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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如晴又说了其他家的礼物,代王府送了一尊开了光的老君像,如晴觉得,代王乃一省番王,什么古珍没瞧过,送得再贵重估计也不会领情。尤其代王因横征暴敛,杀人如麻,早已被皇帝申饬过,正是过得战战兢兢的时候,这一尊老君相送过去,可免灾消难,永保平安。听回来的管家讲,代王收下老君像,还很是高兴的,当下就命人把老君像摆放进书房的案桌上。

再来是靖王李骁,如晴则不客气了,兴师动众地准备了一坛用枸杞、山茱萸、巴戟天、石菖蒲、地骨皮、覆盆子、菟丝子、肉苁蓉、柏子仁、五味子、熟地、山药、牛膝、杜仲、茯苓、人参、木香、川椒、泽泻、远志、天冬、麦冬等珍贵药材泡就的老坛子酒,再奉上鹿耳,牛鞭,虎骨等尊贵药材一并送了过去。

知义唇角抽搐:“药酒?鹿耳,牛鞭,虎骨?这,这些不都是……”那两个字他一个大男人没觉得什么,但在还未出阁的妹妹面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如晴笑得很是诚肯,道:“是呀,这些都是极珍贵的药材呢,靖王府虽富可敌国,估计也不会有这么齐全的品种。想必,李骁定会高兴我送他的礼物的。”

知义双目几乎呆滞,想指责两句,但见如晴笑得这么诚恳高兴,斥责的话又咽回了喉咙,在心里想着,“也不知这二人究竟有什么过节,居然这么相互瞧不顺眼。算了,等改天得了空,亲自去李骁那一躺吧。向他陪个罪。”然后不自觉地,知义情不自禁地摸了怀中的一件小包裹,瞅着如晴笑得几乎冒光的双眸,在心里道:“幸好李骁送来的礼物被我半路截下了,不然送到妹妹手头,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忽然间,知义很是期待李骁在收到如晴送出的礼品后,会是何种表情了。

☆、82 李骁责问如晴,如晴很诚挚,很友好

如晴又把礼单上的人物及打点好的礼品一一解释了遍,知义的上司,如晴送出的礼物则是精贵而不奢侈。同僚则恰到好处,不过份贵重,也不过分寒酸。走得近的同僚送的是普通却又实用的,关系疏远的、或关系不好的,交恶的,有的送,有的则不送,但礼品大都是一些华而不实。如晴对他的下属则很是优待,虽没有明着送贵重礼品,却是分别给了其家人丰厚优越的分赏,家中有高堂的则送了鼠皮类的褂子或披氅,有小孩子的则送虎皮帽子及玉石打成的护身玉锁,家境困难的直接送了银子。总之,下属们缺啥就送啥,无一遗漏。甚至连知义身边的一百二十位亲兵都是给了厚厚的银两赏赐。

知义听得不住地点头,对如晴越发刮目相看,见如晴一本正经解释,又细细说了缘故,神情很是认真,知义心中淌过暖意,就算如晴没有明说,但也让他感受到如晴是真正为他好,真正关心他的仕途,并用了心的。

如晴解释完礼单后,又冲知义吐吐舌头,“这些礼物全送出去的话,估计哥哥这些年好不容易填满的库房就要扁一半不止了。”

知义淡淡地笑了,忍不住摸了她柔软的秀发,声音淡淡:“无妨。反正你哥哥我除了朝庭奉禄,还有别的收入。”

如晴道:“该不会是哥哥拿盐巴与蒙古人换马牛羊所赚的外快?”其实如晴一直都知道,本朝重文轻武,文官们的奉禄真的不高的,只能够温饱,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若是家底不丰厚的,或是不会钻营的,日子绝对会过得苦哈哈的。而武官就更不必了,虽说知义官位颇高,二品镇国将军,也不过区区二百石的年奉,逢年过节有些银两补偿。立了大功会受到当地富绅们实质性的金银奖励,运气好些的,得到皇帝的打赏,但也只是极少数而已,大部份武将,日子都不宽裕,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同将士们虽日子过得苦哈哈,却又自有一套生钱法则。那便是拿盐巴与关外人换马牛羊类的牲畜,一袋盐换一匹羊烤来吃也要吃好久,会钻营的,拿去转卖给别人,得过三五十两银子不在话下。而知义,则是比较会钻营的人物了。

知义淡笑不语,“还不是受了妹妹的启发。”

如晴嘻嘻地笑着:“那,哥哥要如何谢我呢?”

知义又摸了她的头,“等你日后成亲,为兄定给你份丰厚的嫁妆。”

如晴双眼发亮,也不客气,拱了双手道:“真的么?那哥哥可不能食言哦。”

“嗯,绝不食言。”

“万一哥哥以后娶的嫂子不同意可怎么办?”未雨得绸缪。

“那我就偷偷的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如晴那个高兴,果然是腹黑派的人物,忍不住跳起来欢呼,“真的吗?那太好了。哥哥,为了让我的嫁妆更加丰厚一点,从今往后,妹妹一定给你看守住腰包。不会让旁的人抢了去。”

知义哈哈一笑,“傻丫头,为兄的财产都已让你全部保客了,还不知足?”

