几个打扇的丫头也累得周身是汗,如晴想了想,站起了身,“干脆咱们外头走走。”

如善也美也呆得很不习惯,也一并起身。

老太太微微睁眼,点头,“去吧,记着不要到处路。让妈妈们一路跟着,以免出了状况。”

如晴三姐妹出了厢房,便往靠树荫的方向走去,当经过原先休息过的厢房时,发现其中一间厢房外头走廊上站了好多神色严肃的婆子下人,神色警戒又傲然地挺直了肩背。而外围居然还站了数个小沙弥,神情恭敬。

如美偷偷来到如晴面前,与她相互咬耳朵,“今天前来上香的大富之家的女眷都有好多,全都仆侍环绕,浩浩荡荡的,可也没这位来得派头,瞧,光婆子便有十多个,丫头几个个,男侍也十来个,护卫也一打,甚至还有和尚在这守着,这是哪家的规矩,要说是男人呢,断不会带如此之多的婆子丫头,可要是女眷呢,也不会把男侍留在门口守着吧?”

如晴闻言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才发现果真不对劲,这些婆子神情好严肃,这些丫头个个资色妍丽,亭亭玉立,这些侍卫个个雄壮威武,好不气派。

如善也跟着盯了过去,忽然眉头打着结,似在思考什么。

大概三姐妹看得太出神,也太专注,终于惹到一个老年男侍的注意,只见这老年男侍目光赫赫地瞪着三个姑娘,气势汹汹地走了到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如晴三人,声音冰冷尖利,“尔等在此做甚?还不速速退下。”

三个姑娘被他的尖利的声音吓着,忙作鸟兽散飞快地跑开,然后到无人的地方这才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道:“肯定是宫里头的。”

如善道:“那男的声音那么尖细,肯定是个太临。”

如美也接过话来,“看那阵仗,地位还不低。”

如晴猜测,“那,会是哪位娘娘呢?”

如善想了想;“会不会是贵妃,皇后,或是,公主?”

如美道,“应该不会吧。听说贵妇有了身孕,断不会出现在寺庙里。听说皇后早已失宠。不可在失宠的情况下还会有这般阵仗。公主就更不可能了。按我朝规定,公主内侍是八人。瞧这位,内侍早已大大超出了。”

三姐妹再一次陷入迷惑,那,不是贵妇,不是皇后,那又会是谁呢?

最后实在猜不出,如晴索性不再揣测了,道:“管他呢,反正与我们也无关,理他做甚?”

两姐妹一听,纷纷点头,对呀,反正与自己无关,去想七想八的也没意思。

最终,三姐妹在临江的小亭子里呆了半会儿,迎着凉爽的山风,总算解了暑,眼见太阳西斜,婆子们开始崔促,便动身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到了那栋专供大富家女眷歇息的房子,基于好奇心,三姐妹又不约而同望了过去。这回运气还真好,居然看到一位年约五旬妇人,在一群嬷嬷内侍的拥簇下,从厢房里出来,那人穿着姜黄色掐金芽边刻丝路绸对襟褙子,下身深蓝色挑金线绣五福山色寿福双齐祥云裙据,头戴朝阳五风大挂朱叉,朝天髻上各簪十二枝金光闪闪的赤金珞璃簪,额头上的赤金珍珠链抹额,通身的气派威严,如晴发现刚才训斥过她们的内侍恭身领着这妇人的手,一步一步来到八人抬的滑辇前,滑辇是同位身着黑色便衣的内侍所抬,周围围满了事刀武士,宫女嬷嬷们紧随其后,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这妇人身份确实非同小可。

那妇人在上辇车时,与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然后微微抬了下头,这时候,如晴总算看清了她的面容,蓦对倒吸口气,只觉天雷轰项,一阵凉意从脚底伸起。

如善记性一向好,但这个时候却也想不起来,只眯着眼望着那妇人好半晌,忽然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人的声音怎么好生耳熟?”