如晴呆住。

知义道:“我不是已经让挽雪把库房钥匙交与你么?除了捎回京城给父亲那份,为兄的全部身家财产,都在里头了。”

除夕夜,按大富人家的习俗,下人都要给红包赏赐,将军府也不例外,如晴从小康阶层一下子迈向手握万贯家财的暴发户,打赏起来也毫不含糊,管家给足了十吊钱及一坛子老酒,成妈妈也给了八吊钱及两套簇新棉衣裳,其他下人也按待级分别赏了三到五吊钱不等,并分发了成新的棉衣。上好的细棉,穿起来又软柔又暖和,原先对如晴有成见的下人立马转了风向,纷纷夸奖如晴厚道又菩萨心肠。

甚至连挽雪院里的下人都对如晴笑烂了脸,也让如晴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呀,啥都不亲,唯独银子最亲。做主子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一味的丰厚打赏就让下人死心追随,还是得恩厚并施才成。

先前也有好些为挽雪打抱不平的下人暗地里给如晴使绊子,如晴二话不说,把牵头的那个丫头捆来丢出府去,成功震摄住了其他下人。再来,采买的婆子拿捏着如晴不懂大同外头的物价行情,胡乱报价,如晴确实也不大清楚这儿的物价,所以才抽了空借买料子的由头外出一躺,按着采买婆子上头的账单及各家铺子名称一一咨询了遍,这婆子还不算大贪,但总体算下来,也贪了不少,如晴回去后,狠狠震摄了一番,又让知义出面给了顿排头,她再扮了个白脸,总算让这采买婆子安分了下来。

但如晴知道,虽然震摄了这些人,不会再使绊子,但心里仍是有怨言的。所以,这回趁着过年,就得施点恩了。

下人们得了丰厚的赏赐,干起活来格外有劲,尤其如晴承诺,过年留下来的下人,每人加一月的奉银。这下子,除了家中有老有小必须得回去的外,大部份下人为了银子都留了下来。因为如晴的大方,对如晴的命令执行的格外彻底,就算从不管事的知义也察觉出了府里的变化,赞赏的目光再一次给了如晴。

知义喝着热腾腾的酒,满足轻叹,“还是妹妹有本事。你才来这一个多月,便让为兄有了家的感觉。”

如晴轻轻地笑着,夹了菜放到知义碗里,“哥哥说哪儿话,先前两位嫂子也管得不错呀。”

知义冷瞥了挽雪朝云一眼,淡淡地道:“与你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朝云面色不安,喏喏地道:“老爷息怒,是婢子无能,让老爷和姑娘操心了。”

挽雪则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如晴嗔怪地道:“哥哥也真是的,所谓术业有专攻,两位嫂子主要责任便是侍候好哥哥,可哥哥非要把管家的事儿交给她们,管不好也不能怨她们,也得怨哥哥误用人。”

知义淡淡地道:“管家管不好也就罢了,侍候人也差强人意。”

朝云听得脸色都白了,几乎跪倒在地。挽雪也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地道:“老爷何出此言?奴婢侍候了您这些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老爷仍是不满意么?老爷是不是嫌奴婢先前病下没能侍候老爷么?”

知义淡淡地道:“大过年的,哭丧着个脸做甚?说你两句就给我丧着这张脸,越发不成样了。”知义见挽雪越发不可收拾的委屈模样,皱起了眉头:“又来了,稍微不如意就做出这副样子。我真的怀疑,你这一套是从张姨娘那学来的。”

如晴一听几乎岔了气,知义从小生活在李氏与张姨娘的明争暗斗中,极是不满李氏的低能战斗力,更是不屑张姨娘扮柔弱的白花能力,如今,见挽雪这样,则就下意识地把她归类为张姨娘那般的人物了。

在不打仗的时期,朝庭对边关守城将士是很苛刻的,补助极低,这儿的大头兵大都过得苦哈哈,过年要稍好些,可以分些御寒衣物及一些补助。百夫长把种之类的小官儿稍好些,依次类推,品秩越高的,赏赐越好,但与文武集团比起,总体还是偏低的。知义二品镇国将军的份位,又曾立过大功,朝庭赏赐要多些,通常情况下,代王府,与当地富绅奖赏的倒是丰厚多了。

知义在大同多年,早已有了深厚的关系网,与大同各富绅大富关系还是满不错的,从过年时各个大富送来的礼物就可见一般。

但知义职位特殊,过年也不能与文官集团那样,还可以放几天假,边关城守可不是儿戏,身为武将,得有超高的警觉心,防患于未然。所以就算过年也得时常在各关隘巡逻,并加强防戒。

知义没有什么家属,在大同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初几那几日也没怎么串过门子,倒是迎接了不少客人。一些女眷就由如晴亲自接待,男宾便由知义在前院招呼,兄妹俩分工合作,如晴这个天子脚下呆过的姑娘,至少在这群贵妇人面前,还勉强镇得住场面。得到颇多好感。

可惜在得知如晴已定了婚事后,第二日,登门作客的女眷陡然少了许多。如晴忍不住与知义笑称:“还是托了哥哥的福了。先前在京城,还无人问津来着,如今可好,倒成了香饽饽了。”

知义神色略有遗憾,“爹也真是的,那么早就与你订了亲。若你嫁到大同来,咱们兄妹就有个照应了。”

如晴也跟着叹气,大同虽然地势险要,与蒙古人只有一墙之隔,随时随地都会有被攻破的危险,但富贵险中求,山西大富也多如牛毛,巨富也有那么几位,大都是贩卖南北行货起的家,尤其是拿盐巴锅碗等寻常之物与蒙古人交易良种马儿,与黑龙江和松花江流域的土地上生活着从黑水遗留下来的通古斯族群的女真族以物换物,换取人参、木耳、鹿耳、松子、榛子等山珍野味,及珍贵的各类动物皮毛,这个时候,女真人日子过得很是凄惨,但他们也学汉人那般,耕种庄稼,虽日子确实贫困,但比起蒙古人纯靠抢掠及养马牛羊来维持生活的窘状又好太多了。是以,女真人与汉人相处还算不错,没发生过太大的冲突,商品交易倒也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朝庭虽明文制止不得与外族人通商,但商人自有一套办法,也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加上当地官府也要靠本地商人吃饭,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胆子大些,官府背景雄厚些,这些北方巨富也是肥得流油的,随便嫁到其中一家去,也是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再加上知义虽年轻,但资历深厚,就算目前因年纪问题暂不会接下三军总治的总督位置,相信凭知义的本事,待十年二十年后,定能成为封疆大将,有这个兄长撑腰,她在夫家的日子肯定是如鱼似水了。

可惜呀可惜,她定了亲了。大庆朝明文规定,女子一旦定了亲事,是不得轻易毁婚的。方敬澜自认正人君子,爱惜羽毛,亦不会为了小小的利益损毁自己的形像。

虽然在大同没什么亲人,但仍是受了几回邀请。首先是代王府的邀约,不得不去。如晴仗着知义的关系,倒也狠收了回礼,但却把头几乎给磕破了。

李骁也应邀在此列,不过男女有别,并没有共处一室,不过在离开代王府时,上得马车时,隔着帘子说了两句话而已。

李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黑貂皮锦氅衬得气度不凡,白色的貂皮帽上,镶着一颗明晃晃的宝石,与帽檐下的炯炯双眸相互映衬,煞是威武。

“站住,本王有话与你说。”李骁勒着缰绳,胯下骏马横立在如晴车前,迫使车夫不得不停勒住了缰绳,对李骁拱手见礼,“王爷,我家姑娘轻易不得见外男,王爷有什么话与小老儿说便成。”

李骁轻哼一声,抖了抖马鞭,傲然道:“本王只与你家姑娘说两句话便走。”

坐在车厢里的沉香心里惊了惊,一脸担忧地望着如晴,“姑娘,这人果然来找麻烦了。”

如晴文静坐在铺有湘潭锦绒毛毯的垫子上,只微微掀开帘子一角,轻脆答道:“王爷,奴家这厢有礼了。请问王爷有何指教?”

李骁又策马向前,靠近如晴的窗前,见如晴只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只露半边脸儿,脸色沉了沉,居高临下,沉声问道:“本王先前送的礼物姑娘可还喜欢?”

如晴愣了下,李骁也送了礼物给她?她怎么不知道?狐疑的目光望着李骁,发现他正以期待的神情等着她的答案,心里冒过某些念头,嘴里却道:“喜欢,王爷有心了。如晴都还没有亲自给王爷道谢呢。”

这下子轮到李骁狐疑了,本想弯腰仔细打量一番,哪知如晴却干脆放下帷幔,只从车里传出一句闷闷的话来:“王爷请自重。”

李骁立马直了弯,脸上、心里都火辣辣的一片。

“王爷还有事么?”

“……”李骁盯了她一会儿,忽然责问:“前阵子将军府差了人送礼物与我,都是你准备的么?”

☆、83 看谁更会演戏,看谁更厉害

如晴笑得腼腆,“是呀,王爷与哥哥乃莫逆之交,哥哥一个大粗人,哪懂得备礼这些俗事,所以如晴这才代哥哥亲自给王爷备了礼物。王爷可还喜欢?”

李骁脸色黑了大半,只冷着声问:“是谁让你送我药酒,还有那些……药材?”