如晴只住,忍不住转头望着她。

如美也跟着道,“对呀,我也觉得好耳熟,不知在听过。”

这下子如晴再也保持不了镇定,连忙伸手捂住二人的嘴巴,小声道:“闭嘴,当心被人听到要咱们的小命。”

如善如美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那妇人上得松花色帷幔饰银螭绣带八角皆镶珞璃缨的辇车,那内侍头头儿一声尖利喝喏:“起轿”!八个内侍连忙低腰抬起辇车,那些嬷嬷宫女连忙紧随其后,与武士们把辇车围得结结实实。然后一路往山下走去。

等那妇人终于离去后,眼前又恢复了先前的秩序,如善望着那妇人离去的方向,这时候早已不见辇车的影子,只影约还能看到从树丛里偶尔闪过的余光,喃喃自语,“好威风呀!”

如美道:“我想,肯定是太后了。传说中的隆裕圣母皇太后。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

如晴则心神不宁地回道:“宫里头就只有皇太后最威风了,想必这位便是吧,皇太后微服出巡,虽已减去诸多繁锁仪仗,但光这个阵仗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可比的。”

如善也跟着点头感叹,“是呀,做女人倒到她这种境界,真的好难得。”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尤其是声音,听着好熟悉。”如美低头苦想。

如晴转过头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似的,声音相似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姐姐不必过虑。”

如美低头,“这倒也是。人家什么身份,又住在深宫里头,如何能见着。刚才肯定是我耳朵出了问题。”

如晴微微地笑着,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晚上回到方府,如晴屏退下人,与老太太把她的顾虑说了出来。饶是见识多广的老太太在听闻此事后也大吃了一惊。目光炯炯地望着如晴,沉声道:“你确定没看走眼?”

如晴沉重地点头,“没。先前只是怀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在当年申妈妈临走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出她的身份。但从来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位高权重。”这也是她始料莫及的。

老太太疑了双眉,望着如晴娇美的脸蛋,忽然问道:“如今得到证实了,小丫头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如晴苦着一张脸,“奶奶,我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呗。奶奶,京城就这么大,人家又是一国之母,万一,万一哪天兴趣来了,要杀我灭口,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皱眉,“怎会呢?你可是她的大恩人呢。她感激你都来不及了,如何还会杀你?”

如晴跺脚,“奶奶!我虽然有恩于她,可堂堂一国之母却做过奴才,并且还是最低等的奴才,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过,在太太面前还一直自称奴才,还曾被刘妈妈打过耳光,曾被太太当众骂过,您说,您说,人家如今已贵为一国之母,高高在上,风光无比。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国母居然曾是咱方家的奴才,外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想?不想着法子杀咱家灭口已是祖上积德了,如何还敢大势声张?”

她又不是嫌命太长了。还有,她也不会笨到以为当初有恩于人家就跑去邀功请赏。当权者把面子与尊严看得极重,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无法容忍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的不堪与屈侮。如果她就这样跑去,就算不邀功吧,只是大家见面聊聊,相互寒碜几句估计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就特别痛恨“僧、光,秃,贼”等几个字,就连与“贼”同音的“则”字都深恶痛绝。原因就是朱元璋小时候很穷,很惨,曾当个僧人。所以登基做了皇帝,特别忌讳这些字。

老太太盯了如晴半晌,叹道:“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至少我的晴丫头是这么的懂事聪明,还倾晓利害。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自己吓自己。咱家能从齐州城迁至京城,一直顺风顺遂,一来你爹爹确是水到渠成,二来,说不定也与这位有关。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还是小心好些。你有这层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与天家打交道,确实得当小心谨慎些。”

如晴点头,“我只是个庶出的,日后嫁了人,估计也没那个条件与那位见着,不过,不怕万一,就怕万一,这万一真的遇上了,我,唉,这可就真的惨了。尤其最近又在全国海选秀女,我怕被选中进得宫去,岂不惨上加惨?”