如晴扑闪着美丽的大眼,一脸无辜,“如晴看过医书呀,用枸杞、山茱萸、巴戟天、石菖蒲、地骨皮、覆盆子、菟丝子……”

“够了。”李骁见她当真背出来,连忙制止,脸色更黑,阴沉沉地瞪着她,“你一个姑娘家,也好意思拿这些当礼物?”

如晴扑闪着无辜的大眼,不解道:“知道呀,王爷府里有两个侧妃,四个妾室,如今王爷身边还有好几位通房,如晴想着兴许王爷应该用得着……”她很是诚挚地望着李骁,“怎么,王爷不喜欢?为了给王爷准备礼物,如晴还特意请教过药铺里的大夫呢……”如晴仿佛这时候才发现李骁脸色不对劲,一副头顶快冒烟的模样,吞吞口水,小小声道:“呃,王爷,是不是嫌牛鞭小了?这也不能怪如晴,因为如晴找了整个大同的药材店,这些都是最大的了……”

“你……你……够了!”李骁气得话都说不出了,几乎从马上跌下来。但他气归气,仍是从这个角度望去,也没有错过如晴唇边一闪而过的窃笑。心头电转,总算明白过来,他被这个巧言令色两面三刀的小丫头给整了。

如晴隐藏在窗帘下的小嘴儿确实是捂唇偷笑的,见李骁气成这样,难堪与愤怒同时在脸上交并出现,总算出了口恶气了,尤其李骁身后那些侍卫,有的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有的则已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要不是如此场合,如晴真想在车内滚上三圈大笑三声了。

沉香捏了如晴的腰侧,示意她别太得意忘形了,如晴也深以为然,清清喉咙,一脸诚挚的模样,“既然王爷觉得够用,那如晴就放心了。王爷,请恕如晴无礼,先走一步。”外头得了令的车夫扬了马鞭甩在车儿身上,车子启动,如晴再给李骁很真诚很友好的笑容,这才放下帘子。

李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极至的愤怒过后,却又是极至的平静,她眯着双眼盯着那渐渐远去的石青帷饰的车厢,自言自语道:“果然是阴险、虚伪、做作又可恶的小丫头,居然还给我来这么一手。”他摸着下巴,眼里酝酿出的暴风雨却渐渐被兴味取代……

而刚才李骁召见如晴的画面,很快就被才从王府出来的其他贵妇瞧到,其中,一架华丽的乌轮宝蓝帷饰四角镶嵌大红珍珠结的三驾马车快速朝如晴的马车驶去,待两驾马车平驶后,马上车夫冲如晴喊道:“方四姑娘,请稍停。我家夫人要见你一面。”

如晴闻得这么一句话,便让车夫缓下速度,渐渐停了下来,并示意外头的车夫与对方喊话。

对方马车里下来一位粉红色染花比甲,淡粉色褂子,腰间系着白色绸布汗巾的婢女来,她来到如晴车前,脆生生地道:“方姑娘,我家夫人想见您一见,请姑娘近前说话。”

如晴一听这话就勃然大怒,稍掀了帷幔,怒斥道:“我方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小女子虽未学尽天下世俗礼仪,却也从未听说过未出阁的姑娘还得被人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道理。尤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贵府夫人好生没道理。”

如晴斥责完后,就放下帷幔,冷冷命令车夫驾马,车夫不敢怠慢,连忙抖动缰绳,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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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倒打一耙

那丫头吃了回闭门羹,两旁老百姓又跟着瞎起哄,也臊得面红耳赤,嘤咛一声转身回到车子里。

而如晴仍是气怒未消,那位夫人实在太无理了,就算她算不得什么,但总归是未阁的姑娘,居然被她如此怠视,不知是目中夫人,还是傲慢无礼。

后来听郑将军讲,那位夫人是山西巡扶夫人。

如晴恍然,怪不得呢,一省巡抚可是正二品大员,直接由朝庭派遣到下边辖管一省或几省的政务。大庆朝重文轻武,虽与哥哥同样品秩,但武官都要服文官管,难怪那刘夫人会如此嚣张傲慢。

如晴为刚才直接驳斥刘夫人的事儿还有些心下不安,本朝文官比武官更有向上发言权,若那刘夫人从此记恨上她,回去吹刘大人的耳边风,为难知义,可就不妙了。

如晴把自己的担忧与知义说了出来,知义沉吟半晌,“那刘大人在山西也不过呆了不到三年,为人品性一向为我不喜,有其夫必有其妻,今日此人对你如此无理,也不难看出此夫妇极是傲慢无礼之人。妹妹今日驳斥了她,料想是怀恨于心了。不过妹妹不必担忧,此人有把柄握在为兄手上,料想也不敢轻易胡来。”

如晴好奇问道:“哥哥的这个把柄,对他有杀伤力么?”