老太太轻哼一声,把如晴搂在怀里。轻轻拍道:“放心,我大庆朝的皇后从来都是来自民间。官家千金真正能入选的,也不过是个妃位。再来,我大庆朝一直便有帝崩而后妃徇葬的残酷规定。就算进了宫能风光个几年,若自己的孩子没有当上皇帝,也逃不过被生徇的命。”见怀里的身子轻轻缩了下身子,又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是庶出的,又已定了亲事。人家还瞧不上呢。不过,还是早些做准备才好。这样吧,你先出去避上一阵子,等你及了笄,就立即与向家成亲。以免夜长梦多---不过,这要去哪避风头呢?海宁老家才去过了,你大姐大姐夫还未搬出平阳侯府,你过去也是不方便的,干脆---到山西去,投奔你二哥去。”

☆、67 将军府里的人物各事

大同三面临边,最号要害。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实京师之藩屏,中原之保障。

早在先前,太祖皇帝第十三太子代王镇大同,在北魏平城旧址以南重工业建云中城池,其规模,其奇特,实乃北方少见。而在城北郊的东起天镇县新平堡、西至右玉县杀虎口的300公里长城则进行六次大规模修整,又在长城到城池之间,建边堡、营堡、烽火台上百处,形成了大庆朝北方“长城攘外,方城安内”特有的城防布局。

而知义,则镇守在最险要的雁门关。雁门关是由大同通往山西腹地的重要关口,建在山坳中,关周围山岭以重城围绕,又筑广武营一座以为前哨。

因李骁的一系烈怀柔招抚措施,使得边关太平下来,知义总算把成日紧崩的心给缩回肚子里去。不过为怕蒙古人的反复无常,仍是不敢掉以轻心,严令底下将士不得松械,仍是加强防备,他自己则回到御赐府邸里,让下人好生收拾屋子,因为,京城方家早在大半月前便捎来了信,他的四妹如晴,要来山西呆上一段时日。

而早在十天前就派了人前往平岭山接应的人回信称,如晴已进入山西地界,不出意外,今日便能抵达府邸,知义把信看了来回数遍,猛地起身,离了府衙,上了马,胯下双腿使力,猛夹马腹,直奔位于城北的御赐将军府邸。

回到龙飞风舞巨大烫金匾额的“镇国将军府”,知义看到门前石狮旁停靠的几匹熟悉的战马,皱头紧皱,不过却未说什么,只是下得马来,把缰绳丢给身边的亲兵,这时候,早已有管家等在大门处,见得知义,连忙松了口气,“将军,靖王爷来了。”

知义皱眉,沉声道:“知道了,你前去招呼着。我先到后院瞧瞧去。”

管家一路追在他后头,边小跑步追着边道:“将军,刚才郑将军已派了人来通知了小的,四姑娘马上就要抵达这,请将军给个指示,咱们需要做些啥。”

知义停下脚步,眉头紧皱,“我一个大老粗的,如何懂得这些,你去问----云夫人吧。”

管家苦着一张脸,“云夫人要小的问问您,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见知义凶狠地眯起眼,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又道:“小的从没见过四姑娘,更何况,小的活了一大把年龄,连媳妇都没有,如何知道姑娘家的事儿,将军,小的----”

知义瞟他一眼,冷哼一声,低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后,又大步往后院走去。那管家在被骂了后忍不住委屈又额头冒着虚汗,暗地里叹气:“人人都说做管家威风,可为何我总是有种脑袋随时会搬家的感觉呢?”

知情朴实却又结实的石青帷饰马车里,近半个月的车程,从京城陆行至山西,一路上大雪封路,耽搁了不少时间,一路上虽有丫头婆子服侍,却也累得够呛,马车里垫了五尺厚的棉絮与垫子都把腰给折腾得酸痛无比。

不过总算抵达山西,知义二哥倒也实在,居然还派了一小队的人马前来接应她,一路上经过各地关口时,那自称是知义副将的郑将军拿出一块像征身份的牌子递与对方,不但立马通行,还受到上宾级的待遇,可以想像知义在山西地界的威望。身为妹子的,也与有蓉嫣。