“杀伤力?呵呵,妹妹还真会形容。为兄手头的把柄,足可以让他丢官丧命了。”

如晴放下心来,但又想起了什么,道:“今日在代王府门口,李骁问我是否喜欢他送的礼物。哥哥,这李骁有我送礼物吗?我怎么从未收到过。”

知义道:“被我截下了。”

“啊?”

“你真想要?”

如晴连忙摇头,想像李骁那脾性,及他眼中不怀好意的期待,送的肯定也不会是好东西。

农历年很快就过去,转眼间,又到了大年。

知义破例领了如晴外出,系上红色羽纱披袍,头戴红色覆面巾纱,扮作普通的富户,领着护卫丫头,一并观赏了大同的花灯,锣鼓赛、挠阁、高跷、舞龙灯还有扎大型的彩车,足足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尤其夜间的花灯,更是引人入胜,远宵夜过得温馨而满足,没有长辈在场,如晴能作半边主,想做什么,想吃什么,也没有人敢拦她,过得很是滋润。

将军府的下人,经过周妈妈与如晴耳提面命的**,总算有个样子。通常遇上不服管教的,如晴就把知义找来,知义是个武将,说好听些是杀伐果决,不好听些几乎是杀人如麻了。收拾起不听话的下人来,简直是家常便饭,打杀了挽雪的碧桃,再拿采买的婆子开了刀,基本上已成功起了震摄作用,遇上一些极个别的阴奉阳违的,只稍搬出知义往此人面前一站,立马变得乖顺且自觉,并且冷汗直觉。

知义穿着如晴亲手给他做的米色羽纱夹棉长袍,很简单的式样,但却在袍裾边缘以五色绣线透出繁复的纹路,内镶棉花,里衬是绢丝,外衬是米白色挑金线羽纱为质材,对襟敞口的设计,纯当作外袍,可披可穿,外出或在家家都极是上台面,知义穿上,头上再戴个狐狸皮做的暖帽,里头同色系的衣裳,腰缠玉带,吊着块羊脂玉,整个人玉树临风又威武不凡。走在吵杂的大街上,回头率过半。

如晴头戴纱巾覆面,她能看清外头的,但外人却无法看到面容,偷偷打量自家兄长,有种与有荣嫣的骄傲感。

在看摆龙灯时,知义找了间酒楼,登了二楼临栏观看,一边为如晴解释着。

在这个古代生活了十多年了,如晴还是第一次出门观赏外头的风景,刚开始倒还兴奋,但渐渐地,就吃不消了,如果全程观看下边的表演倒也罢了,问题是,知义选的这间酒楼,在本地知名度很高,来的名人富商也不少,好些认出了知义,纷纷上前招呼,然后,如晴也就成了动物园的猴子,全供观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如晴才察觉,这儿全是清一色的雄性动物,虽然知义一再表明她已订了亲事,却也阻止不了这些老头子及纨绔子弟们的好奇的打量。

如晴尽量表现出落落大方的一面,但,自从脚蹬玄黑皮靴,头戴土黄色镶二龙勒珠貂皮暖帽,身穿紫色袍子的李骁时,便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

李骁是在场诸人中,地位最高的,理所当然坐到了首座,边喝酒边与众人谈天说地,此人倒算是天生的社交家,自从他一来,原先由知义主导的场面便完全成了他的地盘。谈笑风声,好不威武。

在场诸人也很是巴接李骁,李骁说什么他们就附和什么,而知义仍是一如往常般,不多话,也不插嘴。

李骁虽位高权重,但待人接物也有一套,并未冷落谁,却也未热乎谁,对如晴也是客气且有礼的。但如晴却是坐立难安,先前变着法子送了那一堆药材过去,凡是男人,哪有不生气的。但今天李骁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轻地笑着:“方姑娘也出来了,难得,难得。”

如晴客气地笑着。

李骁又道:“方姑娘一直谨守闺阁礼仪,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何今日却反其道行之这般抛头露面?”也不给如晴回答的机会,又继续往下说,“姑娘不怕传回京城去,有损姑娘闺誉?”

知义皱眉。

如晴轻轻地笑着:“王爷真爱说笑,如晴一直谨守闺阁礼仪,十余年来从未懈怠过。今日里,与兄长一道出了躺门,却也紧记着女儿家不得轻易抛头露面的规矩。如晴这般洁身自爱,怎么在王爷眼里,却成了有损闺誉了?如晴不明白,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李骁握着酒杯,眸光深深地盯着她,恨不得把面纱瞪穿,面纱后那双俏颜仍是保持着隐约的微笑面孔,心头直咬牙,但面上却哈哈大笑起来,“姑娘的伶牙俐齿,本王早就领教过多次了。姑娘出趟门都要戴个面纱,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晴嘴顺答道:“是呀,这确实没什么乐趣可言。可是,王爷难道忘了,订下这个规矩的,便是太祖皇帝,王爷的亲祖父呀。”

☆、85 看我一张利嘴及信件丢失

前唐朝风气很是开放,女子穿得袒胸露乳,抛头露面,好不自在,但到了宋朝后,便渐渐地压低了女子的地位,到了本朝,更是变本加厉,已演变为大家闺秀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且不得随意与外男相见的地步。

李骁被反讽了回来,又立马挑眉道:“这么说来,姑娘是在埋怨太祖爷爷昏庸无能了?”这话说得有些严厉了,并且又涉及到质疑、埋怨太祖皇帝的罪名,在场诸人,渐渐变了脸色。

知义眉头皱得更凶了,不满地瞪了李骁,正想说话,然如晴居然先一步开口道:“王爷此话可就过了。太祖皇帝丰功伟绩,说个三天三日都说不完。他老人家订下的规矩,定是有道理的。怎么听到如晴耳里,好像王爷对太祖皇帝有不满似的?”

李骁双眸微眯,“姑娘说话可真有趣。明明就是你想埋怨指责太祖皇帝颁发的规矩,居然还倒打一耙了。”

如晴眨着眼,“王爷这话可就过了。如晴一直谨守着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轻易私见外男。可王爷却质疑如晴这般谨守太祖皇帝的规矩,还有何乐趣可言。这不明摆着王爷在指责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他老人家嘛。”见李骁一副要生吃她的表情,如晴越发得意,又道:“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哦,在场诸位大人长辈都是证据哦。”然后看着李骁如吞了黄莲的表情,心里可爽快了,总算出了口恶气了。

你丫的,想倒打一耙,没门儿。

知义眉毛渐渐舒展,反倒是其他人却一脸的惊惶,纷纷冲脸色沉下来的李骁道:“王爷,不关下官的事呀,下官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李骁心里堵得厉害,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堵得哑口无言。偏如晴还捂着唇讽笑道:“王爷果然不同凡响,一个眼神射出去,就让所有人附首称臣,如晴佩服。”

这下子,李骁脸色更黑了。这个,这个……可恶的巧言令色又巧舌如篁的臭丫头。

而其他人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强撑着笑脸对李骁道:“王爷,下官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然后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起身告辞,就怕被李骁如晴牵了进去成了炮灰。

李骁并未阻拦这些人的离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如晴。

如晴虽然得意了一会,但见这些人离去,也有点儿惊惶,尤其李骁这家伙看着好生古怪,瞪她的目光并不像发怒,反倒带着她读不出的奇怪光茫。

“好厉害的一嘴张,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了,李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上。”他一双眸子冷溲溲地瞟了知义,冷笑一声:“师弟可真好运气,有这么伶牙俐齿的妹妹。”

知义淡淡一笑。道:“过奖。反正日后倒霉的只是我那未来妹夫,妹妹什么性子,也碍不着王爷。”

李骁滞住,又恶狠狠瞪了知义。而知义却不甩他,只是转头对如晴道:“听说年前向家公子就有写信来,这个时候仍是没有着落,估计在驿站耽搁了,走,咱们去驿站问问看。”然后又拱手与李骁告辞。

而这时候的李骁却瞪着他们的背影,好一番咬牙切齿。待他们消失在楼梯后,又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该死的臭丫头。”李骁恨恨捶了桌子,震得桌面上的杯盘碰碰作响。

身后的小太监见怪不怪地眼观鼻,鼻观心,反倒是李骁身边的新任侍卫却吓了一跳,担忧又惊奇地望着自家主子。

李骁喝了口酒,仍是不解心中怒火,“小柱子,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很可恨。”

小太监立马恭身弯腰,“王爷说得是,这方家姑娘确实可恨。”

“她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有婆家要她,你说还有没有天理。”

“是没天理。”

“所以,为了我表弟,我把信截下来,应该没错吧。”

“王爷一心为舅老爷一家着想,奴才着实钦佩。”

李骁稍稍顺了气,又喃喃自语道:“表弟温柔敦厚,人又老实,若是娶了这小丫头,这日后恐怕就永远宁日了吧?”

小柱子不敢吱声,只是小小声地劝解:“王爷,这方姑娘是太王妃亲自给表少爷挑选的。”

李骁忽然来了气,怒道:“也不知母亲什么眼光,京里那么大家闺秀,偏就选中了她。”

小柱子不敢再说话。倒是一旁的新任侍卫便自告奋勇道:“王爷,那臭丫头如此可恨,惹王爷发这么大的火,干脆卑职今晚偷偷潜进将军府,把她抓出来再狠狠痛打一顿。给王爷出口恶气,岂不更好?”

李骁顿了会,忽然瞟他一眼,陡地斥道:“你敢?”

离开酒楼后,兄妹俩打道回府,如晴好奇地问:“哥哥,向家,真的有给我寄信?”

知义蹼头,“嗯,是大哥说的。他在信上问我,向家公子早在年前就与你写了信来,为何一直没有回信。”他转头,冲如晴微微地笑着,“听闻向家公子还送了好些礼物与你。”

如晴歪着头,“是什么时候寄的呀?”