总算抵达知义的住处,听说是皇帝亲自御赐的府邸,听郑将军讲,这儿原先住着一对大富,后来犯了事被抄了家,皇帝御赐圣旨到达山西后,山丁巡抚与代王亲自挑选镇国将军府,最后选来选去,选择了这间府邸,加以维饰,再分派奴仆进去,经过彻头彻尾的整改,再挂上皇上御赐匾额,再弄上两蹲石狮子镇守在大门前,倒也有将军府的派头。

“姑娘,前边就是将军府了。”郑将军骑在马上,与如晴的马车平行。

石青色帘子被掀开一角,挥出一颗头上插着粉色蜜蜡百合花及一支珍珠簪子的姑娘,一探出窗上便见街上好多人,吓了一大跳,又立马缩了马车。外头立马响来一群指点议论声,“这就是方将军的妹妹?生得好可爱。”

里头的玲珑听到了,忍不住扑嗤笑了起来,对如晴道:“姑娘,这些人忒没眼光,居然把我认成是你。”

如晴呵呵浅笑,总算可以见到知义啦,确实挺激动的。她也想学着胡老人家那样,站在红旗轿车上,对着两旁站立笔直的士兵们高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以显示大人物的威风。

可惜,这儿是礼教森严,女子坐在马车里,连探过头都是不被允许的古代。

马车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紧接着,耳边已听到好多挤攘之声,及郑将军的威严大喝:“统统闪开,不得靠近,全都退后。”

玲珑紧贴着车厢,听着外头的动静,笑嘻嘻地道:“姑娘,看来这大同的百姓都对您很好奇呢。瞧,外头好多人哦。”最后又实在忍不住,探出头去尽目力望了前边,乍舌道:“天呀,将军府好多人呀,还有好多绒装带刀的,姑娘,这些都是来迎接您的吗?”

这时候,马车停止不动了,沉香立马挺起了精神,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姑娘,到了。”然后又赶紧给如晴整理衣赏首饰。

如晴心里一个激动,总算可以见到二哥了。

马车外头又传来郑将军恭敬的声音:“姑娘,将军府到了。请姑娘下车。”

如晴在沉香的搀扶下,下得马车来,优雅踩在早已放在地面上的墩子上,眼见两头两岸拥挤不堪的人群,略吓了一跳,只见气势磅礴的将军府大门前,燕翅般各站着内外四排带刀绒装士兵,阻止了其他妄想闯进来的老百姓,而这些粗布衣服的老百姓则用看稀有动物似地看着如晴,眼里有艳羡,有仰视,还有更多的惊艳。

如晴不敢理会这些人,闺阁女子要做到目不斜视,心无旁毋。在婆子的指示拥簇下,径直望向正前方。

府门前,一个玄青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正大步朝自己走来,而他的身后,则紧紧跟着两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姑娘,这是二少爷么?”玲珑望着大步而来的知义,欣喜地叫着。

沉香瞪了她一眼,“要叫老爷。”

如晴以为到了将军府,就像在京城一样,马车直接从侧门入,直接驶入后院垂花门处,却没料到,马车就直挺挺地驶到大门前。并且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如晴望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知义,惊呆地张着小嘴儿,四年不见,这个二哥脸变得更黑了,但却更结实高壮了,若不是他立在自己面前,估计她也认不出来了。

“二哥?”如晴轻轻地叫着。

“嗯。”知义微微颔首,低头望着如晴,一双如鹰的眸子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如晴,粉白娇艳的脸儿,水灵的眸子,苗条纤细的身子,略略皱了眉,“怎么这么瘦?平时候没吃饭么?”