“元月。”

“确实有点久了。会不会在路上弄丢了?”

“这个倒也有可能。但应该不会的,你先前寄给我的每一封信每件物品我都收到了。”

“那还真难说。”如晴对古代的“邮差”可不报什么希望,在现代,有那么先进的运输工具都容易丢落,更别说这古代了。

到了驿站,知义让驿丞查了所有信件,都没能查到有向家的信件,那驿丞一脸为难地对知义道:“方将军,每次驿站收到有您的信件,下官都是及时命人送上的。您这回要查的,确实没有。”

实在查不到信件,也只能打道回府。估计是真的丢了吧,或是被人私吞也说不定。但知义也不能怀疑是驿丞私吞了,他也实在没必要这样做的,先前方敬澜也曾数次寄过贵重物品与他,也是完全无缺送到他手上的。他对驿丞还是满信任的。

如晴也挺遗憾没能收到向家公子的信和物件,但为了表示礼节,如晴也回了一封信与向家,指明先前的信并未收到,然后再写了些抱歉的话,如晴写得很是简短,虽然与向家公子订了亲,却也不能写得太过露骨,只恰到好处地写了些问候之语。

☆、86 知义要成亲,通房不服气

元宵过后,如晴也找不到理由外出了,只能缩在闺房里绣她的花,顺便再给远在京城的老太太等人捎些实用的料子布料之类的。

京城何氏林氏写信最是勤快,其次是如美,何氏林氏在信中就是京城好些好玩的事儿,各大家族的八卦,或朝堂上发生的事儿,也让如晴不至于太过孤陋寡闻。而如美的信,十有**便是控诉如善的种种恶行。

如善因为快要及笄了,婚事也被方敬澜提上了日程,最近天天被李氏带出去走亲访友,李氏在外头有什么应酬的也都带了她们姐妹俩。如美在信里一半得意一半又是愤怒的,大至上是,如善不怎么得贵妇人们喜爱,但却甚得那些世家公子的欢喜。

如晴也收到过老太太的信,在信里全是教训自己的,再来便是家里准备给知义说门亲事了,初步看中了余家的姑娘,也就是何氏长姐夫家的小姑子。

说实在的,余家在京城真算不得高门大户,如晴以为依方敬澜的眼界,定要给知义娶个门当户对的将门之女,却没料到,居然是个家世稍差并且毫不显眼的余家姑娘。

不过,兄长的婚事,身为妹子的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只是把家里的意见与知义简单说了。

知义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淡淡地道:“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如晴挑眉,问道:“嫂嫂在信里有提到过余家姑娘,长相中上,个性温婉,二八年华。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了。”何氏说话一向中肯,从不轻易说别人坏话,如此简短的几句话,料定那余家姑娘也并不出色。

知义眉头微皱,“家世和容貌都算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人品。只要那余姑娘贤慧豁达,与妯娌相处和睦,孝敬长辈,善待幼小,我没理由不娶她。”

如晴半开玩笑地道:“那若是不善待小姑呢?”

知义瞟她一眼,“妹妹这么可爱伶俐,她没理由不善待你的。”

如晴很是满意,虽然有敷衍之嫌,但她聪明地不再纠缠下云,然后又小声问,朝云和挽雪怎么办。

知义淡淡地道:“若她们知趣,等你嫂子进门后,我再凛了老太太作主,给她们一个名份。”

如晴点头,朝云挽雪侍候了知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抬为姨娘,也算是水到渠成。

转眼间,又到了月底,也该是给下人发放月奉的时候了,如晴找来账房,也兑现先前的承诺,每个下人涨一倍薪奉。但却糟到挽雪的极力反对。

挽雪的理由也挺充分的,“姑娘,这些下人的奉银都由官府出的,姑娘实在没必要再另行涨钱。这样反而不好。”

因为将军府是御赐的御邸,所以府里的好些下人也都是御赐的,奉银也是由当地官府所出。实在没必要发放银子的。

如晴淡淡地道:“话虽如此,但成妈妈,刘妈妈,伍妈妈她们可都是府里的老人,京城里熬到管事位置的妈妈们都领着一两二钱的银子,没道理这儿的妈妈却还苦哈哈的只领半吊钱。”

挽雪抿唇,道:“京城米珠薪贵,但这儿可是大同,哪里能与京城相比。”

如晴盯着她,微微地笑道:“嫂子说得也对。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嫂子一月能领多少钱来着?”