如晴鼓着腮邦子,气鼓鼓地道:“早上三大海碗稀饭,中午晚上各两大碗饭。雷打不动,天天如此。二哥哥可要有心理准备哦,当心我吃穷你。”

知义爽朗大笑,忍不住伸出黝黑的大掌揉了她的头,“你二哥我虽然没多少银子,不过养你倒也绰绰有余。走吧,下人都已备好酒菜了,就等着替你接风洗尘了。”

“四姑娘,请。”知义身后两名妇人打扮的年轻俏丽女子冲如晴微微福了身子。

如晴抬眼略作打量,便知这二人是爹爹给知义送来的两名通房,轻轻颔首,以示回礼。

然后如晴与知义并肩前行。跨过正门高高的门槛,再一路来到前院,如晴目光扫视了下,比起京城的精致大气,这儿的建筑则朴实多了,但应有的功能却是不少的,墙是用石头彻的,柱子是一人抱那么粗,地面全是青石板铺就,结实又耐用。

前院很是气派,宽阔又大气,一路来到正厅,龙飞凤舞的“谨晖堂”匾额下方是各八门洞开的大厅,进入厅子,里边居中坐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隔得较远,如晴看不清来人,但见他这么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想必身份不同凡响,转头与知义道:“二哥哥还有客人?”

知礼回答:“山西三军总治靖王李骁,你在京城,想必也是见过的吧。”

如晴木住,瞪直了眼望着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位的男人,心里惊呼,“老天,姑娘我千万万算,就是把这家伙给算漏了。”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想道,这李骁暂代山西军务,想必也不过只是短时性的,并且他又是番王,估计皇帝也不会让他在这儿呆太久,是以心下稍稍放下心来,上前与李骁拜见。

李骁这回倒没有像以往那样鼻孔朝天,毫不把如晴放眼里的态度,在知义面前,倒也颇为守礼,与如晴寒碜了几句。

“四姑娘在京城呆得好好的,怎么想着要到山西来?”

如晴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乖巧答道:“二哥哥离家已有近十载,家人都特别想念,可二哥哥一直肩负朝庭重任,身为大庆朝子民,为了国家太平,理应出一份力。也顾不得儿女私情。可家中长辈对二哥哥思念甚紧,如晴也是怪想念二哥哥的,这才起了动身来山西长伴二哥哥的心思。”

“四姑娘打算长住,还是?”

“如晴自小仰慕二哥哥,这回定要玩够本才回京去。”

李骁食指轻轻叩着茶几,“真要说起来,四姑娘与我表弟定了亲事,这算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如晴微笑着,“王爷说得甚是有理。”

李骁盯着如晴,语气轻讽,“不过姑娘虽已定了亲事,可总是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姑娘就这样贸然来到前院,恐也不妥。”

如晴差点背过气去,在心里直骂三字经,但面上却笑道:“王爷说哪儿话。哥哥疼我,尊重我,才让我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我方如晴行得正,坐得端,虽谨守祖上闺训,可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若在自己家里还要顾忌着这顾忌着那的,岂不无趣?”她冷眼剜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知义甜甜笑道:“二哥哥,奶奶爹爹还有大哥哥他们都好想念你的,这回让我带了好多物品,二哥哥得派人去搬了进来。”

知义点头,转身与管家吩咐了几句,见如晴脸上浓浓的倦色,放轻了声音,道:“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想必也是累极了。先用过午膳,好生休息两日,待我有了空就带你四处转转。”

如晴一听可以出去玩,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好。谢谢二哥哥。”

知义微微地笑着,又揉了她的秀发,“走吧,我已命人整理了几间屋子,你去瞧瞧可否满意。”

如晴道了谢,又道:“二哥哥就不必陪着我了,由两个嫂子领我过去吧。”望了眼李骁,轻轻哼了声,“二哥哥还有客人呢。”

知义颔首,“也好,就让朝云和挽雪陪你一道去吧。”

朝云和搀雪是方府的下人,因长得颇有姿色,又乖巧懂事,便被老太太和方敬澜选了送到知义身边,作了贴身丫环,如晴瞧她们都妇人打扮,料定早已侍候在床上去了。

朝云生得乖巧温柔,生着一对柔柔的大眼,身着水红掐鼠毛边撒花厚棉比甲,对如晴柔柔地道:“四姑娘请,我带您去厢房,若有不满意的,尽管与我提了便是。”