挽雪绞着手指头,吱唔道:“先前刚来这儿的时候,是八百钱的,后来,老爷给涨成一吊银子。如今,也一直拿着一吊银子的。”见如晴面露兴味,满脸的委屈,道:“难不成,姑娘嫌挽雪领多了?若真如此,为了节省府里的开支,姑娘一应扣下便是,挽雪绝无怨言。”

沉香玲珑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横眉倒竖,果真又一个活生生的张姨娘了。可惜,她的功力也太浅了,人家张姨娘的楚楚可怜从来都是在方敬澜面前表演的。她倒好,不敢在知义面前表演,因为知义不吃她这一套,居然就拿到如晴跟前上演了。

如晴垂眸,淡淡地喝着温热的红枣连子羹,缓缓道:“嫂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嫂子侍候哥哥,任劳任怨,数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如今领着一吊钱,按京里的规矩,哥哥已是默认了嫂子的身份了。嫂子也该高兴才是呀。至于其他人,我知道嫂子一心为着节省开支,可也不能太寒了下人们的心,是吧?”

挽雪僵硬着脸,勉强让自己点头,并挤出笑容,“姑娘想得周到,是我想得狭隘了。”

如晴笑得腼腆,“哥哥再怎么疼我,可几个嫂子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哪有官中锁事给妹子打理却让嫂子们闲着的道理?这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挽雪心下惊异,胸口微跳,但却乖顺道:“可是,姑娘管家确实有一手。挽雪自叹拂不如。还是专心的侍候老爷,其他事儿,只能麻烦姑娘多担待点了。”

如晴微笑道:“嫂子也太妄自菲薄了,前些日子京里来了信,家里已给哥哥选了门婚事,相信再过不久,新嫂子就要来大同了。兄嫂的事,我这个做妹子的,还是少掺和的好。所以,府里下人薪奉多少,嫂子看着办吧。不过,我先前对下人已诺言在先,还请嫂子看替我圆了这个承诺才好。”如晴至始至终说话都笑眯眯的,仿佛对知义成亲的事儿,很是欢喜。再来对挽雪也很是友好,很是尊重的模样,并且言语间对即将上任的新嫂子也很是喜爱,挽雪听得袖子里的一双手,几乎把手帕给绞碎。

她摸不准如晴刚才这番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只是拭探。这些日子以来,数度与她交手,从先前的明争转为暗斗,她都不是对手,首先在言语上她就占不了上风,私底下她也找不着地方使绊子,如晴看着随和,可管理下人却很有一套,不打不骂不罚,却让下人畏惧如虎。想挑唆下人使绊子的伎俩行不通后,她唯一的法子只能转战知义,可惜,知义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人,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妹子,压根儿没有她们的存在,她除了咬牙血吞外,也只能忍着受着了。本想着偃旗息鼓安份守已,可如今,自家老爷又要娶新夫人了,如晴却当着她的面如此维护新妇,丝毫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这让她情何以堪?

新夫人是好是坏她也不得而知,但见如晴这么维护期待,挽雪咬牙,是该行最后一招了。

朝云听得她的计划,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妹妹,千万别做傻事,这招行不通呀。老爷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你这样做,岂不惹老爷生气?”朝云急得团团转,进一步劝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好好的大家闺秀如今沦落为看尽他人脸色的奴才,先前老太爷和老太君还承诺过咱们姐妹,若侍候尽心,会给咱们姐妹一个名份。妹妹,以咱们的身份,能抬为姨娘也是不错了。难不成,妹妹还想着被扶为正室不成?”

挽雪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能?想我家道没中落之前,也是备受呵护的千金大小姐,如今,都成什么了?区区一个庶女都能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就是不服!同样都是官家小姐,为什么我只能看尽脸色,受尽贱踏,凭什么她就可以高高在上享尽一切?朝云,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朝云看她半晌,幽幽道:“你不服又能怎样呢?情势比人强。你纵然不服,又能改变什么呢?”

挽雪坐在绣夏草虫的紫纱床沿上,绞着帕子良久,忽然坚定了神色:“当年张姨娘不也凭着这一招受尽万千宠爱么?我资色可不比她差。没道理她能成功,我就只能失败的。”

朝云更加叹息,“你想与张姨娘比?可是,老爷可不是老太爷呀。”

挽雪沉默了会,又道:“不会的,定能成功的。男人对于子嗣一向看重的。等那新妇一进门,我就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与她一争高下。”

朝云摇头,“何苦呢?新夫人一旦进门,人家可是嫡妻,你拿什么跟人家斗?就凭肚子里的孩子么?我看难。”

“那可难说,当年,张姨娘不就是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把小李夫人给挤兑得差点喝西北风么?”若不是老太太,估计小李氏早就被斗得尸骨无存了。

朝云见劝不动她,唯有无奈叹息,“张姨娘再如何的争强好胜,可还不是个妾。妹妹,听我的劝,别做傻事。就算你真的斗过了新夫人,可老爷也不会抚你为正妻的。你可知道,像方家这样的人家,哪有让一个下人当主母的。”

挽雪沉默了会,又咬牙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真的一辈子都要忍气吞生?”见一脸气急败坏的朝云,她又继续找了理由,试图说服她,也试图说服自己,“没试过又怎能知道结果呢?放心,我不会打无把握的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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