搀雪也跟着笑道:“对呀,四姑娘远道而来,可千万别拘着,把这儿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还有府里的下人,若冲撞了或是不听姑娘的吩咐,也尽管与我道来,定好生拾掇他们。”

如晴细细打量搀雪,只见搀雪一双弯月眉下是一对漂亮的单凤眼,略略上挑,多出些许妩媚来,小巧的瓜子脸儿,玲珑的身段儿,身着滚粉绒边银红水绸妆花斜襟袄子,头上戴着颇为贵重的绞金银丝嵌珊瑚珠的簪子,髻边压着朵别致的镏金累丝脚坠,脑后的妇人髻以一根玲珑小巧的梅花银簪馆住,耳环是一对亮晶晶的青蓝珍珠耳环,手腕上各戴一只绞金银丝镯子。

如晴目光在这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二人被她盯得好不自在,略略后退半步,搀雪强笑道:“姑娘瞧我们姐妹做甚?难不成我们脸上有花不成?”

如晴笑了笑,“没,只是觉得数年不见,两位嫂子越发稳重了。”

☆、68 究竟谁才是主子?

在朝云挽雪的带领下,如晴及带来的丫头们往后院走去。

将军府占地颇广,从前院一路行至后院,也花去一盏茶的时光。一路上也碰上好些奴仆,见到如晴纷纷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如晴。

如晴皱眉,却未说什么,穿过垂花门,经过仪门,望着前方一排青竹拢翠的屋舍,朝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遂笑道:“姑娘,这是咱将军的住处。”

如晴“哦”了声,顿下脚步来略作打量,只见两排笔直青竹掩映下,院门处以黑色瘦体写着“玄竹宛”三个大字。院门紧闭,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只能从五尺高的石砖墙外隐约望到里头的茂密树丫。

“这便是哥哥的住处么?”如晴脆声道,目光又在朝云挽雪脸上扫视一圈,又问:“两位嫂子也住在里面么?”

朝云正待回答,挽雪已插过话来,“老爷喜欢清静,不喜被人打搅。所以我和朝云都住在另一个院子里。”搀雪指着紧邻“玄竹宛”后方的那一处小院子,“姑娘,我和朝云就住这间院子里。不过平日里大都呆在前头,或老爷屋里头。”

如晴点头,缓缓笑道:“二哥哥身边有两位嫂子细心服侍着,我也就放心了。如晴先在这儿先谢过两位嫂子。”

“姑娘过誉了,侍候老爷是我等份内之事。何谈言谢?倒是姑娘与老爷兄妹情深,却颇令我们羡慕呢。”朝云笑着对如晴道:“姑娘,再往前走,再转过弯,绕过抱手回廊的另一头,便是老爷亲自给姑娘准备的住处,姑娘可先瞧瞧,看还有哪些地方要整改的。”

如晴颔首,穿过一抱手回廊,再往左转,果然,一片小巧玲珑的屋合便出现在眼睑。

这院子名叫“琳琅园”,如晴进入圆子,便是诺大的花埔,两旁是靠墙五尺宽的青石板地面则是通往内厅的通道。绕过花埔,前方三排品字规局的屋舍,正中是内厅,左边为花厅,右边则是耳房兼小饭厅。两厅子里的中间则是两排摆放着的移木盆栽,有好些花连如晴都不认得,厅子后头是一方天井,正中穿过走廊过去,则是三排正房。

正房只开着一处门,掀开厚实的毡子,进入屋内,左侧一处落地式梨木屏风后头,是黄花梨大理石桌案,案上码着各种名人字帖,并各色笔筒,数方宝砚。靠墙一面一个红木大书架,架子上垒着好些厚厚的书,书架旁边一个靠背带脚踏的椅子,及一张颜色光亮的红漆长桌。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副《烟雨图》,左右各挂一副对联,乃卫夫人墨迹。底下设着个大案,上头放着香鼎,靠边的檀木架上放了个汝窖美人觚,里头插着一束腊梅,此刻开得正艳,一缕幽香似有似无串进鼻间。

朝云笑着介绍:“姑娘,这是老爷亲自令人给您布置的书房。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如晴笑道:“二哥哥真好。两位嫂子定也费了不少心吧。”但心里却腹诽着,这么个堂堂正正的书房,估计对她用处也不大,纯属浪费了。

挽雪道:“姑娘的起居室在另一头,姑娘过去瞧瞧,若有不满意的尽管与我提了来,我好再吩咐底下的人去办。”

如晴看她一眼,微笑着:“嫂子是奶奶亲自挑选来服侍二哥哥的人物,定是面面俱到的,由嫂子亲自作主弄的房间,哪有个不是来。我看着挺好,就这么着吧。”

朝云挽雪离去后,沉香玲珑,玉琴,侍候,蓝茵,青峦,桃红,绿柳便开始分工行事,把外头抬进来的箱笼一一归位,一路跟来的周妈妈也忙进忙出指挥着将军府里的小丫头这儿弄弄,那儿抹抹,琳琅园里好一阵忙活的,暂且不讲。而前院,知义正吩咐着副将在军中挑选些厉害的来将军府,专守内院。

而挽雪朝云进得内厅,便纳闷问道:“老爷,靖王爷呢?”

知义回答道:“走了。”

挽雪惊讶,“这么快就走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呀---”

知义声音淡淡,“是我让他走的。”

“这,老爷怎么让他给走了呢?妾身还想着请靖王爷留下来用晚膳,厨房里都吩咐下去了,做了靖王最爱吃的一品熊掌---”

知义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从今往后,靖王来咱府上,只需斟茶侍候着,其他的一律不管。”

挽雪大惊,“老爷与靖王爷一向交好,这样待客,未免太过---”

知义忽然拂袖冷声道:“这府里头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挽雪连忙低头道:“当然是老爷说了算,可是,老爷,妾身也是为了---”

“如晴已安顿好了吗?”

“妾身已经领了四姑娘去了琳琅园。”

“那你为何没有留下来帮着收拾屋子?”

挽雪惊愕又委屈,“老爷成日里忙着边防锁事,倒忙糊涂了。早在半月前琳琅园就已收拾妥当,这会子只等着四姑娘住进来便是。”

“如晴带来的箱笼,还有她的那些丫头婆子,你都安顿好了?”

“这----妾身想着府里来了靖王爷这位贵客,一心想着先好生招待靖王,至于四姑娘,都是自家人,晚一点安顿也是不急的---”

“晚饭做好了吗?”知义又打断她的话,淡淡地问。

挽雪一时反应不过来,目光呈呆滞状态,朝云见状,心里直发怵。连忙回答,“回老爷,晚饭已经好了。老爷,可以开饭了么?”然后暗地里扯了挽雪的袖子,示意她皮崩紧些。

“不知四妹妹那里弄妥当了没有---算了,我过去瞧瞧再说。”说着便要往内院走去,挽雪连忙阻住他,顺道也甩开了朝云的手,道:“老爷,四姑娘那妾身已使唤了几个丫头过去帮忙,料是无甚大碍的。老爷,这天气冷,饭菜极易凉,老爷还是趁热用了晚饭早生歇息,四姑娘的事,就由妾身做主好了。”

知义蓦地回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作主?”

挽雪妩媚地笑着,“老爷,四姑娘远道而来,又来者是客,妾身会好生让下人服侍的,这个请老爷放心便是。”

知义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谁说四妹妹是客人来着?”

☆、69 奴大了也欺主

如晴这回只带了些日常换穿的衣物,及丫头婆子们的随身贵重物品,整理起来,也是颇费周折,几个丫头先前一路舟车劳累,又要在夜间轮留守侯侍候如晴,本也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子又要忙进忙出的摆弄物什,却也累到极至。如晴看着心疼,便让她们先歇歇,明日再整理也是不迟的。

小丫头们就等如晴这一句话,闻言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只腾出一方空地来歇息。侍书摸着扁扁的肚子,道:“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呀,婢子肚子都饿了。”然后其他丫头也纷纷表示肚子已经好饿。

如晴歉然地望着她们,见她们一个个面有菜色,神情萎顿,很是过意不去,歉然道:“都是我不好,只顾自己舒坦,却忘了你们都和一个样,都是娇生惯养久了,这一路上又劳苦奔波,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这会子还让你们四处忙活。周妈妈,麻烦您差个府里的丫头前去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周妈妈应了声,打开厚实的毡子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进了屋子来,站到如晴身边的小杌子上,嘴巴一撇,“这些没规矩的,做事懒散,还不服教孝,二老爷也该好生管管了。我刚才吩咐她们,说姑娘饿了,让她们让厨房端点吃食过来,姑娘您猜她们如何回答?”

如晴微笑道:“肯定是说,她们无法作主,要禀了雪夫人再另行安排吧。”

周妈妈呆了呆,“姑娘果真料事如神。一来就给猜中了。”

如晴笑了笑,语气轻叹,“对了,周妈妈,我在二哥哥这,这身份上,算是主人呢,还是客人?”

周妈妈愣了下,理所当然道:“二老爷还未娶妻,您是二老爷的至亲妹子,又还未出阁,于情于理都是主人身份。什么时候沦落为客人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嘴巴一撇,冷笑一声:“二老爷的那两个通房可真有趣。姑娘叫她们一声嫂子,也不过是抬举她们。她们倒好,左一句姑娘千万别拘着,右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她们提,老婆子我左听右听怎么都觉别扭。姑娘可是方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小姐,什么时候沦落到寄人篱下了?哼,和我一个样,都是方府的奴才,受了几天宠,倒把自己当根葱了。”

沉香也忿然道:“可不是,那个朝云还要好些,倒守些本份。就那个挽雪,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姑娘,您可是方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可千万别让两个奴才给骑到头顶上了。”

玲珑也道:“刚才我一路走来,发现这个雪夫人在将军府还颇有威望呢,一路上遇些下人都恭身行礼,好不气派。反倒是姑娘您却无人过问。”

如晴无耐地笑着:“这也怪不得人家。二哥哥并未娶妻,又掌年领兵打仗,喏大的将军府仍得有人管着才是。哥哥在山西也没什么亲人,统共就只有这两个丫头跟在身边,不让她们管着,让谁管?你们也别太介意了去,虽都是一家人,可也只是哥哥的妹子,那俩位再如何的身轻位低,可总也是哥哥的枕边人。这亲疏有别,你们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暂且这样吧,你们也束着底下的丫头,叫她们别节外生枝惹事生非。等我熟悉了这儿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由奴才抬为通房,对于姑娘主子来说,仍是奴才。若是从通房抬为姨娘,虽地位上仍有悬殊,但总归是有了名份,身为姑娘主子的,也不好太过拂了面子。大家平起平坐,相敬如宾便是。

朝云挽雪是哥哥的通房,又被授命管家,如果她仗着妹子的身份一来就大呼小叫呼来喝去指气熙使,也会使得府里诸人反感。更何况,兄妹关系再是密切,可也敌不过枕边人的亲厚。有好多关系好的兄妹,一旦兄长娶了妻,兄妹关系便疏远不少。一来男人有了老婆就疼自己的老婆而疏远妹子了,二来嘛,也与嫂子性格有关。遇上厚道的,比如何氏林氏,兄妹感情有憎无减,若遇上刻薄点的,身为小姑子的,就得识趣些了。

朝云二人只是方府的奴才,按理,如晴身为主子的,是不屑理会的,但,女人从来都是妇凭夫贵,三十年何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时常有发生,再是奴才,一旦有了靠山翻了身,身为小姑子的也只得靠边站了。你想咬牙切齿也是无可耐何的。

与其惹人嫌,还不是大家一起和稀泥,面上过得去就成了。当然,前提条件必须是她及自己带来的丫头们不会受到“特殊”待遇。

知义来到如晴的琳琅园,便见正厅里的箱笼胡乱摆着,一些面熟的丫头则东弄一下,西翻一下,懒洋洋的样子,遂不悦地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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